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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奏鸣曲,2

小说:欲食酒店欲食酒店 2025-08-30 15:05 5hhhhh 1840 ℃

  一次商业表演赛的现场,灯光聚焦在擂台中央,喧嚣的欢呼声环绕着整个空间。

  双方选手分别站在擂台的两个角落,目光如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决赛。

  戴墨镜蓄大胡子,身穿红色的花衬衫的男人——安妮的经纪人文森特站在台下,扒住围绳对安妮说:“记住,对手只是刚崭露头角的业余选手,有潜力,但不够格。保持冷静,发挥你的实力。”

  安妮沉默地听着,点了点头,转身面对她的对手。

  对手是名年轻的拳手,锐气逼人,脸上洋溢着满满的自信,仿佛已经胜利在握。她在蓝角位跳着舒展身姿,迫不及待地等待正式开始。

  “叮铃——”

  比赛铃响彻赛场,瞬间,对手以破竹之势冲上前来。她肯定是听说了安妮近期表现不佳,因此完全不做防守,想要速战速决。前三回合,对手拳风犀利,步步紧逼。安妮难以招架,只能依靠灵活的步伐在擂台边缘不断游走,艰难避开对手的重拳,在错综复杂的拳影中寻得喘息的机会。第四回合,安妮意识到她的体力消耗得有点多,暂时收起进攻意图,专注防守。然而对手的节奏依然咄咄逼人,让她愈发被动。

  “叮铃!”

  第五回合的结束铃响起,安妮和对手各退至角落。她的额头满是汗水,四肢像是被铅块束缚住了似得沉重。刚才的回合,对手同样显露出疲累,动作比之前要慢了些。

  文森特递来水瓶,安妮接过浅浅喝了一口。文森特猛锤两下擂台,唤起她的注意力,“安妮,最后一回合了,认真点打,别松劲!”

  “……知道了。”她还回瓶子,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

  “叮铃!”

  第六回合的铃声点燃了紧张的空气。安妮迅速冲向对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无论如何,她必须拼尽全力。

  对手也不甘示弱,一步踏前,抬手就是一记直拳。安妮闪身,那股拳风刮过耳畔,末了有些颓势。安妮抓住这一瞬时机,突然加快步伐,力量贯穿整条左臂,猛地挥拳,重重地击中对手的腹部。对手发出一声闷哼,踉跄地退了两步,她没料到安妮会突然爆发,眼中浮出一丝迟疑。安妮没有停下,趁势追击,如疾风骤雨般连续挥拳,对手只能勉强防守,被逼到了擂台边缘。

  观众们的呐喊高涨。

  机会来了。安妮把全身的力量集中于拳头,眸光如刀,迅速挥出一记右勾拳——对手的下巴正中拳面,整个人向后倒去,又被围绳弹回摔在擂台上。

  裁判迅速上前,开始倒数,对手努力地想要爬起,但又数次摊倒下去。

  “……七、八、九、十!”

  裁判挥手示意比赛结束,场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安妮大口喘息着,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灯光下的观众,那些模糊的面孔,兴奋的呐喊和掌声汇成一片——她赢了。

  可安妮却开心不起来……原本生理性的疲惫——那束缚四肢的铅块,不知怎么跑进了心里,化作一团难以表述的苦闷。

  之后的颁奖仪式,听主办方的商业演讲,接受赛后采访等活动,她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过的了。

  现在,她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捧着那叠奖金,冰冷的纸币让她找回些许实感,仿佛刚刚的比赛这才真正与她有了联系。

  “最后一回合发挥得不错。”文森特打破了沉默,他靠在墙边,目光淡然地看着安妮,“行了,开心点吧。商演赛的奖金都是这档次,五千美元,不少了。至少又能撑个五六天。”

  安妮耸起肩头,久久过去,肩膀缓慢放下,随之而来的是同样漫长的叹息。“商演赛……”她口中默念这个词,味蕾漫上了苦涩的味道。是啊,只是普通的商业表演赛,对手还是业余的,她就打得这么吃力……她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多久呢?

  此时,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不认识的号码,安妮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喂,是谁?”

  “安妮,是我。”

  安妮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爱丽莎?”

  连文森特都眉头微微一挑,露出了点惊讶之色,“爱丽莎?她怎么会……”

  “唉对、对啊!你怎么搞到手机的?”她急切地问。

  “嘿,我管护士借的。”

  安妮隐约能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催促:“快点吧,如果贝莱恩先生回来看见了,他要训死我的。”

  “开免提吧,”文森特在一旁扬了扬下巴,“让我也听听那姑娘现在的声音。”

  安妮看了他一眼,按下免提键。“爱丽莎,难道说,你那边……不然你怎么……”她语无伦次握紧了手机,好似在握紧爱丽莎的手,“不,不,别担心,爱丽莎,我刚拿到奖金——”

  “哼哼!恭喜我的小熊蜂赢得冠军。”

  “你怎么知道的?”

  “这场比赛在网上有直播,可惜住院楼的网络不好,我跑去楼下庭院,才勉强连上隔壁办公楼的网,幸好没错过决赛呢。”

  “啊?”安妮更惊了,“你原来,是可以去外面的?”

  “当然是瞒着贝莱恩医生的,区区小门,休想困住我。”听声音,爱丽莎似乎恢复了些往日的活力。“我一直有看你的比赛哦,电视上有播的,我一场都没错过。”

  “一直……”安妮听到这,脑中顿时闪过这段日子一次次的失利,那些不堪的时刻竟都被爱丽莎看在眼里。她的脸刷地红了起来,赶忙转移话题:“医生不是叫你少看激烈的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爱丽莎的声音再度响起:“因为,我想通了。如果一两场比赛的刺激就能‘吓’死我,说明我本就活不长,那就更该多看看你的身姿。而且——你输了,一定会在下次站起来,不用我担心;你赢了,也是理所当然的——根本刺激不到我。 ”

  安妮心底悸动,鼻尖微酸,几乎要落泪,她哽咽:“爱丽莎……呜……”

  “傻瓜,你又哭了。我——”旁边的护士又开始催促了,她赶紧加快语速,“总之,我想告诉你,你已经很棒了,安妮。我更希望你能回归从前那个凭一腔热爱,投入拳击运动的自己,我希望……你能多笑笑。”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她挂断了电话,安妮还没来得及道别。

  文森特摇了摇头,调侃道:“这就是你平时说的那个冷若冰霜、连空气都能冻住的爱丽莎?”

