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发现两个成年男人正在越过她的头顶交谈。从她的角度看上去，只能看见他们的下巴和脖子。韦伯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确实有些天赋。"韦伯说。

"天赋？"克劳斯再次低头看向她，目光里多了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韦伯，你有没有考虑过让她参加一些正式的测试？以她的能力……"

"正在考虑。"

克劳斯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韦伯的肩膀。

"好好培养。这孩子是个天才。"

他走了。

她仰头看着韦伯："他信了？"

"他信了。"韦伯低头看着她，"而且他会把今晚的对话告诉其他人。到明天，整个系都会知道我养了一个'天才'。"

她笑了笑，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橙汁。

"第一阶段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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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聚会，她总共和七个教授进行了"学术交流"。

话题涵盖了分子生物学、生物化学、遗传学、甚至一点点神经科学。她刻意控制着自己表现出的水平——足够惊人，但不至于不可思议。她会问一些超出儿童认知的问题，但也会在某些地方表现出"可以理解的"知识空白。她会用清脆的童声说出专业术语，然后歪着头用大眼睛看着对方，等待回应。

每一次交流结束，对方都会带着相似的表情离开——震惊、困惑、以及某种夹杂着敬畏的不安。

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那些教授和她交谈的时候，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下滑。然后他们会猛地把目光拉回到她的脸上，表情里多出一丝尴尬和某种……愧疚？

大概是因为盯着一个"孩子"的胸部看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变态吧。

她对此毫不在意。这具身体是她自己设计的，每一寸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如果说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地方，那就是她低估了这种"不可能的组合"对普通人的心理冲击。

儿童的脸庞，学者的思维，成人的……身体特征。这三种元素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无法归类的认知混乱。人们不知道该把她当成孩子还是成人，不知道该怜悯她还是尊敬她，不知道该俯视她还是平视她。

而这种混乱，正是她需要的掩护。

"累了吗？"韦伯在聚会快结束的时候问她。

她确实有些累。站了三个小时，和那么多人周旋，对于这具只有四十公斤的身体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更不用说胸前那六公斤的额外重量——它们整晚都在向下拽扯她的肩膀和脊椎，让她的后背隐隐作痛。

"有点。"她承认。

"回家？"

"嗯。"

韦伯和主人告别，然后带着她离开。

外面的夜风有些凉。她的衬衫太薄了，挡不住十月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双臂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那两团软肉被挤压得更紧，但至少暖和一些。

"冷？"韦伯问。

"有点。"

下一秒，一件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肩上。

是韦伯的外套。

那件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肩线垂到了她的上臂中段，袖子长出她的手指至少三十厘米，下摆几乎拖到地上。她整个人被包裹在里面，像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女孩——事实上她就是。

外套还带着韦伯的体温，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闷，因为领口太高了，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大修长，一个矮小圆润——那件过大的外套让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像一个移动的布团。她的步幅只有韦伯的一半，他必须放慢速度才能和她保持同步。

"今天的表演怎么样？"她问。

"很有效。"韦伯说，"克劳斯会把消息传出去。最迟下周，整个生物系都会知道你的存在。"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是让更多人亲眼见证你的'天赋'。光靠传言不够，需要实际的展示。"

她点了点头，外套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蹭过她的下巴。

"系里下个月有一场学术报告会。"韦伯继续说，"每个教授都可以带研究生参加。我可以带你去。"

"让我在报告会上提问？"

"让你在报告会上让报告人答不上来。"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从外套的领口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真实的愉悦。

"你很恶劣，韦伯教授。"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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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她的"天才"人设逐渐成型。

学术报告会上，她用一个关于蛋白质折叠动力学的问题难倒了来自柏林的客座教授。那个问题涉及到一篇刚发表两周的《自然》论文，连主持人都没读过。客座教授愣在讲台上足足五秒钟，然后承认自己需要回去研究一下才能回答。

全场哗然。

提问的是一个站在第一排、身高不到一米三的银发小女孩。她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够到话筒，声音清脆得像银铃。而她的问题却尖锐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刺中了报告人论证中最薄弱的环节。

会后，至少有十五个人向韦伯询问她的背景。

"她是我的养女，"韦伯每次都这样回答，"有一些特殊情况，但她非常聪明。我正在考虑让她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十岁的孩子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学术圈蔓延。

有人说她是基因突变的天才。有人说她是韦伯秘密培养的实验对象。有人说她的"身体异常"和"智力超常"可能有关联——也许是某种罕见的遗传病，在损害身体发育的同时增强了大脑功能。

没有人猜到真相。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十岁的小女孩，脑子里装着一个六十一岁的前遗传学教授的全部记忆和知识。

更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天才神童"和十五年前被学术界除名的艾略特·冯·克莱因之间，存在着那样一种不可思议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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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二个周三，她正式参加了慕尼黑大学的特殊招生考试。

考场设在一间普通的教室里。她走进去的时候，监考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爱丽丝·韦伯？"

"是的。"

监考老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又抬头看了看她，表情复杂。

"请坐这里。"

她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椅子太高了，她坐上去之后双脚悬空，离地面大约有十五厘米。桌子的高度刚好在她的胸口位置，她必须稍微向前探身才能舒服地书写。这个姿势让她的胸部直接压在桌沿上——外套的前襟早就被撑到两侧去了，挡不住任何东西。那两团软肉隔着尼龙布料被桌沿挤压变形，向上鼓起一大块，沟壑变得更深。

试卷发下来了。

她翻开第一页，快速浏览了一下题目。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普通物理、普通化学、生物学基础、英语阅读理解、德语写作——涵盖了大学新生需要掌握的所有基础知识。对于一个正常的十岁孩子来说，这份试卷大概会像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对于她来说，这份试卷像是四十年前的期末考试。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两个小时后，她放下笔，把试卷翻到正面，推到桌子边缘。

监考老师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答题纸，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确定答完了？"

"确定。"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的时候，她注意到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满分。

所有科目，全部满分。

招生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处理一个十岁的、身体明显异常的、考出满分成绩的入学申请者。

有人说应该让她再考一次，防止作弊。有人说应该进行智力测试，确认她的能力是真实的。有人说应该联系儿童保护部门，调查她的家庭背景。

最后，是校长拍板定案。

"让她入学。"校长说，"如果她是骗子，很快就会露馅。如果她是真正的天才——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于是，在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一，爱丽丝·韦伯正式成为慕尼黑大学生物系最年轻的学生。

入学登记那天，她穿着那身已经成为她"外出标配"的打扮——深蓝色连帽拉链衫，百褶短裙，白色过膝袜，黑色玛丽珍皮鞋。拉链照例只能拉到肚脐，再往上就是那两团把外套前襟完全撑开的庞然大物，只被一层薄薄的尼龙布料包裹着，在初冬的冷空气里微微颤动。

她站在注册处的柜台前。柜台的高度大约在她的肩膀位置，她必须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柜台边缘，才能和工作人员对视。

"姓名？"

"爱丽丝·韦伯。"

"学号？"

"2024-BIO-00147。"

"确认入学？"

"确认。"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学生证。她伸手去接，袖子太长了，只露出五根纤细的手指。

学生证上印着她的照片——银发、蓝眼、稚气的脸庞。照片下面是她的基本信息：姓名，爱丽丝·韦伯；年龄，10岁；专业，生物学。

她把学生证揣进口袋，转身离开。

走出注册处的大门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

慕尼黑大学。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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