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韦伯在家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从最初的一周见面三四次，变成了几乎每天都会在家吃一顿饭。有时候是早餐，有时候是晚餐，取决于他们前一晚讨论问题讨论到多晚。他说这样"更有效率"，不用等到凌晨三点才能交换意见。她觉得他只是找了个借口，但没有戳穿。

春天来了，她开始学习钢琴——不是因为喜欢音乐，而是因为这具身体的手指灵活性需要开发，而且弹琴的动作对于锻炼精细运动控制很有帮助。韦伯给她买了一台电子琴，放在客厅角落，然后在她练习时戴着降噪耳机工作，互不干扰。

夏天到了，她开始跑步。每天清晨五点，趁着街上没人，她在大学城的林荫道上奔跑。风吹过银白色的长发，汗水沿着脊背滑落。她必须穿两层运动内衣才能勉强固定住胸部，即便如此，每一步落地时的冲击依然会带来明显的晃动和牵扯感。但她不在乎。这具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身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秋天的时候，她已经能够完整地弹奏肖邦的夜曲，每天晨跑五公里面不改色，并且作为韦伯的"影子合作者"参与了两篇论文的数据分析工作。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了不对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韦伯难得早回来，坐在沙发上批改学生的论文。她窝在沙发的另一端，抱着一本《表观遗传学前沿》，假装在阅读。

假装。

因为过去半个小时里，她的视线已经不由自主地从书页上移开了至少十七次。

每一次，她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韦伯交叠的双腿之间。他穿着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宽松的布料在那个位置形成了一些模糊的褶皱和阴影。没有任何特别的。但她的眼睛就是控制不住。

第十八次。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拉回书页。

心跳加速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口腔里分泌出过量的唾液，她不得不悄悄吞咽了一下。

然后是那种感觉——下腹深处，某个不应该存在的位置，传来一阵隐秘的瘙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更深的地方。一种无法触及、无法抓挠、只能忍耐的躁动。

她皱起眉头，把书举得更高，挡住自己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完全不合理。她的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在基因层面就被阻断了。卵巢没有发育，雌激素水平接近于零，子宫停留在幼儿状态。她不会有月经，不会有初潮，不会有任何与性成熟相关的生理变化。

她的身体从设计上就排除了性欲这个选项。

那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分析自己的症状。

心跳加速——可能是肾上腺素分泌增加。但为什么会增加？她没有感到恐惧或紧张。

口水分泌——副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通常与进食欲望有关，但她并不饿。

下腹瘙痒——这是最难解释的部分。那个区域的神经末梢不应该对任何刺激产生这种反应。除非……

除非问题不在外周神经系统，而在中枢。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台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BDNF增强子。

这是她在基因设计中嵌入的第七层调控回路。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负责促进神经元的生长和分化，增强突触可塑性。她加入这个设计的初衷是为了在意识转移后加速新大脑对上传记忆的整合。

但BDNF的作用不仅限于认知功能。它同样影响边缘系统——包括杏仁核、海马体、以及与情绪和欲望相关的神经回路。

如果增强子的表达水平超出预期，可能会导致这些回路的异常活跃。

换句话说，她的大脑可能正在经历一场由基因改造引发的、与身体发育状态完全脱节的"神经性青春期"。

她的身体是十岁的。她的激素水平是青春期前的。但她的大脑，正在以某种扭曲的方式，产生本不该存在的欲望。

而这种欲望的对象——

她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不要想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但不想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周里，症状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

每次韦伯回家，她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速。每次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她就会感觉到那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从下腹升起。每次他走过她身边，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液和实验室消毒水的气味，她就会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因为这个本能的动作而感到恼怒。

她开始刻意避开他。

他在客厅，她就躲进卧室。他在厨房，她就说自己不饿。他问她要不要一起讨论一篇新论文，她找借口说今天头疼。

韦伯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他察觉到了，但选择不过问——这更符合他的性格。

一天晚上，她在浴室里洗澡，试图用冷水冲散那种挥之不去的燥热感。

没有用。

水流顺着她的身体滑落，经过锁骨，经过胸口那两团沉重的软肉，经过平坦而微微隆起的幼儿腹部，经过那片光滑的、没有任何毛发的三角区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是完美的。每一个细胞都按照她的设计生长。但现在，这具完美的身体正在背叛她。或者说，是她的大脑正在背叛她的设计。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触碰了那个瘙痒的位置。

指尖接触到的是柔软的、温热的皮肤。发育不全的外阴没有任何成熟的特征，像是一个尚未打开的花苞。

但当她的手指轻轻按压时，一阵电流般的感觉从那个点窜上脊椎，直冲大脑。

她倒吸一口冷气，手猛地缩了回去。

太敏感了。那里的神经末梢密度远超正常水平——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可能是发育停滞导致的代偿效应，也可能是BDNF增强子作用于外周神经系统的副产品。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具被设计成"不会有性欲"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渴望着什么。

而那个"什么"的具体形象，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不解风情的、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的生物学教授。

她把水温调到最低，让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自己。

荒谬。

她是一个六十一岁的前遗传学教授。她经历过婚姻（失败的）、经历过几段露水情缘（无聊的）、经历过学术界形形色色的人际关系。她以为自己早就过了会被荷尔蒙支配的年纪。

但现在，她困在一具十岁的身体里，被一颗失控的大脑折磨着，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对自己的监护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如果老艾略特知道俄耳甫斯计划会有这种副作用，他一定会在设计阶段就把BDNF增强子的表达量下调50%，就算这会让意识上传之后的她需要花费更长时间适应新身体也在所不惜。

可惜没有后悔药。

她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把自己擦干。镜子里，那个银发蓝眼的小女孩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瓷白的皮肤上还带着冷水激出的淡粉色，胸前的两团软肉因为手臂的动作而轻轻晃动，下面是平坦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小腹，再下面是——

她把视线移开。

不管怎样，她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要么找到抑制这种神经反应的方法，要么……

要么学会与它共存。

小说相关章节：俄耳甫斯之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