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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並存 - 空氣,3

小说: 2025-08-27 09:55 5hhhhh 6540 ℃

當那人朝著棺材中安寧沉睡著的少年伸出手時,原本還坐在長椅上的帝王卻猛的出現在了那人身後,不知何時出鞘的劍鋒緊貼著那人的脖頸猛然刷過,速度之快甚至只在眼前留下一片銀色的閃光。

然而當眾人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人就像是個真正的幻影一樣,被切開的脖頸處流淌著的是一抹塵煙,隨後整個人也如同消散的影像一樣化為了半透明的煙幕。

「好好的看看他,這是你欠他的……」

在那人悄無聲息的出現,卻又突兀的消失後,現場的眾人才猛的意識到自己能動了,而這一切也只在短短的幾秒鐘裡發生,伴隨著嘆息般的話語聲劃過帝王的耳畔,除了帝王之外再無第二個人聽見。

「陛下!您沒──」

親信們慌張的跑上前,擔憂的話語還沒說完,便猛的被帝王一聲喝斥掐斷了。

「安靜!你們想驚擾他的安眠嗎?」

這猛的一聲喝斥讓親信們沉默了,然而聽著帝王的話語,他們又不免擔憂了起來。

「陛下……請恕屬下直言。」

最後,秘書抿了抿唇,在帝王的身後單膝下跪,認真的說著。

「王子,已經死了。」

低垂著腦袋的秘書沒有看見,當這句話說出口時,帝王的雙手克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然而在聽見帝王的追問,不只是秘書,一眾親信與影衛都跟著單膝跪了下去,期望帝王能夠保持理智。

「我問──什麼時候的事!?」

這就像是因為過度的打擊而不願意承認事實的人,即便帝王沉重的嗓音中參雜著一絲的顫抖與哽噎,但那猛然重重壓在肩上的威壓,依然讓在場的眾人都感到了一絲呼吸困難。

「回、陛下……王子,三天前便……」

在這樣的威壓中,秘書還能強撐著沒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已經是極限,於是只能由後方的一名親信吃力的開口,同時還要克制著別讓顫抖的牙齒咬在了舌頭上。

然而話都還沒說完,從帝王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又更加沉重了幾分,絲絲惡寒滲入骨髓,彷彿要連同臟器也凍結似的。

「你們……聽不懂嗎?」

如同陰沉後重的烏雲中傳來的悶雷聲,帝王執著的逼問著,然而在場的親信們急得滿頭大汗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能讓帝王從悲傷與打擊中冷靜下來。就在這時,一名影衛突然理解了帝王話語中的意思。

「回陛下,王子從綁匪手中救回後,生命跡象尚且存在。直到第五天,醫生前往別宮時才驚覺,王子已經……逝世。」

聽見影衛的回答,不只所有親信都突然恍然大悟,那股可怕的威壓也驟然減輕了不少,至少能夠呼吸了。

「第五天……哈,是這個意思嗎……到頭來,害死了他的人……還是我。」

帝王身形一晃,伸手撐住了棺材才沒有直接癱坐在地上,他的腦中迴盪著剛才那人的話語,然後很快的想起了就是自己,和醫生說了有空再去看看少年,就是自己導致了少年的傷勢被拖延,最終害死了少年。

明明好不容易從綁匪手中保住一條命,卻因為自己的疏失,這麼輕描淡寫的失去了。

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陛下……」

緩過一口氣的秘書擔憂的呼喚著,剛才帝王的呢喃聲太過含糊,他們並沒有聽清楚,但是看看現在帝王的模樣彷彿隨時都會昏倒似的,這讓親信們又更加擔憂了。

老實說,遭遇這種打擊,就算帝王因此而大病一場也不過份,但正因為帝王這段時間來表現的一如往常,他們才會格外的擔憂。

「把那名醫生找來,還有……替他打理儀容的入殮師。我有話問他們。」

然而下一秒,那看似立刻就會昏倒的帝王,又再次挺直了背脊,就像永遠不會倒塌的山岳般,那樣的高大而堅毅。

親信們很快的反應過來,並且立刻就去找人。秘書搬了把椅子,謹慎的放在了帝王的身邊,懇請帝王不要過度勉強自己,全程都低垂著頭不敢亂看,更不敢貿然望向棺材裡面,雖然作為一個有好奇心的普通人,秘書自然也十分在意那名神秘的王子長什麼樣子,但此時此刻很顯然絕對不能做這種好奇心害死貓的行為。

