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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月满帘霜

小说:人渣反派自救系统同人之支线剧情 2025-08-27 09:50 5hhhhh 2310 ℃

市集小巷,人声喧嚷。这座利用心魔梦魇制造出来的幻影城真实到可怕,抽象时抽象得像几团色块,写实时又与现实毫无二致。城里的大路、集市、民宅、小摊,无一不精致得令人发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远远看着,似乎热热闹闹的,可走近定睛细看,饶是沈清秋早有准备,还是心里打了个突。

这一街上活动的“人”,妇孺童叟、男女胖瘦,全部都没有脸孔。

他们的脸,只是糊糊的一团,看不清五官,也没有声音。根本不像是活人,却还在忙忙碌碌地穿梭游走,整座城静如死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浮华。

细节越多的幻境越难驾驭,在梦境中,诸如房屋树木的死物可以制造,但活生生的人却无法被制造出来,最多只能做成这样没鼻子没脸、口不能言的怪物。虽然事先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可亲身经历还是让沈清秋足下一滑,险些摔倒。

沈清秋刹那间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按到修雅剑上,可立即反应过来,不能攻击!

这还是洛冰河刚告诉他的,在心魔幻境结界范围之内,攻击梦境中的“人”,实际上是在攻击自身元神。

沈清秋额头沁出冷汗,带着一背的鸡皮疙瘩停住脚步。环目四顾,他浑身的寒毛都直刺刺倒立起来。

只见刹那之间,整条街的人随着他停在原地也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扭过脸来,齐齐地看向他。

沈清秋果断不再看下去,拔腿就跑!

梦境没有尽头,御剑和奔跑是一样的效果,所以沈清秋没有浪费灵力。他一路沿着街道飞奔而下,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路浮光掠影,像是要把刚才所看到的场景全部远远地、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些无面之人虽说都还在看着他,不对,不能说是看,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眼睛,可脸都对着沈清秋的方向,他的的确确能感受到无数视线投射过来。

沈清秋通通假装看不到,径自猛冲,有挡道的就一巴掌扇开。可这条长街仿佛没有尽头,总也走不完。在道路两旁的小摊、嬉戏的无脸顽童与鬼面少女们出现了第二次后,沈清秋终于确定了,梦境里的这条街,是循环的。往前根本走不通!

既然前后不通,那就另辟蹊径。沈清秋左右望望,闪到一间酒肆之前。

酒肆门前大红灯笼高挂,红光幽艳,木门却紧紧闭着。

初见这座酷似原著中洛冰河幼时生活的小城时,沈清秋心里就有了判断。这个幻境空间,是相互交错的,每一扇门后面都可能通往另一个地点。现在洛冰河与岳清源缠斗,不能分心给他设绊,那么只要打破自己心中的幻觉,就有希望能脱离这个可怕的幻境。

沈清秋拉开大门,才刚迈进去,身后两扇木门立即猛地自动摔上。

屋子里黑黝黝的,还有飕飕冷风流过,不像是置身一间酒肆,倒像是摸进了一个山洞。

沈清秋倒不意外,梦境不能以常理揣度,每一扇门后面,通往什么地方都是有可能。

这时,耳边浮起一阵怪异的响动。

那声音仿佛垂死之人,被扎穿了肺部,艰难无比地喘息不止,痛苦万状。

而且,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沈清秋自认为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响指,指尖飞弹出去一枚火光,射向异动传来的地方。

熊熊燃烧的火光将周围景象映照得无一余漏,环顾四周,室内无比清晰,看着眼前的画面,沈清秋的瞳孔顿时收缩成细小的一线。

岳清源正低着头,与他对视。

虽然是与他对视,那双眼睛却空漠无光。从喉咙,到胸膛,四肢,腰腹……密密麻麻刺满了漆黑的箭矢。

万箭穿身。

沈清秋稍稍清醒了些,后退两步,却又撞上一人。

猛一回首,只见柳清歌正手持乘鸾剑跌坐在地,原本银光闪亮的剑身,已被大量污血染黑,他身上有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斑斑点点甚是骇人,鲜红与暗红交叠,深深刺激着沈清秋的眼瞳,让他胸口猛然升起一股锥心之痛。

