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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呼吸,3

小说: 2025-08-28 15:36 5hhhhh 8060 ℃

不如说,根本是很有唱歌的天赋啊,这家伙。

不知为何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又缓缓将气呼出,东云彰人静静地让青柳冬弥的歌声由自己的耳流向大脑,他的音色就如月光一般,时而清冷、平静地叙述着,时而温柔、温暖地包容着。

是自己想象得太丰富了吗……他的歌声尽管在自己看来仍有许多提升空间,但在从未接受过训练的人中也很是杰出了。

不,所以说,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这歌声,能碰到我的心……

听着他演绎他写的那些歌词,他不禁长叹,酸涩涌上舌尖,心搅作一团。他让自己的背完全贴在椅背上,伸展着身体,好像让身体的压力小些,也能让心中的苦闷淡些。

是这样吗……?或许,我想和他一起唱歌啊……

但是我唱不了了,他更无法听到我的歌声,我们永远无法奏出心中所想的合音。

瘫软在椅子上,用手背遮挡着双眼,眼角不知何时又有点湿润。

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东云彰人如此想着,又将挡住自己眼睛的手甩下,不禁露出了一个苦笑,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启动了编曲软件,对啊,我在心中说过,我要试着活下去的。

东云彰人擦干了眼泪。

这两周大概是青柳冬弥寒假最快乐的两周。他后来邀请东云彰人到自己家,尝试在他面前唱出他写的歌,东云彰人好像很喜欢他的歌声,身旁人的笑意让他感到安心,他也不禁露出难得的微笑。

偶尔他会再陪东云彰人去吃松饼,通往他们家的路的方向并不相同,最后还是决定约在“serendipity”。东云彰人把那里的松饼口味基本尝了个遍,青柳冬弥也是品尝到了不同产地、不同品种的咖啡豆冲出的咖啡。

两周间,青柳冬弥感到他和东云彰人的关系确实也有所拉近,至少并排而行时两人的距离有所缩短,发消息的频率有所增高,他们之间的丝线,看起来不再飘摇易断了。

以及终于是到了,两周后livehouse的活动。

傍晚他又和东云彰人一起去吃了巨无霸,再看到东云彰人大口地将汉堡的每一层都咬下的样子,青柳冬弥不禁露出微笑,随后和他一起,将每一层都囊括于口中。

东云彰人带着他走进livehouse,舞台前的场地陆陆续续地被进入的人占据、填满。随着背后的显示屏上,参与本次活动的音乐人介绍视频结束,10秒的倒计时开始,青柳冬弥跟着屏幕上闪烁的数字一起默念到了“1”。

在聚光灯亮起的一刹,活动拉开序幕。

大概在青柳冬弥二十多年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光景,热烈、激昂、狂放,无论多少个这样的词堆砌,好像都无以形容。

观众的呐喊,他听不见,但他们大张着的嘴,高举着的手,仿佛形成滚烫的浪,要将他淹没。

台上音乐人的歌声,他听不见,但他们自信的笑容与伸展的动作,台上过度兴奋的灯光,仿佛成为灼热的烟,将他笼罩。

眼中满是闪烁的光,心跳与传达而至的鼓点同频,青柳冬弥的脸颊染上红色,在这样的氛围里,能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托付给音乐,自由地释放自己,实在是……迷人。

青柳冬弥转头看向身边的东云彰人,他好像随着周围的观众一起为台上的歌者呐喊着,但莫名地,青柳冬弥感觉自己好像从他下垂的眼角、落寞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悲伤。

他发现呐喊过后,东云彰人的嘴角并未扬起,反而那种忧愁的感觉更甚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彰人。

即使现在去问,声音也会被淹没在这热潮中的吧,况且也不太合事宜……青柳冬弥这么想着,彰人突然转头看他,[冬弥,怎么了吗?]

