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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浮生若梦

小说:人渣反派自救系统同人之支线剧情 2025-08-27 09:50 5hhhhh 3560 ℃

周遭扭曲一瞬,沈清秋眼前一黑,再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在一个相当熟悉的地方。此刻他正迎着烨然的天光,满眼青翠摇坠的竹叶。

沈清秋根本不用怀疑,这地方哪怕只露一个边角给他,也能知道这是哪儿。更何况除了这个地方,再没有哪里的竹林能有此等碧波瀚海的架势,风起潮涌,沧澜一概。

苍穹山,清静峰。

这辈子他窝得最久的地方,能不熟悉吗?

沈清秋沿着高筑的回廊缓步前行,往昔的岁月在他的意识里清晰而准确,带着明媚而鲜亮的色彩。

他知道柳清歌素来无事,最喜欢呆在哪里。虽然四面环合的竹林仿佛都长一个样,光影的碎片,风的声响,他自有考量。

远远地,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男人一身白袍质地轻盈,衣袖间镶着的银边隐约闪着华泽,玉冠束着长发,冠钗缀着雪绡丝带,正与袍袖一起随风飘摆。

清静峰的清晨很安静,阳光被葱郁的竹林阻隔,只能在竹叶缝隙处洒下一点点金色的光斑。

柳清歌正在舞剑,白衣飒爽,乌发肆飞,他横剑一伫,乘鸾剑灵光流转,复又凌厉斩下,衣袂在一群光斑里飘飞拂动。

他使的是清静峰剑法,舞得有些生涩,仿佛是为了让人能看清楚似的,刻意放慢了许多,粲然而清明。

几个青袍少男少女在竹林并排坐着,聚精会神地看柳清歌舞剑。

噗,蛮像自家孩子认了个爹,屁颠屁颠地跟着转。

沈清秋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温柔地笑了起来,在发现自己这个鬼比喻后,又是一阵恶寒。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清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柳清歌教授清静峰弟子剑技,一个时辰之后,弟子们便三三两两地告退了。柳清歌却依然一人伫立在竹林之中,轻衣飘摆,疏疏簌簌的竹叶落到他的发间,轻缓的风在微微流转。

宁婴婴挽着明帆的胳膊离去,明帆边走边频频回头,宁婴婴忽地在沈清秋身畔站定,说道:“大师兄,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不要去打扰柳师叔。”

其实明帆虽然对百战峰倾慕已久,可他一向畏惧柳清歌畏惧得紧,再想留下,若是没有宁婴婴做垫背,也绝对不敢去偷看。可宁婴婴没有说“不要去偷看”,她说的是“不要去打扰”,明帆眼前瞬间浮现出柳师叔眼中化不开的寂寥冷清,心莫名一悸,收起了调皮好奇的心思,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懂的。”说罢,携着宁婴婴匆匆离去。

等弟子们都离去了,柳清歌才转过头来,他面色如常,沈清秋却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隐晦而甜蜜,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柳清歌缓缓翻过手来,时间仿佛静止在他指尖。他面色不变,骤然把手一覆——飘摇柔软的竹叶一停,平地起风,如凌厉的薄剑铺天盖地,霎时向沈清秋所站的一角疾卷而来。

沈清秋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扎得心中抽痛——这是柳清歌当年教授自己的第一套剑法啊!

同时他也读懂了柳清歌眼中那晦涩的东西——那是心中如野草般疯长的相思,此刻全部倾注在乘鸾剑端,招招思慕,剑剑情意,瑰丽且炫目。

日光下潇潇竹叶寒光毕露,直冲他狂卷而来。可在竹叶狂风般的尖叫中,他分明听到,那人浅浅的、平淡如水的声音。

“沈清秋。”

话音方落,隔着密密麻麻的叶刀,佩剑掣出,乘鸾发出一声雄浑争鸣,如潜渊腾蛇乘云而起,破空长啸。

霎时间林中光影斑驳,剑气如虹,柳清歌于竹叶翻飞中将乘鸾舞作一道残影,一劈之下,一张竹叶碎作十缕,一斩之间,修竹不倾而落叶纷纷。一点一刺,一抹一横,皆如流风回雪,一气呵成。