帝王只是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推拒的坐下了,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放在棺材中,那安詳躺在花海中宛如沉沉睡去般的少年臉上。可笑在少年生前,帝王害怕著自己的眼中會無法克制的流露出那份悖德的愛戀之情,因而從未正眼看過少年。

但即便如此,帝王也很清楚,此時躺在棺材中的少年,絕對不是這模樣。或者該說,入殮師確實呈現出了這個年紀的少年「該有」的樣貌,但卻不是「真實」的樣貌。帝王低垂著眼簾,一直以來都冷漠到彷彿沒有情感的眼眸中,正流轉著濃烈的愛戀與悲痛,炙熱的柔情與懊悔,帝王用顫抖的指尖輕輕撥開了少年額角的髮絲,即便動作已經無比的輕柔,卻依然在指尖留下了一抹粉白,而少年額角的那一塊肌膚也被抹去了些許的雪白。

很快的,醫生被一名親信帶了過來,他戰戰兢兢的跪倒在帝王腳邊,全身劇烈顫抖,連面見的話語都說得斷斷續續。

然而帝王連一個眼角餘光都沒有施捨給對方,只是冷冷的開口。

「他是怎麼死的?已經……死了多久?」

那些因為過度打擊而變得模糊的記憶,正逐漸清晰起來,帝王想起了醫生傳達噩耗時曾提過一句,少年並不是在被發現的當下死亡的,而是已經嚥氣了一陣子。想到這裡,帝王不禁感到心痛如刀絞般,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坐下了。

「是、是……回陛下……依、依王子、王子的屍身狀態、判斷……至少已經死亡、莫約……莫約一到兩天……」

醫生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直到這個時候,自己才又被找來問亡子的死亡狀態,但是光看這靈堂中的沉重氣氛,和那黏稠沼澤般令人難以呼吸的空氣,就能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麼關心死去寵物的態度。

很顯然的,帝王因為打擊過大,直到今日才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而悲痛欲絕。醫生膽戰心驚的想著,如果早知道那名王子實際上對帝王而言是如此的重要,自己肯定當下就立刻趕往別宮去了,那樣說不定還能救王子一命!

想到當初看見的那場面,就連醫生都忍不住感到心疼與鼻酸。

「關於死因……由於屍身狀態、不佳……因、因此只能粗略研判,恐怕是……傷口感染導致多重衰竭。」

聽到這樣的回答,帝王呼吸一滯,一時之間難以克制住那翻湧的情緒,嚇得醫生趕緊趴跪到地上懇請陛下恕罪。帝王根本聽不進醫生的哀求聲,懸在少年臉頰旁的指尖痛苦的蜷曲了起來,他想起那些同樣落入綁匪手中的人質們,無一例外的全都被活生生的支解了,原本還在心中慶幸著有那些人替少年擋刀。然而現在想想,同樣在那種處境裡的少年,又怎麼可能被好吃好喝的照顧著?

想到這裡,帝王腦中閃過了一瞬間的刺痛與強烈的暈眩,他用力的閉上了雙眼,強忍住這股不適感,接著緩慢而深沉的做了個深呼吸。當帝王再次睜開眼睛時,腦中那因為過度的打擊而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了起來,那是少年差點被吊死的畫面,當時的少年全身赤裸,乾瘦到令人心疼的身體上到處都是血肉模糊的傷口。

即便不願去多想,但是少年當時乾瘦的模樣,和如今躺在棺材裡的狀態實在相差過大。帝王顫抖著鬆開了拳頭,指尖遲疑了許久後才終於撫上那張臉龐,然後也帶走了更多的粉白,一個猜想不斷的在帝王腦中盤旋著,卻遲遲不敢多想。

「當時他的傷勢如何?」

聽見帝王的詢問,醫生猛然一僵,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才好,因為屍檢不在自己的專業範圍內,即便當初對於王子的淒慘死狀感到心酸,但那種明顯死亡多時的狀態,醫生根本不會再多做傷勢檢查。

