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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川琉璃,第7小节

小说: 2026-01-12 12:39 5hhhhh 1310 ℃

“沙沙”。

那一团紫蘑菇终于动了。

极其缓慢,像是生锈齿轮在转动。

她慢慢地抬起头,动作迟钝得让我想起了刚睡醒的考拉。

露出来的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蒙蒙的玻璃纸。

眼皮耷拉着,一点焦距都没有。

「……吵死……了。」

声音也是。

虽然还是那个想骂人的调调,但声音又轻又飘,听着就像是那种从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快没电了的杂音。

没有力度。没有那种让人听了想给她一拳的锐气。

软绵绵的。

「你这……什么造型啊?」

我转着手里的笔,故意凑近了一点。

「大清早的就在这儿练习闭气神功?还是说昨天晚上通宵研究怎么净化地球空气去了?」

栖川琉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或者说,她是盯着我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过了大概三秒钟,她的瞳孔才勉强聚焦在我的脸上。

「……离我……远点。」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像是要把肺里的废气全部排空一样,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那个三层口罩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了一下。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噪音。」

我看了一眼她那只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依然戴着那种透明的一次性手套,正紧紧地攥着那个银色保温杯。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生气而发抖。

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细微的、像是触电一样的生理性颤抖。

「我说。」

我收起了嬉皮笑脸,皱起眉头。

「你该不会是……中招了吧?」

「……哈?」

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鼻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是指……跟你一样……变成那种只会流鼻涕和发热的……低级生物?」

她试图扯出一个讽刺的冷笑,但那个口罩遮住了她的嘴角,只看到她的眼角没什么力气地抽动了一下。

「别把我也……拉低到你的……那条水平线上……」

话还没说完。

“咳!”

一声没压住的咳嗽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虽然她立刻死死地捂住了嘴——隔着口罩和手套——把那声咳嗽硬生生地给闷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但这一下显然让她很难受。

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额头上那一层薄薄的刘海瞬间就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那是冷汗。

哪怕教室里开着空调,我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不正常的热度正在往外冒。

「还装?」

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栖川大小姐,承认自己是个人类有那么难吗?还是说你的身体构造其实是不锈钢做的,根本没有免疫系统这回事?」

「……闭嘴。」

她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眼角甚至都被咳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花。

「这只是……呼吸道过敏。今天的空气悬浮颗粒指数……超标了……咳咳……」

还在嘴硬。

这女人全身上下除了嘴全是软的。

「行行行,过敏,过敏。」

我懒得跟她争辩这种学术问题。

我转过身,从我的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包东西。

那是昨天我妈塞给我的退热贴。说是虽然我不烧了,但以防万一还是带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还是用在了“传染源”二号身上。

「给。」

我把那盒退热贴扔到她面前的丝绒桌布上。

蓝色的包装盒在深红色的布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栖川琉璃盯着那个盒子。

眼神里写满了嫌弃,就像那是我想不开拉的一坨屎。

「……这是什么……廉价的……化学制品?」

她虚弱地问道,连抬手把那个盒子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要是这里面含有……劣质胶水或者重金属……会腐蚀我的皮肤屏障……」

「放心吧,毒不死你。这玩意儿连婴儿都能用。」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是婴儿吗?栖川宝宝?」

「……如果你想死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一程……」

她大概是被那句“宝宝”给恶心到了,原本苍白的脸上居然回光返照似地涌起了一抹病态的嫣红。

她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想要维护她那个摇摇欲坠的高冷形象。

手撑在桌沿上。

用力。

然后,手一滑。

“咚”。

一声闷响。

她的手肘没撑住,整个人重新栽回了桌子上。那把一直被她紧紧攥着的银色保温杯也被带翻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我的脚边。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前排几个正在抄作业的女生回过头来,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栖川琉璃趴在那儿。

一动不动。

那头黛紫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桌上,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死死地抓着桌布的边缘,指甲都快把那块布抠穿了。

她在忍。

忍着眩晕,忍着难受,更是在忍着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的羞耻感。

这对她来说,估计比发烧本身还要难受一百倍。

我弯下腰,捡起那个保温杯。

杯身有点烫手。也不知道她在里面装了什么,估计又是那种只有她才喝得下去的热水。

我拿出一张纸巾——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把杯子擦了擦,然后放在她的桌角。

「喂。」

我把身子凑过去,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别死撑着了。趁着老师还没来,去医务室躺会儿?」

