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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丽梦境酒吧，员工休息室。

冰蓝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骤然降临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精神力涟漪。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卡尔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的头痛如同海啸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温热的液体不断从鼻腔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鲜红。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掏空后又塞进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剧痛。强行超负荷使用一次性传送印记，尤其是还扩大了范围，带来的反噬远超他的想象。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白晓——或者说，天司——直接从半空中摔落下来，重重砸在休息室柔软的地毯上。缠绕着他的那些滑腻触手在传送完成的瞬间就化为了黑色的灰烬消散，但腐蚀性黏液留下的灼伤和触手勒出的青紫淤痕依旧清晰可见。他身上的英雄紧身衣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红肿甚至破皮的皮肤。他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带着压抑的痛楚闷哼。变身的银色耳钉微微闪烁，似乎有些不稳定，但他此刻连解除变身的力气都没有，淡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显然还处于重伤和能量彻底枯竭的状态。

休息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却照出两人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魔物残留的腥臭，以及卡尔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特有的、微弱的焦灼气息。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

只有两人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

白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努力偏过头，视线模糊地看向跪在不远处、背影颤抖的卡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似乎想说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卡尔勉强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视线模糊地看向白晓的方向。看到对方虽然狼狈但确实被自己带回来了，还活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后怕、庆幸和虚脱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让他眼眶一热。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白晓爬过去。每移动一下，脑袋就像要炸开一样疼。

“……白……晓……” 卡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你……你怎么样？回答我……”

他爬到白晓身边，颤抖着手，却不敢轻易触碰对方身上那些看起来就很可怕的伤痕，尤其是紧身衣被腐蚀破口的地方，皮肉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

白晓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卡……尔……”

就在卡尔颤抖着呼唤白晓的名字，却不敢触碰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时——

休息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兜帽的身影倚在门框边。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一抹略显苍白的薄唇。他的存在感很奇特，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房间的阴影融为一体，静谧得如同深夜的梦境本身。

是[死眠]。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精神力透支严重、身体不住颤抖的卡尔身上，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随即，他的视线转向地毯上重伤濒危、几乎失去意识的[天司]——白晓。

“……传送印记被触发，还带着这么重的‘拖油瓶’。” [死眠]的声音响起，音色清冷悦耳，却没什么温度，像冰泉滴落在石上。 “卡尔，我给你的是一次性‘单人’保命手段，不是让你拿来当英雄救美的群体传送卷轴用的。”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迈步走了进来。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走到卡尔身边，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按在卡尔的后颈上。一股清凉、精纯、带着安抚意味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温和地注入卡尔几乎干涸、剧痛的精神世界。

“放松，别抵抗。” [死眠]的声音低了一些。 “你的精神力透支太严重，再乱动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那股清凉的精神力所过之处，卡尔脑海中那撕裂般的剧痛开始迅速缓解，眼前的血色和黑暗也逐渐褪去。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至少意识清醒了许多，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感觉。

处理完卡尔的情况，[死眠]站起身，走到白晓身边。他低头审视着白晓身上的伤势，尤其是那些被腐蚀和勒出的痕迹，以及英雄紧身衣下不稳定闪烁的能量波动。

“啧。”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听不见的咂舌声。 “C级紧急任务？这伤势和残留的能量痕迹……可不像普通的C级或B级魔物能造成的。”

他伸出手指，隔空在白晓身体上方虚点了几下。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精神力丝线探出，轻柔地接触白晓的伤口和能量核心。

“……腐蚀性暗影能量，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特性……还有空间属性被强行激发的残留波动？” [死眠]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起伏，带着一丝凝重和……兴趣？ “小子，你招惹的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他收回精神力丝线，转头看向勉强撑起身体、脸色依旧苍白的卡尔。

“卡尔，” [死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详细点。包括你们遇到了谁，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关系到接下来怎么处理他，” 他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白晓， “也关系到‘瑰丽梦境’和你的安全。”

他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落在卡尔脸上，虽然看不清眼神，但卡尔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严肃和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白晓在[死眠]那清凉精神力的间接影响下，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

