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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別川畔的孩子,7

小说: 2025-08-17 06:37 5hhhhh 2260 ℃

チュウベツ

山貓的孩子還是山貓。

起初勇作並沒有意識到那些詞語背後所隱含的惡意。

那句話在軍營中流行得有些突然。某日晨起之後,零碎的言語像是冬眠後的種子在春息的催生後一齊發了芽,細小的根與莖扎入了士兵們訕笑的口與舌、他們擅自揣測的眼神和帶著不純意圖的肢體語言。

不,一開始勇作並不認為這句突然流行起來的話是訕笑的、揣測的、意圖不純的,他有意識自己不是每一次都能理解那些士兵們的談話內容,這也不是第一次他被類似的流行排除於外。過一陣子人們就會失去興趣,生活又會回歸以往簡單的步調,一些令人困惑的傳言或者玩笑話也無傷大雅,勇作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山貓的孩子還是山貓。

勇作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都能夠聽到這句話。

每當他於兵舍的長廊上巡視,或者監督著練兵場上的操練,那些模糊曖昧的談話就會落在他聽力範圍的邊緣,零零碎碎宛如鼠輩囓下的碎片。若勇作想要細聽,眼尖的士兵們便會立即噤聲,隨即假裝他們正在認真灑掃環境、保養兵器,彷彿這一切都是花澤少尉多慮的幻覺罷了。

「旭川的山裡,有山貓嗎?」

一天勇作向身旁的月島問道,在例行性會議解散之後軍官們魚貫地離開了背向陽光的房間,只剩下了自己與那名總是嚴肅寡言的軍曹,他最終還是耐不住好奇心地開了口。山貓二字像是靴底的一粒砂石,勇作本應對它們視若無睹的,卻還是忍不住被吸引了注意力,伴隨著些微罪惡地感受那微小的尖銳搔括著他的足底,心頭麻癢難耐。

「山貓?」月島軍曹有些訝異地蹙著眉。「花澤少尉難道是對狩獵產生了興趣?」

「啊,不是這樣的。」勇作連忙否認。「抱歉突然問這樣的問題,讓您誤會了……只是最近軍營裡有句流行話讓我有些在意罷了,也不是什麼值得放在心上的事吧。」

「流行話?」月島軍曹眉間的鑿紋更加明顯了。

「山貓的孩子還是山貓。」勇作回想著士兵們的嘴型與眼神,輕聲複誦記憶中詞語的排列組合,試圖還原於腦海中留下痕跡的音調。「最近常常聽到這句話,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什麼謎語嗎?」

看著人稱鬼軍曹的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勇作明白那個人是知情的,卻因為某種原因正猶豫著是否該告訴自己。

「……月島軍曹?」

「貓是花柳界用來指稱藝伎的俗語。至於山貓,則是用來表示不擅長歌舞遊藝,只能靠著賣淫取悅客人的藝伎。」月島軍曹的口吻疏離,清晰的咬字像是在轉述辭海,直視著勇作的雙眼冷靜了下來,不為他透漏一點私人情感。「士兵們平時沒有什麼娛樂,偶爾講些無聊的話而已,還請花澤少尉不要在意。尤其您身為聯隊旗手,萬一在討論此事時被有心人聽見了拿去大作文章,恐怕會傷及您和花澤中將的聲譽,有損軍心。」

不對,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勇作的直覺附在耳畔喃喃低語,如霜般冰冷的氣息貼著他的側頸,一根透明的手指筆畫著月島軍曹緊抿著的薄唇和語句中隱晦的破綻。月島軍曹所說的是實話,卻也刻意隱瞞了什麼,使他無法看清事件的全貌。

「第七師團不會是第一個流傳著某種形式的葷段子的軍隊,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我是聯隊旗手的候選人沒錯,但我也是那個將會帶領士兵們前往戰場的指揮官,我更沒有理由拒絕瞭解他們的生活,不是嗎?」勇作開口,他的語氣比腦海中的演練來得更加尖銳。「月島軍曹不希望我繼續追問,究竟還有什麼不願說明的理由?」

勇作爬梳著他僅有的線索——山貓的孩子、迴避著自己的眼神與細語、以及一個能夠損害父親名譽的祕密。

忽然,一個念頭於勇作壓抑著的慍怒中破裂,從腦滲漏至四肢,使他愣在原地無法動彈。但是已經太遲了,他已經看見了月島軍曹開啟的嘴唇,唇形為那人平靜的嗓音塑形,揭露那個殘忍的謎底:

「士兵們在談論的,是您同父異母的兄長的事。」

而溫度在那個瞬間離開了勇作的身體,血液的冷與冬風觸摸著肌膚的灼熱,痛覺由內而外的膨脹,使他痛苦得無法喘息。

「花澤中將和淺草藝伎生下的私生子現在也來到了旭川,在曙遊廓做著人們認為下流低賤的工作。這樣的事情,已經被第七師團的軍官和士兵們知道了,花澤少尉。」

勇作想起了兄長,此刻他無法不想著那個人,漂亮的指頭扣下扳機的模樣,纏繞於吐息之間的薰香,嚴冬的雪落在了蒼白勝雪的肌膚上。他曾經在如此近的距離觀察兄長,多年以來空虛的思念終於有了寄託,因而轉化為難以抑止的傾慕,以及他認為是愛的情感,怎麼能夠忍受那個人遭受這樣刻薄的嘲諷。明明尾形百之助無法無法選擇自己的父親是否為統率陸軍的軍神,也無力改變母親的職業,若命運並非如此安排,勇作的兄長也有可能擁有花澤的姓氏,和勇作一樣,享受著不必爭取而來的愛戴與尊敬。

