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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零开始的秦时明月第一章 一周目(随波逐流篇),第4小节

小说:从零开始的秦时明月 2026-01-05 08:34 5hhhhh 7960 ℃

  那是一个完全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的身影,分不清男女,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杀意。

  那是一片虚无,一片死寂,仿佛世间万物在其中都只是没有意义的倒影。

  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钱四海“噗通”一声从坐席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牙关不住地打颤。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这个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切生机的终结。

  你强忍着心脏的悸动,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道黑影深深一揖。

  “草民陆仁,恭迎天使莅临。”你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依旧保持着清晰的逻辑。

  瘫软在地的钱四海也仿佛被你的声音唤醒了求生的本能,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学着你的样子,颤巍巍地行礼:“恭……恭迎天使……”

  那黑影,也就是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戮影,并未理会你们的礼节。

  她/他缓缓地走到桌前,那双虚无的眼睛扫过桌上堆放的、一刀刀洁白的宣纸,以及旁边几本印刷精美的书籍。

  她/他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起一张宣纸。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但你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欣赏。

  那更像是一种精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检验。

  随后,她/他翻开了那本印刷版的《韩非子》,指尖从那些清晰工整的铅字上缓缓划过。

  整个雅间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钱四海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戮影终于合上了书。

  她/他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落在了你的身上。

  你立刻会意,与钱四海对视一眼后,两人再次躬身,异口同声地说道:“我等自知此物干系重大,不敢私藏。”

  “此番正欲整理行装,前往咸阳,将此‘纸’与‘印’之术,尽数献于陛下!”

  “我等愚钝,能侥幸制出此物已是天幸,不敢有丝毫垄断之心,唯求陛下念我等献宝之功,赏些许富贵,便心满意足!”

  你们将姿态放到了最低,将一切功劳都归于“侥幸”与“天幸”,将所有野心都藏在了“请求赏赐”的谦卑之下。

  这是你们排演了无数遍的话术,也是你们唯一的生机。

  戮影静静地听着,面具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他只是在你们说完之后,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必了。”

  ………………

  戮影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却在雅间内盘桓了整整一夜。

  你和钱四海相对无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从那场无声的噩梦中惊醒。

  钱四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而你,则是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等待着帝国的雷霆之怒,或是……皇恩浩荡。

  戮影的效率高得可怕。

  仅仅在她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沉重的马蹄声与甲胄摩擦声便包围了整个工坊。

  一支千人规模的秦军精锐,在一名校尉的带领下,如铁水一般涌入了你们的心血结晶。

  他们没有丝毫的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工匠们被集中看管,所有的技术图纸、半成品、工具,都被一一清点、封存。

  你们的工坊,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帝国的财产。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你和钱四海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

  你们被“客气”地安置在城中的一处豪宅里,名为“静候赏赐”,实为软禁。

  每日锦衣玉食,却味同嚼蜡。

  曾经日进斗金的商业帝国,如今与你们再无干系。

  钱四海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他无数次在深夜找你,探讨着未来的命运,而你只能用一次次的安抚,来平复他和你自己内心的波涛。

  终于,在初雪降临的这一天,咸阳的使者到了。

  来者是一名谒者,官职不高,但作为天子近臣,他身上自带一股发自咸阳宫的威严。

  他名叫郑恭,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在被军队接管的工坊正堂召见了你们。

  这里的一切都已改变,原本堆放纸张的地方,如今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帝国士兵。

  你与钱四海不敢怠慢,整理好衣冠,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堂下,对着那名端坐于主位的谒者行跪拜大礼。

  “草民陆仁(钱四海),叩见天使。”

  郑恭没有让你们起身,他只是轻轻一抬手,身后侍立的宦官便展开了一卷明黄色的丝帛诏书。

  郑恭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宣读那份决定你们命运的判词。

  “制曰:九江郡黔首钱四海、陆仁,献‘纸’‘印’二术,利国利民,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商人钱四海,恪守本分,忠心可嘉,特赐爵‘上造’,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以彰其功。”

  “望尔好自为之,永为帝国良商。”

  听到这里,跪在你身旁的钱四海身体猛地一颤,巨大的喜悦与解脱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黄金万两!这几乎是他全部身家的一半!

