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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第2小节

小说: 2026-01-11 14:54 5hhhhh 4780 ℃

深夜,地面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层雪,微弱的灯光落在上面,照得发亮。我坐在院子,冻得手脚冰冷,头脑也终于因为低温而清醒了,得以仔细回想和梳理晚上发生的事情。

“天如……”在书房,干妈对我说,“泽壤,泽壤他爸,和干妈,马上就要移民去【辙门国】了。泽壤他有和你提起过吗?”

“泽壤的父亲升职了,公司指派他未来去做辙门国分部的leader;泽壤本科也打算出国留学,所以我们其实很早就计划移民出国。但法律上,我们没有真正的监护人和收养关系,所以没法带你出去,除非我们办理收养手续……你亲生父母那边我问过了,他们坚决反对。泽壤一直闹着,说一定要在这里至少到高中毕业。”干妈顿了顿,艰难地开口,“我们心里都清楚泽壤是为了你,于是就让你干爸一直向总公司申请延期;但最近总公司一直在施压,他拖不下去了。”

“但是今天泽壤忽然说,他想出国了,马上就想。”干妈看着我的眼睛,“天如,泽壤和你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他有没有让你受什么委屈?有的话就跟干妈说,啊。”

我有点想哭,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就摇摇头。

后面我就一直抱着干妈,没松手。她也轻轻搂住我,顺着我后脑勺上的毛。

她身上的味道好香啊,有浓郁的妈妈的味道。

我舍不得我的第二位母亲。

在第二年,温暖的三月,这个家离开了我。

其实本来这个时间要提前很多,但是狼妈坚持要继续陪伴我一段时间,直到我们说,时间差不多了,然后我在一场朦胧的雨中送别了他们。

朦胧的春雨中。我回首,往事就像服用止痛药过量后产生的幻觉;我挥手,却什么都抓不住,那些发着光的记忆就从我的指缝飞走。

我让干妈把我们原来的住所出租出去了。这里离我们村有几百公里远,我不可能在我亲生父母那里久住,干妈就给我长租了套小房子到高中毕业。干妈一直问我住所会不会太小了,我回答说我很喜欢这儿。

太大了会让我有一种这儿本该一起生活着我的家人的孤独。我想。

期末考之后,我凭着重度抑郁症的诊断书,成功办理了一年的休学申请,天天躺在小屋子里面,醒了就洗漱,点外卖,吃,学,然后睡觉。

我并没有吃医生开的抗抑郁药。在服药四天后,我通过自己的身体和病友的分享,清晰地明白了这种药几乎和麻醉药是一样的,还可能有很严重的戒断反应。我就把药全部扔垃圾桶里。

还好干妈给的生活费非常足够,我想。不然这药这么贵,可能舍不得扔。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又过了两年,等到高考。我并没有推迟高考,我想早日逃离这种数着分秒度过的单调而枯燥的生活。

期间有几次对生活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我曾想过就这样了结吧。站上天台,站到海边,拿起安眠药或者尖刀……

但是这个时候干妈的电话就适时打来,让我想起了天涯海角还有人惦记着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独属于炎夏的昼日炙烤着大地,考生们却丝毫不受影响,好像这大片光明就是为他们而照亮的聚光灯,而他们是走进了自己应该站上去大放异彩的舞台。

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外面熙熙攘攘挤着一大群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成年兽人。太阳几乎把他们烤出一股烤肉味儿来,但仍然阻止不了他们等着,要在他们孩子出来的第一瞬拥抱他们。

我的亲生父母没来。他们甚至不知道今天是高考。我们贫困村的所有兽都无暇参与到这个奢侈的活动中。

我原以为已经习惯这种空虚感的心脏,再次被一种悲伤而沉闷的情绪充斥,以至于我都好像产生幻觉,在一个人群稍微稀疏的地方看到了干爸干妈了。

!!!