而那持剑之人,脸色癫狂,只看了他一眼,突然倒转剑柄,毫不犹豫地将乘鸾往自己胸口刺去。

这画面在昏黄的焰光照耀之下,骇人至极,沈清秋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这还是在幻境之中,下意识便冲了过去,扑上去想抢夺乘鸾,途中还差点被绊倒,踉踉跄跄才来到对方身前。

柳清歌嘴角血流如注,双目猩红,表情似怒似狂,神志不清,却极度亢奋,显然已经走火入魔。

那模样在火光的映照下,骇人至极。

沈清秋咬着牙,慌乱地上前,捧着柳清歌的脸,声音颤抖:“柳师弟,你怎么了?你……你忍着点……”

柳清歌那张秀气俊美的脸庞,已被血迹和刀痕浸染,伤痕累累,再不复从前面貌。这个男人此刻就像是从鲜血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没有半块衣料是干净的,垂着头一动不动,呼吸断断续续。

听得沈清秋的声音,他原本已经涣散了的目光骤然凝聚,艰难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瞪大眼睛,有气无力地骂道:“你……快走……滚……滚出去!”他想推开沈清秋,但无奈只能在对方的衣衫上,留下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痕。

任谁都无法忍受心上人沦落成眼前这般惨状。沈清秋心头一颤,跪在地上抱住倾倒而下的柳清歌,全身簌簌发抖,眼眶里全是凝聚的泪,他努力不让它落下,对着已气若游丝的柳清歌喃喃道:“我不走,你醒醒啊!我们去找掌门师兄……木师弟……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回应他的只是一阵令人心惊的咳嗽和粗喘,又有新鲜的血液顺着柳清歌嘴角已经干涸的血渍上流下。

那是鲜红的生命,从他的肺腑里汩汩流出来。

一丝冰凉的液体顺着沈清秋脸庞落下,随后便像玉珠断了线,沈清秋哭得完全停不下来,哪怕是他身死之前,他也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沈清秋低声啜泣道:“你……你别……别赶我走……”

剧烈的抽噎和颤抖之中,他竟然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嗓子中翻涌着的血气冲得他双眼发黑。

“你……别哭……”柳清歌慌张无比,想动却又动不了,感受着周身渐渐消散的生命和灵力,终是叹了口气,再也无力支撑,缓缓垂下了眼帘。

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吊着一口气只为了看爱人最后一眼,随后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沈清秋抬起手臂,环抱着柳清歌渐渐冰冷的身体,目无焦距,只有止不住的眼泪和痛到发疯的心脏。

痛,太痛了,心脏太痛了。

他用尽所有力气将手指探向自己的心脏。

他想把自己这颗碎了的不值一文的心交给柳清歌。

他想陪着他一起走到黄泉地府,然后一起轮回转世。

他想在下辈子好好守护好他的师弟。

哀莫大于心死。

肝肠寸断。

沈清秋后背贴在石壁上,满脸都是泪水,心脏抽搐着疼,滴滴晶莹沾湿了衣角,从他尖尖的下巴一滴滴落下。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心跳声激烈地响彻云霄。

半晌,沈清秋缓缓站起身来,抹了把脸,直起身子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呼之欲出的慌乱与难过压下。

他已经明白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了——这是他们本来的死状!

本来应该由他亲手促成的死状!

沈清秋忍不下去了。他宁可在外面被一群无脸人强势围观也不想看这种东西!

他朝进来时的方向退去,居然真给他摸到了那扇木门,沈清秋如蒙大赦,一脚踹开门就往外冲,这次心神不稳,自己乱了阵脚,跌跌撞撞居然有几分狼狈之态。街上所有“人”依然死寂无声地注视着他,正分不清天南地北之际,忽有冷风拂面吹来,唤回了他些许理智。

沈清秋深深吐了口气,平静的外表之下,潜藏着无法抚平的恐惧。

是幻象……

好险只是幻象……

眼前仿佛还能看见柳清歌死在他怀里的画面,那份彻骨的绝望叫沈清秋依旧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他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明知道是个梦,可是,为什么……

心却疼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知道——那个没有柳清歌的世界,他是绝对、绝对、无法独自面对!!

沈清秋一咬牙,直接发了狠,突然发足狂奔。他一生都在逃避着、退缩着、远离着、推却着,九死一生的此时此刻,他却恍然间心慌到崩溃了。

在哪里。在哪里。

他要找的人。重要的人。心心念念的人。

完好的、安然无恙的、全须全尾的、真真正正的柳清歌。

……到底,在哪里!!!

