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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川琉璃,第6小节

小说: 2026-01-12 12:39 5hhhhh 9180 ℃

倾斜。

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甜味和薄荷清香的液体流了出来。

是水。

但不是普通的水。里面好像加了蜂蜜,还有一点点柠檬的味道。温润、顺滑,流过那个肿痛的喉咙时,简直舒服得我想哭。

「咕嘟。」

我贪婪地咽下去,差点呛到。

水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一点,滴在了脖子里。

「……脏死了。」

旁边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呼。

栖川琉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来了。她看着我那种狼狈的喝水姿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但她没有抢回杯子。

也没有喷消毒水。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看,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嫌弃。是厌恶。

但在那一层层厚厚的坚冰下面,似乎有一簇很小很小的火苗在跳动。

一种……名为“看着这家伙实在是太蠢了所以没办法”的无奈。

「够了。」

在我准备喝第二口的时候,她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再喝我就没水吃药了。」

我赶紧停下,把杯子放回座位中间。

「谢……谢了。」

我觉得我的声音现在听起来肯定特别恶心,又哑又黏糊糊的。

栖川琉璃没有说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那种高级的消毒湿巾,当着我的面,把那个我根本没碰到的杯口,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擦了整整三遍。

每擦一遍,都要换一张新的湿巾。

那种擦拭的动作,就像是在给一件稀世珍宝去除诅咒。

最后,她才把杯子收回包里。

「地址。」

她突然开口。

「啊?」

「你家的地址。蠢货。你是打算让司机一直开到地球尽头吗?」

「哦哦……前面左转,那个……幸福家园小区。」

我赶紧报出地址。

车子拐了个弯,把我和她猛地甩向一边。

我控制不住地倒向她那边。

「!!!」

栖川琉璃反应极快。

她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把她那个深蓝色的双肩包当成了盾牌,竖在了我们中间。

“砰。”

我的肩膀撞在了那个硬邦邦的书包上。

还好,书包里装的大概都是书,挺结实的。

她死死地抵着书包,脸上的口罩都被挤歪了一点,露出下面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的脸颊。

「别……靠过来!」

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在对抗丧尸围城的紧张感。

「保持距离!这是最后的防线!」

但我已经没力气坐直了。

我就这么靠着她的书包,闻着那上面传来的、属于她的那股好闻的薄荷霜味道,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就一会儿。」

我闭上眼睛,感觉意识正在坠入黑暗。

「我就……借个力……不会碰到你的……」

「……」

书包那边的抵抗力道,似乎……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那个原本坚硬得像墙一样的阻隔,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并不算舒服、但却异常安稳的支撑点。

在这个充满了皮革臭味和昏黄灯光的出租车后座里。

在这个正在飞驰的城市夜色中。

我和她,隔着一个书包,达成了某种极其别扭的、临时的停战协议。

甚至,在朦胧中,我好像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还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43:出租车刚一停稳,栖川琉璃就像是个接触了过敏原的弹簧一样弹了出去。

「不用找了。」

她甚至没等司机报出价格,就从那個精致的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钞票,用两根手指夹着,以一种极其精准且带有抛物线美感的动作,扔进了前排的投币盒里。

「剩下的钱就当是……车辆内部深度清洁费。」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辆出租车是什么已经完成使命的一次性医疗废弃物。

我慢吞吞地从另一边爬出来,脚刚一沾地,那个该死的水泥地面就像是棉花做的一样软绵绵的。

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那些年代久远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蚊虫在灯罩下面疯狂飞舞,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烧带来的幻觉,我觉得那些蚊子的叫声简直跟防空警报一样响。

「……往哪走?」

栖川琉璃站在那儿,那把蕾丝洋伞依然在她手里握着,伞尖指着前面那一排看起来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老式居民楼。

