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栖川琉璃,第8小节

小说: 2026-01-12 12:39 5hhhhh 1840 ℃

那本德文书又往下移了一点,露出了整个额头。

那个退热贴居然还在。依然歪歪扭扭地挂在眉毛上面,像个蓝色的勋章。

她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方面,她绝对不想帮我干任何事,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很像“保姆”的活。

但另一方面,那种“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同桌交白卷”的道德压力——虽然她可能不承认这是道德,而是某种“因果律”——加上刚才那羞耻的睡相被我全盘接收的把柄,让她没法直接无视。

「……啧。」

一声极不耐烦的咋舌。

那是投降的信号。

栖川琉璃猛地合上书,把它扔进桌肚里。发出的声音大得让前排的班长都回头看了一眼。

「把你的……烂本子……拿过来。」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就是不看我。

一只戴着新手套的手伸了过来,攤开在我的桌子上。

手心朝上。指尖微微勾着,像是在讨债。

「啊?」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手废了吗?」

她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我现在已经投胎八百回了。

「难道你要我……用意念帮你记笔记?」

「哦哦!懂了懂了!」

我赶紧用还能动的左手,狗腿地从书包里掏出语文笔记本,恭恭敬敬地放在她那只尊贵的手上。

顺便还附赠了一支我那只最顺滑的中性笔。

「那就拜托栖川大师了!」

「……拿走。」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把那支笔拨开。

「谁要用这种……沾满了手汗和細菌的廉价塑料……」

她从自己的那个真皮笔袋里,抽出一支看起来就死贵的万宝龙钢笔。黑色的笔杆上镶着金边,笔尖闪着寒光。

「还有。」

她翻开我的笔记本。

第一页上是我那惨不忍睹的狂草,简直就是鸡爪子刨出来的。

栖川琉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种……对人类视网膜造成永久性伤害的字迹……」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把这本子撕得粉碎的冲动。

「居然要我的字……和这种垃圾排在一起……这简直是对书法的亵渎。」

「那也没办法嘛,谁让我现在是残疾人呢。」

我无赖地摊手。

「就当是……扶贫?」

「是赈灾。」

她纠正道,语气冷得掉渣。

虽然嘴上嫌弃到了极点。

但当那个满面红光、手里总是拿着保温杯的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开始那标志性的催眠式讲课时。

栖川琉璃确实动笔了。

她的坐姿依然笔挺得像个雕像。

左手压着我的笔记本,右手握着那支昂贵的钢笔。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快而有节奏。

我看了一眼。

好家伙。

那字迹娟秀工整,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跟以前那页鬼画符比起来,简直就是白天鹅掉进了鸭子堆里。

而且,她不仅仅是记笔记。

老師嘴里那些啰里啰嗦的废话,被她自动过滤掉了。记下来的全是考点和精华。甚至还用那支钢笔不同颜色的墨水——是的,她居然随身带了好几种颜色的墨水胆——标注了重点。

这哪里是记笔记,这简直是在编纂教科书。

我侧着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大概是因为还在发烧的缘故,她的脸颊依然红红的,嘴唇微抿。偶尔遇到老师讲得太快或者逻辑混乱的时候,她的眉毛会很可爱地皱一下,那支钢笔会在半空中悬停一秒,像是在思考怎么把这堆垃圾语言重组成人类能看懂的信息。

那个蓝色的退热贴依然坚强地挂在她额头上。

虽然很不搭调。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刻的栖川琉璃,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眼。

「……看什么看。」

大概是我的视线太过直白,她没有抬头,依然在奋笔疾书,但声音却冷飕飕地飘了过来。

「再看……收費。」

「看美女也要收费啊?」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钢笔尖猛地一顿。

在那行漂亮的字迹末尾,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闭嘴。」

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烧红了。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在你的本子上画乌龟。」

「别别别!女侠饶命!」

我赶紧闭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栖川琉璃轻哼了一声。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那个倒霉的本子上,继续用她那种昂贵的墨水,拯救我那个即将挂科的语文成绩。

