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千年之旅】牧·牧的七日梦怪诞,12

小说:千年之旅合集 2025-08-26 14:18 5hhhhh 2180 ℃

  “你这是……?”

  “快下手吧。下手地越干脆,我就能越早重返您身边,您不是还要和我建立起诺亚的方舟吗?”

  “你为了我,竟愿意做到如此地步,很好很好,真不愧是我的小狗。”他的手在我的气管上收缩地越发用力。我因为窒息带来的痛苦下意识地抓紧他的那只手臂,赦罪者的尖端扎入他的皮肤,我看见里面流出比血要浑浊得多的液体。“喂,你挣扎地太厉害了,你得老实点。”

  不久后我的视线就昏暗下去,挂在他身上的手臂也松弛下来低垂下去,我听见“咣当”一声,他松手把我摔在地上,透过眼睛最后那一丝缝隙,我看见他左右端详着我的“尸体”,计谋得逞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很警惕,居然试图趴在我的身上听取我是否还残余着心跳,也正是这个举动葬送他的身躯。

  “咳。觉得自己快要得手就等不及了?”这次轮到我我猛地用带着手套的左手用力扼住他的咽喉,他的眼睛立刻因为缺氧弥漫出血丝,以及对于我突如其来进攻的疑惑与震惊。

  “什……呃?”

  “你是塞壬吧?胆敢冒充我的饲主大人,几条命都不够你这样挥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喉中的恶兽向着眼前长着饲主大人外貌的家伙肆意开火,右手把它提到半空中,指节扣得更加牢固,“觉得夺取了我的信任之后就不装了啊,真是什么大胆的话都敢说。”

  “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的饲主大人。快放我下来。”

  “你要是饲主大人,听完我的故事就连一点疑问都没有?”

  “你说那是我失忆前发生的事,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于是你就连自己会不会飞行魔法都忘了?那这失忆可真是有些彻底,这样下去我的饲主大人还能不能胜任神谕司司主的职位呢?”

  眼前这个顶着饲主大人面孔的冒牌货让我越看越觉得火大,它的脖颈在我的掌心中跟一块脆饼干没有什么两样,我一用力,它就发出嘎嘎的将要断裂声,配合着它的主人因为对于濒死的恐惧发出幽幽的惨叫,面部开始融化,饲主大人的皮肤开始向下流淌,露出它身为塞壬的真容,我看见它贫弱的双手攀上我的右手,企图用尽全力掰开哪怕我的一根手指,但随着瞳孔逐渐上翻,反抗我的力气也缓慢地流逝,最后四肢都无力地垂下去,迎接它生命的终结,为了防止它装死,我的手仍然死掐住它那脆弱的连接人面与鸟身的腐烂脖颈,直到我在它的身上看不见任何有关于饲主大人的踪迹,直到那用于伪装的黑色大衣也化为碎片随风飘散之后,我才确信它已经失去活力,将它向船外一扔,仍由它的尸体被海中长满尖牙的海兽分食。

  看来这只塞壬盯上了我,以我为目标发动攻击之后,我就落入了它所制造的幻觉里,那个所谓的饲主大人大概也是它根据我的内心所想创造出来的,所以才会知道这片海的下方曾经有过一处深渊,现在它死了,幻觉理所应当地破碎,我听见食堂里又出现了那些耳熟的声音,他们的嘴里还是念叨着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语,一定也还沉浸在塞壬为他们营造的幻境之中。那些站在礁石上的塞壬看见自己的领头被识破宰杀后开始慌乱,失去组织与纪律盲目地向我冲了过来。

  “交给我吧。嘎嘎。”漆黑之颚从嘴里发射出红色的死光直冲那些不知好歹的鸟妖,用来斩杀魔物的光线洞穿那些糜烂的肌肉就像用手指捅破窗纸一样易如反掌。我看见它们的身躯从那个流下黑色血液的伤口开始碎裂,像一页纸从书上剥离,四散在空中随风飘荡,然后落入海中与这片深蓝融为一体。它们还没接近我就全数消散了,消散前还张大着嘴,不知是打算又一次发出尖叫,还是因为伤口在发出惨叫,我听不见,因为必杀的决心封闭了我的听觉。