她正用那只戴着口罩的脸左顾右盼,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环境的警惕。

这里有随地乱跑的小孩,有穿着背心大裤衩遛狗的大爷,还有空气里飘着的油烟味和下水道味。对她来说,这大概就是某种名为“庶民窟”的地狱副本吧。

「那个……三单元,502。」

我指了指前面那栋墙皮都有点脱落的楼,感觉舌头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带路。」

她言简意赅地下令,顺手把洋伞的伞柄重新递到我面前。

「我不认识路。也不想在这个迷宫一样的細菌培养皿里多停留一秒钟。抓紧。如果你敢在这里晕倒,我就把你扔进那边的绿色垃圾桶。」

我苦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握住那个还有点余温的伞柄。

这回真的是被牵着走了。

电梯很挤。

万幸的是,这会儿正是饭点,也没什么人进出。

当我们站在502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前时,我已经连掏钥匙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钥匙孔在那儿晃来晃去,怎么都捅不进去。

「啧。」

旁边传来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咋舌声。

栖川琉璃那只戴着透明手套的手伸了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钥匙。

「废物。」

她冷冷地骂了一句,甚至都没正眼看那个锁眼,“咔哒”一声,钥匙精准地插了进去,旋转,开门。

动作流畅得像是职业开锁匠。

如果忽略她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钥匙柄边缘、仿佛那是未引爆的炸弹的话。

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爸?妈?」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应。

果然,桌上压着一张便条。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我看到上面写着:“今晚加班,饭在锅里,自己热热吃。”

「……没人么?」

栖川琉璃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

她就像是一个即将踏入异次元空间的探险者,正站在这个名为“普通工薪家庭”的未知领域边缘,手里那个喷雾瓶已经蓄势待发。

「嗯……应该是加班去了。」

我扶着墙,把自己那双灌了铅的腿拖进玄关,顺手按亮了灯。

白炽灯的光瞬间洒满客厅。

说实话,我家虽然不富裕,但我妈这人爱干净,家里其实挺整洁的。地板虽然旧了点但也擦得挺亮。

但在栖川琉璃眼里,这大概跟垃圾场也没什么区别。

她盯着玄关那块有些磨损的地垫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当然是在口罩后面),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仿佛是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她从包里掏出两只蓝色的鞋套——没错,她居然随身带着这玩意儿——极其熟练地套在她那双昂贵的制服皮鞋上。

这還不算完。

她又拿出一只新的口罩,直接叠戴在了原来那两层口罩的外面。

三层防御。

「这只是为了……确保我的个人卫生安全。」

她一边做着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准备工作,一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解释道。

「既然已经把你送到了目的地,如果不亲眼确认你进入休眠状态……万一你在玄关这种地方猝死,明天我就成了第一嫌疑人。那会给我的档案留下污点。」

「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已经没力气吐槽了。

我只觉得天花板在转,灯光刺得我想吐。我甚至连鞋都没脱,直接踉踉跄跄地往客厅沙发走去。

“扑通”。

我整个人栽进了那个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那一瞬间,感觉就像是掉进了一团云彩里。所有的骨头都散架了,那种发烧特有的酸痛感稍微得到了一点点缓解。

「……喂。」

栖川琉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别穿着外衣躺在那种织物上!你想把外面的灰尘全部种进沙发里么?那是螨虫的温床!」

「动不了了……饶了我吧……」

我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就让我……死在这儿吧……」

脚步声靠近了。

不是那种沉重的脚步声,而是那种像是猫踩在地上一样的、轻盈又小心的声音。伴随着那种熟悉的“滋滋”喷雾声。

她大概是一路喷着消毒水走过来的。

「……真是麻烦。」

那个清冷的声音现在就在我头顶上方。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隔着那种医用橡胶手套的触感——贴上了我的额头。

凉。

真凉。

那个瞬间,我甚至舒服得哼了一声。

「好烫。」

栖川琉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你是把火炉吞进肚子里了么?这种温度……蛋白质都要变性了。」

她迅速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起来。去卧室。这里不能待。」

「起不来……」

我是真起不来。现在就算给我一百万,我也没力气挪动一根手指头。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那种纠结的目光正在我的后脑勺上烧出一个洞。她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是把我拖进去,还是不管我。