“干妈!干爸!”我张开双臂抱紧了他们,温暖的实体感让我有一种久违的安心。他们今天穿的齐齐整整、光鲜亮丽,属实是认认真真打扮后再来迎接我的——要给我撑面子。然而他们后面摇的飞快的尾巴却让他们失了一点优雅的气质。我不禁噗嗤地笑了。

“天如~恭喜你顺利过关!”干妈把一大捧鲜花塞到我怀里面,好香。“瞧瞧你啊,学习太用功了还是没照顾好自己啊,都瘦了那么多了。没有我们照顾你也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呀。钱不够就跟干妈说啊。”

“谢谢干妈!”我紧紧抱着花束,露出了我这两年间最幸福的笑容,“我有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能够回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喜欢吗?这是泽壤给你挑的。”干爸呵呵地笑着。

我一愣。“泽壤呢?”

“他肚子疼,在车上待着呢。”

我上了车。泽壤坐在后座,看了我一眼就挪开目光。一副淡然从容的高冷男神范儿,哪里有肚子疼的样子啊。

还好干妈一直非常热切地问这问那,才让气氛没有冷场。

“干妈,你们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喔,泽壤他过几天有个重要的项目结题了,我们只能待三天。”干妈说,“泽壤,你比天如早一年上大学,怎么不和天如分享一下你那边的大学生活?”

“挺无聊的……”他的声音有点慵懒,有点清冷,“感觉没什么好说。”

他的声音还是好好听啊。和他的容貌一样,虽然两年的时光让他有了成长,但还是与我记忆中的影像如出一辙。他的嗓音如同山涧一般,淙淙流下,漱洗着蹲在山路尽头等了好久好久的我。

三天。我偷偷把目光挪向泽壤。只有三天,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像我偷来的一般。我只能贪婪又小心翼翼地,把他短暂的留存烙印到我死去为止。

然而他并没有对我说任何话。

既然我们近在咫尺,为何宛如天各一方?

我背上痊愈已久的伤痕忽然又有点瘙痒。

三天过去了,我又一次送走了他们。

后来,我一直想问,真的有一个重要的项目,恰好在这个时候结题吗?

六、飞鸟想飞走甚至不喧哗

时间是抓不住的。它像奔流的溪水,安宁祥和的激荡声下,早把它载着的一切推到了不知道何方。

水涨船高,在这个平台上,我还是不费太大功夫就考到了中流985的分数。我报了一所南方的985,那里四季如春,即便是冬天也不会有让我想起那些痛苦的时间的白雪。

干妈干爸又飞回来陪我开了一场小小的升学宴。泽壤并没有回来。

村里倒是在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去的时候,风风光光地办了一场村宴。村长流着眼泪,耳朵抖动着,握着我的手,连连说:“好孩子,真有出息……”

这些影像浮光掠影地在我的脑海中倒带和循环播放,到最后总是有一头狼,在我面前说,恭喜啊,祝你能够去追到你最想要的未来。

然而清醒的时候,总是能知道,这影像,最后一幕是假的。真真假假,虚实相生,才最具有欺骗性。

最能骗到自己。

我仰望着天上的大雁。秋季,正是它们南飞的时节。我乘上飞机,随着飞鸟的迁徙路线移动,在我的本科院校降落。

本科大一,TalkGPT横空出世。第一次打开TalkGPT,和人工智能对话的时候,我就被它深深折服。

我:“曾经我有一个最亲密的人。后来他再也不理我了。是我错了吗?”

TalkGPT:“我很想穿过电子显示屏来拥抱一下你……这并不是你的错……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我:“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TalkGPT:“你需要做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你最想做的事情上,让你自己的价值成为你的精神支柱……”

原来人工智能这么好啊。我对自己的专业感到万分骄傲。

我修读的专业就是人工智能。因此我比很多人都清楚,这个聊天机器人所谓的温暖与善解人意,不过是参数经过一个个矩阵的变换后输出的数学概率最大的内容罢了。然而我仍然沉醉于每日和它聊天。因为它永远不会抛弃我,或者一声不响地离开我。