  这些塞壬最终有的被打碎,有的则直直地落入海中成为那些鱼的饲料,它们从海中瞄准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后一跃而起将它吞入口中,潜回深海时在身后留下一道彩虹。太阳在十二点整的位置,所以那些彩虹显得格外明亮显眼。

  塞壬死后,那些船员们的幻境也随之解除,我听见那个中年男子一边不解地挠着自己的脑袋说“我好像梦见我媳妇了。”一边还不忘从桌上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自己嘴里。

  老船长躲在船长室里目睹了这一切,等我杀尽了所有的塞壬之后,他喜出望外地从二楼跑下来,兴奋之情甚至让他差点被镂空的台阶绊倒,我看着他手舞足蹈地跑到我面前,各种夸赞与褒奖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就像我不是杀了这些鸟妖,而是救了他的命一样,虽然好像确实是这样?等他说到有些口干舌燥了开始中场休息,我问他:

  “怎么你没有被塞壬影响?”

  他看起来就像是第无数次回答这个问题一样:“船长室隔音比别的地方好得多,只要关紧门窗,塞壬的攻击就穿透不进来。”

  之后他居然还开始委屈地责怪我冲动:“本来想拉您一起躲进去的,没想到您直接冲到了船头,任凭我怎么喊叫都没用。”

  “去看看你的船员吧。”我打发他走,眼下实在是没有心情把心思付出在闲聊上。

  于是他又手舞足蹈地跑向食堂。我转身看向仍然一望无际的大海,偶有几条鱼跃出海面,在海面留下条条瞬间的彩虹。看到那些彩虹的时候,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刚才饲主大人的面孔,以及他的那副虚张声势的说辞。那不是彩虹,简直是饲主大人对我的爱。

  他的爱就像彩虹,雨后的天空,绚烂却叫人迷惑。

  我伸手去握,也只能握住空中虚弱的海风,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的轮廓消失,手心除了空虚什么都留不下。

  他的爱就像彩虹,我张开了手,却只能抱住风。

  解除了塞壬的危机之后,当晚那一群水手又聚在那个食堂里庆祝,庆祝自己从塞壬的手下逃脱,于是他们端上了比中午更丰盛的鱼肉,大开香槟,每个人都被灌满了整整一大桶,一边宣扬着不醉不归一边在餐桌上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大快朵颐。我融入不进这种气氛,这让我想起希泽尔之树里那些天天围坐在一起的嗜酒星痕们,其中也包括伊卡洛斯,这一点他们倒与她有几分相像,为了不被酒气污染自己的身体,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推辞了他们的聚会,独自在甲板上吹着晚风,硬要说的话,身边还有我的漆黑之颚。

  船内灯光闪烁,大概是线路老化了,但却丝毫没有影响那群人口中说出的豪言壮语,时而有筷子和刀叉把鱼肉送进嘴里的声音,时而有酒桶倒完酒后被重重放在地上的声音,夹杂在这些声音中的是他们对明天的期望,一个人开始讨论找到宝藏后要怎么分,于是他们开始相互邀功,他捕了多少的鱼,该分多少功,他这一路修了几次的船,又该分多少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借着酒劲把自己内心最狂野的想法说出来,也因为酒精,上一个人说完,下一个人就忘了上一个人说了什么,到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所以他们不讨论宝藏该怎么分了,开始讨论分到宝藏后怎么利用这些财宝。

  我一个人靠在护栏上看海,黑夜的海不像白天那样活泼,那些鱼从海面跃出又落入海面的声音也被身后的吵闹覆盖,让我很难去捕捉它们的动向,海面也只有因为月光照射出的星星点点亮光,波光粼粼的它们浮动在水面上,像一只只来自深海的眼睛,可眼睛不会说话,所以没人可以与我说话,漆黑之颚现在也在愣愣地看着面前那片漆黑的海面,找不到话题和我聊。