“噗通”一声闷响,沈清秋因为过快的奔跑速度摔倒在了地上,抬头的瞬间,眼眶中悬而未落的泪水一下子崩溃地又流了下来。

在哪里。

沈清秋觉得自己快疯了,但他不在意这个。

他不可抑制地把几个字反复琢磨。

柳清歌……柳清歌……柳清歌……

你到底在哪里……

沈清秋胡乱地一抹脸,顾不上隐隐作痛的新伤旧痛,重新站起来继续向前飞奔,好像只有因剧烈运动而急促的喘息和脉搏的巨大轰鸣,才能自欺欺人地安抚他那颗因幻象而惊慌失措的心。

他大海捞针般继续寻找,不知道跑了多久,从砖瓦到青石,从街巷到荒原,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的时候,眼前风云突变,沈清秋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瞬间感觉元神竟被什么难以抵挡的力量拽着直接飞了出去,下一刻,视角飞转,他竟然回到了苍穹山上。

再次睁开眸子时, 映入眼帘的是暗青色流云纹幔帐, 帐帘轻轻飘拂,碎了外头的朦胧天光。

沈清秋有一瞬的茫然。

这不是百战峰他师弟柳清歌的寝室吗?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沈清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随即意识到,是了,这里是洛冰河精心编织的心魔幻境,当身处其中的任何人意识不稳定、波动极大的时候,旁人都有可能遭受波及,被卷进此人庞大如深海漩涡的幻境中。此处既然是柳清歌的寝室,那他一定是进入了柳清歌记忆所投射出的过往岁月,即,进入了柳清歌的梦境之中。

或者换个说法,就是他被柳清歌那巨大无比的脑洞给坑了……

沈清秋刚从自己的心魔中走出来。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原地略一沉吟,极谨慎地贴着墙蹭了进去。

房内一片昏暗,没有点灯,阵阵冷风吹入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半晌,没有一点儿动静。

沈清秋呆愣在了原地。

竟然没人吗?

沈清秋疑惑地在外室走了几步,四处转了转。

迎面而来淡淡的沉水香气,夹杂着一缕竹香酒气,那味道伴着冷风穿过,掠过他的鼻尖,消散在空气之中。

沈清秋的吃惊简直溢于言表。

这不是醉仙峰的竹酿露吗?醉仙峰每年都会派弟子去他的清静峰上讨些竹子酿酒,这竹酿露据说甚为难酿,工序繁多,耗时又长,每年只得那么小小几罐,苍穹山派只在宴请重要宾客时才会启用,不曾想竟让柳清歌给偷偷顺了去?

大半夜的,这榆木脑袋难不成是在房子里偷偷喝独酒?

柳清歌不是从来不喝酒的吗?

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喜欢上这种迷惑人神志的东西了呢?

沈清秋心里越发纳闷。他又在外室转了几圈,没有什么发现,便抬步踏入内室。

借着凄楚的月光,沈清秋看清了整个内寝。柳清歌的内房中只有简单的陈设,一张圆桌和几张小凳,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张靠墙而立的床榻。

圆桌边,有一个缩坐在一团黑暗之中的模糊影子。

沈清秋举步上前,又倏忽立直了身子,像猫儿一般睁圆了双眼。

果然,是柳清歌。

柳清歌一向挺拔如松的肩脊此刻正疲惫地弯着,身影显得苍凉孤寂,好像他的全世界早已坍塌,那如虾子一般的弧度看得沈清秋鼻子没来由就是一酸。

这大半夜的,怎么也不点个灯?

此时柳清歌正对窗口坐着,安静地看着窗外明月。月光随着大开的窗倾泻在他身上,桌上横七竖八的酒瓶泛着冷光,却都比不上那人此时凄冷的脸色。那双拎着酒壶的手,修长的手指筋骨分明。一向清冷的人,月色下更如万载寒玉,冷意潋滟。

柳巨巨……莫不是醉了?

正想着,对月酌饮的人往嘴中猛灌了一大口。

柳巨巨啊,竹酿露这等上品美酒,可不是让你这样猛灌的啊!

