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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兹行动,3

小说:THRONE: Phantom of IcarusTHRONE: Phantom of Icarus 2025-08-30 08:32 5hhhhh 7130 ℃

人间天国

<舞台:槿冠国际机场私人机库整修仓库>

<主演:凯勒·格蕾丝(执行官【鼠尾草】)>

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最近一闭上眼就看见鲜血淋漓的回忆一幕幕重演,让她在大多数的夜晚只能蜷缩在无人的黑暗角落里枯坐到天明,到现在,她甚至开始害怕夜晚的降临。

对不起大家,我之后就来陪你们了……

她按了一个按钮,从边上的工具箱中启动了一个发着光的自动转机,对着面前的私人飞机开始修整。

五年前,为了暗杀一个人类政府内阁情报调查厅的高层,自己曾经学过飞机整备的知识。虽说那个任务失败了,但是自己没有忘记当时学到的一千米法则。

当时的技师老师开玩笑说,在帝国领空只要超过一千米,在全球通用的空难监控系统的管理下你就算自杀都自杀不了,都给我好好的活着。

自从看到了三千八月进入湾区,她就住在槿冠国际机场附近,盯着他到底天天去哪里。

她一直很疑惑,FAIS并没有通天的能力获得座天使的配合,要知道座天使在归心之下根本就是铁板一块,而且FAIS也无胆和天命机关作对,她唯一的猜测就是这剩下的三位赐福者都能基于某些表面上的原因住在宪法特区内。

“难怪不论如何找都无法找到剩下两个赐福者是谁......宪法特区,我确实没什么办法......”

鼠尾草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手上的转机扭动飞机的电子元件。

她本有很多对千强行下手的机会,但是千确实是合格的联邦调查官,鼠尾草并无法在那些看上去是刻意暴露的破绽中全身而退。

——仿佛是故意在引诱自己一般。

她擦了擦额头,露出了愈发深重的黑眼圈。

叮叮咚,叮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钢琴声突然从私人机库的外面飘来,悠扬的音乐让在整备的工程师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一个胡茬男人和身边的瘦男人小声交流了几句,两人一起放下工具走向员工走廊,似乎是要去一探究竟。

这样不起眼的事件本不应该引起如今的鼠尾草的注意,毕竟想到若是因为这小插曲导致她悬于心头亟待解决的重要计划功亏一篑,她也只能用手头的工具将这些在空气中跳动的音符残忍敲碎。

只不过,当这些音符连续钻进她锈蚀的心脏,过于熟悉的感觉还是让她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第一次听到这段旋律的那个舞台,天野加奈脖颈上的鲜血给她这具幸存的行尸走肉点上了炽烈的火光。

“……《今夜星光灿烂E lucevan le stelle》。”

理智叫嚣着让她留在原地,连绵不断的旋律却将拿着工具箱的鼠尾草拽到了员工走廊。

员工走廊是给机组人员和地勤使用的,墙壁都是合成玻璃,可以在走廊内就轻松看到出发大厅内部的样子。而出发大厅的乘客也可以看到员工走廊内那些刚从客机下来的、有说有笑的机组人员,和后面拖着设备的自动机器人。

她此刻就站在走廊中,透过玻璃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原来是在E出发大厅中央的瀑布区域附近摆放着一架复古的实体钢琴,钢琴周围正聚集了一群人。人群中央是一位年轻女孩,米白色帽子下的蓝色发丝随着身体晃动有规律地摇摆着,纯白露肩连衣裙的外面罩着棕色网格披肩,依稀可以看到从披肩漏出的小片皮肤被阳光染成了暖白色。

她正坐在钢琴前,手指在虚空中轻盈舞动,琴声如同流水般从键盘中倾泻而出,轻柔而优美的旋律回荡在附近大厅之中,令人惊叹。

一些人默默录下这美妙的瞬间,甚至还包括鼠尾草身边的胡茬男和私人入口的保镖们。

“……那是……”

瘦弱的男子正觉得眼熟,身边传来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维。他转头,发现一直不和自己这群人说话的新来的工程师愣在原地,一直拿在手中的工具箱躺在了地上。

“天野加奈。”

她喃喃自语。

一瞬间她只想找到合适的位置将自己藏起来,或许是只想躲避曾经仰望的存在,或许不想让自己扭曲的恨意落入这位高贵公主的眼睛,但她止不住往走廊尽头走的步伐,刷开了员工走廊的门,慢慢走到人群边。她睁大了困倦和疲累的眼睛,希望从人墙中窥见一点那个闪耀的光芒。

她确实做到了,她看到了钢琴背后那个女孩随着音律晃动的秀发和专注着音乐低垂的眼帘。而此刻,似乎是天赐的巧合,那位绷带的公主也和自己对上了眼睛。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自己,转而闭上眼睛,弹了最后的一段,突然停住了手,钢琴声就此戛然而止。

这位著名的公众人物在机场大厅的钢琴处,吸引了愈来愈多的人,SNS上早就传出了大量的视频和照片,而还在现场的人自然也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凯勒·格蕾丝看到了沉寂下来的钢琴,和大家的不知所措,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天野加奈的目光穿过了人墙突然锁定了凯勒·格蕾丝,那张平常在媒体中白皙却冰冷的脸反而带着一点微笑。凯勒怔怔地看着对方蓝色的眼睛。

鼠尾草在十年前学过钢琴,而最近一次接触钢琴已经是在遥远的一年前。

<舞台:槿冠城第三区街道>

<主演:凯勒·格蕾丝(执行官【鼠尾草】)>

初雪刚霁的快晴日午后,鼠尾草所在小队刚成功执行完一个艰难任务,三人完好无损。无视另外两人的喜悦和轻松,鼠尾草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次任务的执行计划,却被苦橙花拉进了街角的咖啡店。

她皱着眉用眼神请求队长的帮助,却只得到队长无奈的摇头。苦橙花兴奋地对二人介绍这里的咖啡是整个街区最香浓的,因为店长执着于传统文化复苏,抛弃了各式各样的制作机器而复原了最古老的仪式。

不是没有什么区别吗,鼠尾草一边用金属小匙将打成心形的白色奶泡旋转开,一边漫不经心地想,苦橙花原来对咖啡有这样的执着,说起来组队这么久自己对面前的两个人一无所知呢。这些都不重要吧,大家都是被仇恨捆绑在一起,知道太多总没好处。她抿了一口被称为提神良药的苦涩液体,却感到些许昏昏欲睡。

“凯勒以前喜欢些什么?”

苦橙花突然停下了他的滔滔不绝,好奇地将疑问抛给了鼠尾草,队长也在旁边微笑看着她。

半梦半醒的凯勒根本没法在脑海中找到问题的答案,她的视线越过面前的两人,定格在了咖啡店角落的一架钢琴上。

队长和苦橙花也顺着她的视线向后看去,随即她听见了苦橙花惊喜的声音:“凯勒居然会钢琴吗!”

