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英雄协会虽然总体上是正义的，但内部派系复杂，难保没有别有用心之人。

卡尔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白晓的担忧不无道理。

“死眠老板这里，暂时是最安全的。” 卡尔最终说道，语气带着安抚。 “他的精神力屏障，S级以下无法突破。而且……他既然愿意出手救你，还联系了你父亲，说明他是值得信任的。至少在这里，你可以安心恢复。”

他顿了顿，看着白晓的眼睛，认真地说：

“至于以后……白晓，你需要尽快掌握这股力量。“

白晓听着卡尔的话，眼神中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复杂的决心取代。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卡尔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纤细，此刻却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掌握……” 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说得容易。我现在连怎么‘感觉’到它都做不到。之前那次……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应激反应。”

他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卡尔，里面闪烁着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卡尔，你……你能帮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你懂那么多，论坛上信息也多……而且，你刚才用的那个传送，是‘死眠’老板的能力吧？那也是空间能力的一种，对吗？你……有没有什么感觉？或者，知道该怎么引导？”

他问得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求助意味。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阳光自信、喜欢主导的校草英雄，更像是一个面对未知力量感到无措的少年。

壁灯的光线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投下阴影，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他握着卡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休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瑰丽梦境”内部却仿佛与世隔绝，被一层无形的精神力屏障温柔地包裹着。

卡尔感受到白晓手上传来的力道，以及对方眼神中那份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依赖。他心头一软，但随即又因为白晓的问题而认真思考起来。

“那个传送……” 卡尔微微摇头，栗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空间属性的能力。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卡尔的声音很轻，带着思考的痕迹，他努力回忆着[死眠]曾经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那是死眠老板精神力的高级应用。他……用强大的精神力，暂时性地‘模糊’或‘改写’了这个世界对我们所在位置的‘感知’。对我们来说，感觉像是空间跳跃，但实际上，更像是……世界‘认为’我们本就应该出现在那里。这是一种基于认知和现实干涉的技巧，非常复杂，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

他顿了顿，看着白晓有些困惑的眼神，试图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

“简单说，那不是直接操控空间本身，而是操控‘空间’这个概念在现实中的映射。所以，它和精神力的关联更紧密，和纯粹的空间属性……不太一样。”

卡尔说完，看到白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思索取代。他轻轻回握了一下白晓的手。

“不过，这至少说明，空间相关的力量，并非只有一种表现形式。你的空间属性，可能是更直接、更本质的那种……操控空间本身的‘结构’或‘坐标’。”

白晓沉默了片刻，消化着卡尔的话。他松开卡尔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左耳的银色耳钉，眼神有些放空。

“结构……坐标……” 他喃喃重复，然后苦笑了一下。 “听起来更抽象了。我现在连‘内视’都做不到，更别说去感知什么空间结构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卡尔，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卡尔，我想试试。”

卡尔一愣。 “试什么？”

“试着……再感受一次。” 白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固执。 “就像……就像当时被逼到绝境那样。也许……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我能找到一点感觉？”

这个提议听起来既大胆又危险。卡尔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行，太冒险了！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稳定，而且我们对你的能力一无所知，万一失控……”

“那难道就一直躲着，等着他们下次用更厉害的手段来抓我吗？” 白晓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 “卡尔，你也说了，他们看中的是我的潜力。如果我自己都无法掌控这份力量，那我永远都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宝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但眼神里的火焰并未熄灭。

“我知道有风险。但在这里，有死眠老板的屏障，有你在我身边……这可能是最安全、也是唯一能尝试的机会了。卡尔，帮帮我。不用你做别的，就在旁边……看着我，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叫醒我，或者……去找死眠老板。”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卡尔，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壁灯的光在他淡蓝色的眼眸中跳跃，映出少年英雄骨子里的倔强和勇气。

卡尔看着这样的白晓，劝阻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知道白晓说得有道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力量已经觉醒的情况下。而且，白晓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最终，卡尔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但是，答应我，一旦感觉有任何不对，哪怕只是一点点不舒服，立刻停下来。我们慢慢来，不要急。”

白晓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重新焕发出些许光彩。

“嗯，我答应你。”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腿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卡尔也坐直了身体，紧张地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专注。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寂静。白晓开始尝试进入冥想状态，引导体内那些熟悉的基础属性能量缓缓流动。