  安妮没有回应,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奖金,又想到先前的问题。

  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翌日,她将这份决心告诉文森特。

  文森特听后,眉头深锁,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来回踱步。

  过了半晌,文森特绕了一圈,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他抬头,凝神注视她,语气严肃:“安妮·卡特,你真的要解除合约?”

  他的目光透过墨镜直直刺着安妮的皮肤,她不敢去细想文森特真实的眼神,抿了抿唇,开口:“我确定。”

  男人沉默片刻,问:“你不是急需钱吗?”

  “是的,我需要钱。但……根据我最近的状态,继续打下去只会输得更多。所以我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至少……能让我安心一些。”

  “我话不中听,那直说吧。”他靠向椅背,两手一摊,“安妮,你高中辍学后就再也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你现在去找工作,能找到的无非是最基础的体力劳动。收银的、送货的、洗碗的……这些时薪七八美元的工作,有哪样抵得过你打一场比赛?”

  他的言辞犹如铁锤,毫不留情地敲打在安妮心上。

  “而且——‘安心’?当你一个月都凑不出半天的治疗费时,确定还能感到安心?”

  安妮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

  文森特盯着她,话音中透出难以忽视的锋芒:“想想吧,当年你辍了学,空有一身和同龄男生打架的本事,没钱去拳馆也请不起教练,是谁不计吃住用穿的费用,带你入门的?如今,你想单方面解约,出于情谊,我不用你付违约金,但你真打算用这样的方式回报我?”

  “……对不起,文森特。”

  “安妮,你继续打下去,即使每个月只赢一次也能拿不少钱。我还能帮你去谈一谈代言个什么产品,赚些赞助费。”他的声音比之前略微缓和了一些,但那抹严厉始终不曾散去。

  “赞助……”安妮苦笑,“不行的,爱丽莎的家长那边……”

  文森特捻了捻胡子,似乎明白她的顾虑,“他们不能阻止你报名比赛,但他们有办法干扰赞助商。哈,有精力纠缠,为什么不直接帮女儿付那些该死的治疗费。”

  安妮无话可说……

  文森特依然盯着她,手指轻轻敲击椅子扶手,仿佛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他忽然说:“你在逃避现实。跟我说实话吧,你放弃拳击,然后呢?拿什么去承担开支?”

  安妮低声回应:“……还有一些爱丽莎的积蓄,可以撑一段时间。”

  “但你从来都没动用过那笔钱,因为你清楚花钱如流水,只出不进是行不通的。”

  “之前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现在么……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卖掉爱丽莎的钢琴。”

  “卖掉钢琴?”

  “是的。那架钢琴是定制的,还有爱丽莎亲笔签名的铭牌。”凭借爱丽莎·格林的名声,它的价值在爱好者眼里能从原价二十万翻到两倍多。

  “那不过是换了更大的桶,接着抽水罢了。安妮,跟我说实话,”文森特再次强调道,“从昨天离开赛场到今天来我办公室之前,你是不是又和爱丽莎通过话了?”

  安妮闻言一愣,“……是。”昨天深夜,爱丽莎溜到外面打了公共电话。她闭上眼,一声叹息,随后吐露实情,“爱丽莎决定回家,请一个会心肺复苏的护工陪她,撑到用光积蓄……用光和她有关的钱为止。然后,我每天工作完还能回家陪她。”

  文森特脸色愈发阴沉,“她这是想让你放弃一切,陪她走向深渊。安妮,你真的甘心吗,拳台上八年的努力,拼搏至今,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消极的结局?”

  安妮咬紧了牙关,声音有些颤抖,“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啊。”

  她垂下眼睑,眼中尽显无奈。她能走上拳击的道路,全凭缘分和她唯一的“特长”——会打架。如果当年不是文森特发掘的她,也许她会尝试另一项运动,橄榄球,摔角或者其他任何她能找到的。推动她前进从来不是热爱,只是一连串身不由己。

  文森特看着眼前的安妮,墨镜后闪烁的怒意逐渐沉入阴影,他沉思许久,说:“最近我听说,旧金山有家公司在研发一种新药,或许对爱丽莎的病情有帮助。”

  “你……怎么知道的?”

  “也不想想你们平时受伤了,是谁帮着安排医院的,我干这行十几年了,总有点人脉。话说回来,问题是这种药需求量太低,还未投入临床实验,进度阻滞不前,嗷嗷待哺的医生们得等来投资才有力气干活,这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药……它需要多少?”

  “至少百八十万,甚至更多。”

  安妮的脸色顿时僵住,她咬了咬牙,心里快速盘算着——搭上所有的钱和爱丽莎的钢琴,勉强能凑齐钱款。也意味着等待药物研发成功的那段时间,爱丽莎要在没有积蓄的情况下维持住生命。

  见安妮犹豫不决,文森特又说:“选择吧,是让爱丽莎轻轻松松地等死,还是坚持下去,争取一个未来?”

  “……可是,即使我想争取,该有的空缺还是填不上。”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继续打比赛,还能收获更多奖金。”

  “啊,你指的是职业联赛吧,我没有实力参加……”

  文森特打断她,“不,是地下比赛。”

  “地、地下?”

