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栖川琉璃,第9小节

小说: 2026-01-12 12:39 5hhhhh 7960 ℃

她语无伦次地否认着,但那个眼神却极其诚实地出卖了她。那是种混合了嫌弃、动摇,还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占有欲的眼神。

等等。

这个杯子……

我仔细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银灰色的外壳,没有任何标志。但是在这个距离下,我闻到了杯盖上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味道。

那是她身上那种特有的薄荷霜冷香。

而且,杯口边缘有一圈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磨损痕迹。那是长期使用才会留下的痕迹。

「栖川同学。」

我突然笑得像个抓住了把柄的反派。

「这该不会……是你自己的杯子吧?」

「……」

死一般的寂静。

操场上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屏蔽了。

栖川琉璃僵在那儿。那个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胡、胡说!」

过了大概有半个世纪那么久,她才憋出一句毫无底气的反驳。

「这是……备用的!备用的容器!从未投入过实战使用!」

「是吗?」

我晃了晃杯子,里面的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为什么这上面有你的味道?而且……你说这是特调的,难道你随身带着调酒师?」

「这分明就是你自己喝剩下的,或者本来给你自己准备的吧?」

我也不是真想拆穿她,就是觉得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

「也就是说……」

我故意把嘴唇凑近那个杯口,做出一副要再喝一口的样子。

「我们在间接接……」

「停下!!」

栖川琉璃终于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如果不是为了保持那点可怜的大小姐形象,她估计已经冲上来抢杯子了。

「不准……不准说那个词!」

她满脸通红,是真的红透了,连脖子都红得像只煮熟的虾。那一贯的高冷面具彻底碎了一地。

「这只是……资源再分配!为了防止……这一壶昂贵的营养液……因为没有人喝而氧化变质!」

「我只是……不想浪费粮食!跟你是谁……完全没有关系!」

*(啊啊啊啊!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要拿这个杯子给他啊!明明书包里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我是疯了吗?为什么看到他那个快要渴死的样子,身体就擅自……而且那是我的专用杯!我每天都在用的!要是被他知道了……那种羞耻度……可是……看着他用我的杯子喝水……那种喉结滚动的样子……居然……并不讨厌?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想要把他也装进那个杯子里的冲动……我是变态吗?我绝对是中暑了……脑子烧坏了……)*

她在那儿自言自语般地辩解了一大堆诸如“分子结构稳定性”、“交叉感染概率”之类的废话。

越描越黑。

我靠在看台的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

「行了,逗你的。」

我把杯盖拧好,递给她。

「别那么紧张,我又没嫌你脏。」

「……哈?」

栖川琉璃愣住了。

她大概这辈子也没想过会被人用“没嫌你脏”这种话来形容。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危险的毒舌模式似乎正在重新启动。

「你这只……浑身都是细菌的……低级灵长类……居然敢……嫌弃我?」

「不是嫌弃。」

我摆了摆手。

「我是说,既然你都愿意把自己的杯子借给我喝了,那是不是说明……在你那个什么‘洁癖安全名单’里,我的排名已经上升了?」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承认吧,栖川同学。」

「其实你也并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吧?」

「或者说……你其实挺习惯我这种‘细菌’在你身边的?」

这是个送命题。

但我赌她不会动手。

栖川琉璃盯着我。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那种慌乱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要把我看穿的光芒。

她没有拿回杯子。

也没有拿喷雾喷我。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视线移开了。

看向了操场上那些还在奔跑的人群。

「……其他的……都很吵。」

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风吹散。

「那些人……发出的噪音……散发的味道……还有那种无意义的社交行为……」

「就像是……一群失控的草履虫。」

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运动服的下摆。

「只要靠近……就会觉得恶心。生理性的……排斥。」

「但是……你。」

她重新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了那种平日里的尖锐,只剩下一种像是承认了失败后的坦然,还有一点点别扭的傲慢。

