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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川琉璃,第10小节

小说: 2026-01-12 12:39 5hhhhh 7340 ℃

「怎么样?我的怀抱是不是比那个充满了霉菌的拖把柜要舒服多了?」

「……那是……地狱。」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过来。虽然那个红通通的脸蛋让这份凶狠大打折扣。

「那是……充满了雄性荷尔蒙臭味、汗味、还有那种像是发酵了的抹布一样味道的……垃圾处理站!」

「要不是为了……躲避那个更恐怖的黑猩猩……」

「我宁愿……直接跳进硫酸池里消毒!」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迅速地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喷雾瓶。

“滋——滋——滋——”

对着自己身上疯狂喷洒。

特别是刚刚被我碰过的肩膀、腰、还有手臂。简直就像是在进行什么驱魔仪式。

喷完自己,她又把枪口对准了我。

「……你也……需要净化。」

「喂喂!别对着脸喷!」

我赶紧伸手去挡。

但那阵带着浓烈酒精味的水雾还是没能完全躲开。

「咳咳……你是要谋杀同桌吗?」

「这是……必要的灭菌程序。」

栖川琉璃放下了喷雾瓶。

大概是喷累了,或者是觉得我已经没救了。

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我。

那一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她的嘴角,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刚才。」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视线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彩上。

「……在那个柜子里。」

「你的膝盖……」

「嗯?」

「……一直……顶着……」

她没说完。

只是那个刚刚稍微退下去一点颜色的耳朵,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伸手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去擦那个杯口。

「……算了。」

她放下杯子,眼神复杂地瞥了我一眼。

「……这次算你……那个……」

「……勉强……有点……缓冲垫的作用。」

「……下次……记得把自己洗干净点再来当靠垫。」

说完,她迅速转过身去收拾书包。那种慌乱的动作,就像是想要把刚才那段尴尬又暧昧的记忆连同课本一起塞进包里封印起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依然纤细、挺直,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狼狈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算是……表扬吗?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和夕阳余晖的教室里,那股淡淡的薄荷霜香味,似乎终于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

它变得……有点甜。

#69: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夏夜的蝉鸣在晚上十一点依然不知疲倦地叫着,像是要把这燥热的一天拖得无限长。我翻了个身,床板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空调扇叶还在呼呼地转,勉强维持着屋里的凉意。

摸到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让我眯起了眼睛。

一条新微信。

头像是一只极简风格的黑猫剪影,看着就挺高冷。备注名是【西伯利亚冷气团】。

「睡了么。」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这三个字冷冰冰地躺在屏幕上,如果不看发信人,还以为是讨债公司的催款短信。

我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角。

这么晚发消息,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没呢。怎么,栖川大小姐这时候还没进入休眠模式?」

我回了一句过去,顺便发了个贱兮兮的“探头”表情包。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久到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在写一篇关于“深夜睡眠不足对青少年大脑发育影响”的论文。

然后,那边发过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那种很模糊、显然是随手拍的说明书截图。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但我一眼就看见被红线圈出来的几个重点词:【潜伏期】、【交叉感染】、【全身消杀】。

「……鉴于今日发生的……不可抗力接触事件。」

「为了防止……未知病原体在我体内扩散。」

「我不仅……洗了三次澡。」

「还用……医用酒精……擦拭了所有……可能被你的飞沫污染过的皮肤。」

「特别是……锁骨附近。」

我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今天下午在那个狭窄清洁柜里的画面。

那时候,她就把额头抵在我的锁骨上。热热的呼吸,还有那种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颤抖。

「哇,三次?你不怕把自己搓掉一层皮啊?」

我故意逗她。

「而且,既然都洗干净了,干嘛还特意发消息告诉我?是不是……一个人睡不着,在想我啊?」

这次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在那个即使是夏天也保持着恒温24度、空气湿度被严格控制在最舒适范围的豪华卧室里。