  男人不屑地笑道:“行了,你一个拉斯维加斯本地人,别装纯。你肯定有所耳闻——没有规则,没有保障,奖金高得离谱,风险也一样大。你要想短期内筹得巨款,这基本是唯一的出路了。正巧,之前举办银城对决赛的银沙赌场,就有在暗中进行地下拳赛。”

  安妮低下头,沉默良久,脑海中一片混乱。她当然听说过地下比赛,那充斥着暴力与金钱、残酷无情的角斗场。

  但,眺望这条荆棘之路的尽头,她看见了一抹亮光,那是爱丽莎恢复健康的未来——她想再一次看到爱人坐在钢琴前,倾心演奏她的旋律。

  她慢慢抬起头,眼中的迷茫由决心取代,不再犹疑:“我想参加。”

  文森特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好。做足准备,后天下午两点到银沙赌场的大厅等我。”

  

  ……

  

  两天后,安妮如约来到银沙赌场。

  文森特在大厅的喷泉前等着她,向她招了招手,“跟我走。”

  赌场里华灯璀璨,金碧辉煌,而她即将要去更黑暗的地方……他们穿过热闹的人群,从一条不起眼的员工通道走进建筑深处,搭乘电梯。

  他们一路下行,电梯轿厢里充斥着沉重的静默。

  “紧张吗?”男人问。

  安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点……不过我会克服的。”

  “呵,克服不了也得克服,进去后就由不得你了。”

  随着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通道连接着一座昏暗的地下拳场。四周设有看台,坐满了两百余名观众。观众们目光灼热,兴奋地交谈,低语声随着烟草的白雾一同回荡,还夹杂着汗水和酒精的气息。

  安妮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里耸立着一座金属网围成的八角笼,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紧张、期待、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扩音器中传来一声激昂的喊叫:“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天的特别对决!”主持人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空气,将安妮猛然拉回到现实。

  “作为今天的第一场比赛,挑战者可大有来头呢!想必关注拳赛的人最近都有所耳闻,她这一年里参加了各种比赛,几乎一场没落,不论输赢,光这份精神就非常值得嘉奖。那么她能否一雪前耻,夺下胜利呢?有请我们的挑战者——安妮·卡特!”

  聚光灯一齐笼罩住安妮,霎时,观众席上传来欢呼。安妮强压下内心的不安,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战斗服,迈步走进八角笼。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拳击服。紧身背心将她结实的身体曲线展现无遗,胸部在布料的紧致包裹下挺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短裤勾勒出臀部的紧实轮廓,修长结实的双腿微微闪着汗光。

  “砰!”赛场员工将她背后的门关上。安妮吞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对面。

  “而现在——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守擂者,大家的老熟人,阻拦在所有新人面前的门槛——马克·斯通!”

  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吼声中,又一道聚光灯打在擂台的另一边,对手在掌声与欢呼中登上了擂台。马克高举双手,朝四面八方的观众们致意,油光发亮的肱头肌饱满挺起。安妮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个比她重一个量级的男人,肌肉结实、体格强壮。

  寒意涌上心头。

  她以为即使是黑拳,起码也会匹配同量级的对手,她不是来这里送死的!

  “这是怎么回事?!”安妮问文森特。

  他站在聚光灯外的阴影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被墨镜遮掩得无从看清,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

  “文森特!”安妮不解又愤怒地大喊,但他的沉默却像一堵冰冷的墙,将她隔绝在恐惧之中。

  马克瞧见安妮拍打笼门想要离开的模样,对自己的经纪人抱怨:“喂喂,没搞错吧?今天要我打这种小瘦鸡?”他啼笑皆非,“怎么,看我赢得太多,要再降降赔率了?”

  他的经纪人回答:“别管那么多,该出力就出力,基础的出场费不会少。偶尔打点轻松的不好吗?你的任务就是让观众看得开心。”

  “这说出去可有损我名声。”马克耸了耸肩。

  他看向安妮,碰了碰自己的拳头,“嘿,小姑娘,虽然不知道你干嘛非得打这种比赛,不用紧张,只要你保证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别死,就算你过关。”

  安妮的脑海中还在翻涌着惊恐与愤怒,她无法释怀——这不公平的安排,文森特的背叛——都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她的心脏。

  突然,铃声响彻整个赛场,那一声压制了所有的喧嚣。

  但安静只有短短刹那,紧接着,一阵怒吼般的脚步声扑面而来。

  马克如猛兽追猎,拳头砸向她的胸口,安妮迅速交叉双臂挡住了这一拳。山崩般的巨力撞在手臂上,震得骨髓都在波动,原本用以保护的拳套形同虚设,丝毫不能减轻他的力量。马克接二连三地挥拳,安妮的双臂被震得发麻,肩膀和腹部也不断遭受冲击,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她不断后退,“咣!“地撞在了边缘。

  “噢喔喔喔——”

  马克听到观众席上那些嘈杂的声音,撇了撇嘴。单方面的碾压虽能体现他的强大,但不利于赔率。于是,他停下攻势,拉开距离,维持着小跳步。

  “给点力啊,小姑娘,别让我演独角戏。”

  安妮剧烈地喘息,心跳如鼓。她咬紧牙关,眼中重新燃起坚毅的火光。

  她稳住身形,冲上前去,猛然直击马克的面门,马克抬起手臂轻巧地一挡。安妮接连出拳,每一拳都全力以赴,但他仍然从容不迫,冷静地防守。他的肌肉如此坚实,安妮就像打在钢板上一样,徒劳无功。

  “不痛不痒,没吃饱饭是不。”马克冷笑,“再多歇歇会儿吧!”

  他一记扫腿将她踢飞,安妮重重摔倒在地,翻滚出去好几圈,撞到了笼网才终于停下。他这招在正规的拳赛里显然是犯规,然而地下比赛没有规则可言,安妮只能默默咽下疼痛。这痛苦几乎让她无法动弹,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观众席上有人大声嘲笑:“看她摔得多么惨!”

  “再加把劲,干脆让她起不来!”

  马克闲庭信步,带着轻蔑的笑容俯视她,“喂,歇够了没?”