「虽然也是个……充滿缺陷的……垃圾。」

「虽然总是……做一些多余的事情……还有那种让人火大的……自我感觉良好。」

「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是在做一个极大的决定。

「……你的频率……不刺耳。」

「待在你这个……垃圾堆旁边……」

「……比待在那种……虚伪的无菌室里……要稍微……」

「……能呼吸一点。」

她说完这句话,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帽檐压得更低了,彻底遮住了脸。

「……所以。」

「这只是……为了维持我的……心理健康……所做的妥协。」

「……别得意忘形了。」

*(说出来了……居然真的说出来了……那种话……简直就像是告白一样……但是……如果不这么说的话……这个迟钝的家伙肯定以为我真的只是为了还钱……太羞耻了……心跳好快……那种快要跳出喉咙的感觉……但是……如果不承认这一点的话……以后就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赖在他身边了吧?毕竟……除了这个垃圾堆……我已经……哪里都不想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杯子里的冰块还在慢慢融化。

我看着这个别扭到了极点的大小姐。

「频率不刺耳啊……」

我轻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杯子抛起来,又接住。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成了栖川大小姐钦点的……专属白噪音播放器?」

「……是垃圾桶。」

她纠正道,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鼻音。

「是只能装……我的废话的……专用垃圾桶。」

「行行行,垃圾桶就垃圾桶。」

我拿着她的杯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这瓶‘营养液’我就笑纳了。作为垃圾桶的维护费,这点报酬不过分吧?」

栖川琉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转过身,迈着那种极其僵硬的步伐,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看台。

「……下次……记得洗干净还我。」

风中飘来她最后一句话。

「……别用洗洁精……有残留物。」

我看着她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手里的保温杯还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凉意。

专属垃圾桶么?

我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那个“特调”的柠檬水。

真甜。

比刚才那瓶草莓牛奶还要甜。

#63:最后一节是物理课。

这大概是全人类最容易犯困的时间段。窗外的蝉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背景音,那种单调的频率就像是在给全班同学进行集体催眠。教室里的那两台立式空调虽然在拼命往外吐着冷气,但依然挡不住那股从过道、窗缝里钻进来的、黏糊糊的暑气。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让人眼晕的受力分析图,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听起来格外遥远。

我撑着脑袋,视线落在桌角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上。

那是栖川琉璃的“债”。

或者说,现在它是我的“人质”。

虽然大小姐临走前那句“洗干净还我”说得气势汹汹,但很显然,她忽略了一个极其严峻的现实问题——

在这个连自来水管里流出来的水都带着一股漂白粉味儿的学校里,我去哪给她找那种符合她“无菌标准”的纯净水源来清洗这玩意儿?

所以,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它摆在了桌子上。

就在我和她那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这一侧。

距离栖川琉璃的手肘,大概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

身边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整整半节课了。

栖川琉璃坐得笔直。她已经换回了制服,那头黛紫色的长发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发尾垂在腰际,散发着那一贯好闻的、像是某种冷杉木混合着薄荷叶的清冷香气。

但是,只要稍微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这位大小姐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焦躁的状态。

她的那只万宝龙钢笔在手里转得飞快,偶尔会突然停下来,笔尖狠狠地戳一下笔记本,留下一个墨点。

她的喉咙——那截掩藏在立领衬衫下的、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在过去的十分钟里,已经极其隐蔽地吞咽了至少五次。

她在渴。

非常渴。

这也难怪,毕竟刚刚才在那个要把人烤熟的操场上待了那么久,而且她那种娇贵的体质,稍微出点汗估计就要流失掉半条命的电解质。

可是,唯一的补给源,那个装着“特调电解质水”的圣杯,现在正落在那个“肮脏的强盗”手里。

我用余光瞥着她。

她又动了。

那双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琥珀色眼睛,像做贼一样,飞快地往我这边瞟了一下。视线精准地锁定在那个保温杯上,停留了大概0.5秒,然后迅速弹开,重新盯着黑板,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渴望的眼神只是我的幻觉。

*(……好渴。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那個老头讲课的声音好吵,像是砂纸在磨……嘴唇好干,感觉要裂开了。水……就在那里。明明就在那里……可是……那是被污染过的……被那个人的嘴唇……甚至可能还有唾液……如果不经过高温高压灭菌处理的话……绝对不能碰……但是……真的好渴……头有点晕了……是不是又要低血糖了……如果现在倒下去的话……又要被那个家伙抱……不行!绝对不行!哪怕是喝毒药也比那个好……)*