好东西就这么让你糟蹋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柳清歌对沈清秋的存在浑然不觉,沈清秋便自顾自地坐下来,拖着腮瞧他喝酒。

月光洒在柳清歌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将对方高耸的鼻梁和硬气的眉宇照得越发超凡脱俗。那对长长的睫毛上头凝结着水汽,仿佛清晨镶在叶尖上的一滴清白晶莹的露水,在微微地闪着光。可当他垂首凝然时,眼睫上缀着的水珠却如泪珠一般,不住地下坠。

沈清秋心头微微一滞,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瞬间,他有一闪而过的错觉,仿佛那闪光的,是一滴泪。

柳清歌突然神色一黯,轻轻放下手中的酒瓶,望着面前的事物发呆。

沈清秋顺着视线也看过去。

是一碟龙须酥和一柄雪白清亮的佩剑。

这一碟龙须酥,将沈清秋内心的某一根弦轻轻地拨了一拨。

他记起来了,这洁白绵密的质感,是安庆记所特有的没错,也是他每个月下山必买的常备糕点。

没想到柳清歌这样滴酒不沾、恪守清规戒律的人,竟也会有一天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喝酒吃点心!真是天道好轮回!

沈清秋一边感慨,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柳清歌一直盯着那两样事物,沈清秋就一直盯着柳清歌的脸瞧。不知怎的,那寡淡平静的眼神,让沈清秋刚才一闪而过的难过越发强烈。

两人相对而坐一言不发,柳清歌一口接一口地闷头灌酒,没多长时间手里那坛酒就被他喝得见底了。

柳清歌转过头,伸手在桌上翻找尚存酒水的竹瓮,捞了半天总算看到一个半开封的的酒瓶。

他这一回头,便正好与坐在一旁的沈清秋打了个照面。

沈清秋定定地直视着他。

以往的柳清歌,冷是冷,可多少还有一丝人味儿,有些小表情,会无法自控地生气。而此刻的柳清歌,目光空洞,神情仿若燃尽了的余灰,死死的冷。此刻,他用淡然疲惫的目光,将曾经因他而沸沸扬扬,以后也依旧会沸沸扬扬的尘世关在了心门之外。仿佛旁人再如何,他已全然不再关心。

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他拖着腮,眯着眼睛默默瞅了半晌,良久,叹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醉酒,柳清歌的情绪格外容易波动,竟自言自语了起来:“沈清秋,我刚从南疆荒地回来,南疆的巫医对长夜蛊也是束手无策。”

声音有些口齿不清,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他。

这情形实在有点……滑稽。

忽然之间,鬼迷了心窍一般,沈清秋轻轻回应道:“解不了就解不了吧。”

柳清歌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香醇的酒水,咕咕哝哝道:“这五年,我走了很多地方,江南水乡、南疆荒地、北地冰原、西荒沙漠,每一次,我都在想,不用再找了,连木师弟这种当世名医都束手无策的蛊毒,定然无人能解,你是醒不过来了。可刚想放弃,又会想,万一下个名医能解呢?于是我就继续找,越找越远,越走越远……”

沈清秋隔着木桌望着他,逐渐有些出神。

这五年来,寻医就是柳清歌活下去唯一的动力和执着吧,是柳清歌的一切。

实际上,柳清歌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不知为何,心口依然很闷。

大概是有些事情,耳闻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

柳清歌此时喝得脑子有点不太清楚,神情看上去很陌生,有些茫然,有些可怜,甚至有些呆乎乎的笨拙……

沈清秋看了良久,胸腔又是酸楚,又是温热,他以为柳清歌会继续说下去,可柳清歌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俯身趴在桌上,低着头拨弄着那些龙须酥,一个一个地,默默拾起来,笼在手里细看,然后,再一个一个,亲自倒掉。

安静的房内,顿时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柳清歌浑身都是酒气,动作都有些恍惚,可那张俊脸却依旧一派淡定自若。

沈清秋鼻尖嗅着那人身上清新的竹香,只那么一缕暗香,却让他满腹纠缠,难受到想死,心疼得要命。

那时候的柳清歌,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醉酒的呢?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次买了龙须酥,又一个一个亲手倒掉的呢?

沈清秋不知道,他不曾去想,不愿去想,其实,也不敢去想。

柳清歌默了一炷香的时间,又带着一丝黯然开口道:“五年了,到底还要多少个五年,你才会醒?”