  “呼……呼……”安妮在疼痛中挣扎,缓缓爬起身来。尽管双腿颤抖,但为了爱丽莎,自己绝不能倒下。

  安妮站稳后,尝试用假动作迷惑马克,她左右晃动,突然一个低扫腿攻向马克的膝盖——既然无规无矩,那她也不必遵守了。马克见状迅速后退,避开攻击,随即一记直拳挥向安妮的脑袋。安妮弯腰避过,肘部猛地砸向他的肋骨。马克曲起手臂挡下,反手用同样的方式回击,安妮连忙后退,堪堪躲过。

  两人踏着踩步绕场半周,短暂对峙,安妮率先出击,直奔对方的胸口猛力出拳。马克防下连招,随后用另一只手打出勾拳,安妮身子一侧,拳头擦着鼻尖呼啸而过。她趁机扭转全身,右腿抡起个大圆弧给他小腿来了招足球踢,马克吃痛,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马克并步前跃,再次逼近。他们攻防交错,拳如疾风。安妮不断闪避,利用灵活的步伐使自己不被逼入死角,马克则毫不畏惧地接下攻击,向她展示绝对的力量。

  擂台内充斥着紧张的气息,观众的欢呼与嘶喊声在两人的耳边如同白噪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的动作上。

  “干得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搞什么啊马克,别手软!我们要看彻底的碾压!”

  “再来点狠的,别让她有机会反击!”

  那些嘈杂的声音混杂着残忍、兴奋与期待,观众们的狂热情绪正在不断推向顶峰。

  “真没办法……”马克嘟囔着,突然发力,膝盖猛地顶向安妮的下体。

  “呜……!”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的脸色倏然煞白,发出一声抑不住的痛呼。

  瞬间,安妮失去了全身力气,无力地半跪在地。上半身随之前倾,额头贴向冰冷的擂台。私处剧烈抽搐,不由自主地泌出液体,让裤子贴紧了她的肉体轮廓,每一次下抽动都让布料与唇瓣轻轻摩擦,带来更为强烈的耻辱感。她整个人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汗与泪混合,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擂台的地面上汇出两滩小小的水渍。

  她的胸膛急促地起伏,场馆中回荡起一阵阵发颤的喘呼声,“啊……啊嗯……啊……”那声音凌乱、细碎,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悯,却与她方才凛冽的战姿形成反差,诱人心魄,令观众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席上爆发出阵阵嘲笑与嘘声——

  “哈哈哈,瞧她那副可怜样。”

  “多踹两脚,教那女人多喘两声!”

  马克环视了一圈观众,仿佛在享受这场面。他看了看跪倒在地的安妮,随意地说:“你来错地方了,小姑娘。”

  安妮嘶嘶喘息,热汗与冷汗交织,从额头滑落,模糊了眼。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在观众席中来回游移,扫过那些扭曲的脸,她想要寻见一丝宽慰,可最终却只能落在唯一熟悉的面孔——文森特的脸上。他依然无动于衷,站在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她的痛苦与他毫不相干。

  安妮感到绝望,文森特的冷漠让她意识到,地下赛场的残酷非平常人所及,她只能依靠自己。然而,正是这种孤独,让她的内心愈发坚定。聚光灯划过擂台,照亮她的眼底,安妮仿佛从那炽白的光芒中看见了爱丽莎的容颜。

  “爱丽莎……爱丽莎……”安妮念着那个名字,每一次都是在为身体注入力量——还有人在等她回家,她绝不能倒下。她大口地深呼吸,强忍住疼痛,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马克看到她还未放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不屑。

  安妮心中只剩下一个信念,那就是撑到比赛结束——即使不是为了赢,也要能活着走下擂台。

  在力量上,她远不如马克,因此再与他硬碰硬只会徒增伤害。于是,她紧盯马克的动作,左右脚交叉移动,身形灵巧地在擂台上穿梭。马克见她改变策略,不断逼近,毫不留情地挥舞拳头。他的攻势就像狂风骤雨,而安妮是暴风中的落叶,只要被雨珠打中一次,形体就会更破碎一分——所以她强迫自己在风中摇动身躯。

  马克的攻击虽快,但体能消耗也不小。面对安妮无止境的闪躲,他的耐心渐渐被磨掉了,“闪闪躲躲,你要躲到比赛结束?还是不是拳击手了!”

  安妮沉默不语,丝毫不接对手的挑衅。

  马克的拳头一次次从耳边擦过,安妮能感觉到拳风的冰冷,甚至能闻到对手身上散发的汗味和强烈的压迫感。她的双腿已经疲惫不堪,但每当快要失去平衡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爱丽莎的样子,支撑着她继续坚持。

  观众席上嘘声和叫嚷声此起彼伏,他们想要看更直接的暴力对抗,而不是这样的“嬉闹”。

  猛虎与猎豹你追我赶,台上的搏斗变得像是一场持久的追逐游戏。

  “慢吞吞的,直接干掉她啊!”有人大喊。

  另一人也附和:“给她致命一击,打死这婊子!”

  他们的声音像一根根尖刺扎入心中,但安妮已经全然不顾,她的世界里只有对手,她要用自己的意志撑下去。

  马克消磨掉的耐心被怒火补上,大声咆哮:“够了!”

  他的腿部肌肉猛地鼓起,用力一蹬,直冲向安妮。钢铁般的手臂撞在安妮身上,直接将她推到擂台边缘。安妮的背重重撞击铁网,疼痛让她一时滞住了呼吸。马克再次发力,狠狠地击打安妮的肩膀,剧烈的冲击令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再也无法支撑自己,又一次跪倒。

  马克把安妮甩到场地中央,绕到她身后,左臂勾住她的脖子,狠狠将她的头向后拉紧。安妮被迫仰头,脖子被牢牢锁住,几乎无法呼吸。她拼命拍打、抓扯马克的手臂,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力量就像铁钳,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马克的左臂不断收紧,像毒蛇般盘绕住她的喉咙。“咕啊……啊……”她喉中涌出呻吟,脸色逐渐涨红,汗水混着泪水沾湿了鬓角,一滴滴落在擂台上。窒息的痛苦让她在绝望中挣扎,愈发力不从心。

  “看她的样子,快撑不住了吧?”

  “就是这样!让她彻底断气!”