架不住苦橙花期待的眼神,在向店长征求同意后凯勒坐在钢琴前打开了琴盖。她抚摸着已经有些陌生的黑白键,鬼使神差地,弹起了浮岛危机发生前她学的最后一首曲子:《降E大调夜曲》。

只是这支曲子她在变成幸存者前也还未完全熟练,加之已许久没碰过被她视作不必要物品的钢琴,凯勒在记忆中搜寻每一个音所对应的位置,但她的努力只将一支曲子变得断断续续七零八落,像洪流冲撞上冰山,烛火遭遇狂风,八十岁的老人用老旧的掌上电子设备玩萨尼公司刚发布的模拟战斗游戏。

凯勒越弹越慌张,越弹越心虚,她挑了自己觉得最擅长的一首曲子,原以为可以给两人自满一番,却没想到会如此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一曲已毕,她坐在钢琴凳上许久,不敢看两人反应。

幸好这店里除了店长只有他们三人,不然她非要记住这里所有人的脸,晚上把所有人狠狠威胁一番,直到他们忘了今天下午的记忆为止。先不说队长,连一向开朗的苦橙花都没有发出声音,想必是过于糟糕。

“好!再来一首!”

她惊讶地转头,看见苦橙花在鼓掌,闪闪发光的眼睛中是一脸愕然的自己。旁边的队长也在轻轻合掌,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对方的善意让她低下了头更加无地自容,于是她在羞愧中起身,冲出了那个交杂着醇厚咖啡和刚出炉的苹果派的温暖香气的咖啡店。

她一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明明应该懊恼,心里却是藏不住道不明的畅意,在奔跑的间隙里她抬头,看见了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就像此时看见的天野加奈的眼睛。

<舞台:槿冠国际机场私人机库整修仓库>

<主演:凯勒·格蕾丝(执行官【鼠尾草】)>

“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

鼠尾草刚从回忆的泥沼里脱身,就模糊听到天野加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有些警戒地思索着对方是否在呼唤自己,和周围的人一样疑惑地看向四周。没有得到回应的加奈皱了皱眉,用手稍稍指了指人墙后方的她:

“那位地勤小姐,您知道这首曲子吗?”

四周的人瞬时齐刷刷地看向了她,大家露出了和鼠尾草一样疑惑的神情,似乎在好奇为什么这位公主突然选中了路过的地勤聊天。过于灼热的目光让鼠尾草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握拳捏紧了起来。

加奈似乎感觉到了四周人的疑惑,露出了少见的开朗笑颜,歪了歪头,指了边缘的一个员工走廊的位置,是鼠尾草离开出口前所在的地方。

“因为你刚才一直在钻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想要见我。”

在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这位公主主动且热情地回答了大家想了解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凯勒低下头,她以为自己身上也有什么值得闪耀的东西被对方给抓住了,看样子并没有。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不是么,她想着。

“……《今夜星光灿烂》,托斯卡第三幕的咏叹调。”

凯勒·格蕾丝走上前几步,距离坐在钢琴台座上的天野加奈五米左右,便不靠近了。回答方才的问题,不需要靠那个太阳过近,仅此足矣。

“你果然知道。”

加奈当着众人的面颇具深意地看着她。

“您的《托斯卡》,我看过。”

凯勒有些畏缩地回答,如同遇到了一位尊敬的前辈。

太耀眼了……我不喜欢这样的人,我果然不喜欢。

她觉得自己不喜欢,却依然记得当年第一次看托斯卡的时候,自己买了一个十字星手环。

现在还在自己身上呢。

真是矛盾啊,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当年尝试拉自己出那个泥沼的绷带公主。

“……你想来试试吗?”绷带的公主起身转向凯勒,随后缓步下来台座,在近距离看着她的脸,“恰好我也要去私人机库,你就是私人机库的地勤吧。”

“诶?”

自己是从私人登机口的员工通道出来的,似乎这一点被加奈察觉到了,凯勒皱了皱眉,面对天野加奈突然伸出的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似乎在躲闪着什么吓人的怪物。

名为私人登机口,但其实安检后方的私人飞机出发区是没有真正的登机口和标准廊桥的,一般都是通过一个全息打印的全向廊桥将客人送到机库,飞机直接按照司令塔的指示从机库出发,因此私人飞机区域机库的地勤本身也都是导航员和服务员,客观来说加奈的请求并非不合理。

加奈似乎有些失望,她闭上眼睛,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抱歉,看样子你有什么小秘密藏着......”加奈的眼神露出些许失落和悲哀,不过旋即被微笑盖过,“那就算了......”

“啊不,我......但是......”凯勒犹犹豫豫地说,“我还有工作在身......”

她找了个很方便的理由。

但是加奈则轻轻捂着嘴笑了:“陪伴旅客,不是工作吗?”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大家似乎很少看到愿意在大家面前主动笑出来的绷带公主。

“天野小姐真是热情......”

她一边眼神朝向侧面,一边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臂,叹了一口气。

“啊啊——”

突然间,对方抓着自己的手,微笑着将其温柔却不带疑虑的拉向前方,似乎是半拉半就想让自己走向方才的钢琴台座,在路途中加奈还回答凯勒:

“几分钟而已,无伤大雅。”

凯勒并不讨厌乐器,自己的队长曾经表扬过自己的吉他弹得不错,钢琴也在初学者水准之上,只是她无法接受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在......自己是一个杀人无数、几乎摧毁整个帝国本土赐福者网络的恶魔,哪儿有恶魔和天使在一起说笑的。

但如果这样拒绝,不是显得自己心虚。

她用余光瞟向众人,似乎在思考里面是否有来处决自己的联邦调查官存在,而她的审视,自然也包括面前这位穿着裙子,面带微笑的绷带公主

——天野加奈,也是浮岛危机幸存者,是最有可能成为白鸽的存在。

但是每个联邦调查官都活在过去的仇恨中。这位光彩照人的家伙怎么看都只是极地冰原的云、宇宙的彗星,无拘无束,不像是那种被名为仇恨的枷锁锁住的白鸽。

或许自己在她边上,反而能确认她到底是不是白鸽......

“但我得戴上帽子......”

她并不可能不担心场下有瞄准自己的狙击手,但是她似乎并没有那么理性,她没有选择强硬地拒绝,而是提出了一个请求,似乎是表示自己很害羞一般。

“好。”

她被天野加奈按在了椅子上,同时对方同意了这个请求,把自己头上那个米白色的太阳帽给了她。

在帽檐下,她看到了面前熟悉的黑白键和反着阳光的琴身,以及一个全息影像的琴谱。

本该熟悉的音符似乎有些陌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琴了,曾经自己复习弹琴的目的,还是为了刺杀一位军工企业要员,当时的自己一刀刺死了想要靠近钢琴亲吻自己脖颈和胸口的臭男人,琴键上满是那个油腻家伙的血迹。

上上次的时候,是苦橙花想要向自己学习,自己演示给他看的时候。

苦橙花......队长......

