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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零开始的秦时明月第二章 二周目(武痴官僚篇),第3小节

小说:从零开始的秦时明月 2026-01-05 08:37 5hhhhh 3270 ℃

  “若是百万字的律法典籍,则需牛车数辆方能运载!”

  “此等不便,早已成为帝国政令通达、文化传承的巨大掣肘!”

  你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斯的心坎上。

  作为帝国丞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弊病。

  每年,光是各地运往咸阳的奏报竹简,就足以堆满数个仓库,始皇帝每日批阅的奏章,更是以“石”来计算重量。

  这其中的人力物力消耗,简直是天文数字。

  “而在下的第一项技术,便是要彻底终结这个时代!”

  你高声宣布,“此术名为【造纸术】!可以利用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等廉价之物,制成一种全新的书写载体,我称之为——纸!”

  你伸出手,比划着它的大小和形态。

  “此物薄如蝉翼,洁白如雪,柔韧坚实,吸墨而不浸,书写流畅。”

  “一部五千言的《道德经》,用纸来写,不过寥寥数页,可轻易放入袖中!”

  “百万字的典籍,一人便可背负!”

  “丞相大人试想————若帝国的法令、公文、书籍,皆用此纸来承载,我大秦的行政效率,将提升何止十倍!”

  轰!

  李斯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瞪大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宽大的袖袍因他起身的动作而带起一阵烈风。

  他死死地盯着你,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如果说,芋头和魔芋只是解决了“吃”的问题,那么“纸”的出现,将要改变的是整个帝国的“骨架”!

  然而,你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有了纸,只是解决了‘写’的问题。”

  “但如何将知识高效地‘复制’与‘传播’?如今全靠书佐吏员一人一字地抄录,耗时耗力,且极易出错。”

  “而我的第二项技术————【印刷术】,便能完美解决此道!”

  你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愈发激昂。

  “此术分二法。”

  “其一,为‘雕版印刷’。”

  “将一部书的内容,反刻于一整块木板之上,而后涂墨覆纸,轻轻一压,一页书便跃然纸上!”

  “一日之内,一人可印千张,分毫不差!”

  “其二,更为精妙,名为‘活字印刷’!”

  “将常用汉字逐一刻成单个小印,如同棋子。”

  “排版时,只需找出所需字模,排列成文,便可印刷。”

  “印完之后,字模拆下,下次便可重新组合!”

  “此法一出,天下书籍,皆可海量复刻!”

  “帝国的律法,可以在一夜之间,传遍每一个郡县的乡亭里正之手!”

  哐当!

  一声轻响,是李斯腰间佩戴的一块玉珏因为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而撞在了几案的边角上。

  但此刻,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眼之中,迸射出一种混杂着贪婪、狂热、以及深深恐惧的骇人光芒。

  他不是武夫,但他此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你刚才那番话里所蕴含的力量,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绝世武功都要恐怖!

  造纸术……印刷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李斯亲手编纂的《大秦律》,可以不再是锁在官府高阁之上的威严条文,而是可以真正发放到每一个基层官吏手中,乃至让天下所有识字之人都能读到的行为准则!

  这意味着,儒家所宣扬的“仁义礼智”,墨家所倡导的“兼爱非攻”,道家所追求的“清静无为”,所有这些与法家思想相悖的“异端邪说”,在帝国以雷霆之势推广的、标准化的“法治思想”面前,将再无生存的土壤!

  这……这是足以实现“书同文”之后,真正达成“思想同轨”的终极神器!

  是法家梦寐以求的,建立一个绝对统一、绝对秩序的理想国度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只要丞相大人给我足够的人手和材料……那么半年!最多半年时间!我便能让这足以取代竹简的【宣纸】,在咸阳批量生产!”

  “帝国的文书体系,将因此而焕然一新!”