翠竹葱茏挺拔,柳清歌自顾自地舞剑,剑风凌锐,纵腾跳跃,回风舞柳,穿林而过。

沈清秋立于一株翠竹下,清风阵阵扫过,脚下已激起一层薄薄的竹叶。

两人无声对峙。

一手负手立于竹林,一人舞剑。一人观,一人舞,白衣翩迁,乘鸾剑光流转,于晨光中飞舞。天地间只余竹叶扑簌簌舞落,柔软地面上点点青翠,甚是好看。

终于,竹叶纷纷缀缀,重新轻巧地打着卷四散开去,竹林重归静谧,显现出柳清歌的身影来——他仍是立在原地,乘鸾已入鞘,白衣人抱着臂,下颌微扬,一张月照霜流的脸比天光还要凉上几分。

仿佛刚才那场即兴而起的剑舞,乘兴而来,被风一吹,落地也就散了。

沈清秋直视着他,眼中隐有哀伤。柳清歌也抬眼看回来,只有风过林间沙沙的声音弥漫整个空间。

须臾,沈清秋先别开目光,疲惫地走过去,看着那人素净纤长的手指在青竹上轻轻摩挲,然后一步一步,缓缓离去。风撩起他的墨发,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白色的衣袍。

“柳清歌——”沈清秋呆看了良久,直到那点白影渐渐消逝于晨曦中,低叹一声,轻声唤他。

这个缓步离去的“柳清歌”乃是人记忆中的幻影,自然听不到沈清秋的招呼。

“师弟……”

“……”

“柳师弟……”

“……”

“柳清歌……!!”

昔日鲜衣怒马少年郎,此刻却活像个失了魂的乞丐,一个浑浑噩噩的乡间野鬼,自竹林小道,一路向远方走去……

“清歌……”

心在这样的痛苦里无法凝结,汪洋似的,竟也模糊了他自己的视野。

“不要走……”

沈清秋比任何时候都想追上去,他想涉过这片时光之海,然后抵达岁月的尽头,去拥抱眼前这个孤独的背影。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清楚地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希望都渺茫得仿佛日落时分那一线的天光。

年华流过,便是已经死了。

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落枝作酿,苦涩而悠长。

眼前场景倏地又变了,好像一道遮盖着什么的帘幕合上又重新拉开。

再次睁眼,沈清秋发现自己已身在异处。这种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所以他并不慌张,知道自己这是进到柳清歌的又一个梦境里来了。飘了一会儿,便轻浮浮地落了地。

一沾即走,仿佛乘风踏柳。眼前是一座葛藤缠绕的石洞,十分眼熟。

心脏急速跳动着,但沈清秋知道这不是因为奔跑。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洞口。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反复回荡,短短的几十步里,沈清秋迅速回顾了一遍这一世他去过的所有洞窟。修炼的灵犀洞,灵渊的溶窟,魅妖的巢穴,云台山的洞穴,而就在他看见那洞穴中央的冰棺时,一切躁动的思绪刹那间全部平息了下来。

沈清秋放轻脚步走上前去。

冰棺没有合盖,棺中之人碧玉冠簪,竹叶纹的外衫,一旁是带着竹叶香气的折扇和灵光流转的修雅剑。

看到棺中之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之时,沈清秋产生了自进入洞室的第一个念头。

——这个自己,也是有五官的啊……

洞穴中还有一人,正负手站在冰棺旁静静凝望着棺中之人,一身白衣恍若月华,风姿清隽,眉目间却是薄情。

沈清秋轻声道:“柳师弟。”

这个肃然而立的“柳清歌”眼里没映出沈清秋的身影,对他的呼唤也浑然不觉。这个也不是本尊,只是记忆。

一阵阴风来回,灵洞内灵光闪烁,明灭不定。

柳清歌神色平和,在冰棺旁站立了一盏茶的时间,忽然叫了一声:“沈清秋。”

沈清秋先是一惊。

他以为这个记忆中的柳清歌看到他了。然而,他很快发现,柳清歌只是叫一叫而已。他根本就没指望有人能答应他。

柳清歌在冰棺旁又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走到一旁。他放下乘鸾,支起一条腿倚坐在地上,然后又从随身携带的食盒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白瓷骨碟,碟内盛放着几枚雪白的龙须酥。