「我在問你話。」

帝王低沉的嗓音伴隨著沉重的威壓,幾乎將醫生壓得難以呼吸,最後醫生也只能咬牙回答道,這件事需要請驗屍官到場。

一時之間,整個靈堂裡彷彿再次烏雲密布,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像是化為實體般的陰沉氛圍,他們緊張的僵直了身體,冷汗不由自主的滲出皮膚,唯有坐在棺材旁的帝王,那樣柔情的輕撫著躺在花海中的少年臉龐。

同時這也是入殮師被帶來靈堂時,所看見的畫面。這一瞬間,入殮師腦中只有一句話「自己玩完了」。

作為入殮師,讓死者以體面的模樣入葬是他應該做的。但是實際上,這種事情也只是為了讓前來靈堂弔念的人們,不必看見屍體那可怕的模樣,假裝死者只是睡著了,會讓弔念者的心裡更好受一些,因此真正需要面子的對象,從來就是活著的人。然而現在看看帝王的反應,入殮師已經嚇得冷汗直流,只能勉強穩住聲音的道著面見。

「你都做了些什麼?」

果然,帝王一開口問的就是這件事。入殮師緊張的直發抖,再偷偷撇了眼同樣臉色慘白的醫生,入殮師不安的吞嚥著唾液,只能硬著頭皮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我、我使用了一、一些填充物,讓王子的屍……身體更飽滿。並、並且替王子整理了膚……膚況,最後上了些粉……好讓王子能更、更體面和完、完好的……走完最、最後一哩路。」

面對帝王的詢問,入殮師一下子感覺自己像是個口吃患者一樣,僵硬和顫抖的唇舌時不時的抽搐,導致入殮師難以完好的說完話,同時還要絞盡腦汁的思考該怎麼婉轉的,把那些過程美化。

說完這些話後,靈堂再次陷入了沉默。帝王低垂眼簾看著自己指尖厚厚的一層粉白,竟然需要使用這麼大量而厚重的粉末,才能讓少年的膚色看起來更「自然」,還有那些所謂的填充物和調整……

即便入殮師說得再婉轉,光是聽見這些話語,就足以讓帝王理解此時躺在這裡的少年,早已面目全非。甚至可以說是,連具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

想到這裡,帝王的目光轉向了放在少年腳邊的甕壇,那是為了某些需求而必須對屍體做出「調整」時,取下的屍身組織。難以想像,那樣的甕壇裡甚至能放進一個分量完全的人。那麼少年呢?被取下的那些東西,是不是幾乎都被放入了那個甕壇裡?

這樣的認知,讓帝王猛的捏住了棺材邊緣,極度的克制著力道才沒將棺材捏碎,帝王再次深吸一口氣,壓抑著話語中的顫抖,問了入殮師甕壇裡的組織佔比。

這次入殮師緊張得好幾次咬到了舌頭,才終於將那短短的一個數字說完,83%。

然而這個答案,卻讓在場眾人都猛的倒抽了一口氣。這不是代表了,王子幾乎全部都在那個甕壇裡?那麼現在完整的倘在花海中,彷彿安詳的熟睡著的少年,超過半數都只是人工填充物?

一想到這裡,親信們再次擔憂的望向了帝王,然而帝王什麼話都沒說,甚至連那沉重的威壓都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但這並不代表帝王放下了,相反的,整個靈堂中的氣氛反而更加的壓抑和死寂。

「……都退下吧。驗屍官呢?」

不知過了多久,帝王低沉的嗓音不再顫抖,卻透出了一股麻木和空洞。撿回了一條命的醫生和入殮師激動的邊謝罪邊節哀的離開了靈堂,而帝王也沒有告誡他們不准將事情透露出去,畢竟需要保護的人已經不在了。

保護……帝王忍不住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連一次正眼都沒看過少年,想著用這種方式能讓少年好好的活著,實際上呢?卻是他這種虛偽的作法,害死了少年。這怎麼能算得上是保護,他怎麼有這個臉敢說這是「保護」?