  你斩钉截铁地做出承诺,结束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陈述。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一步一步地从主位上走下,从那片浓重的阴影中,走到了大厅中央。

  光线第一次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他脸色涨红,眼神亮得吓人。

  他绕着你缓缓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头从神话中走出的怪物。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在下,陆仁。”

  “一个想为帝国效力,顺便看看书的……科学家。”你平静地回答。

  李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惊涛骇浪全部压下。

  他猛地转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下令道:

  “此事,即刻起列为帝国最高机密!”

  “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少府客卿,本相以丞相之名,表奏陛下,擢升你为少府令!自此专司造纸、印刷二事!”

  “少府之内,所有工匠资源,将任你调遣!”

  “本相再派一名心腹舍人,为你副手,助你处理一切杂务!”

  他再次看向你,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至于功勋……只要你能做成此事,本相便许你……一万功勋!”

  “帝国武库,也任你出入!”

  “你看,如何?!”

  ………………

  面对李斯那几乎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神,你欣然接受了他所有的安排。

  你清楚,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方士,而是帝国一台庞大机器上,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核心齿轮。

  接下来的日子,印证了李斯作为帝国丞相的雷霆手段。

  仅仅在你点头的第二天清晨,一辆华贵的马车便停在了雍门卫所之外。

  车旁,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青衣文士。

  他自称赵成,乃丞相舍人,奉命前来,听候你的差遣。

  你没有客套,在丞相府赐下的、位于咸阳城东的一座三进大宅里仅仅是好吃好喝地住了一晚,便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那座宅邸,你甚至没来得及仔细逛完一圈。

  接下来的三个月,对于整个咸阳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寻常的秋季。

  但对于咸阳城郊那片被帝国军队层层封锁的区域来说,却是一段宛如神迹降临的时光。

  你几乎是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效率,开始了工坊的建设。

  你不需要图纸,因为所有的流程、所有的结构,都早已烙印在你的脑海里。

  你对赵成提出的要求,精准到了需要多少名木匠、多少名石匠,需要多大尺寸的石灰池,需要多高的晾晒房。

  你的指令清晰、明确,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你不是在建造一座工坊,而是在复刻一件早已存在过无数次的作品。

  赵成,这位李斯的心腹,从最初带着审视与怀疑的监督,到半个月后彻底沦为了一个高效的传令官和资源调度官。

  他每天都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与茫然之中。

  他看着你指挥着数百名工匠,将那些看似无用的破布、树皮、烂渔网经过一道道匪夷所思的工序——蒸煮、捣烂、抄捞、压榨、烘干——最终变成一张张轻薄、洁白的“神物”。

  他看着你亲自调试油墨的配方,指挥着工匠雕刻出数千个米粒大小、字迹清晰的木活字。

  他每天写给丞相的密报,字里行间都充满了越来越多的惊叹号,以及越来越少的理性分析。

  工坊之内,你是一个绝对的独裁者。

  你的话,就是唯一的规则。

  你那庞大的身躯,终日穿梭于水汽氤氲的纸浆池与墨香四溢的印刷房之间。

  你不需要大声呵斥,你平静下达的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少府工匠,在你面前温顺得如同绵羊。

  因为你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技艺中的瑕疵,并给出他们闻所未闻、却又立竿见影的改进之法。

  在他们眼中,你已经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个掌握着“造物”权柄的神秘存在。

  工坊之外,肃杀之气弥漫。

  身着黑甲的帝国锐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方圆数里化为禁区。

  而在更远的暗处,影密卫的眼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一切。

  任何试图窥探的目光,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察觉,并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

  就这样,在无数人震撼、敬畏、恐惧的目光中————仅仅三个月,你便走完了一条足以让这个世界摸索数百年的道路。

  ……

  三个月后,丞相府,书房。

  依旧是那个房间,依旧是那两个人。

  但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

  你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短裤,神态自若地站在书房中央。

  而李斯,则端坐在主位上,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你手中捧着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本书。

  一本与这个时代所有书籍都截然不同的书。

  它大约一掌宽,两掌长,厚约两指。

  封面用的是更厚实的硬纸,上面用漆黑的隶书,端端正正地印着两个大字——《秦法》。

  “丞相大人,幸不辱命。”你将书册双手奉上。

  李斯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从那本书上,缓缓移到了你的脸上。

  他深深地看着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审视,有惊叹,有忌惮。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才伸出双手,用一种近乎于接过传国玉玺的郑重姿态,将那本书接了过去。

  书册入手,他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太轻了!