他赶忙摆摆头,又朝台上看去,未曾注意到身旁的人已悄然低下了头。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一点了,青柳冬弥在和东云彰人走出livehouse之后不住地分享自己的感想,然后问他感受如何。

走在前面的东云彰人转过身来,朝着青柳冬弥露出一个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

[嗯,我也觉得今天的活动非常好,每个参与者的水准都相当高,他们展现出的歌声让人很尽兴,冬弥也能喜欢就最好了。]

他背着光,青柳冬弥眼中他的身躯在光中模糊,不知为什么也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和悲哀。

一点一点的不安积累在心中,青柳冬弥负担不了沉重的心,准备问他的时候还是被他抢先了话锋。

[现在时间也比较晚了,冬弥家离这里也挺远的,现在也蛮累的吧?不如今晚……来我家住?]

“欸?可以吗?”

[啊,那个,应该可以吧……虽然我家只有一张床,但我睡沙发就好了……]

“这怎么行……!我走回家没问题的。”

东云彰人突然抓住了青柳冬弥的手,[不,我有话想和你说,冬弥,可以去我家吗?]

不安的沙丘上,沙子还在一粒粒地被堆积着,几乎就要到最后几粒沙掉下,随后沙丘倾塌的临界。

东云彰人握住青柳冬弥的手腕,拉着他走上反方向的路。

因为东云彰人背朝着他,青柳冬弥觉得现在也不好发问,只得一直沉默地被牵着,直至再次去到他家。

“所以说……彰人要和我说什么……?”

[先坐下吧。]东云彰人说着把青柳冬弥拉到他熟悉的沙发上。

不同于青柳冬弥习惯的那个总是开心地吃着松饼,总是带给他放松与宽慰的彰人,东云彰人正在严肃地看着他。

[我想说的事是,虽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发不出声音。]

心……好难受啊,明明受伤的是他,自己的心脏却也如被攥紧了一般,负担着两个人的无助和不幸。

“彰人今天在活动上……有时候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忍不住说出来了。

[那是因为……听到别人唱歌,觉得真好啊,想到曾经自己也是和他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唱歌的啊,只是现在做不到了……什么的。这种无聊的原因。]

“无聊的原因什么的……才不是……”

[冬弥你能懂的吧?最想干的事突然有一天做不了的感觉。]

青柳冬弥不觉间眉毛下弯,眼角下垂,很难过地点了点头。

[冬弥……虽然很不好意思把你拽到了我家,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想以这样的方式再报答你一次。]

“报答……?”

[对,感谢那个晚上你救了我。]

“啊……”青柳冬弥回忆起那晚的大海,不知为何隐约想起了一些另一晚沉入海中的梦。眼前却又莫名浮现出,东云彰人走入海中的画面。

[所以,我有一个请求。]

[希望今晚冬弥可以在我家好好休息。]

[被褥和床单我今天都刚换过,热水和洗浴用品也可以任意使用。我在床上放了干净的毛巾和衣服,另外,洗手池旁边的架子上最右边放了给冬弥准备的牙刷和杯子,也是没有用过的,都请不要拘谨随意使用吧。]

“啊……好,谢谢彰人……”青柳冬弥一时间愣住,可能是被他的细致所惊讶,亦或是觉得氛围有些异常,想不出说点什么话好。

[所以说……冬弥,现在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真的好奇怪……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非常感谢彰人,说是报答……其实根本不需要的,我也应该报答彰人才是。”

[不不,这两周都谢谢冬弥了,现在去洗澡吧。]

“啊……好吧,还是想说,谢谢彰人。”

总感觉他在催促我……

青柳冬弥起身,向东云彰人的房间走去,正要打开门时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东云彰人低着头,不知道表情如何,又在想些什么。

他不觉间也将头低下,然后压下了门把手。

准备好一切后打开了水,略热的水由花洒喷出拍打在身上,青柳冬弥闭上了双眼,傍晚一起吃的巨无霸的味道略微漫至鼻尖,他仰起头,让水肆意淋在自己的脸上。

比体温高出许多的温度仿佛要把他的思绪融化了,刚刚有些异常的感觉此刻也因热量而暂时蒸发散去,全身浸在热水的温柔乡里。

睁开眼睛,将泡沫均匀抹在自己身上,再让热水把绵密冲刷而去。

用干爽的毛巾擦干身体,将东云彰人给自己准备的衣服穿上,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最右边的牙刷与杯,细致地刷好牙。走出淋浴间,发现走廊尽头客厅的灯已经熄灭,借着浴室的光隐约能看到东云彰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屋子里好像开着暖气,倒是并不冷。

关掉浴室的灯,不想打扰他而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像猫一样弯着足弓踮着脚尖踏下,总算安静地抵达他的房间,然后缓缓压下门把。

慢慢扣上门,轻轻爬上床,平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朝上看着天花板。

在别人家里借住,好久都没有过了吧?