沈清秋最爱双湖城安庆记的龙须酥,柳清歌便一直保留着沈清秋以前的这个习惯,每月必去一趟双湖城,和之前一样,买整整五大包,用油布纸包好了带回来,每次来就带上几个。

无人问津,他还是坚持按着沈清秋以往的习惯去做。好像等哪天沈清秋忽然醒了,睁开眼,不用等,就能立刻派上用场。

柳清歌放下那一碟龙须酥后,便盯着那张脸开始发呆。

这一发呆就是半晌。

沈清秋站的闲得慌,支撑身体的腿换了一条又一条,忍不住也蹲到了冰棺边。柳清歌盯着他的脸,他就盯着柳清歌安静又柔软的半张侧脸。

这种感觉很是稀奇。

因着百战峰峰主的身份,柳清歌大部分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冷硬的、强势的,此时此刻陷入回忆的、怀旧的、感伤的柳清歌可不常见,却又是真实的、纯粹的,是柳清歌不愿示人却依然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柳清歌盯着那张脸,神色如常,和平日一样,对着棺中的尸体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如何难过和伤心,只是静静地说着,声音很低,清润的声嗓在寂静的山洞里别样清晰。

“沈清秋,我刚从南疆毒林赶回来,门派有急事不能耽搁,没来得及去安庆记,下次来看你,就没有龙须酥了。”

沈清秋蹲着的腿崴了一下。

难道在柳巨巨心中,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只知道吃的废物点心吗?

沈清秋有点哭笑不得地想。

自然没人回答他,寂寂深洞,唯此一人茕立于烟火之外,敛眉垂目,若有所思。

这段时日来,他已经自说自话成了习惯。以往他们二人,都是沈清秋喋喋不休,柳清歌爱答不理,偶尔赏光给个“嗯嗯啊啊”的敷衍,现在却好像反过来了,变成了柳清歌不停地说,“沈清秋”却惜字如金了。

柳清歌静静地坐了一阵,须臾,他转过头,开始对着黑深的洞顶发呆:“可还记得小蝶?你在千雪山救下的那个女孩。前几年,她被天残真人收为入室弟子,如今已是天一观下一辈最出彩的弟子了。她前几天来信,问你安好。”

他们二人隔着时空,你听不到我,我也触碰不到你,可毕竟……还是希望能有所回应。

沈清秋不由自主地接口道:“这小姑娘不错,有出息,很争气。”

柳清歌自顾自说下去:“安庆记的老板上个月娶了一房娇妻,日子过得很不错。他问我,之前总一起来的那个青色衣衫的仙师,什么时候会再来。”

沈清秋慢慢靠着冰棺坐下:“很快就会去了。”

柳清歌:“双湖城前阵子开了一家新的菜馆,江南风味,你应会喜欢。等你醒来,我陪你去试试看。”

沈清秋:“好啊。”

柳清歌又看了一眼棺中人平静的面容:“彩衣镇前阵子闹水祟,我用你当年那个钓水祟的法子除了。你当年承诺要买一筐枇杷,也帮你买了。”

沈清秋一只脚架在冰棺上,胳膊肘搭着膝盖,流利地转着手中的扇子,歪头笑道:“所以买来的枇杷,被谁吃了?”

柳清歌:“清水镇的魅妖被我彻底打跑、滚回她的魔界老巢去了。你当年吃的糖葫芦,也出了新的口味,等你醒来,不妨一试。你这个人,最是喜欢新鲜。”

沈清秋反驳的毫不犹豫:“哪有你这样黑自己师兄的。”

柳清歌似是想到了什么,展颜一笑:“最初送你的那只短毛怪,到现在还在清静峰的后山上养着,变得巨大无比,天天在清静峰上啃竹子。等你醒来,该心疼你的那片竹林了。”

沈清秋莞尔:“还不是要怪师弟你?”

柳清歌:“那只金变兽,由你那个女弟子一直养着,前几日竟变成你的样子,闹出了颇大的动静,还惊动了掌门师兄。我去看了,不像。”

沈清秋心里酸酸的,“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个世上,没人比柳清歌更了解他了。

柳清歌视线望向洞外:“掌门师兄那里到了上好的雪山香茗,他特意为你留了,等你醒来,可自行去取。”

沈清秋:“还是岳师兄待我最好。”

柳清歌:“前几天去景德镇,看到一套上好的茶盏,想着你也许会喜欢,就买下了。等你醒来,看看合不合你的品味。”

沈清秋:“看到了,喜欢得紧。”

柳清歌默默想了一会儿,又道:“你那大弟子,做事缜密周到,已颇能独当一面,清静峰大小事宜被他处理得极为妥当。你那个女弟子,也长大了不少。大气、识大体、懂大局。等你醒来,应会欣慰。”

沈清秋撑着头,默了一会儿道:“嗯。孩子们都长大了。”

柳清歌出了一会子神,良久后低低道:“你遣弟子送来的古籍,我早已尽数读完,什么时候,你再整理些新的给我?”