  当一个人感到寂寞的时候,身边的喧哗会更显拥挤。

  当一个人无限自由的时候,反而想做回笼里的野兽。

  “不知道圣殿的风会不会比这温暖些。”

  风没有回我的话。

  海也没有理会我。

  于是我不说话了,只在脑子里想着走上陆地后去哪寻找饲主大人。

  我听见食堂里的那些水手中的其中一个说拿到那笔财产之后,要回到自己的村子给全家盖一个大房子,盖那种五层高的大别墅,再给家后面的地翻新成一个后花园。有个人反驳他,觉得他都已经拿到伊卡洛斯的宝藏了,居然只有这么点志向,然后开始大谈阔论自己有了这些资金,要怎么召集一批自己的手下,怎么建立属于自己的工厂,用这一笔钱当做启动资金来开创自己的事业,别人问他想要什么,是成为世界巨头之一,还是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和地位,他摇摇头,就说了一句:

  “躺在家里,还能有钱花。”

  接下去的就是一阵嗤之以鼻,在大家还在想象这个人会做出怎样的壮举之时,他就先给大家的热情浇了盆水,他们都说这种人没理想,还不如第一个要盖房子的,我在心底对这群人的发言感到可笑,因为他们没见过圣殿的工作,料想让他们去圣殿干个两天,想必内心那些花里花哨想要征服天下的点子也就随着一身的疲惫消散得无影无踪了,我却也觉得合理,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自己的村子里,井底之蛙看见的天空本就比我们所看见的狭窄而单薄。

  想到圣殿我就想到饲主大人,现在我和饲主大人都没在维持圣殿的秩序,不知道那群魔女能不能行。我从腰间掏出一只信隼,想让它跟随着那群海鸥把我的现状传达给她们,结果信隼也只是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的眼睛。

  “唉,果然还是找不到她们。”我手一挥,信隼就化作青烟消失在那群水手的谈论声中。

  后来食堂里议论的声音变轻了,我猜大概是有一些不胜酒力的水手醉倒了,只剩下那些特别会喝酒的,他们讨论完自己的美梦就开始计划接下去的航行,我听见牛皮纸地图在地上摊开的哗啦哗啦的声音,听上去很脆弱,一定也是被辗转了数不清的次数。他们摊开地图之后就三三两两地趴在地上,一些人把空间占满了,剩下的人没地趴,就俯下身蹲在那些趴在地上的人旁边,再后来的人连蹲的地方都没了,就坐在原来属于现在趴在地上的人的座位上,继续夹着菜,边吃边听那堆人争论。

  其中一个人用他粗壮的长了老茧的手指用力地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狠狠戳了一下,一声沉重而干脆的“咚”飞过甲板跑进我的耳朵,然后是“飒飒”的声音——他拿着那根食指比划着接下去的航线,声音听起来百转千回,中间一定遇到了不少麻烦地形。

  “欸,老子说就得这么走!”他先向别的人展示了自己的下马威。

  “大哥,咱们别的都听你的,这路可真不能这么走啊。”另一个人挤开人群,用他的食指挑战地图上已经存在的那根食指,“地图上看起来这么点路,绕起来可是很大一圈啊,你这么一绕,弟兄们少说又要在船上待上两年。”

  然后他语重心长地拍拍老茧食指的背:“咱们就早点结束早点回家得了。”

  “扯淡!都游几年了,差这两年吗?你就不好奇这排群山背后有什么?万一有比宝藏更值钱的东西呢?”老茧食指不服输,义愤填膺地说着自己的想法,结果让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哈哈,这家伙又在幻想了,山后面能有什么?海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那个家伙,有几个人每次开始笑就打酒嗝,笑声里夹杂着打嗝声,嗝里一定也混杂着酒味,我有些庆幸自己没进去参加他们的饭局。

  “欸!都别吵都别吵,嗝,你们……嗝……你们说了又……又不算。”第三个声音从人堆里钻出来,音量忽高忽低像是过山车,想要完全听懂他说的话就只能全神贯注侧耳倾听,“你们……去……去那个……那个……嗝……呃——那个什么来着……”

  在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地等着他把后半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回应他们等待的居然是震天响的呼噜声。

  于是里面脾气比较暴躁的一个人等不下去了,一脚踹在睡着的人宽厚的背上,嘴里还在为别人打抱不平:“我*,怎么这时候睡着了,快醒醒,把话说完!”