没有回应。

但那个紫蘑菇微微摇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在表达“绝对不去”这方面却异常坚定。

「……那种地方……」

她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得几乎听不清。

「全是……病原体……床单肯定……没换过……我宁愿……死在这里……」

好吧。

看来就算是烧糊涂了,洁癖这个核心设定还是像钢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

「那你先把这个贴上。」

我也不管她同不同意了。

直接撕开退热贴的包装袋。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飘了出来。跟她身上那种高级的薄荷霜味道居然有点像,只不过这个更冲一点,带着点药味。

我拿着那片蓝色的凝胶贴,看着她那个后脑勺。

「抬头。」

「……滚。」

「快点。不然我就直接贴在你后脑勺上了,到时候把你头发粘掉一大把可别赖我。」

威胁生效了。

那个紫蘑菇动了动。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一样,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把头抬起来一点点。

那双眼睛半睁半闭,里面全是水汽,眼尾红得要命。她恶狠狠地瞪着我——虽然那眼神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有点像只被雨淋湿了还在炸毛的小猫。

「……你要是敢……碰到我的皮肤……」

她声音沙沙的,带着点哭腔。

「我就……我也……」

她卡壳了。

大概是脑子实在转不动了,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威胁词汇。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碰你。」

我无奈地举起双手示意清白。

「你自己贴总行了吧?」

我把那片凉飕飕的退热贴递到她面前。

她盯着那片蓝色的东西看了好几秒。

终于,那只颤抖的手伸了过来。

用两根手指——大拇指和食指——极其勉强地捏住了退热贴的一角。

然后,“啪”的一声。

她根本没力气对准位置,直接把它胡乱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贴歪了。

而且歪得很离谱,一边都已经贴到眉毛上了,另一边翘起来还在滴溜当啷。

但她已经没力气管了。

那股凉意似乎稍微给了她一点慰藉。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再次把头埋回了臂弯里,缩回了那个紫色的蘑菇壳里。

「……欠你的。」

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

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飘了过来。

「……这次……算我……欠你的……」

「……」

我看着那个贴着歪歪扭扭退热贴的紫色脑袋。

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真是别扭得可爱。

我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身体往过道那边挪了挪,尽量给她腾出一点空间,让她那边的空气能稍微流通一点。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吵得要命。

但我突然觉得,今天这蝉叫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听了。

#51:「咕……」

栖川琉璃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喉音。

那动静听起来像是只被卡住脖子的小猫。

她正跟那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药罐较劲。那是个白色的塑料小瓶子,盖子上印着一堆看不懂的德文,设计得极其反人类——那种需要“下压同时旋转”才能打开的安全瓶盖。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叹息之墙。

她那只戴着透明手套的手心里全是虚汗,原本就滑溜溜的瓶盖在她手里像个抹了油的泥鳅。她捏着瓶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层手套被磨得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拧不开。

完全拧不开。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口罩随着喘息一鼓一鼓的。那双原本应该盛满鄙视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因为高烧和无力感带来的焦躁水汽。

「……该死的……工业设计……」

她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声音带着那种感冒特有的鼻音,没什么杀伤力,反而软糯得让人想笑。

然后,手一抖。

那个白色的药瓶直接从她那双没力气的手里滑了出去。

“啪嗒”。

瓶子掉在了桌子上,很不给面子地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我的笔袋旁边。

栖川琉璃盯着那个瓶子。

有一瞬间,我觉得她是真的想哭。但她那是死要面子的尊严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那个口罩的轮廓都被她咬得凹陷进去了一块。

她伸出手,想要把瓶子拿回来。

动作慢得像是慢动作回放。那只手还在抖,像是帕金森晚期。

「行了,别丢人了。」

我看不下去了。

我伸手一捞,赶在她那只颤抖的手碰到瓶子之前,先把药瓶抄进了手里。

「把手拿开。看你拧个瓶盖我都替你累。」

「……别碰……那是处方药……」

她想把手缩回去,又想来抢,结果因为动作不协调,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背反而蹭到了我的手背上。

好烫。

哪怕隔着一层塑料手套,我都能感觉到她那高得吓人的体温。就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红薯贴了上来。