只不过。

那个原本戳出来的墨点旁边。

被她极其不自然地,勾勒成了两片小小的、看起来有点像櫻花瓣的形状。

把那个失误掩盖了过去。

虽然很拙劣。

但也……挺像她的。

#57:「喂,陆君。」

一个甜得有点发腻的声音突然像钻头一样插进这安静的空气里。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廉价水果糖味的香水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就把我和栖川琉璃之间那股淡淡的薄荷霜冷香给冲散了。

我还没来及回头,那张刚才被栖川琉璃睡废了的课桌就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原来你还没死啊?」

来人是前面的英语课代表,叫苏小软。人如其名,长得软绵绵的,说话也喜欢拖着那种黏糊糊的长音,平时最喜欢在男生堆里像只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改短了的校服裙子,露出一双还算白的大腿,上面套着那种带蕾丝边的短袜。

「我还以为你今天肯定要请病假呢。昨晚群里都在说你被某种‘不明生物’給绑架了。」

苏小软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把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

那一头不知道染了什么颜色的卷发几乎都要扫到我的脸上了。

「哪有的事。」

我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试图避开那股过于热情的香水味。

「就是有点发烧,已经好了。」

「真的假的?」

苏小软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我。

她那双贴着假睫毛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视线落在我那只还瘫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右胳膊上。

「我看你这手好像不太好使啊?是不是昨晚……嗯哼?运动过度了?」

她发出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那种女高中生特有的、带着点黄色废料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一边笑着,她一边伸出手。

那只涂着亮晶晶指甲油的手,居然直直地朝着我那条还在麻痹状态的右臂伸了过来。

「哎呀,这只手怎么还在抖啊?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废了……」

她的指尖眼看着就要碰到我的校服袖子了。

就是那块刚刚被栖川琉璃用口水和汗水腌制入味、又被她用消毒水狂喷了一遍的“神圣领土”。

“啪!”

一声脆响。

不是那种很重的拍打声,而是某种硬物敲击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苏小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愣愣地转过头。

一直坐在旁边像个隐形人一样埋头写字的栖川琉璃,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笔。

那支死贵的万宝龙钢笔被她倒扣在桌面上。笔尖距离苏小软的手指大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如果刚才苏小软的手再往前伸一点,估计现在已经被扎个对穿了。

「……吵。」

栖川琉璃没有抬头。

她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我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仿佛上面有什么关于宇宙起源的终极奥秘值得她研究一辈子。

那个歪歪扭扭的退热贴还在她额头上挂着,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稍微晃悠了一下。

「这里是……学习区域。」

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块干冰直接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原本还在周围涌动的热气瞬间就被冻结了。

「不是……给灵长类动物……用来发情的……求偶场所。」

「哈?」

苏小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大概是没听清,或者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栖川同学,你……你在说什么啊?」

她有点尴尬地收回手,讪笑了两下。

「我只是关心一下陆君而已……大家都是同学嘛……」

「关心?」

栖川琉璃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口罩上方露了出来。里面没有一点温度,甚至连平时看垃圾的那种嫌弃都没有。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像是看着某种有害入侵物种的冷漠。

「如果你的生物学常识……还没有退化到单细胞水平的话。」

她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轻轻指了指我那条胳膊。

「你应该能看出来……这个物体目前的卫生状况。」

「什……什么状况?」

苏小软被她那个气场压得结巴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这只手臂上……目前附着了包括但不限于……流感病毒、唾液酶、以及高浓度酒精残留物。」

栖川琉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虽然她说得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某种意义上),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恐怖的生化危机现场描述。

「而且……处于潜伏期的病原体……通过接触传播的概率是……99.9%。」

她顿了一下,眼神在苏小软那露在外面的大腿和手臂上扫了一圈。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发霉的肉。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那些廉价化妆品……被不可逆转的细菌菌落覆盖的話。」

「建议你……退后三米。」

「这……这么夸张?」

苏小软被吓得脸都白了,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跳了一步。

她惊恐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碰到我的手,仿佛那上面已经长满了绿色的霉菌。

「陆、陆君!你居然还得这种病?!」

「啊?不是,我只是……」

我刚想解释一句“我只是手麻了”。

“滋——”

栖川琉璃那只如同變魔术一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了那个喷雾瓶。

这一次,喷嘴直接对准了苏小软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的空气。

甚至包括苏小软还在空气中飘荡的那缕卷发。

毫不留情地按下。

一阵细密的水雾喷了出来。

「呜哇!这什么味道!」

苏小软被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呛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这是……环境净化。」