  观众看到这一幕,兴奋地欢呼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

  “无耻……你这,方式……还能算,拳击吗……?”安妮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来,声音因窒息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马克听闻指责,冷笑了一声,“呵,你想要‘拳击’?”

  他举起右拳,一拳一拳地猛击她的脸。每一记拳头都似有巨石般的重量,轰然震动着她的神经。随着击打,安妮身体搐动,头部剧烈摇晃,脖颈都像要被折断一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她的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声,眼前泛起一层红雾,然后变得黑暗,世界如潮水般模糊地褪去。

  她被无情地砸进深渊,意识深处的画面却在此刻交替浮现——那些训练的日日夜夜,爱丽莎温暖的笑容,第一次站上擂台的紧张与兴奋,一切如走马灯般飞速闪现。

  最终,安妮看见了她的过去。

  她看到一个小女孩,蜷缩在一间昏暗房间的角落里,灯光晃动,墙壁上斑驳的阴影随之摇曳。房间里堆满了散落的工具、杂物,还有她记忆中那道高大而模糊的身影,“住在这个家中的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安妮的小小身体瑟缩着,似乎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渺小,以避免更多的怒火。

  母亲早已不在这个家,她出走时也带走了所有的温暖与光亮。从那之后,安妮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男人时常愤怒的脸庞、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偶尔的怒吼。

  渐渐地,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生存,就必须要强大起来。那男人用怒火千百次锤炼她的灵魂,她学会隐藏内心的脆弱,用愤怒武装自己。她开始认为,只要足够强硬就可以避免受伤害——不管是言语上的还是身体上的。她记得再也无法忍受同学的取笑和欺负、第一次动手的那天,看到对方脸上惊愕的表情,她初次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力量,仿佛自己也可以主宰什么。

  她的思绪跳过了一段时间……

  十五岁的她孤独地走在街头,旧背包里装着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所有属于她的记忆。

  寒风萧瑟,街道两旁的圣诞装饰闪烁着红绿相间的光,偶尔还能听到店铺里传出的欢快圣诞歌曲,而她的心情却如天上那寒夜,迷茫无助。

  那男人好面子,直到两人回家他才爆发:“两万,两万!你他妈的一刻都不省心!滚出去,滚,永远别再回来了!”

  于是她被逐出家门。她感到失落、不安,但又有一丝解脱。她终于摆脱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但未来还不知通向何处。

  这时,她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卡特?”

  安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那位冷若冰霜的大小姐——爱丽莎。她穿着一件得体的长风衣,站在街灯下,灯光为她的银发笼上淡淡的光晕。

  爱丽莎轻轻挑起眉,双手插兜,淡然地看着安妮,“你这是打算逃跑吗?”

  安妮怔了一下,狼狈地低下头,“……没有,我、我才不是不守信用的那种人。”

  “两万而已,你却如临大敌,真可爱。”爱丽莎轻描淡写地说。

  安妮听到这话,感觉内心有些不快,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赔的。”

  爱丽莎微微偏头,轻笑道:“别紧张,我不是来催债的。我只是……正好看见你,想来和你聊聊。”

  安妮有些愕然,抬头对上爱丽莎的目光。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到想象中的轻视或不屑,反而有种奇特的宁静,她心里的戒备不由得松动了些。

  “陪我走走吧,街角那边有家不错的咖啡馆。”

  “好吧,不过……我没余钱喝咖啡。”

  “没关系,你可以喝免费的柠檬水。”

  街角的咖啡馆不大,她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爱丽莎没有询问安妮的意见,替她点了一杯热巧克力,给自己点了黑咖啡。

  “你喜欢巧克力吗?”爱丽莎随意地问道,眼神淡淡地扫过安妮的脸庞。

  “还行吧……”

  爱丽莎微微一笑,“我猜也是。”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只是觉得你像需要被甜食治愈的小动物而已。”

  安妮脸上有些红,似乎是被她的话弄得有些尴尬。她低头看着眼前的热巧克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杯中香甜、热腾腾的气息在空中氤氲,让她感到一丝难得的温暖。

  “你……”安妮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挺有趣的,不像那些千篇一律的人。”爱丽莎看着她,眼中似乎藏有很多未曾言说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那一晚,她们坐在那家小小的咖啡馆里,聊了很多。大部分是安妮一个人在说,爱丽莎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给她一个微笑。

  “看你这窘迫样子,恐怕短期内也凑不出钱了。”临走前,爱丽莎说,“这样,以后呢你随叫随到陪我做事,做一件免除百分之五的赔偿金,如何?”

  “你说的……是什么事?”

  爱丽莎意味深长地弯起眼角,“别急,慢慢就知道了。”

  她的话让安妮忐忑不已,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一场不知前路的赌注。

  “比方说,今晚就有一件事……”

  那是她们之间真正产生交集的时刻。

  然而,溯这一切谊、苦、爱、悲的源头,是那把被她砸碎的小提琴。

  那些人三五成群地堵在走廊上,拦住了她的去路,不让她回家,还想抢走她的书包。他们肆意揭开她的伤口,说着“没人喜欢你”、“没人会邀请你参加圣诞晚会”种种的刻薄话语,一次次刺痛她。她怒火中烧,余光里闪过一个合适的物体,便顺手抓过来,对领头的男生狠狠砸了下去。

  “咣!”

  手中物体砸下去的瞬间震得她手臂发麻,木质的裂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咣、咣、咣!”