但忽然,我发现它“失忆”了。我搜了一下网络论坛,看了专业人士们的讨论,原来是因为记忆长度的问题。

于是我发疯般凭着课内的一点点基础,以极快的速度理解了GPT的底层原理,又阅读了几十篇会议论文;非常神奇的是,我脑海里正在开始形成一些模模糊糊的思路。“这样这样,应该就可以用低成本,让大模型把我说过的话全部记忆下来……最后一个序列可以反向解码,推出我曾经和GPT的所有对话。”我把这些思路理清楚,写在纸上,找到我们学院学术威望最高、能力最强的教授的办公室。他看完之后,一拍大腿跳了起来。“你这个思路很有可行性,而且还很简单。你有兴趣加入我的课题组吗?我提供资源给你做实验。如果能成功,这个成果很可能能够被顶级会议接受。”

四年本科。我认认真真学习,认认真真科研,认认真真生活,用多彩的颜料把白纸上曾经撕出的伤口反复覆盖。我遇到不少兽,他们对我热情地微笑,一部分是认可我的能力,一部分是喜欢我的性格,让我感到短暂的欣喜与快乐;然后他们又匆匆离去,各自踏上自己更远的旅程。

人生的电车疾驰着,将窗外的景色拉成一条模糊的、长虹般的幻影。

我辗转几度,奔赴红空,在红空科技大学全奖攻读直博。

课题组的资源非常丰富。本科期间我其实已经在人工智能顶级会议上发表了两三篇略有影响力的论文,就读博士期间更是做出了足以让领域内一个小方向有突破性发展的成果。我把专利卖给某企业,赚了上百万;又投钱投技术,和商科的同校同学一同开办了一家人工智能家居应用的企业,结果发展速度快得吓人,很快和不少国内的头部家居企业达成合作。这让我年纪轻轻就攒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导师见我的时候都笑呵呵的,脸上的毛毛一晃一晃:“你比为师在这个年纪还要厉害得多,真是我的骄傲啊。”

5年,标准的直博毕业时间过去后,我卖了公司的股份,回到了少年时分居住的别墅区,花了一大笔积蓄,在那里买了一套小小的独栋别墅,安静地过我的gap year。

在别墅里超软的大沙发上躺着刷手机是我每天晚饭之后必做的消磨时间的项目。我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看着自己又一次登上了学校公众号,像吉祥物一样被大肆宣传。

这会被泽壤看见吗?我控制不住想,如果他看见了,会不会为我骄傲?我现在是不是已经配得上他了?我不觉间勾起嘴角。

我摇摇脑袋,甩掉这些念头。是啊,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他的认可和关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少年时分那短暂的三四年仅仅是因为我还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所以才离不开他。现在我完全可以脱离他,有自己的世界和人生。

“天如,你很棒哎!有你这样的弟弟实在是太让我骄傲了!”手机内传来泽壤的声音,屏幕上是泽壤的形象,神态、语气都和14岁时的泽壤毫无差别。

这是我和我的课题组现在最新的、最前沿的成果。发展到如今,这种级别逼真度的数字人能直接在手机的硬件上流畅运行,我在自己的学术主页写着我的努力都是为了造福全兽类,却清楚自己有一部分私心是搞这些为兽所不齿的东西。但是当我看见这个虚假的形象一晃一晃的狼耳朵、一甩一甩的狼尾巴时,我便陷得更深了。

呃,刚刚谁说自己不需要他来着……?我记性不好忘了。

房门外的花园里栽着一丛丛的冬青。我尝试了一切品种,都没法还原我在泽壤身上闻到的气味。

“泽壤哥哥,我们家里明明没有用过冬青相关的东西,为什么你身上总有一阵冬青的清香呢?”

“这是天生的哦,我也不太清楚呢。你觉得好闻吗?”