栖川琉璃冷冷地说道,一边还在尽职尽责地对着空气进行地毯式轰炸。

「为了清除……某些不必要的……粉尘污染。」

「你!简直有病!」

苏小软终于受不了了。

她跺了跺脚,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仿佛我是那个害她被喷了一身消毒水的罪魁祸首——然后捂着鼻子,像逃离核辐射现场一样,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同学也都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生怕被那股无差别的毒舌攻击波及。

世界清静了。

那股廉价的水果糖味终于被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给盖了过去。

栖川琉璃把喷雾瓶放在桌角。

那个瓶子刚才被她捏得有点变形,现在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回弹声。

她重新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沙沙沙”。

笔尖再次落在纸面上,发出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不少,听着有点像是在磨刀。

「……那个。」

我咽了口唾沫,看着她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侧脸。

「栖川同学,你刚才那是……在帮我解围?」

「……自作多情。」

她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写得飞快,那一个个字像是要把纸面戳穿。

「我只是……在维护我的……劳动成果。」

「劳动成果?」

「这只手。」

她突然停下笔。

用笔杆的末端,极其不客气地敲了敲我那只还放在桌上的右胳膊。

虽然隔着校服,但我那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的肌肉还是反射性地跳了一下。

「刚才……充当了我的……臨時靠垫。」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们要贴在一起才能听见。

「虽然是个……劣质品……而且很不卫生。」

「但是……在使用期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听起来不那么奇怪的理由。

但那个越来越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她。

「……在使用期间……它的所有权……暂时归我。」

「在我不嫌弃……决定扔掉之前……」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

眼角还带着没退下去的红晕,看起来不仅不可怕,反而有一种让人想欺负的色厉内荏。

「……不准让别的……乱七八糟的生物……随便碰。」

「……听懂了没有?」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枕头!上面还有我的味道!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那种充满了人工色素味道的手指……要是碰到了那个地方……要是覆盖了我的……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恶心!反胃!想吐!这个蠢货也是,不知道躲开吗?就那么喜欢看那种露出来的大腿?明明平时被我骂得狗血淋头,结果别的女人一靠近就笑得那么恶心……火大。太火大了。这支笔……要把这张纸划烂了……)*

我愣了一下。

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再看看那只被她宣布了“临时主权”的胳膊。

虽然还是很麻,虽然上面还沾着她的口水(雖然已经干了),虽然因为她的一句话我可能已经丧失了在这个班级的择偶权。

但我没忍住。

嘴角疯狂上扬。

「遵命,女王大人。」

我用还能动的左手,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那……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这种‘所有权纠纷’……」

我故意把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

「要不您给这只手……盖个章?或者贴个标签?」

「……滚。」

栖川琉璃骂了一句。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身子躲开。

反而。

在那张正在写的笔记页脚处。

她用那支刚才差点当成凶器的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极其简陋的……

那是……

一只看起来很像是一坨屎,但仔细看又能看出是个帶著口罩的愤怒表情包。

就在那行“所有权归宿”的旁边。

幼稚死了。

但也……可爱死了。

#59:下课铃终于响了,那动静就像是给这帮快要死在课桌上的僵尸们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老张还在讲台上不甘心地拖着堂,嘴里念叨着什么“最后再讲两分钟”。但底下的那群牲口早就按捺不住了,桌椅板凳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此起彼伏,混合着书本合上的“啪啪”声,把老张微弱的抗议彻底淹没了。

我伸了个懒腰。

主要是左半边身子在伸。右边那条胳膊虽然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劲儿,那种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的酸麻感还在,不过手指好歹能蜷缩一下了。

我转头看向旁边。

栖川琉璃正把那支万宝龙钢笔小心翼翼地插回笔帽里。

动作慢条斯理,充满了仪式感。好像她刚刚不是在帮一个废柴同桌抄那一黑板的鬼画符,而是在签署什么关乎人类存亡的和平条约。

合上笔记本。

推给我。

「……拿去消毒。」

她没看我,只是盯着桌角那个被她捏扁了一点的喷雾瓶发呆。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像是电量不足的电子宠物。