白晓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去感知体内那些熟悉的能量流——火的热烈、水的柔韧、风的灵动、土的厚重……它们像涓涓细流，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地、缓慢地重新汇聚、流淌。这过程带来些许暖意和力量感，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虚弱。

他耐心地引导着这些基础能量，试图用它们去“触碰”身体更深的地方，寻找之前那种“被逼出来”的、微弱而陌生的感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起。

卡尔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他能感觉到白晓周身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熟悉的属性气息，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空间……那种涉及世界规则的力量，似乎完全沉寂了。

就在卡尔以为这次尝试可能徒劳无功时，白晓的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左耳上的银色耳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并非以往变身时的明亮，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难以捕捉的微光，仿佛水面的涟漪，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白晓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卡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呼唤：“白晓？你感觉怎么样？”

白晓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奇特的“水域”。周围不再是熟悉的能量脉络，而是一种……空旷的、虚无的、却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的感觉。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一种“距离”和“位置”的模糊概念，仿佛自己正悬浮在一个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虚空之中。

很微弱，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他试图去“触碰”那种感觉，就像用手去触摸水面。

下一瞬间——

“唔！”

白晓猛地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一晃，差点从沙发上栽倒。他猛地睁开眼睛，淡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悸和一丝茫然，额头上冷汗涔涔。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自身所处“位置”的错乱感。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伴随着精神力的急剧消耗。

“白晓！”卡尔立刻扶住他的肩膀，焦急地问，“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还是感觉到什么了？”

白晓大口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他靠在卡尔身上，缓了好几秒，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我好像……‘感觉’到它了。”

白晓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一种……很空，但又很‘满’的感觉。好像到处都是‘位置’，又好像哪里都不是。”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眼神依旧有些失焦。 “然后……我试着去碰了一下……就一下……”

他猛地抓住卡尔扶着他肩膀的手，力道很大。

“周围……好像晃了一下。不是真的在晃，是我……我在晃？不对，是‘我’和‘周围’的关系晃了一下……然后我就被弹出来了，头好晕，想吐，精神力一下子被抽空了一大截。”

他急促地呼吸着，淡金色的头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角。这次短暂的尝试带来的消耗，似乎比刚才分食三明治恢复的那点体力还要大。

卡尔能清晰地感觉到白晓身体的轻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过度消耗和强烈刺激后的生理反应。他扶着白晓，让他慢慢靠回沙发背，自己则快速起身，去旁边的饮水机又接了一杯温水。

“先别想了，喝点水，缓一缓。” 卡尔把水杯递到白晓唇边，声音放得很柔。 “你太急了。第一次感知到，能‘感觉’到就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了。操控它……肯定需要更多的练习和更强的能量支撑。”

白晓就着卡尔的手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恶心感。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一些，但那份惊悸和兴奋混杂的情绪依旧明显。

“卡尔……”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卡尔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上。 “我好像……真的摸到一点边了。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代价很大……但那感觉，很真实。”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

“而且……我好像明白‘千面’为什么那么兴奋了。这种力量……它和普通的属性完全不同。它不产生热量，不制造冲击，它……它改变的是‘规则’本身。哪怕只是一点点最最微弱的扰动……” 他回想起刚才那瞬间的错位感，心有余悸。 “如果我能控制它，哪怕只是让对手的攻击‘偏移’几厘米，或者让我自己‘闪现’一小段距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种能力在实战中可能带来的优势，是颠覆性的。

卡尔坐回他身边，眉头依旧紧锁。白晓的进步速度让他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担忧也更重。

“这恰恰说明你需要更谨慎。” 卡尔认真地说。 “力量越特殊，越强大，失控的风险也越高，觊觎的人也越多。白晓，在你真正掌握它之前，这个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连英雄协会……也最好先瞒着。”

白晓点了点头，他明白卡尔的意思。父亲[白泽]虽然是协会领袖，但协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自己身份特殊，能力又如此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知道。” 他低声应道，手指又不自觉地摸向耳钉。 “可是……光靠我自己这样摸索，太慢了，也太危险了。刚才只是‘感觉’一下就差点晕过去。”

他看向卡尔，眼神里带着希冀。

“卡尔，‘长空’论坛上……真的没有一点关于如何修炼或者引导空间属性的资料吗？哪怕只是理论、猜想，或者历史上那些拥有空间能力者的只言片语？”