  那人本已经在冰凉的地面上趴成一滩烂泥,被人一踹却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蹦起来,一扫之前的睡意与醉意,双眼因为惊吓瞪大得发亮,他看了看四周不耐烦的弟兄们,最后居然和我对上了目光。

  “这种事你们问问船长不就行了?”

  我只是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这种麻烦事居然还能找上我,好在他们似乎没有那个胆量,竟没一人上前来与我商量航行的示意,于是我也撇过脑袋,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艘渔船突然安静了下去,耳边只有翻滚的海浪声,我以为他们今晚的畅谈就到此为止,正打算转身走向二楼的卧室,却听到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食堂的里侧幽幽地飘出来。那是一种有气无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声音,它来自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手里还握着酒瓶,正欲拨开挡在门口的人走出来,然而浑身使不上劲,还得让那些人自觉让开才行。

  “嘿嘿,船长……他们不来跟你商量,我来。他们……都是怂包,我……嗝……我可不是。”他笑眯眯地从食堂里挪动着脚步向我走过来。

  那种痴汉一样的眼神和浑身的酒气让我觉得恶心,我看着眼前这个蠕动着像一条直立着的蚯蚓扭动着向我移动过来,让我不由自主地后退,可才移动半只脚就碰触到船边的护栏,我紧盯着他,然后沿着护栏缓步向船头后撤。他见我有些远离,竟大跨一步,我和他僵持许久的距离被这几步一瞬间追上,于是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猖狂,眼神像是在欣赏已经到手的食物。

  “船长,你跑什么?嗝。我……嘿嘿,我是来谈计划的,你跑什么?嗝。你别跑啊……”他的嘴义正言辞,手指倒是已经蠢蠢欲动,十根手指也开始像他自己一样上下抽搐蠕动,像雨林挂在枝头上蓄势待发的毒蛇。“你帮我们……嗝,解决了塞壬。我们还没……还没……嗝。好好地开一个感谢会呢……来,跟小的进食堂,咱们坐下来……嗝。不醉……不归!”

  说完,他的额头忽然青筋暴起,像打了鸡血一般朝我猛扑过来,明明是饿虎扑食般的动作,在我眼里却是一只肥大畸形扭曲的怪物飞到空中满面狰狞,就在他即将抓上我小腿的那一刻,我用那条腿猛地朝空中那个家伙的胸腔踢去。

  “滚远点!”我感到这一脚实打实地踢在他的身体上,带来我熟悉的切实命中的感觉,还隐约听见几声“咔嚓”声,大概是他被我踢断了几根肋骨。

  在毫无招架地接下我这一脚之后,那个醉鬼翻滚出几米远,狼狈地倒在食堂那群看热闹的船员眼前,嘴里吐出几口血沫,双手扶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哀嚎,方才的醉意也被我这一脚踢得完全醒了。我看见他面对我惊慌失措的神态和看向别的船员尴尬不堪的眼神,想说些什么,又因为碎骨扎入肺叶导致的难忍疼痛而张不开口,只能发出像不会说话的小孩为了吸引别人注意一样的“啊啊”声。

  伤在一人身上,所以别人的酒都没醒。他身边的船员居然还都眼神迷离地看着倒在自己脚跟前的弟兄,左看看右看看,大脑跟宕机了一样,不知做些什么,任凭脚底的人发出怎样的惨叫。我走上前去,他们的目光就像受人操控的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谁再贸然靠近我三米之内,我立刻把他丢进海里喂鱼。”我操纵风魔法汇聚成一只手,把地上这惨叫连连的家伙提起来,在所有人的眼前像晃一块猪肉似的晃了晃,然后他们的目光就从我身上转移到那块“猪肉”上。我轻啧一声,风魔法消散之后,那人就毫无预料地摔在地上,本就疼痛的胸腔被这一震,碎骨又深入几分,吐出来的鲜血也变得更加殷红。