沒多久後,驗屍官來到了靈堂。或許是因為這次得到了事前提醒。驗屍官並不是空手而來,而是帶來了一份屍檢報告的正本,戰戰兢兢的遞給了祕書。

在秘書接手之前,帝王卻先猛的搶過了那份屍檢報告,嚇得驗屍官差點跪地求饒。

驗屍報告相當簡潔,可以看出屍檢對象並不是需要特別用心檢查的人,甚至因為「傷勢」範圍過大而用上了一句「不成人形」帶過。那一字一句彷彿刀子般一下又一下的插進了帝王的心口,明明只是為數不多的幾頁報告,帝王卻花費了比平常更多倍的時間才終於看完,最後那份報告也被顫抖的雙手揉皺成一團。

「陛下……」

秘書和親信們萬分擔憂的看著帝王,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又害怕一句蒼白的「節哀順變」根本起不了作用,甚至可能造成反效果。

不知過了多久後,帝王再次用顫抖的手將那份揉皺的報告攤平了開來。

「都退下吧,全部。」

那低沉的聲音中濃郁的疲憊感並沒有讓親信們放心,反而更加的擔憂了起來,然而帝王都這麼說了,他們也只能安靜的從靈堂離開,將一室的寂靜留給了那個連哭都哭不出來的帝王。

帝王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或者說是身體撐到了極限而昏厥。

但是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卻驚覺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帝王下意識的戒備了起來,謹慎的觀察著四周,然後很快的發現,這裡的裝潢格調雖然與皇宮不同,但這些飾品卻是皇族才能擁有的。瞬間一個荒唐的想法閃過了腦中,帝王看向了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床鋪,帶著緊張期待不安的心情一步步的走了過去,隨後注意到了床上的一團隆起。

隨著距離床鋪越來越近,帝王聽見了一道混濁急促又破碎的喘息聲,不等帝王伸手掀開被褥,一隻乾枯而佈滿了膿瘡和乾涸血汙的手伸了出來,那隻手不管是膚色或狀態都已經不像是個活人。這瞬間,帝王腦中的第一個想法是憤怒,是誰竟敢躺在他心愛少年的床上!?

然而下一秒,從被褥中爬出了一個人,或者該說一具「屍體」更為貼切。

「……水……」

那滿目瘡痍的屍體掙扎著,含糊的聲音呢喃著什麼,此刻這張大床的尺寸對他來說,卻有如沙漠般過於龐大,他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本該柔軟的布料此時卻有如粗糙的砂紙,磨下了那具身體上的組織,留下一道粗糙黏膩的痕跡,一時之間甚至無法分辨那些是皮膚?膿瘡?指甲片?還是某種軟組織?

僅僅只是爬到床邊的距離,卻已經讓他痛苦不堪,花費了過長的一段時間才終於觸及到了床頭邊上擺放著的水杯,然而裡面已經沒有水了,包括放在一旁的水壺裡也已經一滴水都不剩。

而他只是麻木的看著空水杯,彷彿無法理解到這樣的現況,正如那個僵硬在床邊的帝王。

這時窗外下起了大雨,帝王回過神來,身形一晃差點就要倒下,他顫抖著雙唇試圖呼喊少年,然而一聲雷響打斷了帝王的聲音,卻像是驚醒了那個人。

床上的人掙扎著爬下了床,或者應該用摔落更為貼切。這瞬間,帝王倒抽了一口氣,伸手試圖抱住那人,然而帝王的雙臂卻穿過了他的身體。帝王愣了下,還以為是那人的體型太過瘦小,才會讓自己落空了,然而很快的,帝王意識自己並不是漏接了,而是無法觸碰到他。

「……水……」

那個摔落在地上,留下了一大片血花的人,抽搐著指尖再次爬了起來,他看不見那個蹲跪在自己面前的帝王,嘗試了幾次卻都重重摔回地面後才發現,剛才那一摔竟然將自己的手臂給摔斷了,然而他的觸感和疼痛已經麻木,或者說備受折磨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這些資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劇烈的暴雨聲彷彿要壓垮屋頂般重重的壓在了心上。他只能用另一條乾枯的手臂扒拉著地面,吃力的往窗邊挪動,混濁的眼睛直直盯著那如瀑布般澆淋在玻璃上的雨水。