卡尔陷入了沉思。他管理“长空”论坛，确实接触过海量的信息，其中不乏一些加密的、来自英雄内部的讨论和档案。

卡尔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沉的回忆。栗色的发丝在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关于空间属性的具体修炼方法……确实没有。” 卡尔的声音很轻，带着遗憾。 “这种能力太过罕见，历史上明确记载的拥有者本身就寥寥无几，而且大多下场……不太好。协会的加密档案里，对他们的描述也多是战斗记录和能力表现，关于‘如何获得’、‘如何修炼’的核心信息，几乎都是空白。”

他顿了顿，看向白晓失望的眼神，话锋一转。

“但是……” 卡尔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我记得，在论坛一个非常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加密子版块里，曾经有过一些……‘讨论’。不是官方记录，更像是几位老一辈英雄，或者学者，基于某些案例进行的理论推测。”

白晓立刻坐直了身体，淡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卡尔。

“什么推测？”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卡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些晦涩的文字。

“其中一种比较主流的猜想是……空间属性，与其说是一种‘能量’，不如说是一种对世界‘底层框架’的‘感知’和‘共鸣’。” 卡尔缓缓说道，语速很慢，像是在边回忆边组织语言。 “它不像火属性那样需要凝聚热量，也不像水属性那样操控流体。它更像是……你需要先‘理解’空间本身的存在形式——它的连续性、它的维度、它的‘曲率’……这些概念。”

白晓听得有些茫然。“曲率？维度？”

卡尔点点头，继续解释。

“对。那些讨论认为，拥有空间属性潜质的人，天生就对空间的这些‘性质’有某种模糊的直觉。而修炼的过程，就是不断强化这种直觉，将它从‘感觉’变成清晰的‘认知’，再从‘认知’变成可以施加影响的‘意志’。” 他看向白晓。 “你刚才说，你感觉到一种‘空’又‘满’，到处都是‘位置’又哪里都不是的感觉……这很可能就是你天生直觉的体现。那瞬间的‘晃动’，就是你无意识地将‘意志’施加在了你对‘位置’的感知上。”

白晓若有所思。“所以……我需要做的，不是像修炼其他属性那样积累能量，而是……去‘理解’空间？”

“可以这么说。” 卡尔肯定道。 “而且，讨论里还提到一个关键点——‘锚点’。”

“‘锚点’？”

“对。空间是相对的。你需要一个参照物，一个稳定的‘点’，来确定你自己的位置，以及你想要影响的其他位置。这个‘锚点’，可以是物理上的某个物体，可以是精神上的某个印记，甚至可以是……某个人。” 卡尔说着，目光不自觉地与白晓对上，又很快移开，耳根微微泛红。 “理论上，你对‘锚点’的感知越清晰、联系越紧密，你对周围空间的感知和操控就可能越稳定、越精确。”

白晓消化着这些信息，眼神逐渐亮了起来。虽然依旧抽象，但至少有了方向。

“那……我该怎么练习‘理解’和寻找‘锚点’？” 他追问。

卡尔想了想。

“也许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闭上眼睛，不去用视觉，而是纯粹用你刚才那种‘感觉’，去感知这个房间。感知沙发、桌子、墙壁、门……它们与你之间的‘距离’和‘方位’。不是用尺子量的那种距离，而是……它们在你感知中的‘位置感’。试着去稳定这种感知，让它们在你‘感觉’中的图像清晰起来。”

他指了指休息室。

“这里很安全，也很安静。你可以慢慢尝试。“

白晓认真地听着卡尔的建议，淡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但这次，他没有急于去“触碰”那种虚无的感觉，而是按照卡尔所说，尝试去“感知”这个房间。

他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扶着自己肩膀的卡尔的手上。那温暖的触感，稳定的支撑……他试图将这种感觉，不仅仅停留在皮肤接触的层面，而是延伸出去，形成一个模糊的“点”——一个代表“卡尔在这里”的定位点。