栖川琉璃正把自己裹在一床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真丝被子里。

她穿着一件稍微有些透的、蕾丝边的淡粉色吊带睡裙。原本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时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像是海藻一样铺满了整个床头。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正在冒烟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句“在想我啊”,瞳孔在剧烈地颤抖。

「……谁、谁想你了!!」

她一脚踹开了被子,两条修长白皙、在冷气中泛着象牙色光泽的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最后狠狠地砸在软绵绵的床垫上。

*这个自恋狂!变态!细菌培养皿!谁会在这种神圣的睡眠时间想那种全是汗臭味的男人啊!*

*如果不发这条消息……万一他也睡不着怎么办?万一他也因为那个柜子里的事情……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妄想……*

*而且……那个锁骨……确实……*

栖川琉璃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现在还残留着一种幻觉般的触感。那个人的锁骨很硬,硌得她有点疼,但是……那种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的热度,还有那种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跟现在她自己胸腔里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啊啊啊啊!不行!不能想!一想又要发烧了!*

她抓起旁边那只巨大的、看起来有点蠢的北极熊玩偶,把脸埋进玩偶毛茸茸的肚子里用力蹭了蹭。

*那只是……不可抗力!是紧急避险!*

*而且……他的腿……那个膝盖……顶在那里的感觉……*

*……好奇怪。*

*明明很硬,很不舒服,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有一种……想要再被顶一下的……错觉?*

*我是变态吗?!我一定是平时接触的雄性生物太少,导致激素调节失灵了!*

栖川琉璃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恨不得把屏幕戳穿。

*

「……想得美。」

「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顺便……提醒你。」

「明天……必须穿……干净的校服。」

「如果让我闻到……那种像发酵抹布一样的味道……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我就……把你塞进洗衣机里……开强力脱水模式。」

看着这一串充满了杀气的文字,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现在那种炸毛的样子。肯定是一边咬着嘴唇,一边脸红红地打字,还要强装镇定。

「遵命,女王大人。」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个保温杯,你真的打算还要吗?」

「我今晚可是……又拿它喝水了哦。」

「而且……还是对着同一个位置。」

发送。

这一招叫乘胜追击。

如果不把这位大小姐逼到墙角,她是绝对不会说实话的。

果然。

这次对方直接发过来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

当然,是那种按住了之后又取消发送的提示。显然是在最后关头怂了,或者是觉得自己骂得太难听不符合淑女身份。

最后,只发过来短短几个字。

「……闭嘴。」

「……随你处置。」

「反正……已经被污染了。」

「……笨蛋。」

手机震动了一下。

然后,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彻底消失了。

看来是羞愤下线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圈光晕。

随我处置?

这四个字的分量可不轻啊。

对于一个哪怕是书角折了一点都会抓狂的洁癖患者来说,把贴身的水杯——而且还是间接接吻过的——留在一个男人手里,这基本上就等于把半条命交出去了。

那个保温杯现在就摆在我书桌上。

银灰色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冷冷的光。

我侧过身,看着它。

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薄荷霜味。

*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栖川琉璃抱着手机,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脑门。

那个手机屏幕早就黑了,但她还是紧紧地攥着,手心里全是汗。

*随你处置……我居然说了这种话……*

*那是我的杯子啊!要是他拿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怎么办?比如说……对着杯口……练习……接吻之类的……*

*呜哇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啊!太恶心了!*

*可是……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那只手下意识地搭在身边的枕头上——那是平时用来挡在中间构建防御工事的枕头。

今天,枕头旁边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总是散发着热气、虽然有点吵但却意外让人安心的“垃圾桶”。

有点冷。

即使裹着这么厚的被子,还是觉得有点冷。

「……笨蛋。」

她对着空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软糯得像是快要化掉的棉花糖,哪里还有半点白天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抓了抓。

就像是在那个狭窄的柜子里,抓着某个人的衣角一样。

然后,像是放弃了什么抵抗似的,慢慢地把手缩回来,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蕾丝睡裙。