  这汇集了大秦帝国所有律法条文的煌煌巨著,竟然……如此之轻!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温度,正透过那微凉的纸张,传递过去。

  他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整齐划一、漆黑如墨的印刷字体。

  每一个字都棱角分明,大小如一,排列得如同最精锐的帝国军阵,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威严的美感。

  没有抄录吏员可能出现的笔误,没有因竹简熏烤不均而导致的色差,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标准化的“法”。

  他的指腹,轻轻地、近乎于贪婪地,从那些文字上抚过。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光滑、细腻,带着纸张与油墨独特的清香。

  这股味道,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熟悉,仿佛是“秩序”本身的气味。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本一模一样的《秦法》,正通过帝国的驰道,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天下三十六郡。

  他能看到,每一个郡守、县令、乡亭里正,人手一册,再也无法以“法令不明”为由推诿塞责。

  他甚至能看到,在学堂里,在私塾中,无数的学子捧着这廉价而易得的书册,从小便开始学习、背诵帝国的律法,将“法”的意识,深深刻入他们的骨髓!

  “书同文……车同轨……”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思想同轨!”

  他猛地合上书,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个刚刚诞生的、寄托了他全部理想与野心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许久许久,才终于平复下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中的狂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断。

  “陆先生。”

  他第一次,用“先生”这个尊称来称呼你,“你……不是凡人。”

  他没有给你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所献上的,是足以让我大秦万世永固的基石!”

  “此等功绩,已经不是‘功勋’二字可以衡量。”

  “本相……要将你,将此物,一同引荐给陛下!”

  “唯有陛下,才有资格来定你的功,赏你的过!”

  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今晚好生准备一下吧。”

  “明日,便随我上朝,面见天子!”

  ………………

  你平静地答应了李斯的安排,仿佛即将面见的不是那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而只是一个略微重要的项目负责人。

  你的这份淡然,让李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又化为了更深的期许。

  或许,也只有这样超然物外的心性,才能孕育出那等颠覆时代的神技。

  一夜无话。你依旧在那座空旷的大宅中安然入睡,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激动。

  因为你清楚地记得,上辈子的你,作为一名小小的少府左丞,曾有幸在朝会的末尾,远远地见过那位帝王数次。

  他不是神,只是一个站在权力顶峰的人。

  而你,早已不是那个只能在百官末列仰望龙颜的小吏了。

  次日,天色未明,晨钟的余音还在咸阳城的上空回荡。

  你便被赵成客气地请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这一次,马车没有驶向城郊,而是径直穿过一道道关卡,向着那座匍匐在城市中央、如同黑色巨兽般的宫城——咸阳宫,缓缓驶去。

  当你的双脚踏上那由巨石铺就的、通往正殿的漫长甬道时,你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帝国心脏的威压。

  甬道两侧,十二座由收缴天下兵器铸成的巨大金人,在晨曦的微光中投下狰狞的黑影。

  它们沉默地矗立着,仿佛是镇压着整个天下的十二根天柱。

  身着玄甲的禁卫,手持长戟,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肃立在每一个关键的位置。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胆寒。

  李斯早已在殿前等候。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最为隆重的九旒冕服,神情肃穆。

  他看到你,尤其是在看到你依旧是那身T恤短裤的“奇装异服”时,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你微微颔首,示意你跟上。