最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好像在脱什么东西。

不是脱衣服,别想歪了。

是脱外套。

「……听好了。这是这一生仅此一次的特例。」

她的声音有些紧绷,像是拉满的弓弦。

「如果你敢把鼻涕、口水或者任何体液蹭到我身上……我就把这栋楼拆了埋葬你。」

话音刚落,一双纤细却意外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没有直接接触我的皮肤。

她的手上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那种厚实的、像是做家务用的黄色橡胶手套。

「一、二、三……起!」

她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

那股力量并不大,甚至带着点颤抖,但却硬生生地把我从沙发那个黑洞里拽了起来。

一股浓郁的、好闻的薄荷霜味道瞬间包围了我。哪怕隔着三层口罩,哪怕我也浑身是汗,那股味道依然霸道地钻进了我的鼻子里,压过了家里那股陈旧的木头味。

我就这么像个丧尸一样,半个身子挂在她身上——确切地说,是挂在她那个依然竖在我们中间的、充当隔离墙的双肩包上。

她比我矮一个头。

此刻,她正不得不踮着脚,用那副纤细的肩膀扛着我大半的重量。

「重死了……你是吃铅块长大的么?」

她一边艰难地往我是卧室挪动,一边气喘吁吁地骂着。

「别把头靠过来!那是我的颈动脉区域!禁止靠近!」

「……谢谢。」

我闭着眼睛,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闭嘴。省点氧气吧。」

她粗暴地打断我,一脚踢开了我卧室的门。

那扇贴满了海报的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发出抗议。

到了床边,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我扔了下去。

真的就是扔。

一点都不带温柔的那种。

“咚”的一声,我砸在床垫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但好歹是躺在床上了。

「呼……呼……」

栖川琉璃退到门口,摘下那双黄色的橡胶手套,远远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那一层层口罩现在看起来简直就是酷刑刑具,隨著她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因为用力过猛而泛起了一层水雾。

看着竟然有点……可怜。

「……水。」

她喘匀了气,视线在我的房间里扫了一圈。

那种雷达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书桌上那个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瓶。

「喝水。睡觉。」

她指了指那个瓶子。

「我也要走了。这个空间的空气质量已经突破了我的忍耐底线。」

她转身要走。

真的要走了?

我想也没想,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那件昂贵的羊绒开衫的一角。

「……别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可能人在生病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脆弱吧。

「家里……没人。我有点……怕。」

栖川琉璃的身体僵住了。

她停在门口,背对着我。

那只被我抓住的衣角在她手里被攥得死死的。

如果换做平时,她大概会直接把那块布料剪下来扔掉,然后给我一脚。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过了好久。

久到我都以为她是不是也被传染发烧烧坏了脑子的时候。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灯光下,闪烁着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那是愤怒,是羞恼,但也有一丝……像是看到了被雨淋湿的小狗时的动摇。

「……怕?」

她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但那个声音却并不像平时那么尖锐。

「连那种充满细菌的公车扶手都不怕抓的人,居然会怕黑?」

她并没有甩开我的手。

相反,她往前走了一步。虽然还是保持着那个“安全距离”,但那个姿态,显然是不打算立刻冲出去了。

「……真是麻烦透顶的生物。」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在了离床最远的那张椅子上。

顺手掏出手机,还有那个喷雾瓶。

「十分钟。」

她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

「我只待十分钟。等你的体温稍微降一点我就走。这仅仅是为了……防止这里变成凶宅。懂了么?」

#45:我是真的想睡。

眼皮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只要一闭上就能立刻断片。但是,房间里多了一个虽然一动不动、但存在感极其强烈的“生物”,让我根本睡不安稳。

那感觉就像是你准备冬眠的时候,发现洞穴口坐着一只正在磨爪子的西伯利亚雪豹。

栖川琉璃端坐在那张离我最远的椅子上,姿势标准得像是正在参加皇室晚宴。她手里依然握着那个喷雾瓶,时不时对着周围的空气——尤其是对着我那个稍微有点乱的书架——喷一下。

“嗤——嗤——”

细密的水雾在昏黄的台灯下升腾,像是某种结界。

「……还没到十分钟么?」

我把脸侧过来,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像是从井底传出来的。

「闭嘴。还有四分三十秒。」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视线正死死地盯着我的书桌。

那里堆着几本乱七八糟的教科书,还有几个没洗的可乐罐。对她来说,那大概是一幅描绘地狱景象的油画。

「你这种生活环境……」

她皱着眉,声音里透着真情实感的困惑。

「是如何做到在活了十六年的同时,还没有变异成某种新型真菌集合体的?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大概是因为……我有抗体吧。」