那里,依然在不听话地乱跳着。

「……明天。」

「……带点……那种苏打饼干去吧。」

「……毕竟。」

「……只吃那个……好像真的会……没力气。」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今天下午沾染上的、那个人的味道。

并不讨厌。

甚至……还有点……让人想要靠近。

#71:几天后的夜晚。

所谓的“夏日祭”其实就是学校为了创收搞出来的名为“文化交流”实为“合法摆摊”的大型集会。操场上全是人。那种混合着章鱼烧酱汁味、劣质香水味还有成百上千个青春期少年少女散发出来的汗臭味,简直能把方圆五公里内的空气质量指数拉低三个等级。

这种地方,对于栖川琉璃来说,绝对是比生化危机现场还要恐怖的存在。

所以我直接翘掉了班级的女仆咖啡厅值班——反正我也只会把盘子摔碎——熟门熟路地摸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只有这里是清净的。

铁丝网门上的挂锁早就不知道被哪届学长给撬坏了,只是虚挂在上面。推开门的时候,那一阵带着点凉意的晚风瞬间就把楼下那种令人窒息的热浪给吹散了。

而且,正如我所料。

那个角落里,已经有人了。

那是天台水箱的阴影处,整个学校视野最好的VIP观景台。

栖川琉璃坐在那里。

她今天没穿校服,也没穿那身像是要去北极探险的运动装。

大概是被所谓的“节日气氛”绑架了,或者又是那个多事的学生会为了统一着想,她居然穿了一身浴衣。

淡紫色的底子上印着白色的牵牛花。腰间束着一条深色的宽腰带,把那本来就细得过分的腰勒得更让人心惊肉跳。头发难得盘了起来,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甚至还能看见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贴在那块晶莹的皮肤上。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她脚边那一圈像是结界一样的“装备”。

两瓶家庭装的消毒酒精,一盒没拆封的口罩,还有那个熟悉的、银灰色的保温杯。

「……我就知道。」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

「要在这种全是“细菌炸弹”的日子里找到栖川大小姐,只要往人最少、海拔最高的地方走准没错。」

栖川琉璃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回过头。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巧的团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看到是我,她那双原本警惕得像猫一样的眼睛瞬间放松了下来——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紧接着又变成了那种惯有的嫌弃。

「……跟踪狂。」

她用团扇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我。

「我已经……在这个区域喷洒了足够杀死一头大象分量的除菌喷雾。」

「你一上来……空气里的微粒指数又要超标了。」

「是是是,我是移动污染源。」

我也不客气,直接走到她旁边坐下。

当然,保持了大概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

「不过我看你这儿也挺无聊的。怎么样?下面的章鱼烧味道其实还不错,虽然你不吃,但闻闻味道总不犯法吧?」

「……全是地沟油和唾液飞沫的混合物。」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要躲避我身上可能携带的操场尘土。

「而且……太吵了。」

「那些人……聚在一起……发出那种毫无意义的尖叫……」

「简直就像是……求偶期的知了。」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那种绚烂的光芒瞬间把整个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栖川琉璃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那只拿着团扇的手猛地抓紧了衣角。

「哇哦,开始了。」

我仰起头,看着那些光点在空中散落,像是流星雨一样坠下来。

「听说今年的烟花可是下了血本的。你不看看?」

栖川琉璃没说话。

她依然把脸埋在团扇后面,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透过扇子的缝隙,悄悄地看着天空。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

那是很难得的、安静而专注的眼神。没有了平时的那种尖锐和防备,只剩下一份属于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惊艳。

又是一发红色的烟花炸开。

这次离得更近,那种巨大的声浪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发颤。

「……好亮。」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被淹没在爆炸声里。

「什么?」

我转过头看她。

在这个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她的侧脸看起来美得有点不真实。那种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甚至有点苍白的皮肤,此刻被烟火染上了一层暖暖的绯红。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转过头,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躲。

也没有骂我是变态。

我们就这么在这漫天的烟火下对视着。周围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楼下隐约传来人群的欢呼声,但在这小小的水箱阴影里,空气却安静得有些粘稠。