我忍着笑,故意拿起那个保温杯。

我也没喝,就是把玩。

手指在那个磨砂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个沉闷的物理课上,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某人的耳朵里,估计跟炸雷差不多。

栖川琉璃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如果眼神能实体化,我的手现在已经被她剁下来扔进焚化炉了。

「……别乱动。」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压得太低,听起来有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在哈气。

「……制造噪音。」

「这就叫噪音了?」

我无辜地眨眨眼,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就在那个“三八线”的边缘疯狂试探。

「我这是在检查‘赃物’的完整性。万一还给你的时候有了划痕,大小姐你不得让我赔得倾家荡产?」

「……你现在……就已经……」

她大概是想说“你已经让我很不爽了”,但喉咙里的干渴让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唇。

原本总是涂着一层淡淡润唇膏、看起来水润润的嘴唇,现在确实有点干,甚至泛着一点不太健康的苍白。

「那个……」

她突然开口,视线盯着那个杯盖,眼神游移不定。

「……里面的……液体残余量。」

「嗯?」

「……还剩多少?」

她问得极其别扭,就像是在询问核废料的剩余辐射值。

我晃了晃杯子。

里面传来液体撞击杯壁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沉的。

「还挺多呢。大概还有大半杯吧。毕竟我就喝了一口。」

我说的是实话。那一口虽然爽,但我也不敢多喝,毕竟这可是大小姐的命根子。

「……哦。」

她应了一声。

然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种沉默里透着一股在这炎热下午依然让人觉得可怜巴巴的纠结。

她在等。

等我主动说“那我不还你了,你拿回去喝吧”。

或者等我去把它洗了。

但我偏不。

我就把杯子放在那儿,继续听课,一副“这事儿已经翻篇了”的淡定模样。

一分钟。

两分钟。

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甚至能听到她在那儿细微的、烦躁的呼吸声。

终于。

“哗啦”。

一声书本翻动的声音。

一只手——那只戴着洁白手套、纤细得如同瓷器般的手——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越过了国界线。

一把抓住了那个保温杯。

动作之快,简直就像是捕食的猎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个杯子就已经回到了她的领地。

「……暂时征用。」

她低着头,声音快得像是在念紧箍咒,同时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酒精湿巾。

「因为……出现了脱水症状的前兆。」

「这是……紧急避险行为。」

她一边给自己找着借口,一边疯狂地用湿巾擦拭杯口。

擦了一遍。

又擦一遍。

那种力度,简直是想把那一层不锈钢都给擦掉。

「喂喂,再擦就秃噜皮了。」

我好笑地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就嘴唇碰了一下,又没往里面吐口水,至于吗?」

「……闭嘴!」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眼角泛着那种被逼急了的红晕。

「你的……呼吸……都已经污染了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

终于,在牺牲了三张酒精湿巾之后,她似乎觉得达到了勉强可以接受的底线。

或者是她真的渴得受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

然后,举起杯子。

没有像往常那样优雅地悬空倒进嘴里——大概是因为那是广口杯,悬空很容易倒一身。

她犹豫了一瞬。

视线在那个刚刚被我嘴唇贴过的边缘停留了那么0.01秒。

然后,闭上眼睛。

把嘴唇贴了上去。

就在同一个位置。

甚至是……完全重合的角度。

“咕嘟”。

喉咙滚动的声音。

很轻,但在我耳边却清晰得要把耳膜震破。

她喝得很急。

那种柠檬和薄荷的清凉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让她那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了下来。她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满足的叹息声,像是濒死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一滴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滑落下来。

划过那个小巧的下巴,滴在锁骨的阴影里。

她终于停了下来。

睁开眼。

那双原本还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因为得到了滋润而重新变得水光潋滟。

然后,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整个人僵住了。

那层刚刚退下去的红色,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瞬间从脖子根冲上了脸颊,一直烧到了耳后。