帝王直到這時才想起這場暴雨的存在,如果醫生是在少年回到別宮後的第五天發現少年的屍體,那麼這場大雨就是在少年回到別宮後的第二天下起的。

第二天……為什麼短短的兩天,少年會變成這副模樣?宛如正在腐爛乾枯的屍體。

帝王的瞳孔不由自主的顫動著,腦中閃過了醫生說過的可能死因,傷口感染、多重衰竭。少年在綁匪手中的那段時間裡,本就越發的虛弱,在差點被吊死的影像中也能看出那些傷口的嚴重程度,若是再加上感染不知名的疾病、引發敗血症等等的症狀,在沒有得到即時醫療照顧和救治的狀況下,變成這副模樣也並非不可能。

兩天……對陷於痛苦折磨中的少年而言,那絕對不是「短短」兩天。帝王猛的揪緊了衣襟,感到難以呼吸的心疼,他轉過身想要抱起少年,即便知道不可能,他也想試著挽回少年,然而帝王的雙手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穿過了少年的身體。

「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

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掙扎著只求喝到一口雨水,帝王悲憤的抱住了自己的頭嘶吼著,這一刻他無比怨恨著自己的無能,是他錯誤的決策害死了少年,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然而那拚了命的,一寸寸爬向窗戶的少年並不理會此刻根本不在身邊的帝王,直到窗戶碰!的一聲被推開,如世界末日般傾瀉進來的暴雨驚醒了帝王。

那宛如屍體般的少年趴伏在地上,貪婪的喝起了一地的雨水,根本顧不了混在雨水中的髒汙細菌會不會讓自己的傷勢更加嚴重。事實也證明了,這場暴雨讓少年的傷勢更加雪上加霜,原本就滿目瘡痍的身體已更加猛烈的速度惡化著,而這一切帝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悲痛欲絕的嘶吼著,卻連替少年擋下一滴雨水都辦不到。

直到暴雨消停,少年卻只能虛弱的躺在那浸濕的地面上,即便蠕動著想要挪移身體,卻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滿身的膿瘡與污血讓身下的積水變得骯髒,像是一種反覆循環的感染,使少年的呼吸越來越緩,心臟也跳動的越發吃力,直到最後少年連顫動眼皮都成了一種妄想。暴雨停止了,但少年的狀況卻持續惡化著,沒有人知道少年的腦中正想著什麼,或許是對生命的渴求,或許是怨恨著那一次的好奇心,也或許只是期待著痛苦能夠結束。

為什麼第五天醫生到來時,會直接判定少年的死亡?為什麼入殮師會需要使用大量的人工填充物?為什麼屍檢官會直接在報告寫上「不成人形」?

直到這一刻,帝王才終於徹底的瞭解了。然而此刻他卻寧願自己永遠都不知道,事實的真相遠比腦中的想像更加殘酷和駭人。

(極短篇結束)

▲重生

少年再次睜開眼睛時,一度以為自己瘋了。

房間裡的狀態一如自己死前那樣,但是透過鏡子卻能清楚的看見,自己的身上沒有那些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的傷口,十根手指上的指甲也仍完好無損,他的身體甚至比記憶中還要健康許多。

少年花費了一段時間,才終於接受了這個既荒唐又不可思議的事情,他並不是死後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而是重生了。雖然別宮裡依然只有他一個人,但是廚房裡還有離去前的僕人們留給自己的一點食物,包括可以保存很長一段時間的冷凍食品,調味料也不缺,麵粉還是未拆封的狀態,甚至連鍋碗瓢盆都還殘留著乾淨的水珠。

這是別宮中最後一批僕人才剛離開的時間,少年思考著。他來到了庭院中,看著還沒變成一片荒涼的植被們,暖暖的陽光灑落在身上並不會令人感到痛苦難耐,少年給自己熱了一碗粥。軟糯的米飯和黏膩濕滑的湯水滑入喉中,卻在這瞬間猛的激起了身體的抗拒反應,少年忍不住撲到洗手台前,將嘴裡的白粥吐了出來,胃裡一陣翻攪,控制不住的抽搐著讓少年嘔出了酸水。