「上面沾染了……太多廉价墨水的挥发物。」

「是是是,回头我就给它供起来,每天三炷香熏着。」

我把本子塞回书包,顺便活动了一下那只还在发麻的右手。

栖川琉璃没接话。

她站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发烧还没好利索,或者是刚才趴着睡太久导致大脑供血不足,她起身的那一下晃了晃。

那头黛紫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有点危险的弧线。

我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一把。

但我忍住了。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充满了静电的气球,谁碰谁炸。特别是刚才苏小软那个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空气里残留的那股消毒水味儿简直就是最好的警告标语。

她稳住了身形。

手扶着桌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调整那个有点紊乱的呼吸频率。

然后,她轉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略显凌乱的刘海瞄了我一眼。

视线停留在我那只虽然麻但也算是“解放”了的右手上。

「……我有事。」

她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

「嗯?去医务室?」

「……不。」

她皱了皱眉,似乎对那个充满細菌的地方依然心存芥蒂。

「去……资源补给点。」

「哈?」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小卖部或者自动贩卖机。

「你想买水?」

「……刚才的药片……太苦了。」

她偏过头,似乎有些难为情。露在外面的那截脖颈上,血管的淡青色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我的味蕾……正在遭受化学物质的持续攻击……急需……甜味剂的中和。」

懂了。

大小姐嫌药苦,想喝甜饮料了。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正好,我也渴了。一起?」

栖川琉璃没有拒绝。

或者说,以她现在的体力和精神状态,大概也懒得再跟我争辩什么“必须要保持十米以上安全距离”的屁话了。她只是沉默地抓起那个喷雾瓶,像握着一把防身的手枪,率先走出了后门。

走廊里人很多。

正是课间操时间,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汗臭味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零食味混在一起,对于嗅觉比狗还灵敏的栖川琉璃来说,这简直就是走进了毒气室。

她走得很艰难。

每走一步都要像扫雷一样避开周围横冲直撞的男生。那个喷雾瓶一直处于半擊发状态,随时准备对任何敢于侵犯她领空的生物进行毁灭性打击。

好在我们学校那两台自动贩卖机就在楼梯拐角,不算太远。

平时这地方总是围满了人,但今天运气不错,居然没人排队。

只有那台老旧的机器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发出一阵阵“嗡嗡”的制冷噪音。

栖川琉璃停在机器前面。

她盯着那块花里胡哨的触摸屏,眼神里透着一种面对外星科技的迷茫和警惕。

「……这里的操作界面……为什么这么多指纹?」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某种致病菌培养基。

屏幕上确实全是油乎乎的手印,有些地方甚至都被戳花了。

「公用的嘛,难免的。」

我站在她身后,本来想帮她按,但看她那副“我要亲自挑战这台怪物”的架势,我又把手缩了回来。

「你要喝什么?」

「……那个。」

她抬起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虚虚地指了一下屏幕角落里的一瓶草莓牛奶。

粉红色的包装,上面还印着一只傻笑的奶牛。

居然喜欢这种口味?

我忍住笑,看着她接下来的操作。

栖川琉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崭新的,粉红色的毛爷爷,连个折痕都没有。

她试图把钱塞进那个只有一条缝的纸币入口。

“吱——”

机器吸进去了。

然后,不到两秒钟。

“呸”的一声。

那张钱又被吐了出来。

栖川琉璃愣了一下。她把钱拿出来,展平,翻了个面,再次塞进去。

“吱——”

“呸”。

又吐出来了。

这次机器甚至還发出了一声嘲讽般的“滴滴”声。

「……这是……拒收?」

栖川琉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看着手里那张被机器无情嫌弃的巨款,那种“有钱花不出去”的挫败感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要把机器拆了的气场。

「它……是不是坏了?」

「不是坏了。」

我叹了口气,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种老古董机器,识别系统早就老化了。而且它找不开一百块的大票。你有没有零钱?最好是硬币或者十块五块的。」