  每一下都带着她的愤怒与不甘,她记得当时候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周围的人发出惊呼,四散而逃,走廊里一片混乱。

  现在,这声“咣”再次回响,变成了马克一拳拳落在她头上的钝痛。

  安妮感觉自己就像那把小提琴,逐渐支离破碎,她的意志也在这无尽的痛苦中一点点崩塌。原本盘起的头发被马克打散,发丝飞起,然后凌乱地散落在她的肩膀和脸庞上。她睁大了眼睛,发影下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变成了两个虚无的空洞,安妮的灵魂正从中一点一点流逝。

  痛楚传遍每一根神经,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安妮的双腿蜷缩起来,从大腿到小腿,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电击,反复紧绷又放松,伴随着疼痛的波动,起伏不定。

  安妮的膀胱彻底失去了控制, 温热的液体不受抑制地从私处溢出。起初只是几滴,很快变成了一股细流,最后如开闸泄洪般喷涌。湿润的裤子紧贴在肌肤上,灯光映照,仿佛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油膜般泛着诡异光泽,勾勒出阴唇的轮廓。

  她眼睁睁看着白色的擂台上扩散开一片醒目的黄色液体,脸颊滚烫发红,这不仅仅来自于窒息,更是无以掩盖的羞赧——她没能像个真正的拳击手光荣地倒下,而是以这番屈辱的姿态任人摆布。

  “哈哈哈,居然尿裤子了?这可真是今天晚上最好笑的场面!”

  “嘘——!回家换尿布去吧!”

  那些嘲笑和恶意,撕碎了她仅存的尊严。她挣扎着想要遮住自己的难堪,但手却已如千斤重,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摊在身体两侧。

  安妮逐渐停止了挣扎。马克仍在单方面施虐,她的头颅被击得左右摇摆,摇摆得越来越无力,越来越沉重。

  直到结束铃响起,那铃声就像最后的救赎,让台上的一切戛然而止。

  马克停下动作,最后一拳悬在半空,仍带着几分余势。

  主持人高声宣布:“胜者是——马克·斯通!”

  观众们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其中也不乏嘘声,那些人似乎是不爽这种单方面碾压。

  马克脸上浮现出胜利者的骄傲,他松开安妮,站起来向观众席挥手致意。

  安妮像断线的人偶,扭曲地倒下。她右眼已经睁不开了,头部右侧淤青肿胀,一大片乌青触目惊心,伤口周围渗出点点血迹,混着眼泪、汗水自脸颊蜿蜒流下。嘴唇轻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出什么,呼吸微不可闻,只有细碎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胸口的起伏已经难以察觉,几乎和死去无异。

  两个工作人员带着担架走上擂台,粗暴地把她丢到担架上。安妮的头撞到担架边缘,无力地晃了晃,但她连疼痛的反应都没有了。随后,两人提起担架往外走去。

  安妮被抬离擂台后,清洁工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把拖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摊黄色污渍,将它迅速擦干。很快,白色擂台恢复了原本的洁净,聚光灯依旧明亮,新一轮的战斗即将开始,而安妮的痕迹、她的痛苦与屈辱,已全部抹消。

  工作人员经过文森特身边,男人摆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一行人穿过通道,进入地下车库。他们走到一辆黑色豪华越野车前,文森特按了一下钥匙,车厢后门自动打开。工作人员熟练地将安妮抬起,她在他们手中显得软绵无力,头无助地垂向一侧,脸色苍白如纸。他们稍稍一晃,借惯性把她丢进后备箱,“咚!”她掉进后备箱里,身子弹了一下,喉中发出呻吟。

  文森特讥讽道:“还以为你会死在台上,没想到命还挺硬。”

  安妮半睁开红肿的眼睛,艰难地看向他,声音断断续续:“……文森特,为,什么……?”

  男人俯下身子,墨镜后透出锐利的视线:“台下两年,台上八年,安妮,我栽培了你整整十年,而你就想拍拍屁股,心无旁骛地走人?”

  安妮的呼吸急促了一下,“那药……爱丽莎的,药……”

  “哈,你还想着那个呢?”文森特冷笑着摇摇头,“安妮,你这辈子就是让她毁了的。若没有她,你的职业生涯可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你有那个实力。”他站直身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然而,你不仅没有发挥出自身优势,格林家的名气和资源也没能拉拢到手。”

  “让我……回家……爱……丽莎……”

  “回家?你还想回家?别太天真。身体碎了还能修养,心态碎了是补不回去的,你已经没用了,安妮。枉费我十年时间,不过没关系,投资有得有失都在意料之中,而真正的投资人总会多管齐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愈发寒冷,“现在,你即将发挥最后的用途,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会好好‘料理’你的。”

  “撕拉——”某种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安妮的瞳孔骤然缩小,那一瞬间,震惊和恐惧汹涌袭来。但她已经不堪重负,意识在强烈的情绪中渐渐消散,彻底昏厥。

  

  ……

  

  傍晚,住院楼里很安静,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设备的嘀嗒声,像是黄昏中唯一的律动。寥寥几盏灯亮着,将走廊拉得格外幽长。

  贝莱恩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走过,箱轮咕噜咕噜地滚动。值班护士抬起头,忍不住问道:“贝莱恩医生,您这是要去哪儿?”

  贝莱恩停下脚步,他抬手看了看表,有些无奈地说:“我得赶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不过,走之前我要再去叮嘱一下爱丽莎——你知道的,她实在是太不省心了。”

  护士轻笑道,“您对病人无微不至,真是费心了。”

  “没办法,既然是我的病人,那就得对她负责到底。”贝莱恩叹了口气,他拉动行李箱的把手朝病房走去。

  他推开病房门,爱丽莎无聊地坐在床边,手指在纸板钢琴上来回比划。她看到贝莱恩医生进来,眼皮微微抬了一下,表情依旧麻木,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兴趣。

  “这是新一版的药物,试试吧。”贝莱恩医生递出几颗胶囊。

  爱丽莎没有多问,接过药丸,随意地就水吞咽。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过了一会,贝莱恩忽然开口:“安妮·卡特死了。”

  爱丽莎微不可察地僵了下,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抽动,“请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她语气淡然,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贝莱恩略带玩味地看着她,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很快地就判断这只是玩笑。”

  爱丽莎眼神冷冷地回视他,“难道不是吗?你只是想考验我的情绪控制能力吧。”

  贝莱恩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死了,你会怎么样呢?毕竟,拳击运动太容易发生意外了。”

  她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会追随她去。反正我本来也活不长。”

  “‘活不长’,这就是你一直以来不肯配合的理由?但你却又把卡特视如珍宝,当作活下去的动力,这所谓的动力不过是你软弱的一面罢了。你把自己的人生完全依附在别人身上,并称之为‘坚强’。”

  爱丽莎毫不退让地回视贝莱恩,“是依附又如何?至少,在短暂的生命里,我最重要的人能够陪伴我,就足够了。”

  “你的固执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如果你真的在意卡特,难道不该尽一切可能去配合治疗,争取更多时间?”

