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因为没想到自己会被送回家，自然也就没有准备午饭，裕太疲惫的回去自己房间后好一阵子，藤原太太才拿了一大盘炒饭上来，看样子是将昨晚的剩饭一股脑倒在一起搞出来的，被自己这种凭空出现的麻烦搅乱生活，任谁也不会开心吧？

接过那盘炒饭坐在床上，虽然比佐园先生家的剩材料炒饭差的远，不过味道意外的也还不错。在家时很少有机会剩饭，就算剩下大哥也总会负责吃光，从来轮不到自己吃。想到这里裕太很是后悔，自己只是一味地依赖大哥呢，一直都被大哥无微不至的照顾……

如果自己当时更坚强一些就好了，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个时候如果自己能跟大哥冷静下来好好商量共同面对，而不是缩在大哥怀里恐慌的话，一定不会接受那种荒唐的条件。

想到大哥就格外忧伤，吃完了炒饭又小心的打开便当盒，发现里面并没有虫子后，就顺便把便当也吃掉了。想要坚强是一回事，逃避的心情是另一回事，裕太只觉得身心俱疲，一头栽倒在床上，陷入沉睡。

……那天真的很开心，那段日子每天都很开心，看着自己和大哥的梦想一点点实现，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好，从来没怀疑过那就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幸福，即使会分开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用不着担心什么……

……所以在医院睁开双眼时，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哥穿着病号服，头上和胳膊上绑着绷带，脸还肿着，看起来五彩斑斓。在那双碧绿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面孔，同样惨到几乎认不出。

（裕太，你醒了吗？疼吗？）大哥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感觉到他正用手小心的为自己拨开眼前的头发。

大哥……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很干，全身都疼，想动却动不了。

（喝点水吗？裕太的脊柱有轻微扭伤，暂时不要勉强乱动哦。）

听见倒水的声音，然后感觉到有吸管伸进自己嘴里，用不上力气，费力的吸吮着，然后吸管被抽走了，下意识的将头扭过去，传来一阵刺痛。

（别急，会呛到的。现在好点吗？）大哥轻轻扶着自己的头，声音格外温柔，听起来都会觉得身体好像不那么疼了。

大哥也很疼吧？还是发不出声音，有点着急，努力的抬手去抓大哥的衣服，手臂传来刺疼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害怕，没事了。）手被轻轻的握住，大哥柔声安慰着，（在裕太醒过来之前福利司的工作人员有来过，竟然把裕太伤成这样，不会放过那个家伙的。）

那个家伙？裕太困倦的看着大哥，突然觉得余光里还有另一个瘦长的身影，呛人的酒气，疯狂的眼神，以及转瞬就近在眼前的拳头……

猛地睁开双眼，裕太几乎从床上一跃而起。内心再次被恐惧占据，屋子里有些黑，大哥，大哥，裕太习惯性的抱紧书包，摸着藏在里面的耳机，（好了冷静，没事了），裕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看天色，好像快到晚上，睡了一觉感觉精神不错，下楼去看看有没有晚饭，吃了就去打工！

想到可以去打工裕太有些振作起来，自己可还没放弃呢！要为了能早日跟大哥团聚而努力！虽然昨天四处找打工只是为了凑邮费和收信地址，不过仔细一想，攒够了钱，直接跟大哥说一起出走就好了！街边卖艺虽然辛苦，但只要跟大哥在一起就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拿着吃的干干净净的盘子和便当盒下楼来，正赶上一家三口准备吃饭。藤原太太有些吃惊的样子，这让裕太有点莫名其妙。

“来吃饭？”藤原先生转过头随意的询问。

“……唔，恩。”裕太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虽然中午吃饱了，不过睡了一下午又饿了，待会儿还要去打工，还是吃点比较好吧？

然而坐到桌边上裕太才开始骂自己为何这么蠢，也明白了藤原太太惊讶的原因。那盘炒饭和便当大概是两顿饭，她一定是以为自己今天都不会出房间了……所以晚饭并没有做自己那份，现在只好把腌菜都拿出来凑数……

现在说自己不吃了事情会不会更糟糕？裕太看着自己眼前的白米饭，有些忐忑。

“这也挺好啊，自从裕太来了之后，都没有一起吃过几次饭呢！”阿一在旁边咋咋呼呼的说，遭到母亲一阵白眼。

“今天下午学校打电话来对发生的事表示道歉，说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如果再有什么不妥要第一时间说啊，惊动儿童福利司的话就会很麻烦的。”大概是想缓解一下太太的不快，藤原先生说。

“城里来的孩子就是太娇惯，开朗一些多说话，怎么会被欺负。”藤原太太还是不大乐意，“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我当年的同学呢，那些孩子也都很熟悉，以前这里可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自己被娇惯吗？可能是吧，无论什么事大哥都会挡在自己前面。