「……你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别过头,声音有点发紧。

「……脸上沾了……灰尘吗?」

「没。」

我摇摇头,鬼使神差地往她那边挪了一点点。

把那个原本不可逾越的三十厘米,缩短到了十厘米。

「就是觉得……今天的栖川大小姐,好像没那么“刺人”了。」

「……因为……被热晕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开。

甚至,在那宽大的浴衣袖子下面,我看见她的手正紧紧地抓着身下的防水布(那是她特意垫着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又是一轮密集的烟花轰炸。

这次是紫色的,像是无数朵紫藤花在夜空中盛开。

「喂,栖川。」

我在那巨大的声响中喊她的名字。

「嗯?」

她依然看着天空,但耳朵却动了动,显然是在听。

「你知道那个传说吗?」

「……什么?」

「就是那种……在烟花底下表白的话,成功率会提升百分之三百之类的烂俗传说。」

栖川琉璃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还在有一搭没一搭扇着的团扇停在了半空中。

「……愚蠢。」

过了几秒钟,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这是……毫无科学依据的……统计学陷阱。」

「所谓的心动……只不过是因为巨大的声响和强光刺激……导致肾上腺素飙升……产生的吊桥效应罢了。」

「而且……这种满是硫磺味和重金属残留的环境……根本不适合进行……那种……大脑皮层活动。」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课文,又像是在努力用这些冷冰冰的术语来压制住什么快要失控的东西。

「是吗?」

我笑了。

「那为什么……你的心跳这么快?」

我指了指她的胸口。

隔着那层浴衣,甚至不用贴上去,都能看到那里的起伏变得越来越剧烈。

「这也是……吊桥效应?」

「……当然!」

她猛地转过身,瞪着我。

脸红得比刚才那朵红色的烟花还要彻底。

「不然呢?!难道还是因为……因为你这个……满身细菌的……垃圾桶吗?!」

「……也许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高高在上、充满了鄙视的眼睛里,现在写满了不知所措。

还有……期待。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哪怕被层层的傲娇和洁癖包裹着,那份期待依然像是在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栖川琉璃。」

我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很认真地。

「干、干嘛……」

她被我这种难得正经的语气吓到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背都贴到了冰冷的水箱壁上。

「其实……我也挺喜欢当垃圾桶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

「只要是……装你的废话,受你的气,或者……被你当成什么奇怪的抱枕和拐杖。」

「我都觉得……还不错。」

「……」

栖川琉璃彻底傻了。

她张着嘴,那个总是能吐出各种恶毒词汇的小嘴,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里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也没去管。

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就像是在看某种从未见过的外星生物。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趁着下一发烟花还没有炸响的间隙。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虽然我不是无菌的,也不能给你提供什么高级的营养液。」

「但是……我可以给你挡泥水,可以给你当人肉靠垫,还可以……在你不想走路的时候把你扛回家。」

「最重要的是……」

「我不嫌你麻烦。」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传来的最后几声烟花爆炸的回响。

栖川琉璃依然僵在那里。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极其精彩地变换着。从震惊,到羞耻,再到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恼怒。

「……笨蛋。」

终于。

她憋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都在抖。

「……你是……白痴吗?」

她低下头,两只手死死地绞着浴衣的袖子。

「哪有……哪有把人比作……买卖的……」

「而且……什么叫不嫌我麻烦……明明是你……一直在给我制造麻烦……」

「总是……甚至不经允许就……侵入我的安全领域……」

她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但是……」

她吸了吸鼻子。

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如果……如果没有这个……垃圾桶的话。」

「那些……那些没人听的话……那些不想给别人看的……糟糕的样子……」

「就……没地方放了。」

她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足以毁灭世界的决心。

然后。

做出了一个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

那只没有戴手套的、白皙得有些透明的手。

颤颤巍巍地。

抓住了我的衣角。

就像那天在清洁柜里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恐惧,只有那种拼尽全力的、别扭到了极点的……挽留。