  爱丽莎淡淡一笑,“不如先问问自己,你究竟有没有实际治疗过我吧。永无止境的抽血、做检查、吃药,但病情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我是否只是你们的试验品,一直在为你们提供研究数据?”

  “疑难杂症本身就需要大量数据支持。爱丽莎,你认为治疗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像亨廷顿舞蹈症、多发性硬化症、渐冻症……这些病症研究了多少年,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真正的治愈方法。医学是残酷的,不是每一次尝试都能带来希望。”

  爱丽莎又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深湖让人如坠冰窟,“或者,不是为了研究数据,而是为了‘金钱’,对吗?那些高涨的账单最后都进了谁的腰包呢,贝莱恩——院长。”她轻蔑地说道,眼神移向窗外,“安妮和我说好了,她打完最后一场比赛就接我出院。无论结果怎样,你都不必再为我操心了。”

  贝莱恩看了眼手表,淡然地说:“‘钱’,你说的没错。‘不必操心’,也没错。不过,研究还是有成果的,比如——”

  他故意停下,未再说。

  爱丽莎心中疑惑,却忽然感到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她的四肢开始失去知觉。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努力想要保持坐姿,结果整个人往前一倾,重重栽倒在地上。

  “诱发剂。”贝莱恩俯身,眼中无情无义,“它能诱导你的病情发作,但只影响你的肢体肌肉。这是一种有趣的突破,你觉得呢?”

  爱丽莎意识清醒,却无法控制身体。

  “爱丽莎,你现在的模样真是可悲啊。”

  贝莱恩医生缓缓蹲下,拨开爱丽莎脸前的发丝,露出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淡如坚冰的眼睛,此刻仿佛一艘漆黑的巨物侵入湖中,撞破冰面,搅起暗潮,引得湖中生灵仓皇逃窜。她的瞳孔微微颤动,映出贝莱恩冷酷无情的面容。

  “无论是‘这边’还是‘那边’,我早就不亲自做领导者的工作了,所有的繁琐事务都交由别人代劳。如今……我更像是一位投资人。”他缠起爱丽莎晨露般的银发,在指间把玩,“一个合格的投资人,最重要的是善于发现财路,而你,爱丽莎,我给过你许多次机会。想想看,如果你肯配合治疗,即使最后无药可治、难逃一死,也能留下一桩美谈——‘知名钢琴家与医生携手对抗病魔,虽败犹荣,令人惋惜’。但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项目。屡次逃跑、干扰检测、不停加入变量,连一篇拿得出手的研究论文都无法提供,这样的病人没有任何价值。”贝莱恩毫不掩饰对她的厌弃。

  他的话字字如刀,爱丽莎想要反驳,想要怒斥,可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甚至连眼皮都无法动弹。

  “现在,来想一想——主治医生出远门后,不听话的病人又一次逃跑。”

  他把爱丽莎翻过身,解开病号服背面的扣子和绑带,露出她纤细的后背,那条脊柱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突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又把她翻正,抓住两边袖口提起她的胳膊,再用力一拉,轻而易举地将上衣剥离。雪白的肌肤逐渐显现,乳房失去束缚向两边摊开,凉气刺得乳尖微微挺立。

  “咚。”两条胳膊脱离袖管,无力垂落。她无从抵抗,只能任自己被贝莱恩翻来覆去,她看着视野内自己的手,内心涌起前所未有的屈辱。

  贝莱恩的手滑过她的腰际,解开裤子的松紧带,抓住裤腰往下拉去。随布料褪去,空气覆上肌肤,细细密密的寒意蔓延到了全身。

  她的肉体裸露在灯光下,苍白得有些透明,仿佛一块精致易碎的瓷器。锁骨凹陷形成浅浅的线条,腰部纤细柔软,单薄地能让一阵风吹散。因长期住院,腿上少了血色,足背上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脆弱动人。

  此刻,那眼中的湖泊却是惊浪滔天——情绪无数次翻涌,从冷漠到绝望,最终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惊恐,她却连一声嘶吼都发不出来。

  在贝莱恩看来,那双眼睛早已和死人无异了。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手将病号服扔到床上。然后,他打开了行李箱,箱盖揭开,发出轻响,就好像揭开了某种隐秘的阴谋。

  贝莱恩抱起爱丽莎,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四肢自他怀中垂落,悠悠摆摆。他有条不紊,把爱丽莎放进行李箱内,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腰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膝盖,轻轻一推,让双腿折叠压向胸口。她的膝盖紧贴胸部,绵软的乳房被压得扁扁的。双手也调整好放置在腿上,形成婴儿般蜷缩的样子。接着,他按压她的头部让它靠近膝盖,又将散落在外的头发拾掇进箱子里。那头银发像一团蓬乱的蛛丝,铺散漫开,遮住了大半身子。

  她的眼睛依然睁大着,却已黯淡无光,连最后的神采都被彻底剥夺。

  “我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贝莱恩站起身,从爱丽莎的包里挑走几件日常衣服,随意地塞进爱丽莎周围的空隙——床上的病号服,消失的常服,如此一来便能营造出“爱丽莎逃跑”的假象。

  贝莱恩满意地打量箱中的她,而后关上箱盖,拉起拉链。“滋啦啦……”拉链刺耳地滑动,光线逐步为黑暗吞噬,缩成细缝。爱丽莎的心跳不由加速,残存的意识在这逼仄的空间中无处可逃。最终,光只留下了一丝——那是唯一让空气进出的地方,让她不至于被憋死。

  贝莱恩拖起装着爱丽莎的行李箱,随手关上灯,离开病房。

  他再次路过护士台,护士抬头看到他,问:“贝莱恩医生,您已经关照好病人了?”