「我知道是药。又不是毒鼠强。」

我没理会她那种毫无力度的抗议。

左手握瓶身,右手掌心抵住瓶盖,用力往下一压,再顺时针一拧。

“咔哒”。

那种让栖川琉璃绝望的安全锁扣,在我手里脆生生地弹开了。

我把瓶盖拿开,递到她面前。

「呐。这回能吃了?」

栖川琉璃没动。

她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我手里那个敞开的瓶口。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我不干净的手指彻底污染了的核废料罐。

「……你要我……直接倒进嘴里?」

她声音虚飘飘的,带着点那种大小姐特有的不可理喻。

「瓶口……暴露在空气中了……而且你刚才……对着它说话了……飞沫……」

「你是想让我喂你?」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废话。

「你手抖成那样,要是倒出来肯定是撒一地。到时候还得我帮你扫地。」

我也不等她那台生锈的大脑处理完这个信息,直接倒了两粒白色的药片在瓶盖里。

然后,我把手伸到了她的口罩前面。

「张嘴。」

「……哈?」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我突然长出了三个头。

「你是不是……疯了?这种……这种近距离的……体液交换风险……」

「我现在没空跟你科普生物学。」

我把手里的瓶盖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贴到了她的口罩上。

「你要么现在乖乖张嘴把药吃了,要么我就去喊老师,说栖川同学在教室里晕倒了,需要叫救护车。选一个。」

「你……!无赖……」

她气得胸口一阵起伏,那个退热贴都差点被她皱眉头的动作给挤掉下来。

但“救护车”这三个字显然戳中了她的死穴。被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抬走,在她看来大概是比死还要丢人的事情。

她僵持了两秒。

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闭上了。是一种那种“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的认命表情。

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极其勉强地勾住口罩的挂耳绳,把一侧摘了下来。

口罩滑落,露出了那张平日里总是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很红。

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那种病态的潮红,一直烧到了脖子根。嘴唇却有点发白,干得起皮了。

虽然早就知道她长得好看,但这么近距离看这张完全没有防备的、烧得迷迷糊糊的脸,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一股热气混合着那种甜腻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啊。」

她微微张开嘴,露出一点粉红色的舌尖和整齐洁白的牙齿。那副样子,就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屈辱……这绝对是这辈子最大的屈辱……居然要被这种随地大小便的灵长类动物喂食……那个瓶盖肯定沾满了他的手汗……恶心,脏死了……但是喉咙好痛……如果不吃药真的会死在这里……如果被抬上救护车,那种充满了消毒水和呕吐物味道的空间……绝对不行……只能忍了……就当是在进行耐药性实验……呜……他的手指离得好近……)*

我手稍微抖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场。

赶紧稳住。

我小心翼翼地倾斜瓶盖,把那两粒药片倒进了她嘴里。

为了不碰到她的嘴唇,我的动作简直比拆炸弹还要精细。

药片滚进去了。

「咳……水……」

她被干涩的药片呛了一下,眉毛瞬间拧成了一团。

「事儿真多。」

我嘴上抱怨着,手却已经把那个银色保温杯拧开了。

递过去。

这次她没让我喂。大概是那种羞耻感已经到了临界点,激发了她的潜能。她一把抢过杯子,双手捧着——那种姿势看起来居然有点乖巧——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

水流顺着嘴角漏出来一点,划过那细白的下巴,滴在锁骨上。

「哈……」

她喝完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种濒死的感觉似乎终于褪去了一点。

她放下杯子,手背胡乱地在嘴上一抹。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一样,触电般地迅速把口罩重新戴好,挂耳绳勒得那叫一个紧。

「……这次……」

她重新趴回桌子上,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只留给我一个紫色的后脑勺和那个依然贴歪了的退热贴。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还没散去的哭腔。

「……真的……脏死了。」

「是是是,我脏。」

我把那个药瓶拧好,放回她桌角。

「那你先把欠我的这笔账记着。利息按分钟算。」

栖川琉璃没再说话。

只是那个紫蘑菇又微微颤抖了一下,往里缩得更紧了。而在清晨的阳光下,我看得很清楚,她露在卫衣外面的那截脖颈,比刚才还要红上几分。

#53:药效大概起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或者是刚才那一番折腾耗尽了栖川琉璃最后一点电量。现在的她,已经不仅仅是趴在桌子上了,整个人简直就像是一滩紫色的史莱姆,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从桌面上流淌下来。