她把杯子死死地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个烫手山芋。

「……这、这是……」

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但逻辑系统显然已经全面崩盘了。

「这是……为了生存……」

「嗯,为了生存。」

我点了点头,非常配合地接过了话茬。

「毕竟生命之源嘛,不寒碜。」

我看着她那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凑过去一点点。

「不过……栖川同学。」

「那个……虽然你擦得很干净……」

「但是那个位置……」

我指了指她刚刚嘴唇贴过的地方。

「刚才我喝的时候……好像不小心……留下了一点牙印?」

「……!!!」

栖川琉璃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猛地低头看去。

当然,那里没有什么牙印。只有磨砂金属冰冷的光泽。

但是这个心理暗示已经足够致命了。

她发出一声像是被踩到的呜咽声,整个人“唰”地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两只手还死死地捂着耳朵。

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被她护在怀里,跟她的脑袋挤在一起。

无论我怎么喊,她都不肯再把头抬起来了。

只有那个露在外面、红通通的耳朵,还在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我的恶劣。

以及……

某种已经无法再用“洁癖”来解释的、暧昧不清的默许。

#65:「嘘——别出声。」

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在一瞬间把那个还在试图用喷雾瓶对门把手进行消毒的家伙拽进了这个狭窄的黑暗空间里。

还没等她发出那声标志性的尖叫,我的左手就已经捂住了她那个总是吐出毒液的嘴巴。当然,我也没敢直接碰,毕竟要是让她的嘴唇碰到我的手心,估计她能当场休克过去,所以我隔着一层校服袖子。

“咔哒”。

那种老式插销锁上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狭小空间里听起来就像是枪上膛一样刺耳。

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教导主任——外号“黑金刚”——那双特制的大皮鞋砸在走廊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伴随着他那破锣一样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哪个班的还留在那儿?赶紧出来搬书!別让我逮到你们在那儿偷懒!”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我们躲的地方,是走廊尽头那个早已废弃的清洁工具间。

这里大概只有那一格厕所那么大,或者是那种给拖把桶准备的收纳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腐烂味,还有那种几百年没洗过的拖把散发出的霉味。

对于栖川琉璃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地狱的第十八层。

此时此刻,这位有着极度洁癖的大小姐,正被迫缩在这个充满了“细菌培养皿”的角落里。

而且,是被迫跟我这么一个“灵长类野生动物”紧紧地贴在一起。

真的太挤了。

后面是堆满了破烂扫帚和水桶的墙壁,前面是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中间这点可怜的空间,稍微动一下胳膊肘都能捅到对方的肋骨。

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

因为身高的差距,她的额头正好抵在我的下巴位置。如果不是因为她戴着那顶鸭舌帽,那一缕缕呆毛估计已经戳进我的鼻孔里了。

「……呜!!」

栖川琉璃在挣扎。

她在黑暗中发出一声闷哼,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死死地抵在我的胸口,试图推开我,或者是想要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地方制造出一点所谓的“安全距离”。

但这是徒劳的。

后面是一捆硬得像石头的旧拖把,前面就是我。她退无可退。

「别动。」

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那是黑金刚。要是被他抓去搬一下午的新教材,你那双手大概就得截肢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

栖川琉璃停止了推搡。

对于她这种连拿粉笔都觉得会腐蚀皮肤的人来说,去搬那堆沾满了灰尘和油墨味的新书,绝对比死还难受。

但是,不动并不代表她接受了现状。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那是走廊夕阳的余晖,把昏暗的空气切出了一道满是浮尘的光柱——我能看到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里面写满了惊恐、羞愤,还有那种世界观正在崩塌的绝望。

「……脏。」

我感觉到掌心下的布料微微震动。她正在试图透过我的袖子说话。

「……全是……霉菌……孢子……」

「忍忍吧,大小姐。」

我稍微松开了一点捂着她嘴的手,但依然把她禁锢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憋气两分钟,不然咱们就得去吃两个小时的灰。」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就在那一瞬间,在这个狭窄的铁皮柜子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好闻的、像是把人扔进了冷杉林里的薄荷味,正在一点点地盖过周围那股霉味,强势地钻进我的鼻子里。