然後成為一位能夠讓父親驕傲的軍人。

勇作想著兄長側眸盼視著自己的樣子,他們之間的距離明明如此鄰近,那個人蹲踞於雪中的身影卻如此孤立,獵槍的槍口靜靜地吐出灰色的嘆息。

「那個私生子,算是花澤少尉的半個哥哥吧,竟然淪落到在妓樓打雜討生活。」

「那個淺草的藝伎聽說是個瘋女人,又是個給點錢就能夠開腿讓人上的蕩婦,搞不好那個雜種根本就不是花澤中將的呢。花澤中將替她贖身已是仁至義盡,那個不知被多少人上過的妓女竟然還奢望成為正妻,真是不知羞恥。」

「乙種的妓女都淫亂得要命,特別是發情期的時候,一個個都張了腿求人肏,少給了錢還是樂得坐在屌上扭腰。那個雜種工作的地方只賣乙種的女人,長得好看還很耐肏,又便宜,跟他的蕩婦母親一樣。」

「委屈花澤少尉了,有這樣的哥哥。」

「有人在遊廓附近看過那個私生子,據說和中將長得極為相似,怪噁心的。」

「真可惜,若是長得像那個妓女就好。」

「有個洞洗乾淨,從後面上他的屁股不就看不到那張臉了?上起來應該跟妓女一樣爽。」

私生子、雜種和妓女。

沒有人知道勇作是如何親暱地喚那人為兄長大人。

一個晚上,勇作從不遠的距離外看著一個上等兵拉著三四個同袍在一處笑鬧,火光照紅了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氣氛活絡歡騰,但仍不至於讓他擺出少尉的姿態懲處他們。於是勇作只是稍停頓了下腳步,朝著他們的方向投以有些羨慕的目光後,便決定那個聚會沒有了自己會更加輕鬆自在。

本應如此的。

然而上等兵在那一刻抬眼與他對視,突然揚起的笑意牽動那人臉頰兩側對稱的黑痣,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采。上次去遊廓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妓女的兒子,改天我們是不是該問他要多少錢就會讓我們上,那個人對身旁的士兵說道,雙眼卻毫無避諱地直視著勇作,知道自己的聲音能夠被清楚地聽見。

「你們在做什麼?」

一個弱小的聲音勸著勇作不該理會那個上等兵,若不慎將事情鬧大了父親便有可能察覺自己與兄長互有來往之事,到時候受懲罰的恐怕也不會是身為陸軍少尉的自己,是他什麼壞事也沒有做、無法選擇生父生母的兄長。但是憤怒已凌駕了勇作,指使他朝那群齷齪之人的方向邁步,體內一頭陌生的野獸正在撕扯著他斯文有禮的外殼,而他竟沉浸在這樣初嘗的痛苦與脫離束縛的快感之中無法自拔。

待耳畔尖銳的鳴叫聲逐漸退去後勇作才意識到自己正揪著那名上等兵的前領,過度施力使得指節痛得泛白,身旁圍著一圈慌張地七嘴八舌的士兵。

「宇佐美上等兵會受到應當的懲戒的,花澤少尉,請您鬆手。」

月島軍曹冷淡的嗓音令勇作打了個寒顫,延遲了一會兒才緩慢而僵硬地動著手指放開了那名嘴角仍隱約帶著一抹笑意的上等兵,好像這個動作對自己的身體而言極為陌生。勇作不知道那段記憶的空白究竟持續了多久、究竟還有多少人見證了自己的失態,只能夠沉默地佇立原地,感受那股來之突然的暢快離去後,更大的痛苦迅速填補了其所殘餘的空虛。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勇作從未感到如此困惑,在那個介於瞬間與永恆之間的失憶中,他彷彿同時失去了也獲得了自我。

徹夜無法入睡。

清晨的曙遊廓依舊一片沉寂,沉迷於甜美而溫暖的酣睡,外頭薄弱灰濛的光線不足以驅離在街道上徘徊的、透徹骨髓的冷與孤獨。和上次造訪兄長時一樣,勇作站在雪中呵氣,等待那個被期待著的身影跨出那扇自己無法接近的大門。