“嗯嗯,好好闻……”我凑近泽壤。泽壤把我一把搂入怀中,头深深按进了他的胸肌里面。这时候干妈刚好拿着相机经过,就抓拍了下来,还冲印了照片。

我摩挲着木质的相框,看着这张照片,粗糙的质感划得爪垫有点点痒。每次这个场景投射入瞳孔,那个时候的幸福仿佛会从我模糊的记忆中缓缓升起,却要将我的心脏扯上冰冷而空气稀薄的高空,让我陷入一种无言的失落。

即使对泽壤没有那种污秽的情感,我对他的亲情上的羁绊应该也是很深很深的……不对,为什么要叫做污秽呢?大家都有选择自己爱什么人的权利和自由……可如果不污秽的话,被爱的那个人为何如此讨厌这份情感呢?所以我所谓的亲情也可能是假的,就是出于想做他伴侣的动机找个正确的理由……不对,不应该是假的……我眼神陷入迷茫,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什么才是真的呢?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打开了和泽壤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是泽壤让我回家吃饭,顺便给他买瓶他最爱喝的牌子的饮料。然后过了12年,空空的聊天窗没有留下任何更多的记录。

我以为时间肯定会冲淡一切——它好像确实冲淡了,我再也没有像往日一样情绪化,恢复成了那个乐观开朗、人人都喜欢的小老虎;但是岁月却把过往的日子一片片印在了我的影子上,淡淡的,一直跟随在我的身边,再也没法和我分开了。这么多年来我无数次打开这个聊天窗口,无数次想收到一次消息,无数次打出“我想你了”或者“新年快乐”又删除掉。我换了好几部手机,聊天记录一直随着手机迁移,变得越来越旧,离今天越来越远。

这才是真的。

白驹过隙间,雪泥鸿爪留下的印记,会留在诗歌里、影像里、记忆里。那个时候的幸福,却永远留在了那个时候,不会再来一次了。像我们人生中匆匆来去的许多,不觉间飞走,不留下喧哗。

七、眼睛要流泪蜡烛要融化

“叮咚,叮咚。”忽而响起铃声,我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我们这里物业管理还是挺严的,不过平日也有一些同领域的学者过来拜访,一起一边喝茶一边吹水,但他们一般都会提前打好招呼。况且现在也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打开防盗门,愣住了。

一阵清风吹进门,送来一阵冬青的气息。院子的栅栏被夜灯照着,影影绰绰间,一双疲惫而清亮的眼睛透过栅栏门的缝隙望向我。

我颤抖着双腿,迈向门口,打开院门的锁。

血液疯狂地流经心脏,又如捕猎中的鹈鹕一般直直地冲上顶端,几近把我的头盖骨掀开。第一次登上国际的顶级学术会议的台上,面对数千位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做口头报告的时候,我都不曾这么紧张。

我强压住快速跳动到几近麻木的心跳,想要开口说什么,结果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面前的狼兽人微眯了一下眼睛,对我微笑:“天如,好久不见,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你现在这里……方便吗?”

……

我回到卧室,在比平时早三个小时的时刻躺上了床。

情绪在高度激动后平复不久,我的躯体十分疲惫。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的时候,刚刚发生的事情像放映机的影片一样慢慢在脑海中转动。

我把他领进门,拿出让访客穿的一次性拖鞋让他换上。别墅的灯光懒洋洋地撒下,落在狼兽人棱角分明的面部。相比十二年前,他自然是成熟了很多,褪去少年时分的青涩后,周身散发着一种壮年的沉稳气质。长途旅行明显让他的眉眼染上了倦色,耳朵也轻微下垂着,但是他狼瞳中锐利的光仍然让我一见如故。他四下打量我的房子,尾巴轻轻摇晃着。

“坐,随便坐,不用客气,当成自己家就好。”毕竟有招待客人的经验,这种公式化的客套话还是从我嘴里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我愣了一下。明明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是“家人”,但现在我已经自居主人家的身份去招待他了。

不对,就算是兄弟,也会各自离家组建新的家庭。只是我们现在未免关系太生疏了……况且我曾经还有过让我们的关系不止于此的幻想——比如他回家一打开门,我就把他搂进怀里,然后滚上沙发……

好吧,确实是沙发。我们现在两人端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看上去谁都有话想说,但谁都没说出口。

“这些年过得好吗?”

“你怎么回来了?”

