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的介入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三个女生被院里通报批评，记入档案，据说还被要求写了检讨书。红发女生的名字叫莫妮卡·施泰因，是韦伯《高级遗传学》课上的学生——难怪会对她有敌意。通报发出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公开找她麻烦了。

托马斯还把他的西装外套借给了她整整一周。

"不急着还，"他在走廊里碰见她的时候说，"等你买到合适的衣服再说。"

她没有告诉他，她根本买不到"合适的衣服"。任何童装在她身上都会变成那副模样——下半身合身，上半身敞开。她最后只是又买了几件尼龙裹胸作为备用，然后把洗干净熨烫好的西装外套还给了托马斯。

"谢谢您，贝克尔老师。"

"叫我托马斯就行。"他接过外套，犹豫了一下，"那天的事……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多亏了您。"

托马斯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他轻声说，"尤其是你笑的时候。"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位……故人？"

"嗯。"托马斯点点头，"他也是这样笑的。看起来很温和，但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点……距离感。好像在观察什么，好像在分析什么。"

她沉默了。

"抱歉，"托马斯摇摇头，"我又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去上课吧，别迟到。"

她目送他走远，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很小，白皙，指节纤细。和老艾略特那双布满老年斑、关节肿大的手完全不同。

但托马斯还是看出了什么。

她需要更加小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大学生活逐渐变得平静。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穿上那身外出标配，踢踢踏踏地走去教学楼。上课的时候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双脚悬空，笔记本摊在桌上，胸部的下缘搁在桌面上。下课后去图书馆看论文，或者去韦伯的办公室讨论研究进度。晚上回家，吃饭，然后——

然后是"数据收集"时间。

这个词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暗语。韦伯会问"今天需要收集数据吗"，她会点头或者摇头。如果点头，他们就会进行一到两个小时的"共生活动"。如果摇头，他们就各自回房间休息。

大部分时候她会点头。

不是因为那种躁动感——那种感觉已经很少出现了，大概是神经系统终于适应了新的平衡。只是因为……习惯了。

或者不只是习惯。

她不想深究这个问题。

春天来了，然后是夏天。她在期末考试中再次拿到了全部满分，成绩单上的数字漂亮得像是印刷错误。招生办的人找韦伯谈话，询问是否考虑让她跳级。

"她的能力远超本科水平，"招生办主任说，"让她在这里浪费时间是一种资源浪费。"

韦伯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决定。"他说。

她想了想。

继续读本科确实没有任何意义。那些课程她四十年前就学过了，现在重新听一遍只是在浪费时间。如果能跳级成为研究生，她就可以正式参与韦伯的研究项目，用自己的名字发表论文——虽然那个名字是"爱丽丝·韦伯"而不是"艾略特·冯·克莱因"。

"我同意跳级。"她说。

招生办主任看着她——一个站在椅子上才能和他平视的小女孩，穿着童装尺码的衣服，胸前却撑着两团完全不属于儿童的存在——表情复杂。

"那需要通过一个资格考核，"他说，"涵盖本科四年的全部核心课程。时间定在八月底。"

"没问题。"

八月底。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对于任何正常学生来说，两个月时间准备四年的课程内容是疯狂的。

对于她来说，两个月足够她把那些内容复习三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资格考核在八月二十七日进行。

考场设在行政楼的大会议室，监考的除了招生办的人，还有生物系、化学系、物理系和数学系的四位系主任。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个"神童"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她穿着那身外出标配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把手在她肩膀的高度，她必须抬起整条手臂才能够到。推开门的时候，四位系主任同时抬起头——然后同时愣住。

他们大概预期看到的是一个早熟的少女，一个发育提前的天才儿童。

他们没有预期看到的是——一个身高明显不足一米三的小女孩，穿着童装尺码的衣服，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然后胸口挂着两团足以让任何成年女性自惭形秽的东西，把外套撑得完全敞开，只靠一层肤色的尼龙布料勉强遮挡。

"请坐。"招生办主任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椅子是标准的会议室座椅，座面高度大约45厘米。她走过去，发现自己的下巴刚好和座面齐平。

四位系主任看着她。

她面不改色地把书包扔上椅子，然后双手撑住扶手，像翻单杠一样把自己翻了上去。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习过无数次的——但也让她的裙摆完全翻起，露出底下的白色安全裤和大腿根部勒出的白丝边缘。

物理系主任猛地把视线移向窗外。

她在椅子上坐好，发现了新的问题——桌面的高度刚好卡在她的乳沟位置。如果她坐直，那两团东西就会被桌沿从下方托起，像放在展示架上一样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如果她弯腰趴在桌上，它们就会被挤压成两个扁平的圆饼，从领口溢出来。