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头疼,可加奈将头伸过凯勒的右肩,伸出手划拨了凯勒面前的全息影像,那一瞬间她那泛着日光的蓝色秀发抚过了自己的脸,轻微地呼吸带来了一阵帽子中残存的自然清香,让凯勒感到舒缓一些的同时,反倒是有些紧张。

——《为艺术,为爱情Vissi d'arte》的乐谱,托斯卡第二幕的咏叹调。

“你看过了,正好。”加奈淡淡地对凯勒说。

她知道了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加奈想干什么,也开始害怕自己无法回应这位公主的期待。

可是她依然深呼吸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中,是满地被自己杀害的人的尸体,她在血池中走着,面前出现了执行官们的尸体,里面爬满了虫子,还有自己的队长和苦橙花在里面,大家都带着僵硬的笑容,看着自己。

而最后,是被自己杀掉,在血海中累成人堆的赐福者们。

“感觉如何?”

仿佛是血池的背后有一个人想要牵制住自己一样,受到惊吓的凯勒睁开了眼睛迅速转向右后边,带着些许粗重的呼吸。

但面前是天野加奈正躬下身对自己的微笑,她的侧脸被阳光照着,光彩夺人,浅蓝色的眼眸带着满溢的爱和关心,让自己被注视的脸上直冒火星子。

“......天野小姐,您先请。”

凯勒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打开了自己的工装露出里面的衣服,同时伸出了手扣在键盘上,在此瞬间,右手腕上的那个红色十字星手环突然离开了袖子的庇护,被这个曾经穿戴此手环上台的舞台演员简单地就注意到了。

加奈并未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在她右边,对她笑了一下,点点头,将左手轻轻地放在了凯勒肩膀上,并不用力。

这位演员朝向众人,先是深呼吸了一下,随后开口,将右手伸出:

“我为艺术而生,我为爱情而生,从不伤害任何生灵,私下尽我所能,帮助不幸的人.......”

伴随不算熟悉但颇具技法的钢琴声伴奏悠然而出,温婉的唱词环绕在E出发大厅附近。绷带公主知道自己不在歌剧院内,似乎有控制住声音,但是也就在这个瞬间,几乎是所有这里的旅客都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方才就有点想注意的人群拥簇着的钢琴台座——而此刻,他们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堪比祭典一般,只是十几秒,人墙就突然增厚了不少,一边看着键盘,一边用余光瞥到这里的凯勒有些担忧这个简单的掩饰是否能帮自己躲过FAIS的暗杀。

但是天野加奈特意站在了自己的右侧,挡住了人群滚烫的视线。

谢谢你......她本会如此说。

反正自己今天就算没被杀,也会自杀......

我肯定会努力带着那三个赐福者一起走。

如果湾区里没有他们,我也没法活着在教廷的眼下离开湾区。

就算离开,我又能做什么?在FAIS和帝国国安部门的双重追杀下度过胆战心惊的余生。

我活着,也没法见到他们了。

不过等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就会见到他们了,那些我所有曾经爱过的人。

只是我只能在另一个世界祝福你。

歌剧与天空的女儿,善良的绷带公主......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却突然按错了几个键,随后似乎是自己过于生疏的训练让肌肉忘记了键位归属,接下来的八个音符全都错位了——

“坏了。”

她突然思绪转了回来,但是自己的眼神也因为分心方才没有捕捉到乐谱现在的位置,突然一下的手忙脚乱让她的右手僵硬在了空中。

她想要在死前至少能回应自己喜欢的这位公主的期待,但是她发现,自己似乎没能做到......她咬了咬牙,交叠的黑白键将自己僵直的双手桎梏在了未知的迷宫,她就这样抬在空中不知所措,思考下一个音节在哪里。

在这里吗?不对,现在在那里,我应该听一下她唱的音节......可是刚听到她就到了下一个部分......

突然间,右侧那位演员白净温暖的手缓缓摸住自己僵硬的右手。

凯勒愣愣看着那只手将自己不知所措的指尖移到键盘上,而此刻加奈不继续唱词了,反而开始哼起正确的旋律:

“哼哼哼——哼——哼哼——”

从温婉的歌词换成了宁静的哼唱旋律,虽然她依然看着台下的观众,没有分心,可是她的左手却如同一根绳索,将其从迷宫中慢慢地带出。

听到了现在是什么样的音节的凯勒随后皱了皱眉,终于回到了正确的音轨上。

而听到了后方的地勤小姐恢复了状态,加奈微笑了一下,继续唱出了唱词:

......

我把歌声献给了繁星满布的天空,使它显得更光明。

在这危难的时刻,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样不公平。(perche me ne rimuneri cosi?)

看向天空的加奈合上了嘴,闭上眼,收回了伸出的手,而音乐却依然还没有结束:

凯勒继续弹奏着曲谱,似乎回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她愈发熟练、愈发流畅,直到三十秒后,整个咏叹调真正的结束,早已人满为患的台座附近和闻讯特意从别的出发大厅赶来的游客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凯勒颤抖的手和紧张的呼吸沐浴着这个掌声,迟迟无法恢复。

曾经为了执行那个任务,第一次完成一个乐谱弹奏的时候,边上在的人是自己的队长,现在却变成了这位曾经遥不可及的天野加奈。

曾经边上鼓掌的家伙是那无所事事拨弄吉他一边微笑的苦橙花,现在却变成了白槿帝国国际机场的旅客众生。

她视线开始模糊,随后面前的世界开始波动、颤抖起来。

她并不熟悉这种感觉,以为是自己太久没睡好,紧张了太久导致的另一种幻觉:和方才的那些执行官的尸体一样的幻觉。

凯勒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愣愣地审视方才弹好钢琴的修长的十指。

这明明就是将屠刀伸向三十二位白鸽的死神的手。

在凯勒愣神的间隙,加奈希望将其请起身来谢幕,可是凯勒突然下意识念叨了一句:

“为什么他们都不在了。”

“为什么对我这样不公平......”

凯勒一不小心说出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加奈些许疑惑一般看向了将脸躲在暗处不愿意起身谢幕的凯勒,而此时的她眼睛突然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

一滴、两滴眼泪,滴在了键盘上,随着黑白键渗透了下去,留下些许泪渍。

那两滴泪水下去,世界开始波动的幻觉就消失了,可是慢慢地,幻觉又会开始出现。

天野加奈思索了片刻,转过身对欢迎自己的人群鞠躬谢幕,同时撩拨了一下裙边,蹲下来从自己的小包中拿出了纸巾递给了对方。

这是能解除幻觉的魔法道具,简单好用。

“......谢谢!”

