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鼻叫喚

這才知道，我做了多麼畢生勇猛無雙的決定。我絕對要收回前言。是個人都曾在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年紀闖過大禍吧，讓我兩個月工錢都做白工去買一次T公司的回溯服務也好，我絕對要收回前言。

被表叔搖醒的時候我還一頭霧水，看看鬧鐘，連「清掃行動」的時間都還沒開始。不過呢，表叔晃晃右肩——袖子折成軟趴趴的角度，裡面沒有東西——格外哀怨的臉讓我直直從沙發床上跳起來。

「我的好外甥，你假如要坑我，不如直接殺了我吧！你跟良秀——就是那個新來的孕婦——你到底都跟她說了些什麼啊！」

「哎？我想⋯⋯並不至於聊太多⋯⋯？」

我發誓，那是我這輩子看過表叔最崩潰的表情。

「天吶，她抓著我的手臂饒有興趣就是十幾刀伺候，你卻說你跟那樣的暴力分子能聊上！你果然不知道她是誰，放在我們シ協會也格外『名聲響亮』，我的錯，我早該警告你千萬別跟她扯上關係！」表叔聳肩一抖，眼鏡都從鼻樑掉了下來，「剛來的那天，我還沒把她的名號和臉對上。一和別的科長對答案，不得了，原來她是東部分部的大人物，出了名的怪胎『繪死師』良秀！生來跟五隻指頭牽扯不清，給協會帶來源源不斷的麻煩，更何況她執行『暗殺』從來不按牌理出牌，不僅高調還總是把場面弄得[[rb: 一團糟 > ．．．]]，這個人你千萬碰不得⋯⋯唉，既然她已經把你記住牢牢的，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大人物？我們シ協會也有明星收尾人，即使是東部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她那種人物要是被拱成明星收尾人，我們協會的名聲可就完蛋⋯⋯不對，我怎麼講得一副好像シ協會還有名聲可言？」確實沒有。「總之我看，她在東部惹出來的種種『事蹟』，我們這邊也別想倖免，準備迎接雞飛狗跳吧。她應該不至於對同僚出手，但其他被看上當成獵物的，通通都要倒大霉嘍；死在她手裡，那可是直通地獄的單程票啊。」

我感到困惑極了。「取目標性命，シ協會不正是為此而生的嗎？」

「我們協會的宗旨是平等地殺死所有人。在死亡面前，加害人與被害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們不認為自己比任務目標高尚，殺人純粹只是一道手續，以利完成委託，談不上半點樂趣。」表叔頓了一下。「但她啊⋯⋯她是因為鍾愛『人的死相』而成為殺手的。殺人於她不是工作，正如外號『繪死師』所示，她致力於把殺害一個人的過程，變成心嚮往之的藝術。你明白這之間的差異所在不？」

我搖搖頭。不像表叔上過戰場又把殺人當職業，我連一具非自然死亡的人類屍體都沒見過，如何能明白一個人結束另一個人的生命，箇中心態的差異呢。

「用言語實在難說清，親眼看到了你就會懂了。當然我希望你用不著，可選擇權嘛不在你我手上，找你來實習可沒意料到誇張大人物大駕光臨，這傢伙背景硬到連分部長都不放眼裡⋯⋯唉，我儘量幫你兜著，但小老弟，如果她又來刁難你——你也是個小大人了，自己看著辦吧。別搞到我得為你收屍，好嗎？」

表叔的話下得很重，好像良秀女士恐怖得連她經手過的東西也千萬碰不得。但隔天早上，表叔照例上班前先來根菸，我發現他掏出的菸盒與我有一面之緣，裡面整齊堆疊的捲煙只缺了一個洞，正被表叔叼在嘴裡。

「啊——菸草也有賞味期限，與其放到爛掉，不抽白不抽，正好我把存貨抽完了⋯⋯哎哭喔，口味怎麼這麼衝！那娘們也太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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