看著被自己吐出來的一小口白粥,和大量的酸水,少年脫力的靠著櫥櫃滑坐到地上,終於忍不住摀住了臉啜泣起來。他無比感激著自己還能吃到一口正常的食物,也因為那深植在腦海中、身體裡的記憶而痛苦著。少年下意識的躲進了角落裡,背靠著堅硬的牆面,蜷曲在陽光下的陰影中,才終於感到了一絲安心,即便少年很清楚他現在很安全,在這個空無一人的別宮裡,沒有人會傷害他,但少年還是克制不住的捏著自己的頭髮,將身體縮得更緊了些。

少年又花費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終於能好好的進食,但是那些黏稠軟糊的東西,少年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嚥下去,就算混著其他的食物吞下,也會立刻讓胃部一陣翻攪最後忍不住吐了出來。其他還包括了身體的應激反應,少年竭盡所能的克制著自己別做出過於激烈的舉動,好不容易獲得了重來的機會,他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和注意,必須和過去一樣,如空氣般那樣活著。

然後這次……

少年下意識的撇向了圍欄,隨後身體猛的一抽,轉身跑走了。

他不會再想著出去了,即便外面的世界依然吸引著少年,但是那樣的痛苦折磨,少年實在不想再經歷一次了。只要一次,就是萬劫不復。

時間悄然無聲的流逝著,少年依然會從網路和書籍中得知關於外界的消息,但卻不再有到外面去親身體驗、親眼看看的想法了。少年開始試著自己下廚,手指被刀鋒切開時的熟悉觸感依然會讓少年恐慌症發作,但漸漸的少年已經能優先處理傷口了,甚至可以說,因為經歷過更加痛苦的折磨,被割傷的疼痛反而沒那麼劇烈了。

少年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正一天天的好轉,雖然午夜夢迴時仍會被惡夢驚醒,比起睡在床上,躲在角落裡更能睡得安穩,但也已經不需要每次都只能在角落睡覺了。

就在少年認為日子會這麼平靜的持續度過時,意外發生了。

那天少年在庭院中的涼亭裡看書,忽然眼角滑過了一抹白,少年抬起頭才看見那是一架紙飛機輕飄飄的落到了桌上。少年疑惑的轉頭,便看見不遠處的圍欄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嗎?」

那個人發現少年看向了自己,先是雀躍的揮了揮手,接著便這麼大聲的問著。

少年有些無奈,但他還是闔上了書,拿起紙飛機走向了圍欄。隨著靠近,少年才發現那是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但長得意外高挑的人,若要說對方是名青年都不過分。

「謝謝你……?」

青年朝著少年伸出了手,謝謝對方將紙飛機拿回來,然而少年只是停留在了距離圍欄一段距離之外,然後將手中的紙飛機拋給了對方。

輕巧的紙飛機在空中滑翔,直直的撞在了青年的眉心。青年有些疑惑和錯愕,又很快的接住了掉下來的紙飛機。

看著青年傻愣愣的表情,少年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裡是私人範圍,下次別再跑來了。會被警衛抓住喔。」

少年不知道青年為什麼會來到這裡,雖然圍欄之外就是外面,但這裡畢竟是別宮,屬於皇族的範圍內,再怎麼荒涼都還是有警衛會巡邏的,圍欄外面也不是什麼在路上隨便走走就會不小心闖進去的地方。

但是少年並沒有追問這麼多,只是交代了兩句後,便朝著青年揮了揮手轉身離開。現在距離圍欄這麼近,已經是少年的極限了,他無法再繼續靠近半步,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而不是害怕得全身顫抖,便足以證明這段時間少年有多麼努力的克服恐懼。

「……那個!」

忽然,青年喊住了少年,像是鼓足勇氣似的說著自己其實在這邊看過少年好幾次了,一直都想和少年交朋友,但是不曉得該怎麼開口才好,所以才會用紙飛機……

「我、我還想再來找你。我會帶一些好吃好玩的東西過來,到時候我們交個朋友,好嗎?」

聽見青年的話語,少年頓了下,說對外界失去興趣是騙人的,畢竟在遭遇劫持事件之前,那些新鮮和熱鬧對少年而言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看著青年真摯的目光,少年感到了一絲動搖,如果只是這樣的接觸,應該……沒問題吧?