凯勒突然起身,似乎有些焦急一般地快速鞠躬一下,随后快步走向舞台下方径直走向员工走廊的入口:

由于方向不同,未能熟悉而又焦躁的凯勒离开台座后一下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她沉浸在过于庞大的情绪中,因此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天野加奈看着她腕部那抹小小的红光,眯起了眼睛。

她过于狼狈地逃进了员工走廊,因此没有看到,在她转身后缓步下台的天野加奈一边用审视猎物的眼神盯着她的背影,一边通过了私人安检口。

她一路冲过了合成玻璃的走廊到私人出发点的密闭门,拿起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关上了工作人员入口,靠在门上,一边滑坐在地上,一边深呼吸着。

“她也要来这边……”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她真的不是赐福者?”

她看到天野加奈一边和方才指引自己前往登机仓库的人打招呼,一边走到了换衣间。

她右手捏紧了自己的工具箱的同时,食指开始不自觉地打着节拍。

自己已经被FAIS阻绝了无界核心访问权限,体内的无界核心已经无法启动。

但是这样又如何,作为精英白鸽,自己用匕首和刀剑,以及十六年的战斗经验就足以杀死一直躲在幕后搞暗杀不擅长正面对抗的赐福者。

只要赐福者先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绝无失败的可能性......

哪怕天野加奈主动帮自己挡住众人的目光,高处的玻璃,二楼的饭馆......从弹琴的时候,自己就分心关注了能杀死自己的一切机会,但是别说可能杀死自己的小动作了,自己甚至都没在附近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敌意。

她看到了换衣间的门被解锁,手上打节奏的食指也停了下来。

三分钟,这时间并不够完全启动无界核心链路。

她在考虑天野加奈在换衣间中启动无界核心的可能性。

走出来的,是换掉了方才不便利的华丽连衣裙和帽子,穿着驼色风衣内搭白色上衣和灰色裙子的背着包的另一个她。

“您的飞机在那个位置……”

导航机器人带着她走过去,而她看到了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凯勒,先是露出了疑惑对方为什么坐在地上的眼神,但很顺滑地变成了淡淡的微笑,似乎在感谢对方配合自己给国际机场的游客带来惊喜。

今天的私人出发并没有多少客户,鼠尾草有理由一直盯着对方,而很显然,加奈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鼠尾草知道了飞机的编号,那是一个摩揭陀的富豪的飞机。不知道加奈和那个富豪是什么关系,但是她相信一定不是什么肮脏的关系……

但是富豪包养女演员不是很常见的吗?

虽然她是歌剧演员,但是至少从她的外貌和身材来看,存在想要这么做的富豪也并不奇怪。

她似乎私底下开始将对方往坏的方面去想,或许是她本能的不愿意对方如此耀眼地站在自己面前。

鼠尾草的一生都是不幸的,她终究陷在了其中。

但哪怕是被包养的女人也好,纯洁的公主也好,天野加奈都绝不像那种沉浸在过去的人——她思考着对方究竟是否是白鸽,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FAIS要拦住自己,只有现在可以做到了,她只能是白鸽,但是她不可能是......

等下,我开始混乱了......我看不出!我看不出!她咬着自己的手指使劲想从那个完美无缺的外表找到一丝一毫白鸽的痕迹。

如果她不是,难道FAIS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私人飞机冲进第八宪法特区?

亦或者难道赐福者还没来?他们在路上?可是再不来时间就来不及了,她眼中的FAIS,尤其是独立情报四科绝对不是这样低效的机构,这可是浮岛联合情报与安全调查部,是独立情报四科,是那敢和天命机关直接对抗的疯子集团。

她一直期待着赐福者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就没必要把飞机开进第八宪法特区引起混乱,因为当帝国被激怒了,自己的执行官同志也会被连带着遭遇危险。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自己的整备已经结束,赐福者再不来,自己只能让私人飞机从滑行跑道冲到第八宪法特区,然后自己会出去杀了三千八月,然后找到剩下两个人......赐福者消失之后,最后消失的,就是我自己。

“天野小姐,您的航班并不是无人驾驶的款式,目前暂时还没有机组成员向机场方面报到......或许您需要去休息室等候机组成员就位。”

突然站在面前绷带公主的,是凯勒·格蕾丝。她认为自己比导航机器人更能负担得起这项工作。

自己的工作环境就在这里,自然没什么问题,这里比自己的家令人熟悉多了,毕竟自己根本没有家了。

“……”

天野加奈冰冷的脸似乎唯独会对她露出了微笑,这让她有点疑惑。

“噢,还有一位先生......”凯勒看到了名单,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

“是的,还有拉......库马尔,先生。”

加奈在十分亲密地说到拉凯什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改了口,称呼其为库马尔先生。

“......!”

凯勒突然用震惊的脸色看向天野加奈,而面对这个带着针的眼神,加奈似乎有些紧张一般,将双手放在后背,情绪紧张地扣在一起,羞红的脸上方那个澄澈眼睛的视线也从凯勒的脸上接近逃离一般移向别处。

“我不会说您和拉凯什·库马尔先生的关系,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凯勒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转了回去,在加奈的右边继续带路。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否认媒体对我的一切指控......”

加奈想要狡辩什么,但是涨红的脸似乎是放弃了毫无意义的狡辩,她只是将双手贴住自己两侧的脸颊,有些木木地走着,一边双目无神一般地念叨了句。

“嗯……就算是真的,也请您否认。”

凯勒面无表情地说,带着黑眼圈的眼睛也不见得有什么怜悯和同情,但也没有胁迫的意思。

因为库马尔是有家室的......这实在是......

她晃了晃脑袋,让毫无意义的思绪抽离自己本就已经疲劳的大脑。

虽然她知道自己似乎获知了足以让舆论沸腾以及让摩揭陀共和国大企业:库马尔集团的公关部门焦头烂额大半年的大新闻,但是她反而降低了自己对天野加奈的怀疑。

实在算不上什么很摆上台面的证据,但客观来说,白鸽是不会有如此丰富的感情的.....更何况是对别人的家庭横插一脚,没点对生活的各种意义上的乐观,都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

她想到,同时皱着眉,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开始思考如果是这样,真正的白鸽到底是谁。

鼠尾草并非没有自知之明,她也明白隐藏在阴影中的赐福者最擅长的就是自己还未察觉之时的致命一击——只要躲过那个致命一击,自己就可以百分之一百的将对方置于死地。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将其带到了休息室,以方便她等候那群机组人员,以及,她的拉凯什先生。

<一个小时后>

“但是他真的爱我!”天野加奈在一边跺着脚,一边自言自语,“你们都不知道,所有人都说只需要我呆在家里就好了,只有他才愿意让我一直来歌剧院.....”

加奈一边脸红着一边突然对凯勒大喊:“他说他就喜欢我在舞台上的样子,就要这样一直下去,他希望一直看着,而且我脖子受伤的时候,他都为我生气把帝国歌剧院都骂了一顿......”