她选择了稍微往后靠，让后背贴着椅背，和桌沿保持几厘米的距离。这个姿势让她的视线刚好和桌面齐平，看试卷需要微微低头。

"我们开始吧，"招生办主任又清了清嗓子——他今天清嗓子的次数格外多，"第一部分，高等数学。"

试卷发下来了。

问题来了——试卷是A3大小的，摊开之后比她的肩宽还宽。她必须把整个上半身趴在桌上才能看清右边的题目，而这个动作会让——

算了。

她直接趴了下去。

两团软肉被桌面和她的身体夹在中间，向两侧挤出一大截，从外套的缺口里鼓出来。尼龙裹胸被压得变形，勒出的沟壑变得更深。她的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平视着试卷，开始答题。

化学系主任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的手指甲。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趴在桌上，像一只伏在礁石上的海豹。两团乳肉被压在桌面上，随着她书写的动作轻微晃动，偶尔会蹭到试卷的边缘，留下一点模糊的汗渍。

笔试结束后是面试。

"请站起来回答问题。"生物系主任说。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是真的"滑"，因为椅子太高了，她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站起来，只能从座位边缘滑落，让脚尖先着地。这个动作让她的裙摆再次掀起，她面无表情地把它按下去。

站在地上，她的视线刚好和桌面齐平。四位系主任坐在对面，俯视着她。

"第一个问题，"数学系主任看着她，"请证明柯西-施瓦茨不等式。"

她开口回答。

清脆的童声在会议室里回荡，说出的却是只有研究生才能完整理解的数学证明。四位系主任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面试持续了四个小时。

中途有一次意外——生物系主任让她在白板上画一个细胞周期的示意图，但白板的最低边缘也在她头顶以上。她尝试踮脚，尝试跳起来够，最后不得不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踩着。

爬椅子的时候她的裙摆又翻了上去，这次她懒得按了——反正该看的都看过了。

她站在椅子上画图，背对着四位系主任。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大概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穿着白丝袜和玛丽珍皮鞋的小女孩，站在椅子上，举着马克笔在白板上画细胞周期图。她的裙摆刚好遮住臀部的下缘，裙子下面是白色的安全裤，包裹着尚未发育的窄小臀部。再往上是纤细的腰肢，然后是——从侧面看也无法忽视的、向前突出的轮廓，让她单薄的背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平衡。

画完之后她转过身，开始讲解。

四位系主任全都盯着白板看，没有一个人看她。

考核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数学系主任第一个站起来，表情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精神折磨。

"我没有任何问题了，"他说，"她的能力完全达到研究生水平。"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她比我的大部分研究生都强。"

其他三位系主任纷纷点头，像是在点头的同时终于可以把视线从某个固定的方向移开，集体松了一口气。

招生办主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恭喜你，爱丽丝，"他终于说，"从下学期开始，你将正式成为慕尼黑大学生物系的硕士研究生。导师是……"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

"塞巴斯蒂安·韦伯教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九月一日，新学期开始。

她成为了慕尼黑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研究生——十一岁零三个月。这个消息登上了本地报纸的头条，还有几家电视台来采访。她按照韦伯教她的方式应对媒体：话不多说，表情乖巧，必要时装出一点害羞。

"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记者问。

"我想做研究，"她用清脆的童声回答，"想要了解生命的奥秘。"

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注意到摄影师的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下滑。她穿着那身外出标配——连帽拉链衫、百褶裙、白丝袜、玛丽珍皮鞋——胸口那片被尼龙布料勒紧的区域在镜头里格外显眼。

新闻播出之后，网上的评论分成了两派。

一派说她是天才，是神童，是德国的骄傲。另一派说她是怪胎，是人体实验的产物，应该被送去研究而不是让她来研究别人。还有一些评论的内容不堪入目，被平台删除了。

她对这些评论毫不在意。

六十一年的人生阅历让她对任何形式的非议都免疫了。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打字的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聒噪的蚂蚁。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研究生生活的开始。

韦伯的实验室在生物楼的五层，一间大约八十平米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实验台的高度是标准的90厘米——对她来说意味着台面在她胸口以上的位置。她必须站在专门定制的脚踏上才能正常操作移液枪。

"从今天开始，"韦伯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你的身份是我的硕士研究生。在实验室里，你要叫我'导师'或者'韦伯教授'。"

她点点头。

"你的第一个课题是跟进我目前的研究项目——CRISPR脱靶效应的检测方法优化。相关文献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一周之内看完，下周一汇报。"