少年緊張的捏住了衣襬,雖然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但若是能有個說話的對象,能交到一個朋友……

「我……再、再說吧……我不知道……」

少年遲疑了,他不安的別開了視線,上一次鼓起勇氣跨出去的那一步,讓自己墜入了萬丈深淵,這一次他還可以再次因為好奇心和渴望而踏出一步嗎?少年掙扎的凝視著腳邊的小草,以至於沒注意到青年眼中流露出來的心疼,即便少年努力的克制著,青年依然能發現少年的身體正微微顫抖著,當少年一步步靠近圍欄時,他的腳步也逐漸變得僵硬,只要一想到少年鼓起勇氣踏出的那一步,所換來的竟是那樣的殘酷結局,就讓青年心疼不已。

他將少年送回帝王手中,是希望少年能好起來,能繼續活下去,卻沒想到少年反而在別宮裡,寂寞無聲的死去了。

忽然,青年聽見了警衛靠近的聲音,他收斂起了眼中不符合年紀的冷靜,朝少年揮了揮手說著自己下次還會再來,並且會給少年帶上街角那間甜點店的點心。

「哎,我……可是……」

少年還沒決定要不要答應青年的要求,就看見對方已經跑掉了。沒多久後,少年聽見了警衛的腳步聲,想起帝王要自己像個空氣那樣恍若不存在一樣,少年忽然害怕起會被追問自己為什麼站在圍欄邊,當下立刻轉身跑回了涼亭裡,假裝一切都無事發生的翻開了書籍,卻怎麼樣也止不住指尖的顫抖。

前一次,根本沒有什麼青年什麼紙飛機,為什麼這次會出現不一樣的意外?少年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件事,並且又是和外界的接觸有關,少年搖了搖頭讓自己別想太多,不會有事的,劫持事件的發生是基於地點和時間……想到這裡,少年猛然一震,腦海中劃過了那些同樣被無辜捲進了事件中,然後莫名其妙的丟了一條小命的人。

少年忍不住劇烈的顫抖了起來,然後用力的閉上了眼睛仔細回想著,自己到底是在哪一天走出別宮,又是什麼時間走進了集會裡?先不管該怎麼說服集會取消,如果自己想要幫助那些人,就必須想起「時間」這個關鍵因素。當初那團夥看起來像是隨機犯案,並沒有針對哪個人質,即便最後綁架了一些人,也更像是隨手抓了幾個當人質勒索贖金,而不是鎖定目標。

少年努力的在腦海中回想著,然而他思考的越仔細,在腦海中浮現的可怕回憶就越清晰,直到最後,少年恍惚間甚至有種回到了當時那個場景的錯覺,彷彿現在坐在庭院裡安然無恙的場景才是假的。

「唔呃!」

胃裡止不住的翻攪著,少年猛的摔倒在地上,摀著嘴劇烈的乾嘔咳嗽著,全身也跟著顫抖了起來,少年掙扎著下意識的躲進了涼亭的角落,用力的縮起了身體,設法將自己完全塞進那片小小的陰影中,彷彿在躲避著什麼一樣,雙手無意識的死死捏住了自己的頭髮,即便整個別宮裡根本沒有少年以外的任何人。

不知過了多久後,偌大的庭院裡,從空蕩蕩的涼亭中傳來了細小而破碎的啜泣聲,令人聽著都感到不捨。

隔天,那名青年如約而至。他將手裡的點心穿過了圍欄,遞給少年。只是青年即便伸長了手,也需要少年主動再多靠近兩步,才能拿到那塊點心。就是這短短的兩步,讓少年遲疑了。

青年像是疑惑的歪了歪頭,卻也沒有催促或收回,只是繼續那麼舉著。青年手裡的那塊點心隔著手帕躺在掌心裡,在碎光下的果醬就像寶石一樣晶瑩剔透,焦黃的外殼光用看得就覺得酥脆,香甜的氣息更令人忍不住吞嚥著唾液。少年明顯是很想吃那塊點心的,畢竟別宮裡沒有廚師,少年自己也做不出好吃的點心,總是差強人意還不上相,所以那塊點心對少年而言是非常吸引人的。

「沒事的,快點嚐一口看看吧。」

看著少年兩眼放光的緊盯著點心的模樣,青年鼓勵的笑著道,耐心的等待著,看見少年的鞋尖微微一動,青年也再次將點心向前遞了遞,雖然沒靠近多少,但也算是一種無聲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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