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虽然隔着校服,但因为挤压,她的身体曲线正毫无保留地贴在我的身上。

她的胸口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胸膛。那种触感并不夸张,但是很软,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韧性。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个无声的诱惑信号。

还有她的腿。

今天她穿的是那种带蕾丝边的黑色半筒袜,直到膝盖。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我的膝盖无可避免地顶进了她的双腿之间,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那种丝袜特有的滑腻摩擦感。

「……把你的……膝盖……挪开。」

栖川琉璃咬着牙,声音细得像蚊子。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因为冷的抖,而是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羞耻产生的生理性战栗。

「……顶到……了。」

「我也想啊。」

我苦笑了一下,尽量把身子往后仰,结果后背被那个不知道是拖把杆还是什么的东西狠狠硌了一下。

「你可以试着把腿并拢一点。」

「……已经……是最紧了。」

她带着哭腔小声反驳。

确实。

她的双腿并得死死的,膝盖紧紧贴在一起,还在微微打颤。那双平时总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此时正委屈巴巴地踩在一块看起来就很脏的抹布上。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徘徊。

黑金刚似乎在跟谁说话,声音很大,震得这扇薄薄的木门都在抖。

「三班的!这边的卫生区是谁负责的?怎么还有个水桶扔在这儿?」

他在骂人。

栖川琉璃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这一下,让她原本就贴着我的身体,挤得更紧了。

她那张刚才还因为缺氧而有些苍白的脸,此时已经涨得通红。那抹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上来,连那个被鸭舌帽遮住的额头都不能幸免。

而且,最要命的是。

她在出汗。

这地方本来就闷热,再加上两个大活人挤在一起散发热量,温度简直直逼桑拿房。

我看到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她鬓角的发丝慢慢滚落下来。滑过她那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一样的脸颊,流过纤细的下巴,最后消失在那个紧扣着的衬衫领口里。

就连那个总是散发着冷气的薄荷味,此刻似乎也因为体温的升高,变成了一种带着点甜腻气息的热浪。

那是少女特有的味道。

混合着一点点紧张的汗味,还有那种藏在衣服深处的洗衣液香味。

并不难闻。

反而让人有点上头。

「喂……」

我看着她那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你心跳好快。」

「……闭嘴。」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不停地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

「这是……应激反应。肾上腺素……分泌过剩……」

「哦?是吗?」

我坏心眼地把胸口稍微往前贴了贴,感受着那个剧烈跳动的心脏。

「可是我也听到了……你的肚子在叫。」

「……没有!!」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泛着水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是……肠胃蠕动!是你这个……垃圾桶里传出来的……回声!」

「嘘——」

我赶紧又捂住她的嘴。

「你想被抓啊?」

门外的黑金刚似乎听到了动静,脚步声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

完了。

栖川琉璃瞬间僵成了石头。

她也不敢反抗了,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我校服两边的衣摆,指节用力得都发白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拼命地往我怀里缩,恨不得直接融进我的身体里,好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手心上。

湿湿的,热热的。

每一下都带着那种要命的颤抖。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那柔软的嘴唇正在无意识地蹭着我的手掌边缘。那种触感,就像是果冻一样Q弹。

*(……要死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好热……好挤……全是他的味道。那种像是晒过的被子一样的味道……还有汗味……明明是我想吐的味道……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吸进去之后……脑子反而晕乎乎的?腿好软……站不住了……那个膝盖……好硬……一直在蹭那个地方……那种奇怪的感觉……不要……别再动了……求你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变得奇怪起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在这个黑暗、狭窄、充满了霉味和少女香气的柜子里。

我们就这样维持着这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拥抱?