我无力地扯了个烂梗。

她没理我。

因为她的雷达发现了新的目标。

她的视线从书桌移到了地板上,然后顺着地板的纹路,慢慢地、像是追踪猎物的蛇一样,爬到了我的床底下。

那里露出了一角纸箱的边缘。

那是每个男高中生都会有的“绝对领域”。里面塞满了从初中开始攒下来的漫画书、游戏光盘,还有一些早就过时但舍不得扔的周边。当然,可能也混进去了一些不太适合在家长面前展示的……那种书。

「那是什么?」

栖川琉璃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名为“探究”的光芒,就像是一位严谨的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个尚未被记录的原始人粪坑。

「没什么……就是些杂物。」

我心里一紧,想坐起来挡住,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是在床上像条死鱼一样扑腾了一下。

「杂物?」

她冷笑一声。

「根据我对雄性灵长类生物行为模式的有限了解,藏在床底下这种阴暗、潮湿且积满灰尘角落里的东西,通常与‘繁殖欲望’、‘暴力幻想’或者‘反社会倾向’有关。」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并没有直接走过来。

而是从我的书桌笔筒里,极其慎重地抽出了一把三十厘米长的钢尺。

甚至还用酒精湿巾把钢尺擦了一遍。

「喂!别动那个!」

我真的慌了。虽然我不记得最上面放的是哪一本,但万一是那本封面比较清凉的泳装特辑……

晚了。

栖川琉璃已经走到了床边。

她用那块依然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我那件外套的衣角捂住口鼻,身体前倾,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既要看清床底,又要保证自己的每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碰到床单。

然后,她用那把钢尺,抵住了那个纸箱的边缘。

“咔哒”。

钢尺勾住了纸箱。

「让我看看……这里面到底培养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细菌。」

她手腕微微用力,往外一拉。

“滋——”

纸箱摩擦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个潘多拉魔盒,就这么暴露在了台灯的光晕之下。

箱子没盖好。

最上面那本色彩鲜艳的杂志,大刺刺地摊开着。

封面上,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动漫美少女正对着镜头眨眼,胸前的布料少得可怜,姿势更是那种一言难尽的“鸭子坐”。旁边还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夏日绝景!激奏的海边合宿!》。

空气凝固了。

连那个总是发出噪音的空气净化喷雾瓶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完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社会性死亡。这绝对是社会性死亡。

「……」

栖川琉璃没有说话。

也没有尖叫。

但我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温瞬间下降了起码十度。

那种寒气是从床边那个方向辐射过来的,直接冻住了我的骨髓。

「……这就是……」

她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的……精神食粮?」

她用钢尺的尖端,极其嫌弃地、像是挑起一块腐烂的死老鼠肉一样,挑开了那本杂志的封面。

“哗啦”。

内页更劲爆。全是满屏的肉色。

「呵。」

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果然。无论外表进化得多么像人类,大脑皮层里依然残留着爬行动物的低级反射区。通过视觉刺激来模拟交配行为……真是一种令人悲哀的生物机制。」

她松开钢尺。

那本杂志“啪”的一声合上了,重新掉回箱子里。

「脏。」

这就一个字。

简单,直接,判了死刑。

「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积灰。是那种……从纸张纤维里渗透出来的、粘稠的、带着雄性荷尔蒙臭味的……精神污染。」

她后退了两步,像是刚刚接触了高放射性物质。

手中的喷雾瓶再次举起。

“滋!滋!滋!”

这一次,她是真的下了狠手。

那团消毒水雾几乎是不要钱一样喷在了那个纸箱上,把那个比基尼美少女的封面淋得湿漉漉的。

「如果不立刻进行广谱杀菌,我觉得这间屋子的空气都会变得粘稠起来。」

她一边喷,一边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躺在床上装死的我。

「既然有力气收集这种……低俗的印刷品,说明你的生命力还很顽强。离脑死亡还很远。」

她把喷雾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把你的脏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别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进行任何可疑的动作。否则我就用这把尺子帮你做个物理阉割。」