他闭上眼睛,双手交叠着,指缘支撑在他的眉弓处:“沈清秋,你说,下个名医能解这长夜蛊吗?又或者,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任我掘地三尺,翻遍整个世界,你终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清秋呆呆地听着,眼中隐有泪光,心里堵得好似要炸裂,格外难受。

柳清歌面无表情,可沈清秋被那两道泠泠如寒潭的目光一照,心却再次抽痛了起来。

那种悲痛、无奈、满心希望骤然落空的表情,并不只意味着软弱——那是当希望变成绝望,唯一的心愿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卑微掉。

沈清秋整颗心都抽紧了,那颗曾经被长夜蛊伤过的,以为再也不会痛了的心脏,在胸腔之中剧烈地搏动着、刺痛着。

柳清歌整个人都涣散了,仿佛那一坛坛醉得了他的身却醉不了他的心的竹酿露,终于得以完全……让他一尝为君醉得两千夜的苦楚。

沈清秋忽然有种不可遏制的冲动,想要抵住柳清歌冰凉的额头,蹭着他汗湿的额头,跟他说,没事的,没事了,师兄陪着你……师兄会一直陪着你……

可脸颊低过去,仅有咫尺之时,却又猛地想起自己只是身处幻象里。

柳清歌把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把很旧的泼墨折扇,修长的指腹缓缓抚过扇脊,声音莫名一悸:“可是,我多希望你能睁眼,多希望能再跟你说说话,多希望能再听你唤我一次‘柳师弟’……”

沈清秋一眨不瞬地盯着那把泼墨折扇,脑中响起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心里的最后一点围城也轰然坍塌了。

时光在一刹那倒转。

扇子……扇子……那柄他在花月城丢失的、遍寻不得的扇子……

原来自己到死都没能弄明白的、为什么柳清歌总能满世界捡到自己丢失的折扇的理由,是那么大费周章,刻意又隐晦,含蓄又直接。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没能发现呢?

沈清秋下意识看向柳清歌,正对上他的双瞳,柳清歌眼中是一片沉默的黑海。这一瞬,两人仿佛跨越了时空,彼此默默凝视。片刻后,柳清歌的视线又投回到窗外的明月上。

他手握酒瓮,睁着眼睛,月光透过松枝照在脸上,一道一道的光晕,斑驳的冰冷。

沈清秋深深地看着柳清歌的眼睛,眼角渐渐的湿了,却没有泪流下来。

那么直白的、青涩的喜欢,为什么非要等到一切都支离破碎,才稍稍有所察觉呢?

屋子里的灯火越来越昏暗。沈清秋坐在柳清歌面前,神思不属间,他伸出手去,试图抱住那个人,手却只能徒劳地从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里穿透过去,碰也碰不到,抱也抱不了,连抚一抚他的发梢都办不到,心像刀割一般的疼。

柳清歌依然歪靠在桌上自斟自饮,一句话不说。他本已有四五分醉意,此时酒杯不停,不大会儿工夫已经七八分醉,直到把满桌的酒瓮都喝尽。

烈酒入喉,终是茫然无措,终是困顿无知,终究,沉醉去。

两人各自沉默发呆。柳清歌凝视着远方,默默出神。沈清秋手撑着头,睫毛虚落,伏在桌上沉默无语。

视线一扫,目光忽地落在酒瓮上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竹酿露,心骤然一缩。

竹,不就是清净峰的代表吗?

而柳清歌独自一人,默默对月啜饮代表清静峰的竹酿酒……

又该是痛何如哉?

夜凉风急,卷起外面落花残蕊,一团团,一阵阵,送入帷幕。

天生一轮皓月映得窗边竹帘发白,像罩了一层寒霜,衬得那飞上竹帘的残红犹如啼血。

柳清歌不知道是因为醉了了,还是神智绷到极致,已经麻木了,他不言不动,似已神游天外,任那半卷竹帘打得门框劈啪作响。

朦胧月色中,沈清秋第一次发现柳清歌的身子竟是瘦削单薄的,似有不能承受之重。为何自己平日里总被战神的威压所慑,下意识的就认定这人严酷凌厉、无所不能呢?