卡尔在[死眠]精神力的安抚下，头痛稍微缓解，但身体依旧虚弱。他撑着地面，努力坐直身体，看向[死眠]，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地上呼吸艰难的白晓。

“老板……是‘千面’。” 卡尔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我在论坛上看到白晓……不，天司的任务地点出了状况，定位信号异常，就……就忍不住跑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仓库里那令人恐惧的一幕。

卡尔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后怕。

“他命令手下准备什么‘静滞力场’运输舱，要活捉白晓，还说……说他们的‘博士’要剥离白晓的意识，研究他的能量回路和灵魂……我……我当时太害怕了，又看到白晓那个样子，就……就用了您给的印记。”

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还沾着血渍，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对不起，老板……我擅自用了印记，还……还强行扩大了范围。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不能……不能看着他被带走……”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白晓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哼。他紧皱着眉头，淡蓝色的眼睛努力聚焦，视线在卡尔和[死眠]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卡尔那张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气音。

[死眠]静静地听着卡尔的叙述，兜帽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当听到这些关键词时，他周身那股静谧的气息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千面。” [死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恶棍集团七大分部部长之一，擅长伪装、精神暗示和能量腐蚀……难怪。”

他再次低头看向白晓，这次审视的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那身破损的英雄紧身衣，看清他体内潜藏的秘密。

“空间属性……如果这是真的，那小子，你惹上的麻烦可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死眠]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让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恶棍集团对特殊能力的贪婪是无穷无尽的，尤其是这种传说中的属性。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直起身，对卡尔说道： “你先在这里休息，不要乱动。我需要先处理他的伤势，稳定他的状态。然后……”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今晚的事，以及后续的安排。”

说完，[死眠]不再多言。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下，悬停在白晓身体上方。柔和而强大的银色精神力如同月光般流淌而出，缓缓笼罩住白晓全身。这股精神力带着强大的治愈和净化特性，开始温和地驱散伤口处残留的腐蚀性能量和精神污染，同时稳定他体内那因为过度透支和强行激发而紊乱不堪的各种属性能量。

银色的精神力如同月光织成的薄纱，轻柔而持续地包裹着白晓的身体。那些紫黑色的腐蚀痕迹在光芒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红肿破皮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白晓体内紊乱暴走的各属性能量，在这股强大而精纯的精神力引导下，也逐渐归于平静，沿着固有的回路缓缓流淌。

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身上那套破损的英雄紧身衣，在能量稳定后，也自动解除了变身状态，化为光点消散，露出了他原本穿着的白色无袖运动背心和短裤——只是背心多处被腐蚀出破洞，短裤上也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左耳的银色耳钉不再闪烁，恢复了平静。

[死眠]的治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他收回手时，白晓身上的外伤已经基本愈合，内里的能量枯竭和精神损耗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体力也远未恢复，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意识也清晰了许多。

白晓缓缓睁开眼睛，淡蓝色的瞳孔先是有些失焦，随后迅速恢复了神采。他第一时间转动眼珠，寻找卡尔的身影。看到卡尔就坐在不远处，虽然脸色也不好，但至少清醒着，他明显松了口气。

他想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只能半靠在休息室的沙发腿上，喘了口气。

[死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转向卡尔，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

“他的命保住了，外伤愈合，能量回路也稳定了。剩下的就是体力和精神力的自然恢复，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了白晓。

“小子，算你运气好。”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话里的内容却让白晓一愣。 “看在你父亲[白泽]的面子上，这次的精神力治疗，我不收费。”

白晓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紧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或辩解什么。

[死眠]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带着某种微妙讽刺的语调说道：

“要是换个别的英雄，哪怕是A级，只要死不了，我通常都是直接丢给协会医院处理。给钱都未必能享受到这种级别的精神力治疗。”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打量白晓。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被我的精神力深度治疗后，受益者的身体素质、能量亲和度、甚至精神力的韧性和容量，通常都会有小幅度的永久性提升。这算是……治疗的‘附加价值’。”

他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记得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当然，也欠卡尔一条命。”

[死眠]说完，不再看白晓复杂的表情，转而再次面向卡尔。

“卡尔，你透支严重，虽然我暂时稳定了你的情况，但接下来几天需要静养，不能再用任何能力，也不要过度思考。‘长空’论坛的管理，我会暂时让‘灰雀’接手。”