“......”

凯勒第一次意识到对付一个恋爱脑比对付那些白鸽还麻烦,也没有想到对方的话原来可以这么多语速可以这么快。

她争取让自己这已经忘记了如何微笑的嘴角去尝试微笑,但是似乎也困难。

反正自己也在等候赐福者来刺杀自己,她那磨练了16年如狼一样敏锐的眼神分心一些给这个女孩子也不是不行。

“他有家室......”凯勒刚想提醒对方。

“嗯......两个妻子我接受不了......”这位公主却在此时低声说到,“最好还是想个办法除了她......”

绷带公主的背后竟然是这样的,那平常的绷带公主是怎么回事?

凯勒倒吸了一口凉气。

“溺死的话只能是谋杀,但火灾就有可能是事故了。”

加奈微笑着看向凯勒,一如往常,但这次的微笑就相当瘆人了。

“是的。”凯勒基于专业白鸽的知识储备回答了对方。

“但是您或许不必如此……”她又基于自己是对方的关注者劝阻对方。

如果自己所爱的她也要这样的话,其实也和联邦调查官一样,一生要陷入杀戮的陷阱中不是么。

“那另外一个方法就是怀上个孩子,”加奈回到座位,揉捏着自己的蔚蓝色及肩的短发,思索着一切可执行的方法,“摩揭陀一些古老的家族还有重视孩子的习惯......我在这次航班上就想办法给他下药,然后只要怀孕了他就必须要接纳我,然后我再想办法把那个女人赶走。”

“......他已经有孩子了。”

凯勒快速地又基于自己在摩揭陀执行任务时获得的知识回答。

“很快就没了。”

此刻翘着腿坐着的她一边拨弄头发,一边眼睛看着凯勒,眼中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凯勒恍惚了一下,开始怀疑这个家伙是真正的为了爱不择手段的恶魔,她正想开口,私人休息室的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啊,我点的伯爵红茶——”

加奈微笑着看向门口,仿佛是期待已久。

“我去帮你拿……”

凯勒缓缓地起来,表面上也算是为了尽到服务人员的本分,但实际上,她更加小心的是门口突然出现的就是赐福者,她也必须要亲自去开门。

如果他们真的敢出现的话,那就太好了……省去了飞机冲进特区的麻烦。

她走到了门口,按了一下按钮打开门,同时双脚站在一侧,肌肉有些紧绷着,一切的格斗准备都还在,她带着怀疑和些许的自信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这是二位的伯爵红茶,还有天野加奈小姐订购的一个提拉米苏和一个松饼。”

一位服务生站在门口,笑着说,手上端着还冒着热气的伯爵红茶,精致的瓷杯镶嵌着深红色的花边,古朴而典雅。

“……”

凯勒迅速巡视了一下面前的服务员,确实也没有特别可疑的痕迹,她伸过去将盘子拿过来,并关上门,暂时恢复了这里的二人世界。

她看着面前的这个盘子,思索了下毒的可能性,但是她不认为浮岛联合的赐福者会为了杀自己而杀了浮岛联合的另一个值得骄傲的名人。她转过身向着加奈所在的沙发茶几走过去,而加奈似乎有些好奇一般,缓缓站起来看了看盘子中的那个黑色的小蛋糕,随后皱了皱眉。

“一般呢。”

她似乎停止了方才的恋爱脑,恢复了一直以来的那种态度。

“……请。”

她想将餐点放在了桌上,而突然,又一声敲门,外面服务生的呼唤钻进了房间:

“您好,我们忘记给二位餐具了……”

啊,真的呢,蛋糕的小切刀、松饼的餐刀都少了一个人。

“您也给我要了一个吗?”凯勒有些惊讶地问。

“是,他们如此不小心呢。”天野加奈意识到了这一点,叹了一口气,拿起小切刀的同时对门口的那位服务生说,“先生,直接开门吧。”

而门在此刻也被打开了,随着门隙缓缓变大,刚放下餐盘站在原地的「鼠尾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而在这个瞬间,看到了门外的服务生的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哪怕眼罩被解除了,哪怕纳米机器人将你的头发变成了棕色,哪怕虹膜变成了绿色,我也不会忘记这个脸的。

所有赐福者的脸,只要被我看到了,我就不会忘记……三千八月!

就在这个瞬间,三千八月的身遭突然被快速构筑了一把深紫色的弦物质刃,哪怕门都没完全打开,这把意味着恐惧和死亡的刀刃就被念动力驱动着直勾勾地对着「鼠尾草」冲了过来……

或许FAIS觉得这样的暗杀非常地完美吧,但是别忘了我是谁……

这一瞬间的「鼠尾草」嘴角扬起微笑。

“我说过,只要出现在我面前,你绝对不可能杀得了我……”

“你才是猎物!”

哪怕已经没有无界核心的使用权限,但是鼠尾草的右脚尖突然用力,震起一阵尘埃,她迅速一个侧身将右脚垫在后方微微一仰,弦物质刃从她的鼻尖划过。

在侧身之时,她看到了面前天野加奈还未反应过来的惊讶眼神和掉落手心的那个餐刀,似乎是见到了三千八月这个拙劣的刺杀给对方带来的不小的惊吓。

当然,自己完全有余裕对付这样的事,因为槿冠城内,没几个人比自己更擅长使用弦物质刃,她知道这个弦物质刃会在飞过去之后飞回来偷袭自己,因此自己的右脚已经垫稳,只要轻松一个转身,自己就能再一次离开弦物质刃的返回轨迹

——果不其然,返回轨迹确实是自己的预想之内。

由于弦物质刃的能量变化和动量变化极限自己再熟悉不过,所有可能的返回轨迹自己都能躲过,赐福者们的小伎俩,仅此而已。

正当「鼠尾草」面露凶光准备转身跳走,然后追上面前那个自以为是的暗杀者的时候,她发现弦物质刃的返回轨迹上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家伙。

“不要!!!!!!”

天野加奈大喊,扔掉了手上的小切刀,冲了过去,希望用手抓住,甚至用身体挡住这个飞行的刀刃。

“这个傻子!”鼠尾草的内心大吼道,但是她此刻也只能张开嘴唇哑口无言。

自己有什么值得救的?你疯了吗?你是绷带公主,你在干什么?你的命比我的值钱一百倍一千倍,你在发疯吗?

原本可以顺利闪躲的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善良的公主在做的事情,不知道哪里来的没有必要的顾虑和毫无意义地担忧,她突然伸出原本用于平衡身体的左手将其身段拉了下去,但是哪怕这样,方才的弦物质刃也顺利通透地刺入了绷带公主的左肩上方,并在一瞬间,整个穿透了她瘦弱的身体后溅射出一片血珠——

同时,自己也因为伸出了左手影响了平衡,也重重地摔倒在了左侧,原本可以借机会翻越过沙发追击对方,现在也暂时做不到了。

“加奈!!!!!!!”