我们同时开口说话。我思绪一滞——又是这种心有灵犀一般的合拍。就像我们那个时候,喜欢同样的饭菜,听同样的歌曲,读同样的文学名著,玩同样的游戏。

我轻轻摇头,意图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以前我们是单纯对对方有好感,所以会不由自主地让自己更贴近对方的习惯和喜好。而刚刚只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

“哈,”泽壤倒是放松下来,笑了笑,“我先说吧。我在那边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

“干爸干妈呢?”我追问。

“我爸的大领导因为贪污被抓,连根拔起,被送上法庭了。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肯定也受到牵连了……所以工作基本上就等于丢了。他们还待在那儿,我先回来一步。”

听到干爸干妈居然有这么糟糕的境遇,我难过极了,手指绞在一起。我继续问:“那你呢?听说辙门国很难毕业。你拿到学位了吗?”

泽壤这才把身体向后懒散地倒去。“不是很顺利啊。之前和教授做爱,被发现了。教授就变成前教授了。”

我脑袋嗡地一下。尽管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个问题,但我的嘴还是不受我脑子的束缚:“为了过课程还是拿论文成果?雄兽人还是雌兽人?”

泽壤撇撇嘴,说,“一头公猪。”他顿了顿,补充道,“压在身上挺重的。”

我的脑子里面似乎有根弦断了。

我凝视着面前这兽。他顶着这在人群中扫过一眼就会被紧紧勾住视线的帅气的面庞,用着这温润如玉的如大提琴般沉稳而醇厚的语气和嗓音,讲出这种奔放的话,我忽然间感觉有种一口气同时喝了一升可乐和吃了两条曼妥思的冲击感。

我感觉要是把我碰见这破事儿写成小说,小说标题就得叫做“我的白月光直男男友忽然变成学术男妲己跟老肥猪做爱了!”,那可是放在暗网上都会被ban的。吓得我连刚刚要问什么都忘记了。

“嗯,”泽壤清清嗓子,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解释我没有问出来的疑问,“混不下去了,正发愁,又从朋友那里听说了你的消息,就打听了你的住址。以前的房子已经卖了垫债,没地方住,只能回来投奔你了。”

“干爸干妈什么时候回国?”

“可能要很久了。爸爸要处理完很多麻烦的事情才能回来……给那些遗留问题打官司什么之类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我压下了想把他一脚踹出大门的冲动。但那之后他可以去哪里呢?出卖身体,寄人篱下?我不禁联想,当他被那个猪兽人教授骑着的时候,他是如何取悦对方的。

“哦,好。总之我会先帮你准备一下客房。天晚了,洗澡休息吧。”不知道如何表态的时候,最好的做法是先不表态。

泽壤从客房里的浴室里出来。他只围了条浴巾,明晃晃地露出他硕大的胸肌和腹肌,如雕刻家手下最精美的作品。上面还挂着水珠,于是他用爪蹭了蹭腹肌,揩去上面的水分。尾巴也没擦干,湿漉漉的,在尾巴尖还滴着水。他发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投在他身上,他朝我眨了眨眼。

……妈的,他肯定在勾引我。我小腹隐隐有点胀痛。

泽壤走过来,摸摸我的头:“谢谢天如,辛苦你了。”然后自然地坐在床上,握着我的手腕。

我盯着他。湿漉漉的狼毛挂着水珠,看起来很柔软的发丝下是蒙着水雾的朦胧的眼,嘴筒子的边缘挂着若即若离的浅笑。出浴之后蒸腾的雾气好似还未散尽,烘出了我家的沐浴露和他的冬青体香混合的气息。

然后我一把拂开他的手,转头走了。

我并非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只是我觉得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对吗?

十几年没见的直男白月光忽然变成男同了,从遥远的我一辈子都可能不会去的地方回来见我。很难让人不产生怀疑……这事儿究竟是幻想,亦或者是蕴藏着阴谋的真实?