上次还是在小学还是初中的时候?在司前辈的家里借住过。

从高中起出国深造古典乐,和司前辈的联系也只有偶尔的电邮,在这里平时也是住宿舍,基本没有这样的机会啊。

好温暖的被子……可是彰人还在沙发上睡,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报答,“报答”,明明他已经给了我那么多报答了,在走进海中的夜救了我,让我发现了唱歌的乐趣,把我拽出了无色的日常,带我感受到了活动的精彩……

明明是他救了我啊,生命也是,生活也是。

“报答”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需要,本来就不需要……

青柳冬弥将床边的房间灯开关按下,周围顿时陷入黑暗。

吃着汉堡的彰人,紧盯着舞台又好像有些落寞的彰人,背着光邀请自己去他家的彰人,牵着自己的手的彰人……

各种各样的东云彰人在青柳冬弥的脑中浮现,他的话语在其中穿梭,搅得青柳冬弥的大脑杂乱不堪。

明明可能找到了还能做的事,明明可能已经有了活下去的意义,难得感受到了的真实的“生活”,我不想放开……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些,青柳冬弥将手攥紧。

在复杂的思绪拥堵中,青柳冬弥的意识逐渐弥散,握紧拳的手渐渐松开,如此入眠。

青柳冬弥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仿佛坠入深海,想发出声音但谁也听不见,但在无边无际的昏暗海洋中,好像又能看见一颗、与自己一同沉没的、明亮的星星。

在深海中他尽力保持着躯体,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奋力地呐喊,无人聆听。但好像,那颗星星在有节律地闪烁着,回应他的话语。

他不停地往下潜、往下潜,即使自己要被深海的压强挤得喘不过气,就算自己的躯体正在一点点变淡,仿佛快要消失。

他想抓住那颗星星。

对抗着阻力,他奋不顾身地往下,星星却好像越来越遥不可及。

不知何时那星星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光芒仿佛也越来越暗淡,青柳冬弥一时慌忙,不知为何突然难以呼吸,而后,冰冷的海水灌入身体。

他不断地下沉,好像仍没有缩短和星星的距离,直到那星星的光在一瞬间消散,深海归于无尽的黑暗。世界的熄灭让他的心脏跳动更加清晰可闻,溺水又让他在胃腹的肿胀中痛苦不堪。

在梦中的意识将要失去的一刻,他在现实中醒来。

猛地睁开双眼,在床上坐起,这里确实是彰人的房间,虽然周围仍是一片漆黑。

他揉了揉眼睛,梦的余韵好像还让他的胸口有些涨涨的。

带着些晕眩地爬下了床,顶着有点沉重的头压下门把,走出房间,准备去厕所洗下脸再继续睡。

昏昏沉沉的,不知为何,想回头确认彰人的身影,视线延伸到客厅的沙发上,却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沙发上没有人。

大脑突然像被冷水冲洗般清醒,心跳和梦中一样清晰可闻,没有灯的晦暗空间里,他用手紧紧抵住自己的左胸。

振动的声带奏出呼唤彰人的声音,划破长夜,像空谷中的回声一样在心中回荡又无人回应。

双脚快速交替,达到客厅,猛然按开灯,再次确认沙发上空无一物的事实让他的心被攥紧了一般难受,连唾液都难以下咽。

四处张望,才发觉茶几上有一张纸,他急忙将其拿起,那是彰人写给他的。

仅仅是扫了几眼,他便冲回彰人的房间拿过手机,而后匆忙冲出彰人家的门。

身上只穿着睡衣,大概出门时忘记了冬夜的低温刺骨,不过此刻也顾不上那些,他焦虑地等着电梯,在手机地图上搜索着那个地点。

彰人……求求你……不要走……

梦中的星星仿佛在眼前闪烁,又仿佛正在变暗,他知道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一定不能让那颗星星先于自己而溺亡。