那盒被她嫌弃过的退热贴就在她手边,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了。

教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嗡嗡”的运作声在安静的早读课前显得特别催眠。

「……冷。」

那个紫色的毛线球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嘟囔。

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浸泡在糖水里的棉花糖。跟平时那种要把人冻成冰雕的语气完全是两个物种。

「剛才不還喊热吗?」

我侧过头看着她。

她身上那件看起来就很厚的连帽卫衣确实挺保暖的,但这会儿她缩成一团,肩膀还是在那种细微地哆嗦。那不是冷的,是发烧之后那种控制不住的体温调节失灵。

「……那是……外面热……」

她迷迷糊糊地辩解着,逻辑已经碎成了一地渣渣。

「里面……骨头缝里……有冰块……」

说着,她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开始在桌面上盲目地摸索。

像是一只刚出生还没睁眼的小奶猫,在窝里到处乱抓,试图寻找那一丁点可怜的热源。

手指擦过丝绒桌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那只手越过界了。

越过了我和她之间那道平时被她视作“柏林墙”的三八线,直接摸到了我的校服袖子上。

停住了。

大概是因为感觉到了下面人类体温的热度。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她应该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然后跳起来拿喷雾把我这一块连皮带肉都给消殺一遍。但现在,那只手只是迟疑了一秒钟。

然后,抓紧了。

真的就是抓紧了。

那五根纤细的手指隔着透明的塑料手套,死死地揪住了我的袖口布料。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泛着一点缺血的白。

「……暖水袋……」

她含糊不清地给我也降了个级,把我从“灵长类”变成了一个橡胶制品。

「……这个……不脏。」

*(好暖和……这个发热源的温度刚好……如果是医疗器械的话,应该经过了高温灭菌吧……不是那个人……那是细菌集合体……这个是……暖炉……或者是小时候的那只大熊玩偶……蹭蹭……只要不碰到皮肤就不算违规……)*

栖川琉璃把脸稍微转过来了一点。

那个总是戴得严严实实的口罩,刚才被我又给扒拉下来一半挂在下巴上,她也没力气戴回去。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张,呼出来的热气全喷在了我的手背上。

痒。

不仅是手背痒,心里也有点毛毛躁躁的。

「喂,栖川同学。」

我尽量保持坐姿僵硬不动,生怕惊醒了这个正在发烧的大小姐。

「看清楚点,这是我的胳膊。是你最讨厌的那个‘充满细菌的有机体’。」

「……吵死……了。」

她不满地皱了皱眉头,那是种被人打扰了美梦的起床气。

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了。

她的头顺着手臂的方向蹭了过来。那头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现在乱糟糟地蹭在我的校服上,几缕发丝甚至钻进了我的领口,在那儿搞事情。

最后,她的额头——那个贴着歪七扭八退热贴的额头——“咚”的一声,抵在了我的上臂肌肉上。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退热贴凝胶。

冰凉和滚烫两种触感同时传来。

「……别动。」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顺得不可思议。

「……晃来晃去的……我要吐了。」

「大姐,我也没动啊。」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我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整个人已经快化身成一尊名为“陆君”的石膏像了。

「是你自己在晃好吧。」

「……是地球自转……太快了……」

她哼唧了一声,给出了一个足以让牛顿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理由。

然后,她像是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

那只抓着我袖子的手松开了一点,顺着胳膊往上滑。那种隔着塑料手套的摩擦感极其詭異,滑腻腻的,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

最后,她的手指居然插进了我的指缝里。

不是十指相扣那种浪漫的牵手。

而是那种……像是要把我的手当成抱枕捏住的、完全把他物化的抓握方式。她把我的手掌整個包裹在她那双小了一号的手心里——雖然隔着手套——然后把脸颊贴了上去。

贴在了我的手背上。

「……呼……」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就像是终于在大雪天找到了火炉的流浪猫。

甚至还无意识地用脸颊在我的手背上蹭了两下。那皮肤滚烫细腻的触感,隔着手套那层薄膜传递过来,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型号的……刚刚好。」

她在说什么胡话?