  穿过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殿门,你终于踏入了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

  宏伟、空旷、森严、寂静。

  这是你对大殿的第一印象。

  巨大的青铜立柱支撑着高不见顶的穹顶,上面绘制着繁复的星宿图。

  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两列文武百官模糊的身影。

  他们身着各色朝服,如同泥塑木偶般静立着,整个大殿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衣袍摩擦声,再无半点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你这个不速之客,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这座神圣殿堂的亵渎。

  而你的出现,无疑像是一滴滚油滴入了冰水之中。

  尽管无人敢交头接耳,但那一道道或惊愕、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还是如同实质的芒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你那身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装束,在这庄严肃穆到极致的环境里,显得如此的荒诞不经,充满了亵渎般的冲击力。

  然而,你只是目不斜视地跟在李斯身后,一步步走向大殿的中央。

  你的步伐沉稳,你的表情平静,你那肥胖的身躯在百官或精瘦或魁梧的身形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派。

  终于,你们停在了距离龙阶百步之外的地方。

  你抬起头,看向了大殿的尽头。

  高高的台阶之上,是一座巨大而威严的龙椅。

  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

  他身着玄色龙袍,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尽数绣于其上,仿佛将整个天下都穿在了身上。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一股无形的、君临天下的霸气,却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了整个大殿,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他,就是嬴政。

  大秦帝国的主人,这个时代的唯一意志。

  在他的御座之侧,一道阴影如鬼魅般侍立着。

  那人身着宦官服饰,面容阴柔,低垂着头,仿佛不存在一般。

  但你却能感觉到,他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正一寸寸地扫过你的全身。

  那是赵高。

  “臣,丞相李斯,叩见陛下。”

  李斯率先跪倒,行三跪九叩大礼。

  你没有跪。

  你只是参照着记忆中上辈子的礼仪,躬身九十度,双手交叠于腹前,沉声说道:“草民,陆仁,参见陛下。”

  不卑不亢。

  你的举动,再次让百官的队列中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

  在这座大殿上,不行跪拜之礼,已是天大的不敬。

  但龙椅上的那位存在没有发话,便无人敢出言呵斥。

  死一般的寂静中,御座之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锐利如剑的目光,穿透了珠帘,落在了你的身上。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器物。

  李斯深吸一口气,知道轮到他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秦法》,由一名宦官呈了上去。

  然后,他开始了他那场早已烂熟于心的陈述。

  “启奏陛下!臣今日引荐之人,乃一奇士,自称‘科学家’一脉传人。”

  “此人于三个月前,向臣献上两样神物之法,一曰‘造纸’,二曰‘印刷’。”

  “臣不敢专断,遂命其于城郊督造工坊。”

  “如今,神物已成!此物可令我大秦政令通达,一日千里!”

  “可令我大秦思想同轨,万世归一!”

  “此乃天佑我大秦,天佑陛下之兆啊!”

  李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情。

  他详细地阐述了纸张的便捷,印刷的高效,以及这两样东西结合起来,对于巩固帝国统治、传播法家思想的颠覆性意义。

  百官队列中,已是一片哗然。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看向你的目光,也从最初的鄙夷,变为了深深的震惊与怀疑。

  而龙椅之上的嬴政,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接过宦官呈上的那本《秦法》,用戴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地翻动着。

  大殿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敲击着他们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终于,他停下了翻动书页的手。

  他将书册轻轻放在一旁的几案上,身体微微前倾。

  霎时间,一股更为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一道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珠帘之后传出,响彻整个大殿。

  “此物,确为利器。”

  他顿了顿,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再次锁定了你。

  “你,自称‘科学家’?”