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至于你，白晓。” [死眠]的声音重新变得冷淡而公事公办。 “你被千面盯上，身份可能已经暴露。恶棍集团不会善罢甘休。在得到你父亲或英雄协会的明确指示前，你最好待在‘瑰丽梦境’范围内。这里的屏障，至少能暂时屏蔽掉大部分不怀好意的窥探。”

[死眠]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刚刚从剧痛和濒死感中挣脱出来的白晓。他靠在沙发腿上，淡金色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角，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淡蓝色眼睛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但更多的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先是看向卡尔，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后怕，还有因为自己连累对方陷入险境而产生的愧疚。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那个笼罩在黑色风衣和兜帽下的神秘身影，[死眠]。

“你……你怎么知道……” 白晓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试图挺直脊背，维持一点尊严，但身体的虚弱让他这个动作显得徒劳。 “我父亲的事……是机密。”

[死眠]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太轻，几乎像是错觉。

“机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 “对英雄协会和外界或许是。但对我，以及少数几个老家伙来说，S级英雄[白泽]有个在体育系读大一、偷偷注册了B级英雄身份、还喜欢泡gay吧的儿子，并不是什么难以知晓的秘密。”

白晓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紧。他一直努力隐瞒的身份，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似乎薄得像一张纸。

“不过你放心，” [死眠]继续道，语气平淡无波。 “我没兴趣到处宣扬。你父亲知不知道我清楚这件事，那是你们父子之间的问题。现在，重点是你惹上的麻烦。”

他转向卡尔，语气稍微缓和。 “卡尔，能自己站起来吗？去里面的小隔间休息，那里有床。你需要躺下。”

接着，他又看向白晓。 “你也是。虽然外伤好了，但内耗严重。不想留下永久性损伤或后遗症，就老实待着恢复体力。这间休息室有基础屏蔽，暂时安全。”

[死眠]说完，似乎不打算再多做停留。他转身走向门口，黑色风衣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我会联系你父亲，告知基本情况。在他做出决定或派人来接你之前，你们俩，”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都给我安分点。尤其是你，卡尔，禁止再用任何能力，包括论坛后台的高权限检索。‘灰雀’会暂时接管。”

话音落下，[死眠]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门轻轻合上，休息室里只剩下壁灯昏暗的光线，以及两个劫后余生、精疲力尽的年轻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精神力残留的微凉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白晓靠在沙发腿上，低着头，淡金色的发梢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手背上还残留着之前被触手勒出的淡淡红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同样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卡尔。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玩世不恭和阳光活力，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歉意。

“……对不起。” 白晓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卡尔……我没想到会这样。那个任务……我以为只是个普通的C级清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千面的话，空间属性的暴露，恶棍集团的觊觎……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作为一个B级英雄的预料和能力范围。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把卡尔也卷了进来。

他看着卡尔脸上未擦净的血迹，以及那双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显得有些失焦的栗色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卡尔听到白晓的道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他想扯出一个笑容，但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别……别道歉。” 卡尔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试了两次才勉强扶着旁边的矮柜站稳。 “是我自己……要跑过去的。看到你的定位信号异常，我……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到白晓身边，靠着沙发滑坐下来，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而且……” 卡尔侧过头，看着白晓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淡蓝色眼睛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卡尔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小声说： “而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白晓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卡尔脸上，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微红的鼻尖、以及那双即使疲惫也依旧清澈的栗色眼睛。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后怕、感激、愧疚，还有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笨蛋。” 白晓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种情况……你明明可以自己走的。死眠老板给你的印记，是让你保命的，不是让你用来救我这个……惹上大麻烦的‘拖油瓶’的。”

他说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卡尔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是拖油瓶。” 他的语气很坚定，尽管声音不大。 “你是天司，是B级英雄，是……是我很在意的人。我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抓走。”