「……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比家里的那个……好用……」

*(这种触感……有点像真皮沙发……但是有温度……而且还会跳动……脉搏?不,这是机械泵的声音……好吵……但是好安心……那种孤独的冷气终于消失了……如果不抱着点什么东西的话……会被那个黑洞吸进去的……就一会儿……等體溫調節中樞恢复工作了就扔掉……)*

我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算什么?

这是那个平时看到我都要屏住呼吸三秒钟、恨不得拿尺子量出两米安全距离的栖川琉璃?

如果我现在拿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等她清醒了,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买凶杀人灭口吧。或者直接在这个教室里引爆一颗生化炸弹跟我就地同归于尽。

「那个……栖川?」

我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嗯……」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甜腻的粘性。

「……再吵……就把你……拆解回收……」

「行行行,我不吵。」

我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那个退热贴已经彻底没粘性了,随着她蹭来蹭去的动作,终于不堪重负地滑落了下来,掉在了我的腿上。

露出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上面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大概是真的烧得不轻,连最基本的认知障碍都出现了。居然把我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使用的抱枕或者家具。

我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自由的那只手——鬼使神差地伸了过去。

手指轻轻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几缕乱发。

很烫。

但是手感真的很好。那种柔软的触感,哪怕是发烧了也带着一种惊人的弹性。

「……痒。」

她嘟囔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并没有躲开。

反而像是为了止痒一样,把脸更用力地往我的手心里钻了钻,追逐着那一丁点指尖的凉意。

「……再摸一下……那里。」

她闭着眼睛下令,语气虽然虚弱,但那种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味儿倒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里?」

「……耳后……淋巴结……肿了……痛……」

她指了指自己耳朵下面那一小块嫩白的皮肤。那里确实有点微微发红。

「我是给你喂药的,不是给你做推拿的啊。」

虽然嘴上这么抱怨。

但我那只不争气的手还是滑了过去。指腹轻轻按在那块滚烫的皮肤上,稍微用了点力揉了揉。

「唔……」

栖川琉璃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瞬间软了下来。

那种紧绷的弦断掉的声音仿佛都能听见。

「……力道……还行。」

她评价道,嘴角居然微微勾起了一点点。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纯粹是因为舒服而露出的表情。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

「……以后……把你……买下来……当专用按摩椅……」

她迷迷糊糊地说着这种要把我贩卖人口的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抓着我手的那只手也慢慢松了劲,但还是没放开,只是虚虚地搭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彻底闭上了,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终于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或者是我已经听不见了。

现在我耳边全是她那有点急促、带着热气的呼吸声,还有她身上那股因为发热而挥发得更加浓郁的薄荷霜甜香。

我看着自己那只被她当成枕头和抱枕征用了的手臂。

看来这一节早读课,我是别想翻书了。

不过……

看着她那张难得一见的、没有攻击性的睡脸。

我想,当个按摩椅,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坏的差事。

#55:我是被一阵铃声救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第一节课的预备铃給震醒的。那个该死的电铃就在我们要命的头顶正上方,就像是有个拿着铜锣的大汉在你耳边毫无预兆地敲了一下。

我也就算了,毕竟皮糙肉厚。

但对于趴在我胳膊上睡得正香的那位大小姐来说,这简直就是世界末日级别的声波攻击。

栖川琉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动作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那种软绵绵的液体状态瞬间弹回了固态。

她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睁大着,瞳孔完全没有焦距,甚至还有点呆滞。原本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黛紫色长发,因为长时间的摩擦和挤压,有一缕很不听话地翘了起来,像个呆毛一样立在头顶上晃悠。

最要命的是她的脸。

左半边脸上印着深深的褶痕——那是我的校服袖口的螺纹印出来的杰作。红红的,像是什么神秘的图腾纹身。嘴角还有一抹可疑的水光,虽然在空调风的吹拂下已经快干了,但在阳光下依然闪烁着令人尴尬的光泽。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僵硬了大概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她的视线缓缓下移。

从空气中虚无的某一点,慢慢挪到了我的脸上,然后又顺着我的视线,挪到了那条还是湿漉漉的、被她刚刚枕过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大块深色的水渍。