  ………………

  面对御座之上那道深不可测的目光,你深吸了一口气,沉稳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回陛下,正是。”

  你的确认,让百官队列中响起了一阵几乎无法抑制的低微骚动。

  这个古怪的词汇,从你口中说出,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确凿无疑的重量。

  “科学家,意为格物致知,探究万物至理之学派。”

  “而造纸印刷,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小术而已。”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跪伏在地的李斯,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而队列中的文武百官,则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能让帝国政令文书发生革命性剧变的“神技”,竟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术”?

  那这所谓的“科学家”流派,其真正的学问,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

  你没有理会周遭的反应,继续用你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为自己,也为这个虚构的学派,构建着坚实可信的根基。

  “不过小民才疏学浅年纪尚轻,未得这一学派的全貌,因此只学了些民生相关事宜,便急于出关前往咸阳,想为帝国效力。”

  你恰到好处地展露了“局限性”,将一个可能引起帝王忌惮的、无所不能的形象,拉回到了一个“有专攻的年轻人才”的可控范畴内。

  “我这科学家的流派,起源于春秋五霸时期的越国故地。”

  “昔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图谋复国,曾是我门派最大的赞助人。”

  “只可惜,自三家分越,越国分崩离析之后,我派先辈感念越王室厚待,不愿再侍奉他国诸侯,便常年隐居于会稽深山之中。”

  提及“越王勾践”,一些年长的宗正、太史等官员眼中闪过了然之色。

  那段历史虽然遥远,但对于他们这些饱读史书的帝国精英而言,并不陌生。

  将学派的起源与一位著名的君王联系起来,让你这番话的可信度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

  “我派之内,主要教授三门学问,分别称之为‘物理’、‘生物’、‘化学’。”

  “小民不才,所学的正是‘生物’分支下,与民生相关的部分。”

  “物理”、“生物”、“化学”……这几个古怪而拗口的音节,在大殿中产生了奇特的回响。

  没有人能理解它们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将这几个词与神秘、高深、强大联系在一起。

  你巧妙地将自己定位在“生物”的“民生”领域,与之前献上的芋头、魔芋,以及现在的造纸术,完美地形成了逻辑闭环。

  “只可惜,我派祖师立下门规,传人宁肯在深山老林种一辈子田钻研技术到死,也绝不为非越国宗室效力。”

  “如此百年下来,加上资金长期短缺,门派日益凋零。”

  “传到我这一代时,已经是死的死,跑的跑,只剩下我这一根独苗。”

  这番话,更是说得恰到好处。

  它解释了为何如此强大的学派会籍籍无名,也打消了帝王对于你背后是否还存在一个庞大组织的疑虑。

  “独苗”————意味着你是唯一的,也是可控的。

  最后你话锋一转,终于抛出了你此行最真实,也是最能让帝王理解和接受的动机。

  “偏偏我这人,对门派那些枯燥的格物之学并不算热衷,反而对修习武学情有独钟。”

  “因此听闻大秦一统天下,收拢了六国所有武学典籍,建成了天下第一的武库,我便十分眼热。”

  “这才不顾师门祖训,独自一人离开住所,骑马赶到了咸阳,前来为陛下效力!”

  当“武库”二字从你口中说出时,大殿之内那凝滞的空气,仿佛终于开始流动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御座之上,那双隐藏在珠帘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这个动机,太合理了。

  对于一个身负绝学的年轻人来说,追求更强的力量,是再正常不过的欲望。

  而这个欲望,恰好是帝国能够轻易满足,并且可以作为筹码和枷锁的东西。

  你言毕,便再次躬身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大殿之内,陷入了比之前更为漫长、更为沉重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君主开口。

  李斯跪伏在地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番对话将决定他自己,以及这个名叫陆仁的年轻人的命运。

  哒——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是御座之上的始皇帝,用他戴着玉扳指的食指,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哒……哒……哒……

  那声音不重,却极有节奏,如同精准的沙漏,计算着每一个人的心跳。

  在这令人窒息的敲击声中,时间被无限拉长。

  终于,敲击声停了。

  那道威严而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带着一丝令人玩味的语调。

  “越王勾践……一个失败者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评价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句话,却瞬间将你那套“忠于越王室”的说辞,彻底瓦解,并彰显了他作为天下征服者的绝对傲慢。