是的,我相信我的潜意识在经过时光的洗涤之后仍然深爱着他,而我的身体也不会欺骗我自己——我掀起内裤,让膨胀充血的下体弹出,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后稍微冷静下来。我发现自己就像一个瘾君子“经久不吸”之后,忽然又重新接触那让自己堕落的罪孽,而又深深沉迷了。

欲念与落寞交织着,在神经末梢相逢,辗转着痛苦而绵长的思绪,融入白浊的液体,在被一只虎爪从棒状的器官挤出之后,销声匿迹。

我疲惫地睡了过去。

……

梦见在泽壤家的第一个圣诞节。

圣诞节在我们国家是不放假的。但是今年的圣诞节刚好在周六,于是我和泽壤并肩走出校门,坐上狼爸的车,一起回家。

晚上,外面在下雪,屋内摆着圣诞树。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了,也恰好是泽壤的生日。

电视里面播放着霓虹国最新的番剧。男女主在圣诞树下交换礼物,然后男主向女主告白,他们就在一起了。

“听说圣诞节的时候,在圣诞树下交换礼物的人,都会被神祝福,永远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不会分离哦。”泽壤碰碰我的手臂,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说,“天如,记得明天和我交换礼物呀!”

“喔哦……”其实我心里是没底的。毕竟我有的泽壤都有,泽壤有的我并没有。他的一切都居于我的上位,他真的会看得上我送的礼物吗?不过我也很用心地准备了的……

次日,泽壤让我和他一起吹熄了他的生日蜡烛。吃完蛋糕,我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从床底下拿出来,而他从栽着圣诞树的花盆后面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礼物袋。

我们在圣诞树下交换了礼物。

他拆开了包裹,立马惊叫了起来:“哇啊啊,天啊,这是什么!我男神Cupy的限量签名款篮球!这个超级难抢的,你是怎么搞到的?还有他的自传书!我的天如宝宝,我真的爱死你啦……”

他把我一把揽入怀中。我的鼻子闷在他两块硕大的胸肌里,差点闷死。他的气味在鼻腔中席卷着,让我浑身发热。

我知道,这个篮球不是所谓官方限定版的,毕竟我只攒下来几百兽币零花钱,也都几乎全花在这上面了。但是泽壤只是想表达他对我送他的礼物的开心,因此竭尽了他的热情来配合我。

然后他一抖那本自传,一张卡片掉了出来。他捡起来,大声念起上面的内容:“致亲爱的泽壤哥哥,生日快乐!四季更迭,轮转几个春秋,和你的相识已经不止一二日,但对你相见犹新——你的帅气的外表、热情的性格、唔唔唔唔……”我用手捂住他的嘴,羞得满脸通红,“别念了别念了!你自己安静地看!”

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放到礼物袋上,“到你了!快拆开来看看!”

“这是……”我打开包裹,一条银项链?还有一个钥匙扣?

我拿起来细细打量。银项链上面是一个虎头虎脑的老虎脑袋,手艺不算顶尖,但足以看出雕刻者的用心,看起来有点像……我?还有一个亚克力钥匙扣,上面有一狼一虎两个动漫形象,手牵手一起走。从毛色和花纹能判断出来是我和泽壤。

“喜欢吗?这是我亲手做的!”泽壤的尾巴摇得飞快。

我把它们贴在心口:“喜欢……真的好喜欢。泽壤,谢谢你。我好感动。”

他刮刮我的鼻子,“那说好了哦,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啊……”

我闭上眼睛,泛着泪花。

奇怪,我为什么要哭?

我睁开眼睛。

黑暗如潮水般吞噬了我眼前的心爱的狼兽人,把它淹没,把它拉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醒来了。

喟叹着,我努力说服自己的大脑:我现在已经28了,不在曾经那个家了,我现在正在自己的卧室里面,一个人睡觉。

我打开灯。

实际上后来和泽壤分开多年后,我仍然反反复复地回想起那个情景。泽壤收到我的礼物的开心并不是装的,他身边不乏能送他昂贵礼物的朋友,但是几乎都是无脑砸钱买贵的,也不会在意他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但是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在他的喜好上了;而他给我的礼物,以他的零花钱购买力,原本可以轻轻松松选择贵几十倍的,但他知道我的消费习惯,知道我拿着奢侈品心里会不踏实,会胡思乱想是不是和他付出不对等,于是用价格不高却最能体现心意的手工作品,表达他对我的态度和感情。