不,这比拥抱还要过分。

这简直就是一种物理层面的融合。

我低头看着她。

她已经放弃抵抗了,把额头抵在我的锁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被我们夹在中间,硬邦邦地顶着两个人的胃。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伸手去开门。

「……等一下。」

怀里的人突然出声了。

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那种刚哭过一样的鼻音。

「……怎么了?」

我低头看她。

栖川琉璃依旧埋着头,没敢看我。

只是那只抓着我衣摆的手,抓得更紧了。

「……腿。」

她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腿麻了。」

「……站不住。」

「让我……再靠一会儿。」

「……垃圾桶。」

#67:「……好了。」

我试着动了动早就被那捆老旧拖把硌得失去知觉的后背。

在这个狭窄得连转个身都会擦出火花的清洁柜里,那股混杂着陈年霉味、少女体香以及某种高温发酵后的暧昧气息,实在是让人脑子有点缺氧。

「黑金刚好像走远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只还在微微发抖的生物。

「再不出去,咱们俩真就要因为热射病而在校报上出名了。」

栖川琉璃没说话。

她只是依然要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死死地抵着我的锁骨,那顶黛紫色的鸭舌帽帽檐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抓着我校服衣摆的那两只手——隔着那层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肯摘下来的白手套——依然抓得很紧,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在微微用力。

「……腿。」

过了好半天,那个闷闷的声音才从我胸口的位置传出来。

听起来比刚才更虚弱了,像是一只刚淋了雨又被扔进烘干机里转了两圈的猫。

「……指令傳輸……失败。」

「哈?」

「……运动神经……暂时性罢工。」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那个快要跳出来的呼吸频率,但显然失败了。

「现在的我……大概连只草履虫都不如。」

懂了。

彻底软了。

看来刚才那几分钟的“密室大逃杀”对于这位温室里长大的大小姐来说,确实有点超负荷。不仅是心理上的冲击,那种在这个高温密闭空间里的生理反应也是实打实的。

「行吧,草履虫小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试探性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真的很瘦。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运动服,能清楚地摸到她那有些单薄的肩胛骨。

「那你是打算就在这里把自己风干成标本?还是让我把你像拖把一样拖出去?」

「……都不选。」

她咬了咬牙,似乎是在跟自己那两条不争气的腿做斗争。

「……给我……三十秒。」

「只要……重启一下系统……」

三十秒。

在这个依然残留着那个教导主任怒吼余温的走廊尽头,这三十秒简直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我们就这么维持着这种诡异的拥抱姿势。

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点透过布料传过来。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在这种脏乱差的环境里,却并不觉得讨厌。反而,她身上那种越来越浓郁的薄荷霜气味,在这种时候竟然带上了一种令人安心的甜意。

“咔哒”。

终于,我那只早就想去摸门把手的手,按下了那個生锈的插销。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走廊里那种稍微凉快一点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一种像是救赎一样的尘土味。

「……走。」

我半搂半抱着她,几乎是用一种把人从泥潭里拔出来的姿势,带着她迈出了那个柜子。

栖川琉璃踉跄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挂在了我身上。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这位大小姐估计就要真的五体投地去亲吻那块脏兮兮的地板了。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碰……腰。」

「这是敏感部位……会触发……防御机制……」

「大姐,那你倒是站稳啊。」

我只得把手往上挪了挪,架着她的胳膊,像是扶着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伤员。

走廊里空荡荡的。

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一排排储物柜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漂浮着那种放学后特有的、安静的尘埃。

我们两个人就像是做了贼一样,贴着墙根往前挪。

确切地说,是我拖着她在挪。

虽然她嘴上还在那儿念叨着什么“保持距离”、“病毒隔离”,但身体却诚实得很。每走一步,都要把自己大半个重量压在我身上。

那种软软的触感,还有那种随着步伐晃动的发丝扫过我脖子的感觉,简直是在考验我的定力。

终于,挪回了教室。

教室里早就没人了。只有那两台空调还在兢兢业业地发出“嗡嗡”的噪音。

栖川琉璃像是终于见到了亲人一样,也不管什么脏不脏了,直接瘫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呼——”

她摘下那顶鸭舌帽,随手扔在桌上。

那一头一直被压着的黛紫色长发瞬间散落下来,有些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像是涂了一层胭脂,红得惊心动魄。甚至连那个总是透着冷淡气息的鼻尖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

「……活着。」

她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

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刚才……差点以为……要因为缺氧而导致脑细胞大量死亡了。」

「我看你是差点因为羞耻心爆炸而死吧?」

我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物理书扇着风。

小说相关章节: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