  “你很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锁定你,“你比你那些固守所谓的祖训的师门长辈,要聪明得多。”

  “他们抱着所谓的忠诚,最终化为尘土。”

  “而你,选择来到咸阳,站在了朕的面前。”

  “这证明,你懂得何为‘良禽择木而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你消化他话语中深意的时间。

  “你想要武库的典籍,可以。”

  “你想要功勋,也可以。”

  他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龙椅上,一股更为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但朕的武库,从不养无用之人。”

  “你的纸,你的印刷术,很好。”

  “但这只是你叩开咸阳宫大门的‘投名状’。”

  “现在,朕要知道,你这所谓的‘科学家’,除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术’之外,还能为朕,为朕的大秦,带来什么?”

  ………………

  面对始皇帝那直指核心的质问,你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正是你等待的时刻,一个将自己从“奇技淫巧的方士”提升到“经天纬地之国士”的绝佳机会。

  你平静地迎着那穿透珠帘的目光,将你早已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的、足以改变帝国根基的蓝图,缓缓道出。

  “回陛下,小民在生物一道上,除了之前献上的新作物外,还通晓两种可极大节省人力的器物。”

  “一曰‘风车磨坊’,二曰‘水车磨坊’。”

  “风车?”“水车?”这两个新奇的词汇,让队列中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满脸困惑。

  唯有掌管帝国工程的将作少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咀嚼这两个词背后的含义。

  你无视了他们的反应,继续用清晰的逻辑,构建着你的宏伟蓝图。

  “此二物,可借风力、水力自行转动,带动石磨运转。”

  “其效率,百倍于人力畜力。”

  “一座水车磨坊,一日所磨面粉,可供千人食用。”

  “若在渭水沿岸广建水车,在北方平原广建风车,则关中乃至整个帝国的粮食加工,将再无瓶颈!”

  此言一出,掌管天下钱粮的大司农身体剧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你,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百倍于人力!

  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

  这意味着,无数从繁重磨坊劳作中解放出来的劳动力,可以投入到开垦、修路、乃至兵役之中!

  跪伏在地的李斯,呼吸已经变得无比粗重。

  他意识到,你抛出的这个东西,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越了造纸和印刷!

  那两样是“文治”的利器,而这个,却是帝国存续的根本!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解决了磨制之难,‘冬小麦’这种作物,便可真正在帝国全境普及。”

  “此物耐寒,可于秋日播种,夏初收获,恰好与粟米轮换,使一块土地一年两熟,土地利用凭空多出一季!”

  如果说刚才的磨坊只是让官员们震惊,那么“一年两熟”这四个字,就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掌管农业的官员们,几乎要不顾君前失仪而惊呼出声。

  自古以来,地力有限,一岁一熟已是常态,何曾听闻过如此颠覆常理之事!

  “不止于此!”

  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小麦收割之后,可种植大豆。”

  “大豆不仅可食,其根茎更能滋养地力!”

  “如此轮作休耕,不出数年,贫瘠之地可变良田,良田则可变膏腴!”

  “帝国治下的粮食生产与利用率,将相比过往,提高数倍!”

  风车水车、冬小麦、大豆轮作……你将一个环环相扣、逻辑严密的系统性农业改革方案,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呈现在了这位千古一帝的面前。

  你没有谈论玄之又玄的阴阳五行,没有引用晦涩难懂的诸子典籍。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朴素、最实在的耕种、生产之法。

  但正是这种朴素,才蕴含着最恐怖的力量。

  最后,你抛出了这套方案最终极的、也是最能打动始皇帝的那个结果。

  “如此,则帝国之内,饥荒可减,人口可增。”

  “不出十年,帝国便可凭空多出十万精壮,以为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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