「……零钱?」

栖川琉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那是什么只存在于历史书里的古代货币。

「我身上……只有这种面额的流通券。」

「……行吧。」

果然是把錢不當錢的大小姐。

「算我请你的。」

我从兜里摸出几枚硬币。那是昨天买早饭剩下的,还带着我的体温。

我刚想投币。

「……不行。」

栖川琉璃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当然,没碰到我的手,只是隔空拦了一下。

「我不接受……这种毫无根据的施舍。」

「这是借你的,回头你还我不就行了?」

「借贷关系……需要签署协议……而且……」

她盯着我手里的硬币,眼神又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那些金属圆片上……肯定沾满了无数人的手汗、油脂、还有莫名其妙的细菌……你没洗手……就要投进去?」

「……大姐,你到底还要不要喝?」

我真的有点渴了,而且那只右手还在隐隐作痛。

「你要是嫌脏,那你自己去跟机器交流感情吧。」

栖川琉璃咬了咬嘴唇。

那种对甜味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洁癖和矫情。她虽然还在犹豫,但拦着我的那只手慢慢放下了。

“哗啦哗啦”。

硬币滚进机器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快速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当然是在她嫌弃的目光中——选中了那瓶草莓牛奶。

“哐当”。

机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

不动了。

出货口空空如也。屏幕上的数字倒是在欢快地闪烁着“谢谢惠顾”。

卡货了。

这种概率大概跟中彩票差不多,居然让我们给碰上了。

栖川琉璃盯着那个漆黑的出货口。

等了五秒钟。

什么都没发生。

「……它……吞了你的……金属片?」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那是一种世界观崩塌的震惊。

「而且……没有履行……交付货物的契约?」

「嗯,卡住了。」

我耸了耸肩,指了指玻璃橱窗。

那瓶草莓牛奶并没有掉下来,而是很尴尬地卡在了螺旋货道的最边上。只要再往前转那么一点点,哪怕是一毫米,它就能掉下来。

但它就是不转。

就那样悬在那儿,那只奶牛仿佛在隔着玻璃嘲笑我们。

「……诈骗。」

栖川琉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商业欺诈。这台机器……必须被起诉。」

她拿出手机,似乎真的准备给这台破铜烂铁发律师函。

「别费劲了。」

我按住她的手机屏幕——当然是隔着口罩没碰她手。

「对付这种耍流氓的机器,講法律没用。」

「那要……怎么办?」

她抬头看着我,那种茫然无助的眼神,配上她那一身生人勿近的高冷装备,反差萌得让人想揉她的头。

「得用点……原始手段。」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

左手握拳。

雖然我是右撇子,但现在右手废了,左手凑合着用吧。

「看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對準机器侧面的铁皮。

「咚!」

一記闷拳。

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整个机身都晃了一下。

栖川琉璃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旁边缩了缩,眼神里写满了“你是野蛮人吗”的惊恐。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这只会损坏……」

话音未落。

“哐当”。

橱窗里那瓶卡住的草莓牛奶,像是被这一拳给震醒了。它晃悠了两下,终于不情不愿地从货架上滚落下来,砸进了下面的取货槽里。

「看。」

我冲栖川琉璃扬了扬下巴,那种“我是原始人我自豪”的表情估计挺欠揍的。

「有时候,暴力美学还是挺管用的。」

我弯腰把牛奶拿出来。

冰冰凉凉的,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给。」

我把牛奶递给她。

栖川琉璃看着那瓶失而复得的饮料。

她并没有马上接。

而是先拿出了那包湿巾,抽出一张,把我刚刚握过的瓶身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每一個角落都没放过,擦得那只奶牛都快掉色了。

擦完之后,她才用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一样,把它拿在手里。

「……野蛮。」

她低声评价了一句。

但那个抓着牛奶瓶的手指却收得很紧。冰凉的触感似乎缓解了她手心的燥热。

「谢谢夸奖。」

我也给自己买了罐可乐——这次机器没敢再吞我的钱——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感觉爽得我要飞起。

「走吧,快上课了。」

我们往回走。

走廊里的人少了一点。

栖川琉璃走在我旁边。虽然依然保持着那种微妙的距离,但我能感觉到,她那种像刺猬一样的防备气场,好像比出来的时候弱了那么一点点。

她低头咬着吸管。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大概是那个草莓牛奶真的很甜,她那双因为发烧而有些暗淡的眼睛里,居然亮起了一点点微光。

「喂。」

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嗯?」

我回头。

她没看我,只是盯着手里的牛奶瓶子。脚尖在地上蹭了蹭,那种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听着有点烦躁。