哪怕是白痴也能看出来,那是口水和汗水的混合物。

时间停止了。

我甚至能听到她那台精密的大脑里传来齿轮卡死崩坏的声音。

「……」

栖川琉璃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经历了从刚睡醒的红润,到意识到现状的惨白,再到羞耻爆发的涨红这种精彩的三段式变化。

「早啊。」

我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想抬起手跟她打个招呼,顺便展示一下我的惨状。

但我失败了。

那条胳膊已经不是我的了。

从肩膀往下,整条手臂就像是被灌满了水泥,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紧接着,一阵密密麻麻的酸麻感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疯狂开派对,那种又酸又涨又刺痛的感觉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嘶——」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五官都差点扭曲到一起。

「……你对我……做了什么?」

栖川琉璃终于找回了她的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听起来有点抖,像是那种快要断掉的琴弦。她死死地盯着我那条胳膊上的水渍,手已经伸进了书包侧兜,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喷雾瓶。

「哈?大小姐,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呲牙咧嘴地用左手托住那条废掉的右手,试图缓解那种让人抓狂的麻痹感。

「是你自己非要把我的胳膊当成什么高级乳胶枕,死活不肯撒手。我还想问你想对我这只可怜的手做什么呢。」

「……胡说八道。」

她立刻否认。那种否认的速度快得就像是在掩盖什么犯罪事实。

「这种……充满低级细菌的肢体……我怎么可能……主动触碰……」

*(那是谁?那个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别人身上的蠢货是谁?那是口水吗?那是我的口水吗?不……不可能。一定是幻觉。是某种致幻剂。或者是他趁我昏迷的时候把水倒在了上面伪造现场……但是……嘴角的触感……好湿……那种温度……还有那种……被人抱着的感觉……居然是真的?我居然真的……在男人的手臂上睡着了?甚至还觉得……很舒服?)*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湿巾。

不是一张。是一整包。

她像是要把自己的嘴唇搓掉一层皮一样,疯狂地擦拭着嘴角。那种力度让我看着都觉得疼。

擦完嘴,她的枪口——那个喷雾瓶——立刻对准了我的袖子。

“滋——滋——滋——”

这次她是真的动了杀心。那瓶消毒水就像不要钱一样喷了过来,把那块原本只是有点湿的水渍彻底变成了一片小池塘。

「這是……净化。」

她一边喷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口罩重新被她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还在地震的眼睛。

「为了防止……我不小心蹭到的病毒……发生二次变异……」

「喂喂喂!这衣服我还要穿一整天呢!」

我往后躲了一下,但根本没用。右半边身子瞬间就被那种刺鼻的酒精和消毒水味儿包围了。

「你这是想把我腌入味儿了直接送去做标本吗?」

「如果你愿意自我毁灭……我可以赞助福尔马林。」

她冷冷地回了一句,虽然声音里那种底气明显不足。

喷完了。

她像是为了逃避现实一样,迅速把喷雾瓶塞回书包,然后端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德文书挡在脸前。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如果忽略她书拿倒了的事实的话,确实很有气势。

「那个……栖川同学。」

我看着那个又重新缩回壳里的紫蘑菇,叹了口气。

「你看,虽然我是自愿当了你的专用枕头,但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什么?」

书后面传来警惕的声音。

「我的手。」

我用下巴指了指那条还搭在桌子上、正在不自觉抽搐的右胳膊。

「全麻了。真的,一点知觉都没有。我现在感觉这只手像是别人的,完全不听使唤。」

为了证明我没说谎,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那五根手指就像是帕金森晚期一样,极其僵硬地哆嗦了两下,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关我什么事。」

栖川琉璃把书放下一点点,露出半只眼睛偷瞄了一下。

虽然嘴硬,但她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那是心虚。毕竟这确实是她那颗金贵的脑袋压迫导致的结果。

「怎么不关你的事?」

我得理不饶人,开始卖惨。

「接下来第一节可是语文课。老张那个变态你是知道的,上课必须要记笔记,还要听写。我现在这只手连笔都捏不住,要是到时候交白卷……」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她的反应。

「到时候被老张叫起来罚站,甚至还要当着全班的面被骂‘废物’……唉,我这个‘细菌培养皿’丢人也就算了,但是作为我的同桌,栖川大小姐你……脸上也不光彩吧?」

「……」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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