“在意的人”几个字说出口，卡尔的脸颊微微泛红，但他没有躲闪白晓的目光。也许是劫后余生的情绪冲击，也许是精神力透支后自制力下降，他此刻比平时要勇敢直白得多。

白晓愣住了。他看着卡尔泛红的脸颊和认真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那些沉重的负面情绪，似乎被这简单的几个字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光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了卡尔放在身侧的手。卡尔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白晓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尽管此刻也有些虚弱。他将卡尔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谢谢。” 白晓的声音很低，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还有……对不起，让你看到我那么狼狈的样子。”

他指的是自己重伤被俘、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对于一个骄傲的、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年轻英雄来说，那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和耻辱。

卡尔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和力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反手握住了白晓的手，轻轻捏了捏。

“英雄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遇到打不过的敌人。” 卡尔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同情或怜悯，只有理解和一种温柔的坚定。 “这没什么好丢脸的。重要的是……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壁灯的光线昏暗而柔和，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休息室里很安静，窗外隐约传来城市夜晚遥远的喧嚣，但都被“瑰丽梦境”特有的静谧屏障隔绝在外。这里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避难所。

白晓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卡尔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握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混合着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白晓能感觉到卡尔的手在自己掌心渐渐回暖，但对方身体的重量也更多地倚靠过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似乎是睡着了，或者至少是陷入了半昏迷的浅眠。

白晓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虽然外伤被[死眠]神奇地治愈，但体力和精神力的透支是实打实的。他眼皮沉重，视野开始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这里是安全的，[死眠]说了……但千面那张银色面具和冰冷戏谑的声音，还有那些恶心的触手，依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空间属性……他们想要研究他……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令人不安的念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卡尔能靠得更舒服些，同时自己也找了个支撑点，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按照父亲曾经教过的基础冥想法，缓慢地引导体内刚刚平复下来的能量，进行最基础的循环，滋养干涸的经脉和精神。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短，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酒吧服务生制服、面容清秀但表情有些冷淡的年轻男子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温水、一碟简单的三明治，还有一个小医药箱。他是“瑰丽梦境”的另一位员工，代号“灰雀”，也是[死眠]信任的助手之一。

“灰雀”走进来，脚步很轻，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他的目光扫过靠在一起、看起来都疲惫不堪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老板让我送点水和吃的过来。他说你们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但别吃太多，肠胃可能受不了。” 他的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医药箱里有基础的止痛药和营养剂，如果感觉特别不舒服可以服用。另外，” 他看向白晓， “老板让我转告你，他已经联系了[白泽]先生。你父亲……似乎正在处理一件紧急事务，暂时无法脱身，但他已经知晓情况，并授权老板在你恢复期间，暂时将你安置在这里。协会那边，他会处理。”

白晓听到父亲的名字，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他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蜷缩。父亲知道了……会怎么想？失望？还是……担心？

“灰雀”似乎并不期待得到回应，他放下东西，又看了一眼似乎睡着的卡尔，低声补充了一句： “卡尔透支严重，让他多睡会儿。别吵醒他。” 说完，他便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休息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让白晓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矮柜上的食物和水，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呼吸平稳的卡尔。栗色的发丝柔软地蹭着他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卡尔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苍白的脸色在睡眠中恢复了一点血色，看起来……很乖。

白晓的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柔软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卡尔地，用空着的那只手，够到了水杯，自己先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摇了摇卡尔的肩膀。

“卡尔……醒醒，喝点水再睡。“

卡尔被轻轻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栗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疲惫。他感觉到自己正靠在白晓温暖坚实的肩膀上，两人紧握的手也未曾松开。这个认知让他脸颊微微发热，但更多的是安心。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顺着白晓的示意看向矮柜上的水杯。喉咙确实干得发疼。他试图坐直身体，但一阵眩晕袭来，让他又软软地靠了回去。

白晓见状，干脆拿起水杯，小心地递到卡尔唇边。 “慢点喝。”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卡尔就着白晓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喝完后，他轻轻呼了口气，感觉清醒了一些。他这才注意到两人过于亲密的姿势，以及白晓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和疲惫的英俊脸庞。

“……谢谢。” 卡尔小声说，脸颊更红了些。他试图挪开一点距离，但身体实在没什么力气。 “你……你也喝点水，吃点东西吧。‘灰雀’说你需要补充能量。”