看到对方重重地砸在地上,左肩流出一大摊血液的「鼠尾草」突然大吼出来,完全没顾虑到自己叫的是对方的名。

门口的三千八月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带着疑惑的眼光看着扑面天野加奈,仿佛是不能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可是他迅速皱了皱眉,在沾血的弦物质刃回到自己身边后突然关上门,带着弦物质刃逃离开了现场。

“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鼠尾草」一边对加奈大喊,一边迅速站起来看向门口,发现门已经被关闭了。但是进入安检后的私人出发大厅本身是封闭环境,需要地勤带路的错综复杂的迷宫并不是这么好逃离开的,她完全可以现在追出去。

这里的环境自己再熟悉不过,想要杀的人近在眼前,她必须要这么做,现在就是报仇的最佳时机……

“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加奈咳出了一些血渍,一边流着眼泪深呼吸,一边念叨着什么。

她身上披着的驼色长衣被血液染红以后化为一片赤黑,那片赤黑还在扩大……

一边是这个自作多情的家伙,一边是自己终于等到的敌人,鼠尾草皱了皱眉,她脑子飞速的运转,她需要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可是她找得到吗?

回想起方才在钢琴边自己恐慌时那只温暖纤细的手,以及刚才完全不同于冰封的绷带公主的那个眉飞色舞说一些可怕却幼稚的阴谋诡计的天野加奈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未曾设想到的困顿。

……

她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

“可恶!”

她大喊了一下,似乎很不耐烦一般,随后迅速冲出去——只是并未冲出门。

“私人休息室里是有医用药箱的……没错,是这个。”

她冲到了厨房所在的位置,堪称用力地拉开了上面的柜子,差点把整个柜子拉坏,她无所谓这些,她只想要把那个愚蠢的放在如此高位置的药箱拿下来。

当她勾出这个药箱以后,她直接用力将其砸在了花岗岩做的厨房桌板上——连开箱的兴趣都没有一般,她迅速扫视了几款药物,如同闪电一般地在抓取能挽救天野加奈的一切工具——

“对乙酰氨基酚”——自己曾经用这个东西让被枪伤哀嚎的苦橙花止疼,可以让她不要如此痛苦。

“凝血酶(Thrombin)”——用来让伤口血液凝固的酶,止血药品……执行官最常用的止血药物也是这个,她现在正需要这个。

“合成凝胶消毒水,银离子绷带”——她身上还能继续缠绕绷带吗?凝胶消毒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携带,但是消毒效果够吗?

“生物再生凝胶”——组织再生药物,天野加奈割破自己脖子的时候也用过。

“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EGF,透明质酸钠(Sodium Hyaluronate)……”

……

一边思索着,一边在仅仅数十秒内就获得了所有需要的药物,她冲回了天野加奈边上,却发现血液已经在鼠灰色地毯上形成了一小片暗红。

“哈,哈……”

天野加奈正在大口地喘着气,似乎感到了些许寒冷一般抓紧了自己的衣服,这让「鼠尾草」费了大力气才将其上身衣物全部脱光——现在赤裸着身体的对方的伤口肉眼可见。

为什么

十分迅速且熟练地,鼠尾草打开了所有的药品,按照消毒、止痛、消炎、EGF、绷带的顺序将所有医药物资一字排开。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潜意识似乎在质问自己。

“接下来开始应急处理,一定要记住,这样的伤口存在12个小时内恶化的可能,必须要去见弦物质生化科的医生……”

作为应急手段,鼠尾草迅速将止痛药就着方才的伯爵红茶让其服用下去,并开始按照自己的职业习惯,将天野加奈视为一般的受伤路人,开始进行应急处理……

<十年前>

“接下来开始应急处理,一定要记住,这样的伤口存在12个小时内恶化的可能,必须要去见弦物质生化科医生,并且和对方声明:该伤口是弦物质武器所为。”

当时,看到自己的队长对被其他执行官误伤躺倒在地的平民说这些时,「鼠尾草」只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受害者。

“我们为什么要帮帝国的人类,他们活下来的结果就是更加记恨我们。”

在河岸边,靠着栏杆的鼠尾草看着天空,询问队长。

“但是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死,仅此而已。”

队长说。

“可是……”鼠尾草话音未了,队长用严肃的眼神看着鼠尾草,回答:“你既然知道浮岛危机的痛苦,你为什么还要让大家体验?”

“……”

知道对方的妻女都死在了当年的鼠尾草不作声了。

浮岛危机,凭什么只有我们才会经历。

可是浮岛危机,凭什么让他们再经历一次……

“现在体能如何?感到疲劳吗?”鼠尾草专注着处理医务,同时关注着对方的状态。

“还可以……”加奈苦笑着回答,“很严重吗?”

对于联邦调查官来说,没有致死的伤口自然都不严重,但是对于要上舞台的耀眼的她来说,已经很严重了……

“不严重,别说话,我帮你处理。”

鼠尾草回答,同时专注于面前处理伤口的双手。

此刻,刚说完相关的警告的鼠尾草正面抱着天野加奈除了一直以来的绷带以外完全赤裸的身体,她的头靠在对方的左肩,右手从对方的左胸侧方绕过去,一边观察着方才的穿透性伤口,一边在进行绷带的包扎处理。

她感到了加奈靠在自己肩上发出的那股熟悉的神秘香味……

不自觉间,窗外的暖阳照进房间里,照着自己来回忙碌的手有些微烫。

她看到对方的背上旧的绷带和新的绷带交织,犹豫了一下是否该继续往本该在舞台的演员身上加上一层自己包扎的绷带,以及该如何不影响对方的正常生活——

世界恢复了安静,止痛药似乎也起了作用,左耳边上那个方才还疼痛到颤抖的呼吸声也渐渐平稳,安定下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有人要追杀我……”

鼠尾草询问。她处理完了背部的贯穿伤,回到了正面,用双手揉搓生物凝胶并涂抹在了前方的伤口上。

加奈看着自己的左肩被涂抹,听到了这个问题却只是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鼠尾草继续清洗手掌,没有回应这问题,而是反问:“天野小姐也有吗?”

“有。”

背对着夕阳,她带着苦涩的微笑毫无犹豫地回复道。

“和那位富豪的关系?……”鼠尾草拿起另一瓶消毒水进行第二次外伤处理,同时回复道,“无伤大雅罢了。”

加奈哼笑了一下,摇摇头,一边抬起双臂接受鼠尾草重新抱住自己处理后背的伤痕,一边笑着说:“我在浮岛危机后,在地下人口市场被圈禁了整整一年。”

听闻此言,鼠尾草的双手停住了。

世人都知道天野加奈是浮岛危机幸存者,以及身上裹着当时留下的绷带。但这些只是作为卖点知道而已,可是鼠尾草也不知道这个绷带是怎么来的……

浮岛危机只会宏观上带走你的生命,而不会精确刮伤捅伤这些不是四肢末端的位置,天野加奈的绷带,可是绑在手臂和腿根部。

被人口市场锁在阴暗的角落虐待吗?