沈清秋用力点头:“回去就给你整些新的。”

柳清歌转过身,指尖轻轻摩擦着骨碟边缘,道:“你剑法虽已日渐纯熟,却未臻化境。我这里还有十几套上乘剑法。等你醒来,继续教你。”

沈清秋轻声道:“师弟你说话可要算话。”

柳清歌半张脸隐入夜色中,扣着骨碟的手指渐渐发白,低头默了好一阵子,才道:“正邪终有一战。你的仇,我必报之。”

语声铿然,沉冷肃杀,沈清秋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肩膀在隐忍着颤抖,指捏成拳,手背经脉泛着淡青色。

柳清歌继续自说自话。

“沈清秋,别睡了好吗?”

“堂堂一峰之主,怎么能睡这么久?”

“已经五年了,你也差不多可以了,给我起来。”

“我很想你,我一直想这样同你好好说说话。他们都说你醒不过来了,可我不信……”

“……你只是累了,只是在生我的气,恨我没有护住你,恨我没有早点来救你。”

“……”

原本以为不可能更痛的心,一瞬间仿佛被撕扯般地痛了起来,沈清秋觉得心像是被烙铁贴了一下,“嗤”地一声,流不出血,却痛到不能呼吸。他说不出话,只闷声闷气地道:“师弟……”

柳清歌闭了闭眼睛,双手交叠于眉骨前,低下头,仿佛有极伤心的事弥留在他眉宇之间,他显得很破碎。

好像残损的瓷。

好像人生早就到尽头了似的。

他在看不见的废墟里坐着,亦或者他自己就是废墟。

唯一还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只剩下他胸口处微弱的起伏……

他轻声道:“……大家都在等你,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

这话说得平淡至极,语声不带任何起伏波动,可沈清秋却知他已是痛入肺腑。他看着柳清歌眉眼间的细微表情,忍不住面对着他,跪了下去。

他看到有一只手伸了出去,徒劳地想要碰一碰柳清歌那张惨白的脸。他看到这只手微微颤抖着,却什么也碰不到,猛然惊觉,这是他自己的手。

沈清秋双手挡在脸前,后脊仿佛被人抽掉了骨头,缓缓地塌了下去,然后他顺着墙根,颓然滑落下去,坐在了地上。

然后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难忍的呜咽。

柳清歌足有一炷香之久再没吭声,然后他平静地拾起食盒,把每一块龙须酥收集了起来。

糕点捡起来,龙须酥上的碎屑,就一点一点地磨下来。

他便从清晨,一直捡到金乌西沉。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清秋一直在旁边陪着,虚虚地抱住他,他闭着眼睛,轻轻在柳清歌的发心吻了吻。

他在他耳边说:“够了。”

你自己算算,在这个幻境里,你已经凌迟我多少次了?

你再这样,我要恨你了。

说罢,沈清秋倾身,把柳清歌的身体整个紧紧揽在自己虚无的怀抱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骨头都掐得“咯咯”作响,埋首在柳清歌颈边。

有那么片刻光景,柳清歌一动不动地半跪在那里,眼神微动,像是听见了什么。

然而仔细看,却发现他波动的眼神只是夕阳落在他眼睛里的余晖,如忽长忽短的光阴,最后随夕阳沉没,完全地暗下去了。

他抱着食盒转身出去,一步一步踽踽独行,朝着下一个目标启了程,绝尘而去。

心魔一下子浓得像是能滴出漆黑的血来。

也许是在梦里的缘故,时间似乎缺了一角,突然之间,原本只是四合的暮色就全部熄灭了。

只有破碎的黑暗铺天盖地向他倾轧而来。

一片灰色混沌,光怪陆离中,青衣人独自行走着。

这个走不出来的梦境漫长而又枯燥,一如柳清歌这五年的生活。

周围的景象不时扭曲变幻,一个个幻境展开又合拢。沈清秋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迷离荒诞的大梦。梦中,美好总如梦幻泡影,让他只得片刻安闲,又要在无穷的黑暗里反复磋磨自己的心。