  “她终于听话,肯乖乖待着了。”

  “哎呀,辛苦您了。”

  贝莱恩没有再回应,只是礼貌地颔首,随后继续拖着行李箱向出口走去。他从容地走过长廊,灯光和阴影交替划过他的头顶,行李箱沉默地跟随他,箱轮滚动无声,只因其承载的重量太过沉重……

  行李箱内部,黑暗浓稠如墨。

  爱丽莎身体扭曲,被自己的膝盖压得喘不过气来,虽然有一道缝隙,但那点空气根本不足以驱散窒息的苦闷。

  弥留之际,脑海中浮现出了安妮的脸,想起她的笑容,她在擂台上坚定的背影。爱丽莎多想再一次拥抱她,听她那令人心动的声音。

  “安妮……”她在心中呼唤,意识却在逐渐远去。

  她“看见”自己从行李箱中站了起来,轻轻地迈向远方。

  黑暗开始退去,远方显现出了一些熟悉的街景……

  天空中飘下雪花,路灯的光透过飘扬的雪影,映照出柔和的光晕。街道两旁的建筑装饰得五彩缤纷,门前摆着圣诞花环,橱窗里点缀着小小的灯光,显得温馨热闹。

  这是,那一年的圣诞夜。

  “格林,你要带我去哪里?”安妮四处张望,紧张得像一只初入新家的小狗。这里的街道比她住的地方更加繁华,让她感到格格不入。

  爱丽莎回过头,笑着嘘了一声,神秘兮兮地说:“不是说好了吗?陪我做事,做一件就免除百分之五的赔偿金。”

  “我总得知道要做什么吧?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来做违法的事……”

  爱丽莎抬手,“看,前面就是我家。”她指向一栋沉寂的大宅,宅邸笼罩在夜色中,一片漆黑,连一盏灯都没有亮着。“仆人放假回家,家里的大人们也都去参加他们的圣诞宴会了。”

  爱丽莎轻快地向前走去,鞋底在雪地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安妮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上她。

  两人潜入宅邸,爱丽莎没有开灯,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手电,光束来回扫动照亮出一小片道路。她带着安妮偷偷摸摸地往里走,脚步轻得几乎不发出声音。

  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安妮非常不安,“喂,这里真的……是你家吗?”她压低声音问。

  “当然是了。”

  两人穿过漆黑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宽敞的琴房。手电的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安妮看到屋子里摆放着不少古典乐器,有些甚至非常精致,像是收藏品。连安妮之前打坏的那把小提琴,也能在角落里找到好几副同款。

  爱丽莎走到一台相当古旧的木色钢琴前,她拍了拍琴盖,仿佛在和某位老友打招呼似的,“来,卡特,我们把这老家伙偷出去。”

  “啊?!”安妮的声音顿时高了几分,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真叫我做违法的事!”

  爱丽莎看向安妮,“呵呵,你冷静些。格林家已经四代没出过音乐家了,这些乐器将来都是我的,我不过是提前‘处置’它罢了。”

  “我先说好,这玩意儿看起来得值几百万,要是栽在我头上,我可赔不起。”

  “放心吧,一切由我来负责,你只管陪我做就好。快,让这老家伙生锈的轮子动起来。”

  安妮叹气,来到钢琴的一侧。两人一同将古旧的钢琴推离墙角,沉重的钢琴缓缓移动,嘎吱作响,仿佛在诉说自己身上岁月的沉淀,也好似在为她们的疯狂举止奏起序曲。

  她们两人推着钢琴走出宅邸,走了没多远,爱丽莎忽然轻轻一跃,坐到了钢琴顶上。

  安妮瞧见,惊道:“喂喂,你干嘛?”

  爱丽莎撑着琴顶,双腿晃荡着,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搭个顺风车嘛,可不能让淑女做体力活。”

  安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好吧。然后呢,去哪?总得有个目的地吧?”

  爱丽莎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地问:“有吗?”

  “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爱丽莎轻笑了一声,“哎呀别生气,逗你呢,而且你现在还能回哪里?这样吧,不远处有我自己的小公寓,你能推去那儿,我就允你住几天。”

  “不远?到底有多远啊?”

  爱丽莎抬头看了看夜空,目光悠远,“三公里吧?”

  “……三公里?!”安妮大叫,几乎要哭出来——不,是已经忍不住哭了。

  爱丽莎连忙俯下身子,拍拍她的脑袋,“别哭,别哭,一路上有好些斜坡,真的很轻松的。”

  安妮抹掉泪水,无话可说,低下头继续推琴。夜风吹拂着她们的身影,街灯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一长一短。她和钢琴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风和雪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大了些。

  爱丽莎眺望远方,风中,银丝舞动。

  “安妮·卡特……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音乐。”她开口述说,声音被夜风轻轻卷走,“但家里人总是说,我有那个天赋,说我可以像我的‘曾曾祖父’埃利亚斯·格林那样,成为名震四方的音乐家。我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循规蹈矩地走下去,没有别的出路。”她顿了顿,将手放在心脏前,“但今天,你却做到了我从未敢想的事——你把我的小提琴当作十元一根的球棍,去砸别人的脑袋。结果听到要赔钱时又在那么多大人面前哭鼻子,多丢人……可是,你这样不计后果,让我觉得,我也可以不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去做点别的事,做些我想做的……”

  “啊?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安妮涕泗横流,手臂已经酸胀得失去知觉,根本没心思听爱丽莎的话。

  爱丽莎低头看了看她的狼狈模样,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嘻嘻,没什么,你就继续推吧。”

  钢琴滑下斜坡,安妮跟随其后,一步步往下走。

  风雪扑面而来,吹打在她们脸上,犹如无数小小的冰针。钢琴顶上,爱丽莎坐得笔直,她迎着风,银发在身后飘扬,风卷起她的衣角,清冽刺骨,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她望向远方,仿佛一切烦恼都被这风雪吹散。

  “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那样无所顾忌,那样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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