「……那就……暂时……」

她别过脸,不敢看我。

声音细若游丝,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暂时把那个……专属使用权……」

「……租给你吧。」

「但是!!」

还没等我高兴,她突然又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虽然那个泛红的眼角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必须遵守……该死的……卫生条例!」

「不许……随便碰我!除非经过批准!」

「不许……在我面前流汗!不许……吃那种垃圾食品……至少不能弄到我身上!」

「还有……」

她顿了一下。

视线游移到了我的嘴唇上,然后迅速弹开,脸红得快要滴血。

「……接吻……那种……那种高风险的……体液交换行为……」

「……目前……绝对禁止!」

「除非……除非你能出示……当天的……口腔健康报告!」

「……听到了没有?!笨蛋垃圾桶!」

我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却又可爱得要命的样子。

那种心里的石头落地的感觉,简直比看了一场最盛大的烟花还要爽。

我反手抓住了她那只还揪着我衣角的手。

很凉。

但是很软。

「遵命,我的大小姐。」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指尖。

「那……现在的牵手,算是经过批准了吗?」

栖川琉璃浑身一僵。

她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喷消毒水。

也没有甩开。

只是极其傲娇地、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的……

「……哼。」

然后在下一秒,那几根凉凉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别扭地……

回扣住了我的手掌。

紧紧地。

#73:「既然我现在已经是大小姐钦定的‘专属垃圾桶’了,那按照劳动法……是不是该给点员工福利?」

我还没等她把那只刚刚有些回暖的手抽回去,就顺势把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

夜风从那个没有玻璃的窗口灌进来,把她那个宽大的浴衣袖子吹得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只准备起飞的紫色蝴蝶。

「比如……抱一下?」

「……哈?!」

栖川琉璃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弹。

如果不是后面就是那个冰冷的水箱壁,她估计能直接顺着楼梯滚下去。

「你是……你想死吗?!」

她用那只没被我抓住的手死死地捂住领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极其隐秘的慌乱。

「刚才……刚才的牵手已经是……这已经是本年度最大的卫生事故了!!」

「你居然还敢……还敢奢望扩大接触面积?!」

「这可是夏天!!」

她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你的体表温度……现在至少有三十七度!再加上这种……满是灰尘和火药味的空气……」

「你是想把我……把你身上的那几亿个细菌……一次性全部转移到我身上吗?!」

「可是……真的很冷啊。」

我厚颜无耻地撒谎。

明明刚才还在出汗,但这会儿我就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配合地缩了缩脖子。

「你看,这上面的风多大。」

「而且……那天在清洁柜里的时候。」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视线落在她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锁骨上。

「某人不是说……把我当成什么……暖水袋……还挺好用的吗?」

「……!!!」

栖川琉璃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抹红色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甚至连那一小截露在浴衣领口外的后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我。

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借口。

毕竟……那是事实。

那时候她抓得比谁都紧。

「……那是……那是那个……应急避险!」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视线开始游移。

一会儿看看地上那个还没喝完的保温杯,一会儿看看远处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天空。

最后,又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落回到了我的胸口上。

那里……

很宽。

很热。

看起来……很硬。

那种那天在柜子里感受过的、像是要把人融化掉一样的安全感,此刻正像是一种会上瘾的毒药一样,在她的脑子里疯狂叫嚣。

*(……怎么办。拒绝他。快点拒绝他啊栖川琉璃!这种充满了汗臭味的要求简直就是犯罪!只要一靠近……那种味道就会沾在浴衣上……这可是这季的新款……而且……如果抱上去的话……心跳声……绝对会被听到的。那种像打雷一样的声音……太丢人了……可是……真的只有一点点冷……只有一点点……如果是为了取暖的话……是不是就不算违反原则了……?)*

「……只有。」

她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是蚊子叫。

「……什么?」

「……只有……五秒钟。」

她别过脸,把头埋进那个高高的浴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而且……不许动!」

「不许……用你的下巴蹭我的头!」

「不许……呼吸!」

「手……手只能放在……那个……腰带的布料上……绝对不许碰到皮肤!」

「……听懂了没有?!这是……这是为了防止你……那个……因为体温过低而导致休克……给我惹麻烦!」

她一口气说完这串霸王条款,然后就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一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两只手握成了拳头,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