电梯总算将他运下了楼,跟随着语音导航的路线,他不顾一切地跑着,寒风凶恶地打在他的身上,冬一的旋律不觉响彻脑中。

跟着那节奏迈开腿,只要跑起来,就不会觉得冷了吧?即便是如此,冰冷干燥的空气由口鼻进入,还是让咽、嗓和肺都不是很好受。

他并没有体育锻炼的经验,虽然认为自己的基础体能还不错,但这样的长跑毕竟也没有试过,尽管如此,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出行方式的午夜,也只能一直跑下去。

拜托了……希望还能赶得上……

他这么想着,尝试拨通彰人的电话,果然无人接听。

说实话,他对彰人是不是会在那个地方,也没有把握,可是这大概是唯一的希望了。

直到手臂和腿酸痛不堪,牙莫名开始发痛,嘴里不知为何有股血腥味,咽部刺痛,喘不过气的时候,他终于跑到了海岸边。

沿着沙滩吃力地继续跑着,沙子被带得飘飞,有些碰巧进了鞋中,但此刻能做的只有向前。

不知在沙滩上留下了多长的足迹,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正走进海中的身影。

明明紧绷着的心情和身体都有所放松,心跳的速度却不减反增,“彰人——!”,尽全力呐喊而出的呼唤声,穿过海风向前而去。

斜前方的人好像回头看了看,又将头转向大海,迈步走向海中。

青柳冬弥再次奋力加速,不断缩短与那个走入海中的人的距离,直到能够触碰,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放开我!]那人转过头对他“说”,借助月光,能隐约看到他的口型。

也是转过头来的这一刻,青柳冬弥确认了那抹熟悉的挑染,于是不顾长跑的劳累,将手握得更紧。

“我不会放手的……!彰人,为什么又要……?”

[所以说冬弥,你果然还是不懂啊!]

在光照不足的午夜里,青柳冬弥费力地观察东云彰人的表情,好像混杂着愤怒、急切,下沉的嘴角却好像又蕴藏着悲伤。

“不,我能懂的,彰人。毕竟我们……”

[是不一样的吧?冬弥……是讨厌古典乐的吧?而我发自肺腑地热爱着我的音乐,并做好了为之付出一切的准备。冬弥又没有体验过,自己决心献出一生的东西,却被剥夺了继续做下去的能力的感受……!]东云彰人再次用力想要挣脱牵住自己的青柳冬弥,另一只手却也被对方握住,更加难以发力挣脱的同时被迫和青柳冬弥面对面。

“嗯,我说过失去听力对我来说,不一定是完全的坏事。但是,这件事却也让我度过了相当一段难熬的时间,以至于,在两周前的那个晚上,想要走进海中来了结自己。”

青柳冬弥看向东云彰人的眼睛,眼前的人似是有些局促和慌张,闪躲着他的对视。

“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彰人,那晚是彰人救了我。而后的两周,也是我最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彰人总是说要报答我,但我觉得我更应该报答彰人……是彰人告诉了我,唱歌、活动,都是这么迷人的事情;是彰人让我知道,音乐还有这样自由的形式;是彰人让我能活下去……”

“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不希望彰人再次抛弃自己的生命……!虽然这可能只是我的自私……”

青柳冬弥说着,将握住东云彰人的两个手腕的手松开,然后迅速环到他的腰间,不断上移,直到化为一个拥抱。青柳冬弥紧紧地贴住东云彰人,不想再松开。

然而东云彰人费劲地推开了青柳冬弥,让对方跌坐在浅浅的海洋里,眼角带泪地,东云彰人又缓缓将青柳冬弥拉起。

[听我说,冬弥。看完活动之后,我真的很难受……我想唱,想和他们一起唱,正因唱不了,才会又站到这里,对不起。]

[不仅如此,那天听到你的歌声之后,我就感受到了,我想和你一起唱。你的歌声给我的感觉……说是所谓'命运'也不为过吧?当时我在想,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搭档吧……]

[命运,可恶的命运,这个词都要被我嚼烂了。所谓'命运'让我听到了你的歌声,所谓'命运'却又让我失去歌声,永远无法和你合上声音。]

[所以说啊,冬弥,对不起,原谅我。这种痛苦,我不想再感受了,让我走,好吗?]