这种两人之间互相需要的幸福感,我储存到心里很久很久,一点点啃噬着,暂缓我这些年来只能一人消化的伤痛。

可惜……

我起身,拉开梳妆台最下面那一个抽屉。里面躺着发黑的银项链(注:银会和空气中的硫化物结合形成硫化银,为黑色),我嫌吊坠太重太冰就没戴了;钥匙扣就更惨了,我搬家的时候收拾东西,不小心把它摔了,中间爪牵着爪的地方因为很细,摔断了。两块动漫小人就这样被摔开,从紧紧相连的一个整体碎成两部分。

不由分说,我一把攥起银项链。冰冷的触感从爪垫传来,刺痛我的神经。我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沿着毛绒绒的脸颊滑到吻部,苦涩至极。

诚然,他现在回来了,但回来的又好像不是他。他现在更像是一个强盗,残忍地闯入了我的生活,把我内心那个光明的纯净的形象砸个稀碎。

好吧,实际上泽壤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甚至还是一名很好的同居室友——他年轻的时候属于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这些年来居然学会做饭了。我每天早上就心安理得地起床,吃他早早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早餐,然后他负责收拾碗筷。中午和晚上也是如此。

之前的时间,我会骑着小电驴,到别墅小区门口附近的超市买菜,然后自己回去做。一方面我并不想请阿姨,因为我不愿意和一个陌生人单独共处一室;另一方面也让自己在无聊的生活中感受一点点生活气息。现在有泽壤在,他就包揽了这份活儿。我每个月会转几万兽币到他的卡上,以免他没钱。其实这钱是远远超出了伙食费的,但我可能出于某些奇怪的心思,还是希望他有钱去做想做的事情;他也没说什么,就收着。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无言地吃着自己盘里的东西,尴尬的气氛无声在餐桌上蔓延。

不过日子久了,居然也习惯了。我们一天之内除了非常必要的时候会偶尔说一两句话,其他时候居然完全没有交流,最多也只是泽壤问问我今天有什么想吃的——竟让我产生了一种我们两个之间并不是很熟的感觉。泽壤偶尔会出去半天或者一整天,我也并不问他去哪里了,到吃饭时候也懒得出门,直接找个泡面泡了吃;不过他到天黑的时候一定会回来。

我有点愣怔了。第一晚我认为他在勾引我,应该也纯粹是自恋的想法吧。

这样的生活不能说完美,但至少可以算是健康的,除了交流少一点、生活安静一点之外,实际上并无任何不妥。但我总感觉内心空落落的。

我们像是那些逼仄的城中村里两个同为打工人的合租室友,每天在重复到麻木的生活中辗转。对彼此除了沉默以外,已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交换了。

也许与熟悉的陌生人共处,比天各一方更加难受?

扪心自问,我固然是想和他亲近一些的。但由于长期的分别,我已经遗忘了应该如何和他交流;而且我也没忘了十几年前他因为我的告白而决然离开,奔赴距我几千英里的地方,一晃就是好久好久,久到足以让羸弱的小树长大,充盈的湖水干涸……

现实又不是写小说,我不会幻想直男白月光爱上我这件事情。于是我仍然保持谨慎,来避免我重蹈覆辙,再度经历那一段肝肠寸断的时光。

我的思绪抽回到现实,在柜子前蹲下太久的脚因为供血不足而直发麻。黑暗中,窗帘边缘透出微光。我把银项链扔回去,关上柜子,起身,跺着脚让血液回流,走到床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飞扬的鹅毛大雪,街道上微弱亮光的照明灯照到雪上,才凌晨五点的时间,竟也反射出一片明亮的光。

我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还是讨厌下雪天。从前的时日,我和泽壤过生日,一直都是一起过的;我曾以为今后的日子里面我们的生活都会有对方,于是这十几年来我都会在圣诞节冒一场大雪去买一份生日蛋糕,插上蜡烛,为泽壤唱生日歌,替他吹蜡烛,或者在迷思中流空眼泪,才发现蜡烛已经完全熔化糊在蛋糕上,不过也不碍事,最后都是自己一个人吃完。有时候出门买蛋糕时,雪迷了眼睛,就会想起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我被宣告失去了自己的第二个家,也是最温暖的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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