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在等着我去拆弹。

「遵命。」

我笑着应了一声。

然后,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我张开双臂。

在这个依然残留着烟火余温的夏夜天台上,轻轻地、把这只浑身炸毛的大小姐,圈进了怀里。

“噗”。

像是抱住了一团云。

真的很软。

那个平时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身体,抱在怀里的时候却轻得不可思议。浴衣那种稍显粗糙的棉布质感下面,是少女那温热、细腻、甚至带着一点点颤抖的身躯。

即使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她那把细得让人心疼的腰。

还有……

当我把她搂紧的那一瞬间。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像是冷杉林里混着薄荷糖的清冷香气,瞬间就把我包围了。

那是专属于栖川琉璃的味道。

干净、清透,带着一点点不近人情的高冷,却又在体温的烘烤下,泛出一丝令人晕眩的甜腻。

「……唔!!」

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两只小拳头抵在我的胸口,似乎想要推开,但那种力道却软绵绵的,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憋气……」

她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笨蛋……我不让你呼吸……你还真就不吸了吗……」

「……呼气啊……你想憋死自己吗……」

「……那个……不要抱这么紧……」

「……会被……挤坏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

但我感觉到,她原本僵直的肩膀,正在一点点地塌下来。

那两只抵在我胸口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

变成了抓。

紧紧地抓着我校服后背的布料。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的脸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

那个冰凉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贴在我的脖颈处。

那种凉凉的触感,激得我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别动。」

她立刻感觉到了,凶巴巴地吼了一句,虽然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再乱动……就咬死你。」

「好,不动。」

我把下巴轻轻地搁在她头顶那团柔软的发丝上。

五秒钟早就过去了。

十秒钟也过去了。

甚至是半分钟。

但是,谁也没有提那个“五秒钟”的时限。

在这片只有蝉鸣和晚风的天台上。

在这个满是细菌、灰尘、汗水和烟火味的凡人世界里。

这位一直活在无菌玻璃罩里的大小姐。

终于第一次。

彻彻底底地。

把自己扔进了一个并不完美的怀抱里。

并且……

*(……好暖和。这就是……那个笨蛋的体温吗?像个大火炉一样……明明应该觉得很热才对……明明应该觉得很恶心才对……可是……为什么不想放开?这种……被紧紧包围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大堆刚刚晒好的棉被里……虽然有灰尘……但是……好安心。那个心跳声……咚、咚、咚……真的好吵。但是……听着这个声音……感觉眼皮有点重了……我是不是中毒了?中了那种叫做……笨蛋菌的毒……)*

「……喂。」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的腿都要麻了。

怀里的人才终于动了动。

「……充电……充完了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没睡醒似的迷糊。

「……要是充满了……就赶紧……松开。」

「……我的浴衣……都要被你……捂皱了。」

#75:放学后的图书馆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偶尔传来的“呼呼”声,还有窗外操场上隐约飘来的哨音。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像是在跳舞的金粉。

栖川琉璃正坐在我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泛着淡淡珍珠光泽的米白色丝绸衬衫,领口依旧系得严丝合缝,甚至还打了一个一丝不苟的温莎结。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摆锋利得像是刚用熨斗压过。那双裹在白色连裤袜里的腿规规矩矩地并着,脚上是一双擦得反光的小皮鞋。

就连她翻书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手术室般的精密感。

但我知道,这份精密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有事?」

大概是被我盯得太久,她头也不抬,那根纤细的手指按在书页上,声音冷冰冰的。

「如果你是因为大脑缺氧导致视神经无法聚焦,我不介意帮你叫救护车。或者……把你扔出去透透气。」

「确实有点缺氧。」

我不紧不慢地从书包夹层里——那个特意用透明文件袋封好的夹层——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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