这一切,包括伤痕,和面对记者的三缄其口,似乎都说得通了……

“那我们是同类了,我也是幸存者……”

鼠尾草下意识地回复,可是加奈却回答:“我猜也是。”

“为何能猜到。”鼠尾草皱了皱眉问到,“我身上也没写字。”

“因为浮岛危机幸存者不擅长去笑……我看得出。”

加奈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方才二人聊天时凯勒真正的状态,这让后者感到了些许羞愧,但是并未有什么惊奇,毕竟加奈在这方面可以称得上是专家。

“原来如此。”

鼠尾草再次松开拥抱对方身子的手臂,将绷带裹回正面,回答。

她似乎是不服气什么一般,甚至还笑了一下,而随后看加奈那个完美的微笑,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笑容确实有些拙劣。

她正想纠正和模仿,面前的加却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想要触摸在夕阳下泛着些许金光的她那僵硬的脸,静静地观察着什么,随后纤细的手指缓缓移动到眼睛的黑眼圈,如同在翻阅一段对方埋藏心底的故事。

“最近发生了什么?”

加奈看着这个厚重的黑眼圈,露出疑惑的表情。

鼠尾草眼神转到边上的药品,平静地回答:“我身边重要的人去世了……”

似乎是意识自己的唐突,加奈张开了嘴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缓缓地主动抱住了鼠尾草。

“对不起……”她低语道,同时眼睛泛着些许水光,“我也失去过我的哥哥,我也……对不起……”

鼠尾草停下来手,将药品放回地面,也随后抱住了对方,拍了拍面前在擅自哭泣的家伙。

她用自己不擅长的苦笑,和那毫无诚意的带着黑眼圈的疲惫双眼,安慰道:“没事……浮岛危机幸存者,虽名为幸存,其实都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瞬间。”

自己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着,自己都不确定了,或许自己现在本身就是行尸走肉,自己的灵魂早已被束缚在那堆叠着白鸽尸体的血池中,无法离开……

“名为幸存,实为不幸……”加奈低声说,“但我相信他们都在看着我们,我们承载了他们的希望,然后才能顺利的活下去……”

“那为何你还要去舞台?你明明知道很多幸存者会选择另一条路……”鼠尾草询问。

承载希望不一定是舞台,也可以是复仇。

选择对十二连星起誓。

选择成为联邦调查官,保护浮岛联合,毁灭那浮岛危机的罪魁祸首,保护自己的同胞。

“因为,我没有强大的力量,我是被刀刺伤就要你来帮助的弱小的女孩。”

加奈回答道,随后缓缓松开手,回到凯勒的正面,看着凯勒疑惑且震惊的脸。

她闭上眼,将右手按在自己的心脏的位置,述说着:

尘世的国,坐拥百万雄师却转瞬即逝,

可是莎士比亚的国,却建在万人心中。

她睁开眼,用清澈但带着不可触摸的深邃的眼睛看向鼠尾草:“你也喜欢我,我看得出你希望和我靠得更近。”

未等对方反应,她继续拥抱鼠尾草,只是现在并非什么医务需要——只是她想给予鼠尾草那些世人渴求的祝福和爱抚,仅此而已。

“只要我死了,你也会难过,因为你喜欢我。”

“所以我期望明天的新舞台,因为我是一个舞台演员,我知道每个新的舞台都会让我的天国获得更多的信徒……”

终有一天,尘世的国都会消失,但我的天国将永远建在万人心中。

不论是白槿帝国,还是浮岛联合……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生物都将拜倒在我的脚下,对我献上爱和目光,如同对神祈祷一样,渴求我给予的祝福和安抚。

直到那一天,这个世界都将是属于我的人间天国。

加奈低声细语地在她左边呢喃着自己埋藏在最深处的恐怖野心,她在此刻终于知道了绷带公主的魔力是什么:

虽然她已经体验了很久,但是她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当时足以让自己从泥沼中被拖出的如天使一样的绷带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

鼠尾草释怀地笑了,这个笑容却一点都不假,不是演出来应付对方的微笑。

是的,一切的掩饰都是假的,都可能是演技,都是不可信的。

她一直没有打消对方是赐福者的怀疑,直到刚才。

因为唯独这个野心,绝不可能虚假,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野心确实是绷带公主一直以来的行为基石。

所有人都是她索求的信徒,拜服她的脚下,祈求她的祝福和爱,而她确实真的做得到,因为包括鼠尾草自己也在当时拜服了。

一切的表情和动作都或许是假的,但唯独这个野心,确实不是活在仇恨中的联邦调查官会有的野心。

不仅如此,这个野心需要对这个世界拥有几乎百分之一百的热情和期待才能做到。

鼠尾草再次木木地将手掌移到加奈的背部,贴住那白净的肌肤,缓缓地说:

“这就是绷带公主的秘密……”

而加奈则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苦笑着说:“很黑暗吧,是不是觉得不救我对这个世界更好……”

在这个瞬间,鼠尾草嘴角微微地颤抖:“不,不是的。”

她眼睛突然又泛起了些微的波澜,但随后迅速地主动压制了下去。

“为什么……”对方似乎开始疑惑,“为何听到这些你不会生气……哪怕我玩弄你的心,你也愿意救我吗?”

“……愿意。”鼠尾草依然回答。

这让加奈反而有些困惑……

“为什么,我刚才说的你没听到吗,我可是抱着那样的想法……”加奈露出了迷茫,随后而来的是羞愧的神情,似乎是反过来觉得自己和面前的鼠尾草比起来显得不够纯洁。

“……因为……因为……”

“因为我是……”

我是什么?

十六年前的诺言,真的还有效吗……自己真的还应该这么说吗……

十六年前,当自己饱含热泪和怒火,带着复仇的执念时,自己就走上了那条路,和面前这位耀眼的天野加奈完全不同的道路。

二人在那时边交错而过,她提起美丽的裙子,带着微笑和全世界的祝福走上了被太阳光辉照耀的天阶,而自己走向了那黑暗中幽凉的月亮和群星,对着联邦十二连星许下了不久前让自己无比懊悔的誓言……

她咬住了嘴唇,继续动手包扎。

“因为……”

“因为我是联邦调查官。”

“我有责任和有义务保护浮岛联合,保护浮岛联合的公民……”

“……也就是,保护你。”

是吗……靠在肩膀上的天野加奈半睁着的眼睛回应了一句,并在此时缓缓地闭上了。

加奈随后笑了一下,突然举起双臂……

“我说了你不要乱动……”

鼠尾草话语还没落毕,加奈用自己稍显虚弱但并不算无力的双臂抱住了对方。

“你真的是联邦调查官吗?”