“这么说来，裕太在城里都做些什么？好玩的事情很多吧？”阿一积极的说着，完全不在意父母凛冽的目光。

“……学习很忙，每天就是上学和回家。”盯着自己的三双眼睛好像刀割，裕太不用想都知道藤原先生和太太不想听见什么，而那正是阿一最想听的。

“就这样？好无趣啊。裕太有个哥哥不是吗，来讲讲……”

“够了！安静吃饭！”藤原先生一拍桌子，屋子陷入寂静。

随便吃了一点点，裕太便放下碗筷，“我要继续去佐园先生家打工，所以……”

“打工，什么时候开始的？”藤原先生很震惊。

“昨天。”不知为何声音就变小了，裕太有点担心被他们反对。

“我知道！我昨天看见佐园家的风花跟你在街上走，还以为你们去约会呢！”

“风花可是个老实懂事的女孩子！”阿一这次为自己的胡言乱语付出惨痛代价，被父亲一个头锤。

“佐园同学说她弟弟不太帮忙，人手不够……”

“哦，昨天佐园太太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先生很高兴裕太能去帮忙，我答应了。”藤原太太好像此时才想起这件事，随口回答。

“这种事怎么能私自决定呢，不过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就这样吧。”藤原先生有些恼火又不便发作，想了想转向裕太，“打工是好事，不过不要做些奇怪的打算，被福利司记录在案意味着什么你也明白，反正明年就要满18岁了，今年不要做出于人于己都不利的事。”

裕太点点头，在获准离开后就去了商店街，藤原先生的话令他有些沮丧，不过倒是很有道理。自从那件事之后，与大哥分开，各种打击接连不断，也令自己的心态极速成熟起来，攒够钱和大哥一起出走的话，万一被抓回来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学业也无法继续下去，像现在这样忍着，反正只有一年，到时候自己和大哥可以光明正大的团聚，到时候出去工作也好，继续升学也好，他们的选择还是很多的。而且离得太远，光攒钱就要好几个月，在最后几个月还逃走确实不理智。还是先努力攒钱吧，不再需要监护人也意味着失去抚养费，到时候自己和大哥衣食住行都要钱。

所以要努力打工！！

裕太看着佐园先生震惊的脸，担心起来，“我、说好今天继续的……”

“风花跟我说在学校的事了，感觉不好就不要勉强，休息几天也没关系。”佐园先生感受到眼前少年的担心，好言安慰，心里有点埋怨藤原一家人，发生这样的事，怎么还任由这孩子独自乱跑？

“我没关系了！下午有在家里好好休息。”

“那好吧，千万不要勉强，累了就休息。”

“好！”

相比于独自坐在黑暗的小房间里发呆，这样跑前跑后在厨房奔忙反而令裕太觉得更轻松，这令他有一种错觉，大哥就在外场招呼客人，虽然看不见，但是近在咫尺。这样的感觉令他安心，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甚至可以在被佐园先生夸奖时露出点点笑容。

“看裕太君没事真是太好了。上午的事情连校长都惊动了，他很生气，在班里大喊大叫呢，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为难你。”风花将一大碗牛肉盖饭放到裕太面前，笑着说。

“哎？给我这个可以吗？我还是吃炒饭就好。”裕太受宠若惊的看着风花。

“哈哈哈哈很遗憾没有炒饭，今天一天生意都很红火，放心吃吧！明天还要拜托你呢！”佐园先生心情很好，给自己和裕太做了牛肉盖饭，而风花和母亲表示还是想吃清淡的，一起去煮了荞麦面。

吃的超满足！裕太大口大口扒着饭和肉，以前2wink经费不足的时候，自己和大哥节省的连吃饭都要从简，只有每个月餐馆牛肉盖饭打折的时候才去吃一次解馋。那时经常彼此开玩笑说等以后2wink有了人气有了钱，一定要点双份肉的牛肉盖饭连吃一星期。

不过2wink已经不存在了，大哥也远在天边，这样的日子还要熬一整年，不知道大哥打工是不是很辛苦，有没有牛肉盖饭可以吃。让他自己买的话，肯定会舍不得，大哥总会把每一分钱都攒起来，只有送自己礼物的时候才会毫不吝惜。

这就想起返礼祭时大哥送给自己的肩挎式键盘，表面喷漆还定制了2wink的涂装，价格不菲，那是两人心意相通的纪念，当时拼命想要带走却还是被强制留在那边的家里，不知道那把键盘会被怎么处理，不知道一年后自己和大哥还能不能再把它找回来……

风花抽出纸巾想递给埋头扒饭的裕太，却被父亲阻止了，佐园先生无声的示意大家继续吃饭，心里却也感到一丝酸楚，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四处流浪，却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归宿，拼命的、盲目的奋斗着，眼泪都要咽进心里，不是怕被人笑话，而是因为自己哭出来，就仿佛向这个世界认输。

所以不要打扰他了，眼泪也无需去擦，随着饭吃下去吧，连同所有的痛苦与委屈，无人会去注意。

即便是盲目的，也要往前走，别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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