"知道了，导师。"

韦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大概是不习惯被她叫"导师"。

"还有，"他补充道，"在实验室里，我们只是师生关系。任何……其他活动，都只在公寓里进行。"

"知道了，导师。"

她用乖巧的童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看见韦伯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这个男人，昨天晚上还把她按在床上操了两个小时，现在却要她叫他"导师"。

真是……有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研究生的生活比本科生忙碌得多，麻烦也多得多。

第一个麻烦是实验台。

标准高度90厘米，她的下巴刚好能搁在台面上。韦伯给她定制了一个30厘米高的脚踏，站上去之后勉强能操作。但"勉强"的意思是——她必须把整个上半身趴在台面上才能够到深处的试剂瓶。

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她没有意识到问题。

"爱丽丝，"韦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裹胸掉了。"

她低头一看——那层肤色的尼龙布料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腰间，两团白花花的乳肉正压在冰凉的不锈钢台面上，被挤成两个扁平的圆饼，乳头蹭着金属表面，因为冷而微微挺立。

"哦。"她从台面上直起身，那两团软肉从金属表面剥离，晃荡了好几秒才稳定下来。她面无表情地把裹胸拉回原位，"谢谢提醒。"

韦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批改手里的论文。

这种事情后来发生了很多次。

趴在台面上够东西的时候，裹胸会往上滑。弯腰从冰箱底层取样本的时候，胸口会从敞开的外套里掉出来。爬上高脚凳够顶层架子的时候，裙子会翻起来，露出底下的安全裤和大腿根部的白丝边缘。

她懒得在意。

这具身体是她自己设计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她的预期之中。走光就走光，反正实验室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她和韦伯两个人，而韦伯对她的身体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麻烦的是其他人。

实验室偶尔会有访客——来讨论问题的同事，来请教的学生，来检查设备的工程师。她在脚踏上做实验的时候，那两团从外套缺口里挤出来的乳肉刚好在来访者的视线高度。有一次一个来送试剂的快递员盯着她的胸口看了整整十秒钟，直到她面无表情地问"还有别的事吗"才如梦初醒。

还有一次更尴尬。

托马斯来找韦伯讨论一篇论文，她正好在够架子上的离心管。脚踏不够高，她只能踩在旋转椅上，单脚站立，整个身体向前倾斜，一只手抓着架子边缘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努力去够那盒离心管。

这个姿势让她的裙摆完全翻了起来，露出白色的安全裤和被白丝包裹的整条大腿。上半身也好不到哪里去——趴在架子上的动作让裹胸直接滑到了锁骨位置，两团乳肉从外套的缺口里完全掉了出来，压在金属架子上，被横杆勒出两道红痕。

"我来帮——"

托马斯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他僵在门口，脸涨得通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第三排第五个，"她指了指，"麻烦递给我。"

托马斯像个机器人一样走过来，拿下那盒离心管，递给她。全程目光固定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欣赏什么稀有的吊顶艺术品。

"谢谢。"她从旋转椅上跳下来，拉了拉裙子，把裹胸扯回原位。两团乳肉被重新塞进尼龙布料里，晃了几下才稳定。"托马斯老师来找韦伯导师吗？他去开会了，大概半小时后回来。"

"啊……是的……我……"托马斯清了清嗓子，视线依然飘在别处，"我等一下吧。"

他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坐下，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块木板。

她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男人十年前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被她骂哭过不知道多少次。现在居然因为看了她几眼走光就紧张成这样。

"托马斯老师，"她头也不回地说，"您不用那么紧张。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

"这是我的身体。"她继续手里的实验，移液枪在试管之间穿梭，"别人看到了就看到了。"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操作的样子——站在脚踏上，小手握着移液枪，拇指按压的角度、手腕转动的幅度、枪头进入液面的深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是做过几千次一样。

"你的移液手法，"他突然说，"是谁教你的？"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自学的。"

"自学？"托马斯的眉头皱起来，"你按压的节奏，你转腕的角度……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动作。这是一种很老派的手法，现在几乎没人用了。"

她没有说话。

"我只见过一个人用这种手法，"托马斯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那个人。我的导师。"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继续手里的操作。

"也许是巧合吧。"

"也许。"托马斯没有移开视线，"但你皱眉的样子也很像他。还有你刚才说'我不在乎'时的语气。他也总是这样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在乎数据'。"

她放下移液枪，转过身，仰头看着托马斯。

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喉结。他比她高出太多，她必须把脖子向后仰到极限才能和他对视。

"托马斯老师，"她说，声音平淡，"您是在暗示什么？"