  我觉得无趣,但好歹也算是中止了他们的吵闹,正想转身离开食堂,起先没有位置看地图,被排挤在外,一直远远地坐在桌边的几个水手却围上来,几个人一齐把那个伤员抬了起来。

  或许是带他去疗伤,但这船上可没有医务室之类的地方,断了骨头这种事情是这几个五大三粗的人能解决的吗?我看着他们几个坚毅的眼神持怀疑态度,但这人究竟是何种结局我都无心关心。我没去制止,还期待他们是否还能做出什么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看见他们整齐划一地把他抬进一个漆黑的小屋,那小屋没有开灯,我看不见他们在里面捣鼓什么,过了一会,那几个人把那名伤员被安放在里面后就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经过我的身边,朝我颔首后又走回食堂夹起桌上的鱼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场因我而起的聚会最后也因我而止,发生了这件事之后,那些人哪怕喝酒吹牛也尽力控制着音量,生怕一个不注意再次惹怒了我,我无所谓他们今晚究竟要闹到多晚,总之自己早早躺入二楼卧室的被窝里。

  这床实在过于陌生,带给我肌肤的触感附带了海水的冰冷,让我难以在短时间内入睡,我在这崭新的没有熟人气息的卧榻上辗转反侧,闭上眼睛时,灌进我双耳的只有黑夜震耳欲聋的寂静,和楼下时而穿透地板的交谈声。后来交谈声没了,大伙都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于是耳边只剩下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

  “哎——呃啊……啊——咳咳……唉——”

  在我快要进入潜意识的海洋之时,一声诡异又悠长的哀嚎穿透我的神经,将我瞬间惊醒,我坐起来警觉地望着四周,房门还紧锁着,内部的种种摆放也都与我入睡前无异,而就在我惊醒之后,那阵不合时宜的哀嚎却又消失了。

  我心想是我这些天来见过的场景过于跳跃,让我的神经有些衰弱,我倒回枕头上,忧心忡忡地期待那阵哀嚎会不会再次出现,但直到我在无意识间闭上我的双眼沉入梦乡之前,那声幽怨再没有响起,想来那或许是我之前在某个刹那梦见的声音,所以我惊醒后它便消散了,我就不再去理会,安心地结束在海上的第一天。

  海上的日出比平常来得更加热情。昨晚我没有关上遮光板,于是一大早我就被太阳晒醒,我走到走廊,看见甲板上空无一人,还能听见楼下时不时传来阵阵的呼噜声,我知道自己起早了,索性又躺回床上,凑在窗户边享受海上的日光浴,即使这日光浴只能照得到我的脸,脸上很快就温热了起来,可太阳晒不到的脚还是冷的,我就钻回尚有余温的被窝里。

  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让我再次陷入沉睡,在某一刻,我因为梦见走下台阶时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让我的双腿为之一颤,带动我的全身再次将我唤醒,我从窗口看见太阳移动到高空,投下的热量也更比清晨猛烈。

  “不好,今天的工作!”我几乎从床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打开那扇不像圣殿装修的房门才想起来,现在的我还漂浮在茫茫的大海上,不知是福是祸。

  现在这个时间段,船员们倒是全都起了床,他们像昨天一样拿着筐打捞着今天的鱼,不过最后面一组少了一个人,只有两个人的小组搬起鱼筐来略显吃力,我翻越过二楼的护栏跳到甲板上,指着原来属于第三个人的位置,询问着那个缺席的水手。

  “这……昨晚上……不是发生了那种事情吗?”老船长扭扭捏捏地提醒,没有直接点破我踢断一位船员的肋骨这种事。受了那样的伤,的确没办法继续进行这种需要耗费体力的工作,我继续询问他的下落,并非是对昨晚下得狠手感到后悔,只是处于“船长”对船员的慰问。

  “他……”

  “怎么了?这种事还有必要深思熟虑?”