白晓点点头，自己也喝了几口水，然后拿起一块三明治，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块，先递到卡尔嘴边。 “你也吃一点。别太多，慢慢来。”

卡尔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又看了看白晓认真的眼神，心跳莫名加速。他张开嘴，接受了这份喂食。简单的三明治味道并不惊艳，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温暖。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分食着简单的食物，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休息室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

吃完东西，体力似乎恢复了一点点，但精神上的疲惫和紧绷感依旧存在。卡尔靠在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白晓左耳上那枚银色耳钉——那是“天司”的变身器。

“……白晓。” 卡尔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个‘千面’……他说的话，关于‘空间属性’……是真的吗？你……觉醒了空间能力？”

白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钉，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困惑，有后怕，也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对于未知力量的茫然。

“……我不知道。” 他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在那之前……我完全没感觉到。训练的时候，协会测试的时候……都没有。但是，当时……那些触手缠住我，能量被压制，我感觉……快要窒息，快要死了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种濒临极限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被逼出来了。很微弱，只是一点点光……但‘千面’好像立刻就察觉到了，变得特别……兴奋。”

他抬起头，看向卡尔，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般的迷茫。 “卡尔，你懂的多……空间属性……真的那么……稀有和重要吗？重要到……他们不惜一切也要活捉我，甚至要……剥离意识去研究？”

卡尔听到白晓的问题，眉头微微蹙起。他靠在沙发上，努力调动自己因为透支而有些迟钝的思维。关于空间属性的信息，在“长空”论坛的加密资料库里确实有零星的记载，但那通常都是S级英雄的权限才能查阅的绝密档案。

“空间属性……” 卡尔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变得认真而专注。 “根据我……在‘长空’上看到过的零星资料，以及一些英雄们私下交流的传闻……空间属性，确实极其稀有，甚至可以说是传说级别的属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普通的属性，比如火、水、风、电，都是基于现实世界存在的能量形式。但空间……和时间一样，它涉及的是世界本身的‘规则’和‘框架’。能够感知、影响甚至操控空间，意味着……” 卡尔看向白晓，栗色的眼眸里映着壁灯的光，显得格外清澈。 “意味着你有可能做到一些理论上不可能的事情。比如，短距离的瞬间移动——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跳跃；比如，制造独立的小型空间，就像高级魔物的‘魔物空间’那样；甚至……理论上，如果能力足够强大，可以扭曲空间、制造空间断层、或者进行超远距离的传送。”

他注意到白晓的脸色随着他的描述而变得更加凝重，于是放缓了语气。

“当然，这些都是理论上的可能性。历史上记载的、明确拥有空间属性的英雄或……存在，屈指可数，而且每一个都强大到不可思议，或者……下场都不太好。” 卡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忧虑。 “因为这种能力太特殊，太有‘价值’了。无论是对于追求力量的反派，还是对于某些……抱有其他目的的势力。”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白晓紧握成拳的手上。

“白晓，‘千面’和他的‘博士’如此狂热地想要得到你，甚至不惜动用‘暗影窥伺者’这种隐秘级的魔物……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们看中的，恐怕不仅仅是你现在这点‘微弱’的空间能力，而是你‘觉醒’这个事实，以及你未来可能达到的潜力。” 卡尔的眼神变得严肃。 “‘天司’的全属性潜力本就惊人，现在又加上了空间属性……这恐怕已经超出了‘稀有’的范畴。他们想‘研究’你，很可能不仅仅是想复制你的能力，更可能是想……‘掌控’或者‘催化’这种力量，为他们所用。”

白晓听着卡尔的解释，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之前只是模糊地感到不安，现在却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他不是普通的B级英雄，他是一个……“行走的宝藏”，一个被恶棍集团和隐秘魔物同时盯上的目标。

“……那我该怎么办？” 白晓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反手握紧了卡尔的手，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支撑。 “躲在这里？等父亲处理完他的‘紧急事务’？还是……向协会坦白一切，申请更高级别的保护？” 他苦笑了一下。 “可那样的话，我隐瞒身份的事情就彻底暴露了。而且……协会内部，真的完全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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