托马斯看着她——一个银发蓝眼的小女孩，站在脚踏上也只到他胸口，外套敞开着，尼龙裹胸勒出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我只是……最近总是想起他。大概是因为你太像他了。"

他顿了顿。

"不是外表。是某种……内在的东西。你看实验数据时眼睛里的光，和他一模一样。"

她沉默了。

门开了，韦伯走进来。

"托马斯，"他点了点头，"你找我？"

"对，关于那篇论文的数据分析……"

托马斯站起来，走向韦伯的办公桌。但在转身之前，他又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她有些不安。

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接近答案的直觉。

她转回身，继续手里的实验。移液枪在试管之间穿梭，动作机械而精准。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托马斯刚才的话。

移液手法。皱眉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看数据时的眼神。

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以为换了一具身体就能完全隐藏。

她错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托马斯来实验室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以前他大约两周来一次，找韦伯讨论论文或者项目进度。现在他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拿着各种各样的借口——"这个数据想请教一下"、"那篇文献找不到了"、"关于下周的研讨会想提前对一下"。

但每次来，他的视线总会在她身上停留。

不是那种盯着她胸口看的视线——那种视线她早就习惯了，来自快递员、来自路人、来自实验室的其他访客。托马斯的视线不一样。他看的是她的手、她的动作、她皱眉的方式、她思考问题时咬嘴唇的习惯。

像是在寻找什么。

像是在验证什么。

她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移液的时候故意换一种姿势，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语调，看数据的时候强迫自己不要皱眉。但这些改变让她浑身不自在，而且她不确定有没有用——那些刻在骨子里几十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有一次托马斯来的时候，她正站在脚踏上清洗试管。

水龙头的位置对她来说太高了，她必须踮着脚、仰着头，才能把试管伸到水流下面。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向后仰，胸口那两团重量因为缺乏支撑而向下坠，把尼龙裹胸扯得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需要帮忙吗？"托马斯问。

"不用。"她头也不回。

托马斯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费力地清洗试管。

"你洗试管的手法，"他突然说，"也是自学的？"

她的动作僵了一瞬。

"当然。"

"那你学得真快。"托马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和我导师教我的方法一模一样。"

她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清洗的速度。水花溅在她的手臂上，顺着皮肤滑落，滴进袖口里。

那天晚上，她躺在韦伯身边，盯着天花板。

"托马斯最近来得很频繁。"她说。

"我注意到了。"韦伯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觉得他在怀疑什么？"

"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胸前那两团软肉被挤压在床垫和她的身体之间，向两侧摊开，蹭着韦伯的手臂。

"他好像在观察我。"她的声音被枕头闷住，"观察我的习惯、我的动作……他之前提过一个'故人'，说我很像那个人。"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那个'故人'就是我。是以前的我。"

韦伯沉默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直接承认这件事。之前她只是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说漏过嘴，从来没有在清醒状态下正式确认过。

"你是说，"韦伯的声音依然平静，"托马斯·贝克尔曾经是你的学生。"

"对。"

"他在怀疑你的身份。"

"我不确定。"她从枕头里抬起头，"但他肯定注意到了什么。"

韦伯没有说话。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睡吧。"他说，"兵来将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托马斯又来了。

这次他的借口是讨论一篇关于表观遗传学的综述，说是想请教韦伯一些专业意见。但从他走进实验室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某种不同。

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复杂。不是观察，而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正站在脚踏上做电泳，背对着门口。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手里的操作。

"韦伯教授，"托马斯的声音响起，"关于那篇综述——"

"托马斯。"韦伯打断了他。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最近来得很频繁。"韦伯的声音平淡，"每次来讨论学术问题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但没有转身。

托马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他开口，又停住了。

她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爱丽丝。"

她的身体僵住了。

托马斯叫的不是"韦伯教授"，而是她的名字。

她慢慢转过身。

从脚踏的高度看过去，托马斯站在实验室中央，逆着窗户的光线，表情有些模糊。韦伯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他们两个。

"托马斯老师，"她说，声音平稳，"什么事？"

托马斯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这个姿势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他的眼神复杂，混合着某种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东西。

"爱丽丝，"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必须问。"

她没有说话。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艾略特·冯·克莱因的女儿？"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被猜中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猜错了。

他以为她是艾略特的女儿。

不是艾略特本人。

"你的习惯、你的动作、你看数据时的眼神……"托马斯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切，"你和他太像了。不是一点点像，是像到——像到只有血缘才能解释的程度。"

他盯着她的眼睛。

"我查过你的档案。你是孤儿，被韦伯教授领养。你的来历不明。你出现的时间，刚好是在……在那具尸体被发现之后不久。"