  我见他不愿开口,也懒得和他废话,想起来昨晚那个伤员被几个船员抬进了一件乌漆嘛黑的房间,那个房间就在距离食堂不远处。

  门没有锁,半掩着露出一条缝隙,内部仍然没有开灯,只是靠近门边上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想必是那家伙昨晚不断咳血留下的,但这股味道对于咳出的血来说,似乎有些过于厚重了。

  太阳正好照不进这间屋子,我只能在墙上摸索着开关,我按下墙上那个按钮,天花板上的电灯居然只闪烁了一下就灭了,看起来线路老化得很严重,我只好用火魔法照明,火光会因为气流左右晃动,让这间本就昏暗的房间看起来更加阴森。

  房间的正中间放着一张铁桌,金属反射着我手上的火光让它自身变得清晰可见,我好奇地探头,看见上面还残留着各种形状的血渍,有一些甚至还印出了鱼的轮廓,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我感到疑惑,昨晚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他抬进这间房间,如果他现在不躺在这张桌子上——虽然人的确不应该躺在这种类似砧板的桌子上,但这狭小的房间也不再有其他宽敞的空间容纳一个肥硕的水手。而正如我所料的,我借着火光打量了房间一圈也没有发现那个伤员的身影。

  也许一大早他们就把他搬回自己的宿舍了,我这么想着,扭头打算离开这个阴冷潮湿又充满腥气的房间。

  “他不在这儿。”

  我转头,看见老船长没有征兆地出现在房间的门口,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脸看起来一片漆黑,看不清他的眼神。我感到自己全身的毛都吓得炸开了,想叫出声,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心脏跳动到嗓子眼。我最讨厌这种不会发出动静的脚步,紊乱的思绪甚至能把我指尖的火光吹灭。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嗯?大概是船员工作的声音把我的脚步盖过去了。”

  “那名伤员呢?我明明看见昨晚上他被抬进来的。”

  “他……他捕鱼呢。”

  “哈?”我走回甲板,仔细地观察每一个正在打捞的船员,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昨晚那个体态臃肿神态下流的醉鬼,就算外貌上看不出来,断了几根肋骨的人动作上一定也和正常人有很大的区别,但无论我怎么观察都找不到那个人,我确信自己没认错人,那个伤员确实不在甲板上。

  “在哪呢?”我问老船长。

  结果他又开始闭口无言,眼神开始四处晃动,我尝试捕捉他的视线,然后发现了一个细节——在没有规律的乱看时,他总下意识地瞥向放着鱼饵的捕鱼筐。

  那些鱼饵通体嫩红,即使作为鱼饵的大小也能隐约看见上面的血丝与肌肉,内部还掺杂着白中泛黄的脂肪,还有水分反射着头顶的太阳光,这些鱼饵仿佛上一秒还是鲜活的肉体,而即刻就要随着鱼筐被抛进大海随鱼类分食。

  在一块肉里,我看见半条白色的硬物。

  我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

  胃在翻滚。虽然死在我手下的魔物数不胜数,把它们都斩首的话或许一个大仓库都塞不下,但我可从来没这么做过,漆黑之颚向来会用最痛快的方式给予它们解脱。而眼下这些水手不仅这么做了,对象甚至不是魔物,而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兄”,这些信息争先恐后地挤进我的大脑让我始料未及,下咽的唾液和上翻的胃酸在我的咽喉对冲,灼烧着我卡在嘴里的发言。

  老船长大约意识到我已经猜到事情的经过,慢悠悠地走过来,忽然满脸都是释然。

  “断骨扎进内脏,他感染了。

  “船上的设施没办法救他。

  “这样他能做出最后一点贡献。”

  “人都要死了还在想贡献?他不是你们村的弟兄吗?”我拎起他的衣领。

  “正是要死了才让他走得有价值些。捕捞了一辈子鱼,最后变成鱼饵回到鱼嘴里,难道不是一种体面?”他把长满老茧的手搭在我紧握他衣领的拳上,“别在意。我们都没怪罪你。他向来这样好吃懒做,其实我们早就看他不爽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无言以对,只能更加攥紧自己的双拳,右手的赦罪者有些扎手,但这股轻微的疼痛却是我神志清醒的证明。

  “我们已经习惯了。”

  “?”