接着，他的“感觉”像缓慢扩散的涟漪，开始向周围延伸。沙发的柔软支撑，背后墙壁的坚实，不远处桌子的棱角，门板的轮廓……他努力不去“看”，而是去“感觉”它们与自己之间的那种“关系”。距离、方位、大小……这些信息并非以清晰的图像呈现，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直接的“知晓”。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白晓的眉头再次蹙起，额头上刚刚干涸一点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但比起刚才那次鲁莽的“触碰”，这次的感觉要平稳许多，没有那种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坐在一个由无数细微的“关系线”编织成的网络中心。卡尔的手是最清晰、最温暖的那一根线。其他的物体，线条则相对模糊、暗淡。

他尝试着，将“感觉”集中在卡尔的手上，试图让这根“线”变得更加清晰、稳固。

就在这时——

他左耳的银色耳钉，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这一次，光芒持续了大约半秒钟，依旧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涟漪状微光。

与此同时，卡尔忽然感觉到，自己扶着白晓肩膀的手，传来一种极其轻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不是被推动，也不是被拉扯，而是一种……仿佛他手下的空间本身，极其细微地“凝固”或者“聚焦”了一瞬的感觉。非常短暂，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白晓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红晕。

“卡尔！”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我……我好像做到了！不是晃动空间，是……是让‘感觉’更清晰了！尤其是你……你在这里的感觉，特别清楚！刚才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觉得你和我之间的‘距离’，好像变得……特别‘确定’？”

他描述得依旧有些混乱，但眼神里的光彩却骗不了人。这是一种初步的、但确凿无疑的进展。

他看向卡尔，急切地问： “你感觉到了吗？刚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卡尔被白晓急切的目光注视着，他仔细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手上传来的奇异感觉。那并非物理上的触感变化，更像是一种……空间本身“质地”的微妙改变，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

“嗯……有一点。” 卡尔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惊奇。 “很轻微……好像我手下的空间，稍微‘实’了一点？或者说……‘聚焦’了一下？我也说不清楚，但确实和平时不一样。”

他看向白晓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心里既为他感到高兴，又涌起更深的忧虑。这种进步速度，太快了，快得有些不正常。

“这很好，白晓，这说明你的方向是对的。” 卡尔先肯定了白晓的努力，然后语气转为严肃。 “但是，你感觉到了吗？只是这样‘感知’和‘聚焦’，对你的精神消耗就已经很大了。你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白晓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滑。

“今天就到这里，不能再继续了。” 卡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同时站起身。 “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过度透支精神力，尤其是涉及到空间这种层次的力量，后果可能比身体受伤更严重。”

他走到墙边，按下了某个开关，休息室的主灯熄灭，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光线非常柔和的夜灯。昏暗的光线让房间显得更加静谧。

“躺下，睡觉。” 卡尔走回沙发边，语气温和但坚定。 “我在这里守着。等你恢复一些，我们再讨论下一步。‘锚点’的理论你刚刚验证了一部分，这已经是巨大的收获了。贪多嚼不烂，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

白晓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体深处传来的、潮水般的疲惫感和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隐隐刺痛，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卡尔是对的。

他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顺着卡尔的力道，慢慢在长沙发上躺了下来。沙发不算宽敞，但对于他修长的身材来说，勉强够用。他侧过身，面朝着坐在沙发边缘地板上的卡尔，淡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卡尔。” 他忽然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白晓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罕见的、毫无保留的真诚。 “不只是谢你救我……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陪我练习，还有……守着我。”

他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我平时……可能有点太吵了，也有点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靠自己什么都能搞定。”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但这次……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卡尔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闻言微微偏过头，看向躺在自己身侧近在咫尺的白晓。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少年英俊却难掩疲惫的轮廓，那总是洋溢着阳光和自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卡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了白晓盖着薄毯的肩膀上，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别想那么多。” 卡尔的声音放得很柔，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我很崇拜的英雄，我帮你是应该的。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这个词，让白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但很肯定地“嗯”了一声。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白晓逐渐变得绵长，卡尔则一直保持警惕）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精神力屏障过滤后显得极其微弱的城市夜声。

卡尔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并没有真的睡着。他闭着眼睛，但精神却保持着一种半清醒的警戒状态。一方面是因为对白晓状态的担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千面”最后的威胁言犹在耳。他放在白晓肩膀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温逐渐恢复正常，颤抖也平息下去，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这是陷入深度睡眠的标志。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白晓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侧躺的身体微微蜷缩，脸朝着卡尔的方向蹭了蹭，淡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睡颜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意外的安静，甚至有些孩子气，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张扬和活力。