紫藤花开时,柳清歌的身影缭绕在一片青紫花丛中;融融月色下,柳清歌的身影便蒙着一层淡黄纱;寂静深夜中,柳清歌的身影伴着晚香玉的馥郁香气。每个场景中,那人都在为他步履匆匆,身影飘忽,不曾片刻停留。

幻境中有时是柳清歌一人于深夜之中端坐于风灯凌乱的竹舍,燃一炷香,泡一壶茶。他长久地静坐,凤眸半闭着,好像在参一道别人不懂的禅,又好像沉浸在经年的记忆里。

有时是柳清歌独自一人站在百战峰演武场,浩渺山川,云海归鸿,他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时是柳清歌负手立于窗边怔怔出神,眉梢眼角满是疲倦。站在屋中最明亮处的人,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无可言喻的孤寂冷清,似乎阳光到了他身边都会自动回避。

有时是柳清歌披衣侧坐于自己内室案前,一灯如豆,光映寒壁。他静静地看着清静峰卷帙浩繁的古籍,然而书却一直停留在同一页。

有时是午夜梦回间,柳清歌喊着沈清秋的名字睁眼,却只有冷清夜色相陪。月冷风清处,他盯着帐顶直至天明,梦里梦外,难话凄凉。

有时是柳清歌行走在熙来攘往、人声鼎沸的市井之地。他在彩衣镇买了一筐枇杷,回去带给清静峰的孩子们;他去了双湖城最新开张的馆子,小口品尝着沈清秋最爱的淮扬菜;他在魅妖出没的清水镇买了一串糖葫芦、他在齐昌镇买了一把扇子、他在景德镇挑了几样瓷器、他在北阳镇选了几本古籍……

沈清秋一直觉得柳清歌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矜贵,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清冷无欲的人在他不在的那段日子里,怀着一颗寸寸软下去的心,用脚步替他丈量着人世间的美好。

吃他吃过的菜,看他看过的景,走他走过的路,护他护过的人。

心像被什么融化了,然后又被什么狠狠地撕裂了。眼角有泪流下,沈清秋用颤抖的手轻轻拭去。

直到此时此刻,他方知这份爱的份量。

以前他总以为洛冰河才是这个世上最疯狂的魔,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眼前这个如月华一般清冷的男人,才是世上最深情、最痴迷、最疯狂的人,也许他一直以此为不耻,可是却无意间陷入自己作茧自缚的情网,终于成了比任何人都更偏执的人。

当沈清秋幻想他会用五年时光消磨掉这段无望的希冀时,他却执着地把这一段孽缘彻底地化成了心魔,生生地折磨着自己。

沈清秋挣扎不了,只能随波逐流地、浑浑噩噩地、筋疲力尽地、一遍又一遍地,跟在柳清歌后面。柳清歌有时压力大得受不了,偶尔会跟沈清秋说话。沈清秋每次都在旁边有问必答,可惜他俩沟通不了,只能像两个神经病一样,面对面地自言自语。

沈清秋就这么孤独地看着柳清歌痛苦的样子,煎熬地看着柳清歌一直放不下他的样子,这些画面酷刑般无休无止地直插进他的脑髓,到最后,连沈清秋都快被逼疯了。他疯了似的喊他、拉他,口不择言地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他甚至愿意以魂飞魄散、此生万劫不复为代价,换那个人看他一眼、听他说句话。

可是手与手总是彼此穿过,他们谁也感觉不到谁。

为了尽快结束这种残忍,沈清秋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坚韧乐观,希望之火重新在心里熊熊燃了起来,他一步一步地、无比坚决地,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带着所有人走出这片幻境的死亡泥沼。

然而,命运却像总与他玩些不痛不痒的游戏,若即若离,焦心蚀骨。他几乎把所有的梦境都触发了个遍,却依旧徒劳无获。仿佛钻进了一个永世都别想逃离的怪圈里,这个怪圈要把所有人都活活困到死。

沉沉混沌中,沈清秋幽魂儿似的茫然奔跑,他嘴里喃喃着,晃晃荡荡、漫无目的地地寻找着。可寻来寻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清静峰上,绝地谷底,灵渊之下,水牢之中……纷乱的迷梦抓不到一丝头绪。沈清秋焦躁不安,心慌意乱,连站都站不稳——柳清歌到底还有什么留恋,他还能去哪儿呢?

柳清歌,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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