「我没动啊!」

我都快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这不是冷得发抖吗!」

确实,刚才那一吓,加上发烧的寒战,我现在整个人都在被窝里哆嗦。

栖川琉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还有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眼里的那种鄙视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麻烦死了但又不能不管”的烦躁。

她看了一眼手机。

「还有两分钟。」

她把那把钢尺扔回笔筒(当然,是用两根手指捏着末端扔进去的),然后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

只不过这一次,她把椅子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

仿佛只要离那个纸箱近一点,她就会被那种“低俗病毒”感染一样。

「……转过去。」

她突然开口。

「面壁。别对着我呼吸。也别让我看到你那张……刚刚被低级欲望洗礼过的蠢脸。」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挡在脸前。

但我分明看见,她在翻书之前,偷偷地、幅度很小地……

把她自己裙子的下摆往下拉了拉。

哪怕她那条裙子已经长到了膝盖,哪怕她腿上还穿着厚厚的连裤袜。

但她还是做出了这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

然后,那本厚厚的德文原版书被举得更高了,彻底遮住了她那张可能——仅仅是可能——稍微有点发烫的脸。

#47:我看着那本像城墙一样竖在她面前的德文书。

封面上全是那种看起来像咒语一样的花体字,厚度起码有五百页。她举着书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盖上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如果不考虑那层有点煞风景的医用手套的话,这双手简直就是艺术品。

但问题是……书拿反了。

虽然我不懂德语,但那个看起来像是作者头像的老头子确实是在倒立。

这种低级到极点的掩耳盗铃,要是换做平时,我肯定会给她留点面子。但现在高烧把我的脑子烧得有点短路,加上那种被翻了隐私的羞耻感转化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我说。」

我把下巴搁在被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她。

声音因为嗓子肿痛而变得有点哑,听起来带点磨砂质感。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那本厚重的德文书稍微晃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就像是拿书的人被一只看不见的蚊子叮了一口。

「……你在说什么胡话?」

书后面传来栖川琉璃闷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又冷又硬。

「你的大脑已经被病毒吞噬得只剩下产生幻觉的功能了么?」

「不是幻觉啊。」

我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她。

「既然你觉得那是……呃,什么来着?‘爬行动物的低级反射’?还有什么‘精神污染’?」

我故意学着她那种还要拿腔拿调的语气,虽然因为鼻塞学得像个鸭子。

「既然觉得那么脏,脏到要用尺子挑,还要喷半瓶消毒水……那你刚才干嘛还要特意把封面挑开看内页?」

那本书猛地停住了。

仿佛时间被按了暂停键。

「如果你只是想确认那是不是黄书,看封面那个比基尼应该就够了吧?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去翻开看里面的内容?」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喉咙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似乎都因为这几句调侃而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还是说……其实栖川同学你是那种嘴上说着讨厌,身体却很诚实的受虐狂?非要让自己的眼睛受点这种‘污染’才舒服?」

“啪!”

一声脆响。

那本倒立的德文书被重重地合上了。

栖川琉璃把书放在膝盖上。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终于从书后面露了出来。

虽然还戴着口罩,虽然刘海遮住了一部分眉眼。

但我发誓,我看见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

那是被戳穿后的恼怒,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被人拉下神坛后的狼狈,还有一种……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她的耳根,就是那些碎发遮掩不住的那一小块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诱人的绯红色。

就像是滴进牛奶里的草莓汁。

「……你这张嘴。」

她盯着我,眼神要是能实体化,我现在估计已经被切成生鱼片了。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触碰充满细菌的物体,我现在就会用这本《纯粹理性批判》把你的舌头物理性地砸回食道里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件浅咖色的羊绒开衫随着她的动作紧绷了一瞬,勾勒出下面略显单薄却美好的起伏。

「听着,单细胞生物。」

她重新找回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语调,尽管声音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叫……样本采集与风险评估。」

「哈?」

「如果要对一个污染源进行彻底的消杀,首先就要确定污染的等级和类型。」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神却飘忽不定,死活不肯跟我对视。