「……那张……流通券。」

她用下巴指了指我刚才投币的那只手。

「……什么?」

「你刚才……投进去的……那些金属片。」

她似乎很难启齿,声音越来越小。

「……我会还你的。」

「……连本带利。」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执着。

「我栖川琉璃……从来不欠……别人的债。」

「尤其是……某种低级生物的。」

说完,她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迈开那双虽然穿着校服裙但依然显得很长的腿,快步走进了教室。

留给我一个随着步伐晃动的、黛紫色长发的背影。

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草莓牛奶甜味和清冷薄荷霜的、有点让人上瘾的味道。

我看着手里还没喝完的可乐。

笑了笑。

连本带利?

那我这只胳膊的债,你打算怎么还得清啊,大小姐。

#61: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

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操场上的塑胶跑道烤化。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烦躁的橡胶味,混杂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砰砰”声和男生们像野兽一样的嘶吼。

我躲在看台最上面的阴影里装死。

这地方是个风口,虽然吹过来的风也是热的,但至少比下面那个蒸笼要强点。

「……喂。」

一声极轻的呼唤,像是某种不愿意被人听见、却又不得不发出的信号。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影子挡住了我面前那点可怜的光线。

栖川琉璃站在那儿。

她今天依然把自己裹得像个要去参加极地考察的粽子。那种材质不明的长袖运动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黛紫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即使在这种能把人热晕的温度下,她身上依然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汗味,只有那股像是从冷库里飘出来的、带着霜气的薄荷冷香。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甚至没打算坐起来。

「我现在正在进行光合作用,要是被打断了可是会枯萎的。」

栖川琉璃没理会我的烂话。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琥珀色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我是死是活。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手上依然戴着那副令人绝望的白手套。

「伸手。」

命令句。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干嘛?又要给我消毒?」

我警惕地缩了缩脖子。

上次被她喷了一脸消毒水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我现在闻到那种味道都会产生某种巴甫洛夫式的应激反应。

「……还债。」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就被她塞进了我的手里。

真的很凉。

那种金属特有的质感,在一瞬间把手心里的汗意都激没了。

我坐直身子,摊开手掌。

躺在我手心里的是个……罐子?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就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拿出来的、全金属外壳的保温杯。银灰色的磨砂表面,上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一个极简的几何图案。

「这是啥?生化武器的容器?」

我晃了晃,里面沉甸甸的,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茶。」

栖川琉璃别过头,视线落在远处的篮球架上,仿佛那上面长出了花。

「昨天……那个自动贩卖机的……本金。」

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解释不够严谨。

「还有……那天早上……占用你手臂的……利息。」

「哈?」

我看着手里这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玩意儿。

「大小姐,我那一百块钱也就是借给你买瓶几块钱的牛奶。你这利息是不是有点太高利贷了?这杯子看着比我命都贵。」

「……闭嘴。」

她的耳朵尖——也就是唯一露在帽子外面的皮肤——又开始泛红了。

「我不喜欢……欠着那种……低级生物的人情。」

「这里面是……特调的……电解质补充液。」

她似乎是在背说明书,语速很快,生怕被我打断。

「用了……喜马拉雅岩盐……还有进口的……各种维生素。」

「反正……比你那个破贩卖机里卖的……工业糖精水……要健康一万倍。」

「赶紧喝了。然后把杯子还我。」

原来只是请我喝水,不是送杯子啊。

我就说嘛,这铁公鸡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不过……

特调的?

我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带着点柠檬和薄荷的清香飘了出来。里面甚至还漂浮着几块形状完美的冰块。

在这种快要把人烤干的天气里,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我没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

凉爽的感觉顺着食道一路炸开,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天堂的奶奶在向我招手。

「爽!」

我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谢了啊,栖川大……」

我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发现栖川琉璃正盯着我喝水的动作,眼神有点发直。

更准确地说,她是盯着那个杯口。

就在我的嘴唇刚刚离开杯沿的那一瞬间,她的喉咙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怎么了?」

我拿着杯子,有些莫名其妙。

「你也想喝?」

「……不。」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

「那种……沾染了……那种东西的……液体……」

小说相关章节: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