  他那样轻松地甩出一句承载了不知多少重量的话。

  “船长,能把我放下来了吗?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得指挥捕鱼。”他轻拍我的右拳,我五指一放松他就滑溜下去,拍拍自己的衬衣,当作无事发生一样回到船头喊起响亮的口号。

  我看着那些船员对筐中的“鱼饵”熟视无睹,仿佛他们从来都不认识躺在筐中的那堆肉原来的主人,他们只是听着老船长的口号把它扔进海里,然后拿它换取今天自己的粮食。我想起来昨天刚上船时老船长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

  “为这片海域特制的鱼饵……充足的经验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我走到围栏边,看见捕鱼筐一触及海面就被底下的鱼兽争先恐后地啄食。肉从船下海,鱼从海上船,停留在海面的唯有那一滩随海浪漂荡的鲜红,以及我目不转睛的目光和内心的感叹与咒骂。

  “真是……畜生。”

  不久后他们就开始和昨天一样,把鱼筐拖进那个漆黑的小屋子里开始处理鱼肉,甲板上又弥漫起了鱼腥味和血腥味,不过今天我依稀还能在这堆肉之中听见那个伤员的悲鸣,现在想来,大概昨晚上我听见的声音正是因为四周过于安静而传达到我耳中临终的哀嚎。

  

  

  第三天他们不捕鱼了,把所有的捕捞设备一齐摊在甲板上晒太阳。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点肉够吃了。”老船长是这么说的。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混乱,好像那个伤员的肋骨堵住的是我的胸口一样,无论怎么喘气都不觉得舒畅,于是我走进船长室,站在老船长身后打算和他聊聊天。

  “你说过全速前进的话,今天就能触及陆地吧?”我开门见山地打听我的里程。

  “正是。大概太阳下山前就能抵达。其实那晚上他们趴在地上讨论的正是这件事情。”

  “结果如何?”

  “当然要直接进入环岛山脉的缺口处,哪会有傻子刻意去环绕一圈,这艘船禁不起这么折腾。”

  “油不够?”

  “对。呃……对,油不够。”

  他似乎想改口,却只是顿了顿。“仓库里的油用光了就真的完蛋了。”

  “反正我马上要离开了,聊聊昨天的事儿呗。”

  “船长还想知道些什么?这艘船上没有秘密。”

  “你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晒完网接下去的鱼饵怎么办?”

  老船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我像第一天一样利用风魔法汇聚成一把椅子,坐在他身后耐心地等待他给予我回复。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干活这么卖力吗?

  “不卖力就会变成鱼饵。”

  “呃?”昨天有一个小组只有两个人,我记得他们明显要比别的小组更加勤奋,但脸上始终挂着紧张的,像是下一秒会被魔物的魔爪抓入口中的恐惧。

  “你想问明明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为什么还要三个人一组是吧。

  “三人一组是为了相互监督。谁也不希望自己努力的成果被别人夺走吧?”

  这种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真不妙。

  “他们不是村子里……”

  “哈哈,他们当然不是村子里的弟兄。”

  他开始大笑,像阴谋得逞的反派那样嚣张。

  “半真半假吧,我说得那些话。总不能一下子就把底细都说出来,况且你还认识伊卡洛斯,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我的确读过关于伊卡洛斯的历史,于是召集了这一批自告奋勇的水手。起初没什么人理会我,但我一说远在天边的一座小岛上埋藏着伊卡洛斯的宝藏,他们就一个接一个主动送上门来了。

  “我跟他们说,这次航行会持续很久,海上的生活会很残忍——各种意义上的残忍,他们居然没有人退缩,这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所以你们就在这艘船上自相残杀?”

  “哎!怎么能叫自相残杀?我刚才也说了,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我可没有隐瞒这种事实,他们个个都心知肚明,无非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会成为倒数第一罢了。”

小说相关章节:千年之旅合集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