「我只是……为了确认那种印刷品的裸露程度是否达到了法律禁止的‘淫秽色情’标准。如果是,我有义务作为守法公民向相关部门举报,从而净化社区环境。」

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简直完美无缺,那个原本有些心虚的下巴又微微扬了起来。

「没错。这纯粹是出于一种社会责任感。跟你脑子里想的那些龌龊的、带有粘液质感的意图完全不同。」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拉长了声音,虽然心里快笑疯了,但脸上还是努力憋着。

「那……评估结果呢?达到举报标准了吗?」

栖川琉璃僵了一下。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个还在滴着消毒水的纸箱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又迅速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来。

「……那种程度。」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突然变得很小。

「……那种全是赘肉、毫无美感、仅仅是靠堆砌脂肪来博眼球的低级图像……除了引起生理性不适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那是肉啊!那是肉色啊!虽然……虽然那种姿势真的很奇怪,还有那个泳衣的布料……人类真的会穿那种东西去海边吗?那根绳子都要断了吧!而且……为什么那个女人的眼神看起来那么……那么不知廉耻?这就是男生喜欢的东西?这个蠢货平时就对着这种东西发情?恶心。真是太恶心了。但是……)*

她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时间到了。」

她冷冷地宣布,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受虐狂”的对话从来没发生过。

「十分钟。一秒都不多。」

她迅速把书塞进包里,把喷雾瓶挂在书包侧面的挂钩上。

「你可以继续在这里跟你的纸片人伴侣进行精神交流了。既然你有力气在这里分析我的心理状态,说明你的脑子还没完全烧坏。」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但在经过书桌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

然后,她从那一排那个装饰用的相框后面——她刚才坐在那里的时候肯定偷偷瞄过了——抽出了另一本书。

那是本很正常的漫画书。热血少年漫那种。

她用两根手指捏着书脊,把它扔到了我的枕头边上。

“啪嗒”。

「……看这个。」

她没回头,声音有些别扭地传过来。

「如果非要看点什么来维持脑细胞活性的话……看这个至少不会让你那本来就不多的智商继续退化。」

我愣愣地看着那本《周刊少年JUMP》。

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快要走出门口的背影。

她那头黛紫色的长发随着走动在背后轻轻晃动,裙摆下那双裹着黑色连裤袜的小腿纤细笔直。

「栖川同学。」

我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干嘛?」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当然,隔着袖口。

「那个……谢谢你的‘社会责任感’。」

我没忍住,还是把那句找死的话说了出来。

「滚。」

伴随着这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

“砰!”

房门被狠狠地摔上了。

那力度大得连墙上的海报都跟着震了两震。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那种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还没散去,混杂着她身上残留的那股淡淡的薄荷霜香气。

我躺在床上,手里抓着那本漫画书,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

虽然发烧还是很难受,头还是很晕。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生过的……最不像生病的一场病了。

#49:我是满血复活了。

大概是因为年轻吧,那个差点把我烧成智障的高烧,仅仅用了两天就被我的白细胞大军彻底镇压了。现在的我,除了觉得早读课的声音有点吵之外,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甚至还有闲心观察我的同桌。

栖川琉璃今天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也就是早自习刚结束、第一节课还没开始的混乱空档,她应该正拿着那把我不认识牌子的小刷子,像个考古学家清理恐龙化石一样,清理桌面上的灰尘微粒才对。

但今天,她一动不动。

她趴在桌子上。

当然,不是像我们这种凡夫俗子一样把脸直接贴在桌面上。她在桌上垫了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絲絨桌布——天知道她是不是从家里那个几十米长的餐桌上剪下来的——然后把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

那个深蓝色的卫衣兜帽扣得严严实实,还是那个标志性的三层口罩防御体系,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紫蘑菇。

「……喂。」

我拿笔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没反应。

要是换做平时,哪怕只是我的笔尖还没碰到她的衣料,只要进入了她的一级警戒范围,她那个装了雷达的脑袋就会立刻弹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顿关于“領土主權”和“细菌扩散”的毒舌输出。

但现在,那支笔戳进那柔软的卫衣布料里,陷进去一个小坑。

她依然毫无动静。

就好像那个总是电力十足、随时准备向世界发射鄙视光波的永动机,突然断电了一样。

「栖川同学?活着没?」

我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甚至可以说,我是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在戳。毕竟几天前她可是拿着钢尺像挑垃圾一样挑我的杂志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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