东云彰人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猛地将牵着青柳冬弥的手松开,向无尽的海洋奔去。

青柳冬弥突然间清醒过来,箭步向前,几乎要跪坐在地上,但还是,牵住了东云彰人的手。

青柳冬弥慢慢地站起,“就算唱不了了,彰人也还可以演奏……”

东云彰人转过头,[演奏和歌唱,是不一样的吧?演奏终究是在演绎作曲家的情感和故事,而我只想唱出自己。]东云彰人好像在奋力抗诉。

“这样的话……彰人把我当做乐器就好了。”

[哈?]

“把我当做乐器演奏……我会忠实地,展现出彰人的。”

[这怎么可能……]东云彰人低下头,脑中回响出青柳冬弥的歌声,触及了自己的心的歌声……

就在此时,青柳冬弥唱出了那首“徘徊着的真实之音”。

冬夜,风声,月光,环境在歌声面前,顿显微不足道。仿佛此刻存在于眼前的,只有那个在夜色下仍然带着光的人,留存于耳边的,只有他仍如月光般的歌声,而心随着歌的韵律而动,传达着真实的心声。

东云彰人终于将身转来,眼中已经是盈满泪光了,他望着眼前正在唱歌的人。

真是过分啊……这样清澈温柔的歌声。

青柳冬弥闭上眼,放开了歌声。好像刚才跑了太多,气息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这歌声,却在气声的混合中显得更加温柔了。

唱完一段,青柳冬弥睁开眼,他用包含希冀与深情的眼神,对上那两只青朽叶色的眸。

“让我试一下,让我奏出彰人心中的声音,这样可以吗?”

真是的……说这么过分的话……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了,青柳冬弥好像不忍看到东云彰人流泪的样子,走过去抱住了他。东云彰人释怀地把身体托付在这个寒夜的拥抱里,即使两人身上都只有单薄的衣物,交错着的身躯并不那么温热。

东云彰人将环住比自己高的人的手放下,又抓下对方环住自己的背的手臂,将那人的手拉过来,把他的手心展开,写下了“好”。

两个并不复杂的字符,再次击垮了东云彰人早已做好与世长辞的准备的顽强的心,他倒在青柳冬弥的怀里。

青柳冬弥稳稳地将他撑住,将他的身躯抱住而慢慢往上移,让他的头靠近自己的头,微微将头低下,嘴缓缓靠近他的耳边,轻声说“没事了,彰人,我们一起加油吧。”

在月光的照耀下,泪珠闪烁着。两个紧紧依偎着的人,同享着他们的第二次呼吸,正要展开新的生活。

第三章 Polestar

两个紧紧相拥的人下一刻跌坐在海水里,一些拥抱的温暖被冰冷的海水所浸润,月光仍然无情地覆盖着这片大海。两人牵着手,衣物渐渐泛湿。

[现在才突然有了实感,好冷啊这个天气。]

“还不是因为彰人自己穿这么少的衣服跑出来,还要做这样抛弃自己生命的事……”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啦,现在事情也结束了,冬弥也别再提了吧,就算是我也会感到有点难堪的……还有,穿的衣服少的话,冬弥不也是?]

“我是因为急着要找彰人……”

[对不起……]

青柳冬弥慌忙地摇摇头,“彰人不需要抱歉的,毕竟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谁都难以承受的吧……”

[但是我果然还是应该抱歉,明明说是报答你却让你凌晨跑出来什么的……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比起为这个而道歉,彰人更应该发誓吧?而且如果真的今晚之后再也见不到彰人的话,所谓报答就更无法成立了。”

[我知道了,唉,真是给你添了很大麻烦啊。所以说,发誓什么?]