一窗明月满帘霜,人倚孤月映寒壁。

沈清秋看着他,看着那人一边无声地喝酒一边对着虚无倾吐,如剜骨钻心,再也无法强作欢颜。

想哭,可心又像被冻住了一样,没有泪流出来。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柳清歌的疼痛就是他的疼痛。

柳清歌的无助就是他的无助。

他亲眼看到了,花月城一役失去自己之后,柳清歌竟是那么疼。

疼得好像一颗心都要沥干了血。

沈清秋还没来得及回应,柳清歌突然腾地从凳子上弹起,周身灵力狂走乱涌,他像一只矫健的猎豹,在屋子里疯狂地逡巡,像是在绝望地找寻着什么。

柳清歌此刻的神智一定是有些混乱了,他像是能看到鬼,又像是渴望能看到鬼,跌跌撞撞之下,桌上酒瓮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酒水溅湿了衣袍,他毫不在意,神神叨叨地对着空气喃喃地说些什么,手臂疯狂挥舞着,仿佛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沈清秋知道,柳清歌一定是看到了自己,柳清歌在用尽所有的办法留住自己。

半晌,柳清歌盯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拳头虚空中慢慢握紧。

他抬起手掌,揉了揉眼睛,默默地将地上的滚得乱七八糟的酒瓮一个一个收拾好,放到一旁,握一握心口那柄折扇,颓然瘫坐在了地上,眉梢眼角显出些自暴自弃的颓唐。

沈清秋就坐在近前,被他的神情刺了一下,心有如刀绞。

柳清歌万里寻医时,他不在柳清歌身边。

柳清歌痛楚犹深时,他亦不在柳清歌身边。

而如今……

明知梦境中都是虚像,明知过去无可更迭,明知道鲁莽行事或有危险。

但……

和柳清歌一样,沈清秋也忍得太痛苦了。

这都是他欠自己师弟的啊……都是他没有好好陪着柳清歌,没有及时看出柳清歌的心魔,都是他把柳清歌当作坚不可摧的神,却忘了战铠裹束之下的,其实只是一具凡人血肉之躯。

一具伤痕累累的,却仍在挣扎的……

血肉凡躯。

人的心,终非是顽石冷铁,隐忍终溃于蚁穴,沈清秋再也忍受不住,他秀眉低蹙,在缩成一团的柳师弟身边半跪下,明知柳清歌听不到,他还是沙哑地说︰“清歌,你看看我,我在。”

我在……

柳清歌对此毫无反应。

半梦半醒,神思恍惚中,只听柳清歌突然轻声道:“沈清秋,我快撑不下去了。”

“……”

万籁俱寂,无所动容。

柳清歌双颊逐渐泛红,两眼也越发缥缈,额角沁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高大强悍和脆弱易碎此刻竟在他身上奇迹般的糅合在一起。他静静地呆坐着,好一会儿后他又猛地大灌了几口酒,唇角泛起了一个几乎是悲伤极了的笑痕:“……真的,你若再不醒,我……就快撑不下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沈清秋的心上,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柳清歌还会撑下去的。

他还会在冰冷寂静的夜里,辗转难眠之间,撑过将近两千个这样的日日夜夜。

沈清秋的手在颤抖,他站起来,想要将这个一身傲骨却再无万丈锋芒的爱人拢到自己怀里。

“师弟……师弟……”沈清秋轻声地,喑哑不成调,“没事了,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好了,好了……都会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他自他身后抱住他,将他圈入怀。

可就在肩背将要触碰到的一瞬间,他的身体透过柳清歌的穿了过去——

沈清秋怔忡地看着自己的手,脸色终于一点点地苍白了下去。

他清楚地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终究只是一个虚无,不能与这个世界有任何呼应。

他无法现身,也给不了柳清歌任何宽慰。

……

这一夜,柳清歌瑟缩地坐在满地的酒翁堆里,就这样从天黑捱到了天亮。

浮光亮了,他靠在冰冷的墙边,像一只离群的兽,蜷缩着睡着了,他的眼梢是红的,鼻尖是红的,就连瑟缩在墨发间的耳缘也泛着可怜的薄红。

沈清秋陪在他旁边,也坐了一整夜,梦里的柳清歌也在无意识地皱着眉喃喃,沈清秋伸手,却拭不平这一道竖纹,抚不去这五年前的一滴泪。

时光如斯,什么也改变不了。

一切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在沈清秋伸出手的瞬间,他突然僵住了。

明月是光的洪水,转瞬便冲散了他眼前的这间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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