他停顿了一下。

"克莱因教授一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公开的子女记录。但如果他有一个……私生女，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孩子……"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恳求。

"求你告诉我，爱丽丝。你是不是他的女儿？你是不是——他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血脉？"

她站在脚踏上，俯视着蹲在地上的托马斯。

这个角度很奇怪。平时总是她仰头看别人，现在却是别人仰头看她。托马斯跪在地上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上矮了很多，像是一个正在祈求答案的朝圣者。

她应该否认。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否认一切，让托马斯的猜测变成一个永远得不到证实的谜团。

但她没有。

"托马斯老师，"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是呢？"

托马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

"我没有说是。"她打断他，"我是说'如果'。"

托马斯的表情僵住了。

"如果我是艾略特·冯·克莱因的女儿，"她继续说，"你会怎么样？"

"我……"托马斯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会……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还有一部分留在这个世上。"托马斯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是我的导师。他教会了我一切。他被这个世界不公正地对待，带着遗憾离开了。如果他还有后人，如果他的血脉还在延续——"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就说明他没有完全消失。说明他还活着——以某种方式活着。"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韦伯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言不发，像是一个旁观者。

"托马斯老师，"她终于开口，"我不是艾略特·冯·克莱因的女儿。"

托马斯的脸色变了。

"但是——"

"我不是他的女儿。"她重复了一遍，然后顿了顿，"我就是他。"

托马斯愣住了。

他跪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完全失焦。像是一台正在处理超出负荷数据的电脑，CPU转得飞快却什么都输出不了。

"……什么？"

"我说，我不是他的女儿。"她从脚踏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站在地上的她只到他跪着时的肩膀高度，但此刻她是俯视他的那个人，"我就是艾略特·冯·克莱因本人。"

托马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说得也对，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女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童装外套、百褶裙、白丝袜、玛丽珍皮鞋，还有胸口那两团把外套撑得大敞的东西，"这具身体是从我的干细胞培养出来的，性染色体被置换成了XX，严格来说在基因层面上确实算是我的'女儿'。但意识是百分之百本人。"

托马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她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去。

"你一直觉得我的习惯很眼熟，对吧？移液的手法，皱眉的方式，说话的语气——那当然眼熟了，因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我花了三年设计这具身体，但我没办法设计一套全新的行为模式。有些东西是刻在神经回路里的，换了大脑也改不掉。"

她在实验室里踱步，玛丽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她回头看了托马斯一眼，"如果不是那些习惯暴露了我，你大概永远也猜不到真相。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六十一岁的老男人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什么。

外套的两片前襟被胸口的轮廓完全撑开，尼龙裹胸勒出的沟壑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露出被白丝包裹的纤细小腿。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窄小的肩膀上，稚气的脸庞带着一个完全不属于儿童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这具身体是我毕生的杰作。"她说，"身高124厘米，体重40公斤——我特意把骨骼生长锁定在这个尺寸，骨骺线提前钙化，永远不会再长高一毫米。外貌会永远维持在青春期前的状态，皮肤、声音、五官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托马斯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努力处理这些信息。

"但有一个部位是例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这里。我在脂肪细胞里预埋了高密度受体，通过正交信号序列让它对全身的抑制指令免疫。换句话说，在这具被强制停滞的身体上，只有这里被允许生长。"

她用双手从下方托起那两团重量，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最初的设计参数是112厘米胸围，但实际结果超出了预期——最终稳定在115厘米。每一侧大约3公斤，加起来比我的头还重。"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一具124厘米、40公斤的身体上，这个比例在自然界是不可能存在的。骨架太小，根本无法支撑。但我做到了。"

她松开手，让那两团软肉落回原位，在裹胸的束缚下晃动了好几秒才稳定。

"我额外强化了腰椎和胸椎的骨密度，比正常值高60%。库珀韧带和结缔组织也经过特殊处理，确保形态饱满而不是软塌下垂。血管网络被我精心设计过，避免因为尺寸过大而导致缺血坏死——你知道这有多难吗？这可不是简单地'让它长大'，是要在违反一切人体工程学常识的前提下，让它长大而且健康。"

托马斯的表情从呆滞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系统过载的崩溃感。

"等……等一下……"他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说……你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一个……克隆体里？"

"不是'上传'，是'转移'。"她纠正道，"全脑扫描，突触级别的精度，通过量子链路写入预先格式化的大脑。技术上来说，这是一次复制——旧的我在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继承了全部记忆的……副本？或者说遗物？"

她歪了歪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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