“只要彰人现在还能好好活着就不算麻烦,没关系。接下来请发誓:以后绝不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绝不随便地厌弃生活。”

[好好,我发誓。]

青柳冬弥露出一个少见的灿烂微笑,“彰人发誓了就一定要做到。”

[我知道啦,话说感觉冬弥表情稍微丰富了一点啊。]

“是这样吗?我自己倒是没注意……”

[大概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冬弥,刚刚笑得很好看。]

“这样啊,谢谢夸奖。”

[这么正经的回答吗……]

“那么我应该怎样回答才好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回答就好了吧……啊怎么聊到这些了?天气这么冷的话,还是早点回家好吧。]

“一时忘记了啊,对对,不然都要感冒了。”青柳冬弥低头看看自己和彰人早已湿润的衣物。

两个人并排走着,跨过无穷的街灯,穿过漫漫的长夜,回到彰人的家。

东云彰人首先注意到茶几上的纸,然后有些难为情的撇过头去。

青柳冬弥叹了口气,“彰人想怎么处理?”

他看到东云彰人径直走向茶几,提起那张纸,将其利落地撕碎。

“彰人以后不准再考虑这种事了,一会先去洗澡吧。”

[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两人又洗完热水澡,东云彰人就又要再沙发上躺下,却被青柳冬弥拉住衣角。

“今晚又在那么冷的海边待了那么久,怎么能再让彰人在沙发上睡呢?”

[但我家也只有那一张床……总不能一起睡吧。]

“那我睡沙发。”

[啊啊都无所谓啦,总之冬弥你快去睡觉——]“说”着东云彰人努力把青柳冬弥推回房间,青柳冬弥被他强行移动到床边。

他让青柳冬弥赶快躺下,自己信步走开床边,没想到又被青柳冬弥拉住。

“那就一起睡。”

[喂喂……]这样“说”着,他被青柳冬弥拉到床上,然后“啪”的一声,灯被青柳冬弥通过另一边的开关熄灭。

他只得躺下,身边的人拽着他,平躺着闭上双眼。自己也平躺着,呆呆地看着天花。

各种各样的思绪冒出来,失去声音的那刻也好,写“徘徊着的真实之音”的时候也好,还有就是……这晚久违地看活动的时候,以及被他第二次拯救的时候。

霎时一切都像是遥远的过去,貌似德国有句谚语说“过去就是过去”,但如果只让一切的过去都随着时间流淌而过,像河流一样被冲刷更新,过去的意义便也不存在了吧。

他摸了摸额头,不知为何,感觉睡不着啊……

是身边人的存在太强烈了吗?也不是吧,毕竟他平躺着,不会有呼出的气流吹到他身上,呼吸声也并不很明显。

果然脑子里还是乱乱的……对了要不要干脆去听点歌……

身边人的手还拽着自己,他在床上又发了好一会呆,直到感受到拽着自己的力量松了一点,又到处看看确认他已经睡着后,爬下床去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

蓝牙耳机传来安心的“已连接”提示音,在youtube上搜索“f小调冬”,已关注的用户之下出现的便是许多的演奏视频。

点开其中播放量较高的一个,让弦音尽数自然地流入耳中,感受到第一乐章的严寒与凛冽冬风,在寒冷中奔跑的人们,抑制不住的连连打颤,正如刚刚过去的夜晚。

又在第二乐章中觅得许多温暖,悦耳柔美的小提琴,好像把人带入融融炉火燃烧着的房间,让人听着舒心。

然后是第三乐章,由些许的谐谑到徐缓而柔和,仿若即将消逝的严冬中出现了一缕灿烂的阳光。

随着古典乐的协奏进行,东云彰人仿佛获得了一些满足与慰藉,尽量不影响到冬弥,小心翼翼地爬回床上,轻轻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身上,合上双眼。

脑中重复着温柔优美的弦乐,身旁的人不知为何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环住了它,从他的手掌上传来的也是与晚上的冰冷极具反差的温度,在身与心的平静与温暖中,东云彰人渐渐入睡。