鼠尾草感觉到了自己左肩上的那张美丽可爱的脸颊露出了笑容,在询问自己。

“是的,我是……”

我为何承认了。

我明明是叛逃的白鸽,为什么我重新回到了起点,回到了对十二连星发誓的那个耀眼瞬间。

啊,我曾经也耀眼过,如同流星,划过这漆黑绝望的夜空,随后消失不见。

她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做的事,她没有追出去杀死那个该死的赐福者,而是下意识的按照了队长的指示对路人进行了应急处理。在那个瞬间,她瞬间变成了在帝国的暗影中游走十六年的精英白鸽……

那个瞬间的她是为了保护更多无辜人类而拒绝爆破直接塔楼,转而采用更困难的方式抓住仅仅半秒的机会定点斩杀目标的她,也是在撤离前为了防止一个人类孩子被坍塌波及而双腿骨折的她……

可是今天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自己明明已经是该死的恶魔了,手上沾染三十二个赐福者的鲜血。

这样的伪善真的有意义么?

或者说,原来这伪善,还存在在自己的心里吗。

“原来如此……”

天野加奈再次睁开眼睛,同时,双臂愈发抓紧着「鼠尾草」,仿佛是害怕,亦或者是防止对方逃离自己一般。

正在此时,鼠尾草正在包扎最后一根绷带,她听到了加奈的低语和那对自己坦诚的感动对白,也感到了对方正在用力抱着自己。

她瞟了一眼对方的后背和蔚蓝色泛着夕阳的金光的秀发,自己也能感受那肌肤下方的炽热情感,可视线回到鼠尾草的手边,有几粒泛着幽光的全息影像原始光粒子缓缓飘过自己的手侧,被她的眼睛捕捉到了。

一根弦物质刃直直地被念动力驱动着,从后背处插狠狠地插入了鼠尾草的后背,几乎贯穿了整个胸口——但是,恰好在加奈的胸前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把弦物质刃也在飞过来的中途被拆成了两段,分别插入了鼠尾草的双臂,意图似乎十分明确。

瞬间感受到了自己手臂力量丧失,和面前越来越多泛着光的粒子的聚合,鼠尾草看到了那个全息影像,起初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是还在惊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竟然露出了一丝苦笑,让自己打好了最后一个结的双手松开,缓缓地垂落。

[[rb:联邦调查官:赐福者【维纳斯】身份已确认>Federal Investigator: Blesser [Venus] Identification: Confirmed]]

「鼠尾草」的动作停滞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口温热的鲜血从自己的口中吐出……

在被突然冲破门的弦物质刃贯穿的瞬间,「鼠尾草」突然明白了。

三千八月当时“使用”的那个弦物质刃,根本就不是三千八月在使用……

从最开始,那把弦物质刃就是赐福者「维纳斯」,也就是天野加奈的。

是天野加奈在三千八月打开门的瞬间,在三千附近快速构筑了弦物质刃,伪造成是三千八月在进行刺杀的表象,当然也是她控制着那把弦物质刃刺向了她自己的左肩。过安检之前,她体内的无界核心链路没有激活,可是过了入口拿包的时候,她激活了无界核心链路,并在换装的时候进行弦物质刃的预构筑,以方便方才打开门的瞬间在门外的快速构筑。

回想到了三千八月当时那个毫无破绽的震惊表情,「鼠尾草」笑了……天野加奈甚至连她的队友都骗了,因为在自己侧方的她发现了自己必然能躲过这一击,因而操作弦物质刃刺向了冲过来看似在保护自己的操作者本人。而三千八月逃离前关闭了门,是因为三千八月瞬间在惊讶之后意识到了加奈的目的,将门关闭,以保证弦物质刃一直可以留在了门外,等候着方才那一刻的终极暗杀。

至于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快速构筑弦物质刃……因为天野加奈害怕自己的强大,害怕自己的反应时间比快速构筑弦物质刃的那一秒的构筑时间还快。

鼠尾草知道,她是对的,自己的反应时间确实比那一秒更短。

方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从钢琴的表演开始,到换装,到导航时害羞的样子,甚至是方才那恋爱脑和阴谋,都是假的……

或许从最开始,天野加奈甚至都没有接触过拉凯什·库马尔,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临时的演技,天衣无缝的演技,以及这通过谎言所编制的天衣无缝的舞台……

她仰天看向模糊的天花板,身躯还被天野加奈如方才一般抱着,就这样跪在原地,任由血液从胸口潺潺流出。

“原来你最终还是遵守了联邦调查官的誓言……”

“这个舞台,最终不是以演员拙劣的谎言落幕,这是多大的荣幸。”

在这个瞬间,天野加奈松开了双臂,可是现在的她却一如往常那高傲的绷带公主一般,不多言语,用余光漠然地看着面前这位执行官缓缓地倒下。

“感谢你的包扎,执行官「鼠尾草」。”

天野加奈,赐福者「维纳斯」,冰冷地说着,看着鼠尾草重重地躺倒在地上。

她胸口那把弦物质刃被突然拔出,回到了依然跪坐在地的天野加奈的身边,就这样悬空立在身侧:血液沿着刀刃向下滴下一点一点的红晕、和脏器组织的残块,而手臂处的弦物质刃则被裂解,消失。

鼠尾草用余光看到了蓝色发光的圆环正出现在绷带公主的右眼中,以及边上聚合的全息影像。

[[rb:确认任务目标为处决叛逃联邦调查官:执行官【鼠尾草】>Confirmed Mission Objective: Termination of Defected Federal Investigator - Executor [Sage]]]

[[rb:联邦十二连星与您同在>May the Twelve Constellations Be with You]]

赐福者……维纳斯……

鼠尾草睁大了眼睛,想要将手伸出,却十分痛苦一般,她的手臂肌肉被天野加奈第二波弦物质刃给刻意重伤,对于鼠尾草这样强大的执行官来说,藏在幕布之后的那致命一击是天野加奈唯一的胜算,加奈必须要在瞬间斩断鼠尾草的一切反抗的可能。

哪怕到了这一步,鼠尾草依然还在环视周围,希望找一个勉强可以称得上武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并非那么脆弱,而且确实应该是有的才对,她看到了,只要勉强能伸出手,方才掉落在地上的那个东西还能被自己拿到……

只是天野加奈一边克服疼痛,缓缓地站起来,一边用右手捂着自己的左肩,摇晃地向鼠尾草后方某个泛着银光的物体走去。

她带着不屑的神情,一脚踢开、并狠狠地踩了妄图去争取最后机会的鼠尾草的手,伴随鼠尾草痛苦的表情,她弯腰有些吃力地捡起了那个鼠尾草一直盯着的家伙。

——那把松饼的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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