然而兄長並沒有出現。

「啊……」

一隻黑貓從遊廓內腳步輕快地向勇作奔來,紅莓色的鼻尖蹭著他的褲腳。

「早安,彌太郎。」勇作蹲下身來,伸手搔了搔黑貓的下巴,看牠滿意地微微瞇著琥珀色的眼眸、抖動鬍鬚。「兄長大人今天沒和你一起嗎?」

彌太郎不知是不是真的聽懂了,輕輕地抽動著牠的耳朵,圍著勇作轉了一圈後又匆匆跳開,一路往曙遊廓後方的忠別川奔去。勇作遲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追趕那一排向河畔延伸的小巧腳印,不理性地恐懼著不停飄落的雪花會立即掩去這樣能夠帶領他找到兄長的足跡。

「兄長大人!」

河岸的植物都落盡了葉片,剩下枯瘦的枝條探出礫石遍布的貧脊土壤。勇作終於看到了他無法停止思念的人,沉默地坐在於忠別川畔的身影在稀疏的樹木之間顯得格外醒目,於是他忍不住地高聲呼喚,喜悅包裹著每一個響亮的音節,彷彿他的煩惱僅僅因為那個人的存在而一掃而空。

兄長緩緩側過頭來,漆黑的視線迎接著勇作意外的來訪。寒冬之中他僅穿了一件布料粗糙的炭色和服,寬大的袖子以銀鼠灰的襷綁縛,露出了膚色蒼白的前臂,踏著木屐的腳邊擺著一只染著鏽紅色血跡的小木桶。

「早安,兄長大人。」

「您怎麼在這裡呢,勇作?」

兄長語氣平淡地問道,用木桶舀了一點溪水,搖動了一陣子再倒出後本應清澈透明的液體已變成了淡紅色。

「我明明答應過兄長大人,等到下次休假日時會再過來拜訪您的。」勇作於兄長的身邊坐了下來,不經邀請地。「我在遊廓前剛好遇見了彌太郎,是牠帶我來這裡找到您的……兄長大人竟然起得這麼早,夜裡是否有好好休息呢?沒想到北海道的天氣可以這麼嚴峻,兄長大人的衣物應該足夠保暖吧?」

果然自己,果然自己還是這樣愛著兄長,儘管父親不承認他們的血緣,儘管那些人以羞辱的名字稱呼著他的存在。

勇作與兄長呼吸著相同冷冽的空氣,鼻腔黏膜刺痛著,寄生於體內的痛苦並未消失,只是變得能夠承受、不再因而感到困惑或者迷失。感受著兄長就在身旁,勇作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脫去束縛的身與心得以完整地擁抱對於兄長的愛,以及被這份愛所滋養的痛苦。

如此愛著兄長,但兄長仍然十分孤獨的樣子。

過了很久,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交談。

溪水貼著河底的卵石流動,在一片靜謐中激起了微小的、冰冷的、純白的聲響。勇作看著兄長將大概是用來暫時擱置動物內臟或者血液的木桶清洗乾淨,才又將桶子放於遠離著勇作的一側,咚地一聲宛若寂寺裡空響的木魚。

兄長沒有急著離開河畔的樣子,所以勇作就繼續陪伴,就這樣安靜地看著他從腳邊拾起幾塊光滑扁平的漂亮石頭,按照大小順序堆成了一座小塔的樣子。原來兄長也有這樣童趣的一面,勇作想著,想要知道更多關於那個人的事情,想要知道他為了父親與母親所遭受的苦難,想要知道他能不能有一天也愛著他的弟弟。

兄長堆起了小塔、推倒了小塔,再撿起一地散亂的石子重建。反覆了好幾輪之後,兄長才露出了無聊的表情,最後一次堆起了石塔又最後一次將他推倒。

「勇作是真心想來拜訪我嗎?」兄長站起身來,拍了拍附著於和服上的雪、砂石、泥土,暴露於外的前臂已經被凍得微微發紅。「和像我這樣的哥哥相處,可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呢。」

兄長說著如此令人難過的話,語氣中卻隱藏著某種笑意。

「不是和兄長大人說過了嗎?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人的,一直很想要有一個兄弟,我來旭川之前一直在尋找著您。」或許並不是拿著一張畫像或者相片、由南至北地挨家挨戶詢問這樣狹隘定義上的尋找,但那樣持續多年的失落是同樣的苦澀,難以補償。「兄長大人……」

勇作伸手抱了兄長。那是一個輕而柔軟的擁抱,像是做了惡夢的孩子尋求安慰,希望兄長也能伸手替他摀住了他的耳朵,讓勇作聽不見軍營裡針對尾形百之助的惡意,讓勇作忘記父親絕不會容許他們相見。

這天兄長身上聞不到丁香與肉桂的香氣,只有一抹極淡的血腥融進了線香的氣味。

兄長並沒有回擁勇作,只是語氣依舊平淡地問他等會兒是否想一起去狩獵。

「還要麻煩勇作等我回去更衣取槍。前幾天收到了一把款式更新的,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帶去山上試一試。」

「沒問題,兄長大人。」

「搞不好還可以遇見沒有去冬眠的棕熊呢。」

「欸,真的嗎?不過牠不會是兄長大人的對手的,對吧。」

「您對我真有信心呢,勇作。」

「這是當然的,兄長大人。」

勇作痛苦著,卻也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快樂。

不知道,在戰爭來臨之前、在勇作必須前往戰爭之前,這樣的快樂還能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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