是啊,过去已然成为过去。

然后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冬季鲜见的灿烂阳光从窗边照进来,洒在共享着一张床的两人身上。

生物钟习惯了早起的东云彰人也从被中钻出,从床上坐起,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结果还是感冒了。

被青柳冬弥说着感冒就要好好休息,然后被感觉有些毫无常识的人问“是不是感冒要多喝热水?”“松饼也不能吃了吧?”等等问题缠了一天,自己说着没事的没事的却又因为不断的喷嚏与吸鼻涕被没什么照顾他人的经验的人跑来跑去买了一盒感冒药。

自己的身体一向不错,几乎从来没有喝过这种东西,看着棕色的液体安逸地静息在杯子里不知为何联想到了照顾自己的这位爱喝但能让他感到害怕的饮品,抗拒了好一会还是被他半逼半劝地喝下了,那东西意外地不算苦,反倒有点甜。

“喝了感冒药应该会好得更快吧,总之彰人接下来就好好睡觉好了。”

[我说,你今天都待在我家一天了吧,你自己不用回家休息下吗。]

“彰人……”他看上去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来,“想让我走吗?”

东云彰人急忙摆摆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看……]却一时想不到怎么解释,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敲了自己的头一下。

[如果你要一直待在我家也不是不可以啦!只是日常用品啊,衣物这些的我家都只有我一个人的……]

“可以吗?那我明天就回家把我的东西拿过来。”青柳冬弥的将头前倾着,脸紧挨着东云彰人。

东云彰人急忙后退闪躲着贴上来的人,[至少也得等我再添置一张床之后……]

“我睡沙发也可以的。”

[喂喂冬弥……]

“毕竟,寒假这段时间,我不想再浪费了,”他低下头,顿了一下,“如果住在彰人家,或许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希望彰人把我当做你的乐器,也希望我们能一同奏出属于我们两人的音乐。”他抬起了头,对身前的人露出微笑,“我想和彰人一起作曲,然后,把彰人的心声唱出来。当然唱歌的方面还要彰人多教教我……”

东云彰人用饱含着感激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将他的笔记本取来,打开了编曲软件。

[那……现在就开始吧。]

打开“徘徊着的真实之音”的工程文件,几道音轨平静地摆在上面。

[总感觉……现在的话无法延续着这个写下去了啊。]

“为什么呢?”

[托你的福,已经不想再回味那段日子的悲伤了。]

“是这样啊……总觉得很可惜,一首好歌就这样还没诞生就被埋葬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之后能写出更好的歌也说不定。]

“那么,就把这首歌忘掉也好吧。”青柳冬弥盯着那几段音轨,“最重要的是彰人现在的心愿。”

现在的心愿啊……

[不,还是接着把它延续下去吧。]

“真的吗?”

[嗯,我要把现在的心愿也融入其中,让它变成真正完整的,我的真实之音。]

青柳冬弥望着他,期待透过放光的眼睛溢出,“我好想听……”

[如果可以让你听到就好了……]东云彰人苦笑着看着他说。

今天便在东云彰人编辑着音轨,青柳冬弥回家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中过去,两人在不同的忙碌中感到时间过得意外地快,或许也有前段百无聊赖的时光的影响,充实的生活竟显得有些突然和不适应。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于是在青柳冬弥的反复劝阻下东云彰人很早便好好躺在床上睡下,而他自己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伴着清脆的开关声夜晚化为漆黑与沉寂,他举起左手,在光线晦暗的夜里,朦胧地盯着自己的指尖。不久前它们也曾在四根琴弦上灵活地翻飞,而如今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与自己所熟悉的音乐斩断了联系。

或许是解脱吧,至少不必逼着自己再去痛苦地靠近,握起弓将其与弦相擦,在不情愿中奏着被听众喜欢着,但却为自己所抗拒而厌弃的弦音。

如果说失去听力给予了他自由又夺去了他生存的意义的话,那希望这份自由可以化作歌声,赋予自己的生活新的意义。

也带给让自己活下去的人一并活下去的勇气。

东云彰人在电脑屏幕前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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