卡尔借着夜灯微弱的光，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却已经背负着英雄身份和特殊力量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是那么……需要保护。

就在这时——

白晓左耳上的银色耳钉，毫无征兆地，再次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透明的涟漪，而是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瞬。光芒很淡，但在昏暗的环境中依然清晰可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卡尔感觉到，自己扶着白晓肩膀的手，以及白晓身体周围的“空间感”，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以白晓为中心，半径大约半米范围内的空间，其“存在感”被轻微地“强调”或者“勾勒”了出来。就像在一幅画中，用极淡的银线描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实际的物理影响，沙发、毯子、空气都毫无变化，但卡尔的精神感知却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紧接着，睡梦中的白晓，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和挣扎意味的闷哼。他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白晓？” 卡尔立刻警觉，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白晓，醒醒。你做噩梦了？”

白晓没有立刻醒来，他的眉头紧锁，呼吸越发急促，身体在薄毯下微微颤抖。左耳的耳钉又闪烁了一次，这次的光芒比刚才更明显一些，银白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几乎照亮了他小半张脸。

卡尔感觉到，那种“空间被勾勒”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仿佛以白晓为中心，一个无形的、不稳定的“气泡”正在形成，边缘微微扭曲着周围的空气，让光线产生极其细微的折射。

“白晓！”卡尔提高了声音，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醒过来！你在无意识使用能力！”

白晓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骤然睁开。淡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里面充满了未散的惊悸和混乱。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我……我……”他的声音嘶哑，眼神茫然地聚焦在卡尔脸上，过了几秒才逐渐清明。“卡尔……我梦到了……那个仓库。千面……还有那些影子……它们抓住了我，然后……空间在折叠，在撕裂……”

他说话间，左耳的耳钉光芒才缓缓黯淡下去，周围那种微妙的“气泡感”也随之消散。但卡尔能感觉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不稳定的空间涟漪。

白晓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残留的噩梦心悸而晃了一下。卡尔连忙扶住他。

“别急，慢慢来。”卡尔的声音带着安抚。“是噩梦，而且……你的能力在睡梦中被触发了。你刚才无意识地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空间场。”

白晓靠坐在沙发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色依旧苍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眼神复杂。

“我控制不住……”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和恐惧。“连睡觉的时候都会……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到别人，或者暴露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卡尔，淡蓝色的眼睛里是罕见的无助。“卡尔，我该怎么办？这种力量……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就会跑出来。”

卡尔看着白晓眼中那份与平日阳光形象截然不同的无助，心脏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他扶着白晓肩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稳了一些。

“这不是力量有自己的意识。” 卡尔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是你自己。你的潜意识，你的恐惧，还有你刚刚觉醒、还不受控的本能，在睡梦中交织在一起了。”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白晓的表情。

“这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看，是好事。”

白晓愣了一下，困惑地看着他。

“好事？”

“嗯。” 卡尔点点头。 “这说明你的空间感知，已经深入到了你的本能层面。醒着的时候，你还能用理智去约束、去引导。但睡着了，理智放松，本能就浮现出来了。你梦到仓库，梦到千面，那是你潜意识的恐惧和记忆在重演。而空间能力的波动，是你身体和灵魂在尝试‘应对’这种恐惧——哪怕方式很原始，很不稳定。”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就像婴儿学走路，一开始会乱蹬腿，会摔倒。你的空间能力现在就像那个婴儿。你需要做的，不是恐惧它‘乱动’，而是教会它‘怎么动’。”

卡尔的目光落在白晓左耳的耳钉上。

“而教会它的第一步，是让你自己，无论在清醒还是睡眠时，都保持一种‘锚定’的状态。你之前用我作为‘锚点’练习，效果很好，但那是在你主动集中精神的情况下。我们需要想办法，让这种‘锚定’变成一种……背景状态，一种习惯。”

他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边缘。

“也许……可以尝试在你入睡前，主动强化一下‘锚点’的感知？或者，寻找一个更稳定、更不容易受你情绪影响的‘锚’？比如这个房间本身？或者……某个具体的物品？”

白晓听着卡尔的分析，眼中的混乱逐渐被思考取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向卡尔。

“物品……” 他喃喃道，然后目光落在了卡尔扶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那只手不算很大，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温暖。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卡尔，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决心、依赖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光芒。

“卡尔。”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刚才说，‘锚点’可以是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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