  更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还得到了一个虽低微却无比珍贵的爵位!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泣不成声。

  然而,你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你知道,真正决定性的部分,现在才要开始。

  郑恭的目光,越过诏书,落在了你的身上。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庄重。

  “奇才陆仁,智计绝伦,创此不世之功,非寻常赏赐可酬。”

  “朕闻之,有经天纬地之才,不可使其流落于乡野。”

  “特征召陆仁入咸阳,授‘少府监丞’之职,享六百石俸禄,赐府邸一座。”

  “即日启程,随朕使团同返,钦此。”

  “嗡”的一声,你的大脑一片空白。

  少府监丞。

  这是一个直接服务于皇室的职位,负责掌管宫廷的制造业与奇珍异宝。

  六百石,已是中层官吏的待遇。

  这无疑是一步登天的赏赐。

  但是,代价是你的自由。

  你将被带往帝国的权力心脏,那个最繁华也最危险的牢笼。

  从此你的所有才智,都将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服务,再无半分属于自己。

  郑恭合上诏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们二人,语气平淡地说道:“二位,领旨谢恩吧。”

  ………………

  你强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与钱四海一同重重叩首,声音洪亮而恭顺:“臣(草民)领旨谢恩,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离别是短暂的。

  在郑恭那不容置喙的目光下,你只来得及与钱四海匆匆道别。

  这位与你相识数年、亦主亦友的合作伙伴,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他紧紧握着你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贤弟……万事……小心!”

  你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踏上了那条通往帝国心脏的漫漫长路,将寿春的喧嚣与过往,彻底抛在了身后。

  长达数月的旅途,让你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帝国的辽阔与威严。

  驰道如墨线般在大地上延伸,驿站的烽火彻夜不息,郡县的兵甲森严如林。

  你所在的使团,所过之处,无人敢有丝毫怠慢。

  这便是权力最直观的体现。

  抵达咸阳的那一刻,你才明白何为天子脚下。

  那高耸入云的城墙,仿佛是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龙,城门洞开,吞吐着来自四海八方的人流与物资。

  空气中弥漫着权力、欲望与秩序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冰冷、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面见始皇帝的过程,比你想象中更加令人窒息。

  在那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宏伟殿堂之上,你只是阶下无数朝臣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御座上的那道身影,被十二旒冕冠遮挡了面容,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仪,却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大殿。

  你全程不敢抬头,只是作为一个“造纸奇才”的身份,谦卑地回答了几个关于技术细节的问题,然后便在山呼海啸般的“陛下圣明”中,领过了官印与符节,退出了那座权力的顶峰。

  你被赏赐的府邸,位于咸阳城东的官宦聚居区,占地广阔,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其奢华程度远超你在寿春的想象。

  但当你独自一人站在这座空旷华美的宅院中时,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不是家,是一座镀金的鸟笼。

  墙外,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墙内,一草一木都属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你的才华,你的未来,都已被这张无形的大网牢牢锁定。

  也正是在这一刻,你彻底明确了此生的第二目的。

  富贵荣华,不过是镜花水月,皇帝一念之间便可尽数收回。

  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真实的。

  你那【死亡回归】的金手指,若是只能带回财富与记忆,终究有其极限。

  但如果……如果能将修炼出的内力也一并带回,那你将拥有无限试错的资本,去攀登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巅峰!

  “大人。”

  一道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打断了你的思绪。

  你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灰色仆役服饰、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躬身侍立。

  他是宫里派来的管家,福伯。

  “大人,府内仆役、厨娘、护卫共计三十六人,皆已安置妥当,随时等候大人差遣。”

  “这是府内各处库房的钥匙与账目,请大人过目。”

  福伯双手呈上一串沉重的青铜钥匙和一卷竹简,姿态无可挑剔。

  你接过钥匙,却没有去看账目,只是随口问道:“福伯,我初来乍到对咸阳不熟,平日里若想寻些书籍来看,该去何处?”

  你决定,从最基础的情报搜集开始,为你的武道之路,铺下第一块砖石。

  ………………

  你看着眼前这位恭敬侍立的老管家,心中念头飞转。

  的确,江湖上流传的那些粗浅功夫,或许能让你对付几个地痞流氓,但在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那点微末道行无异于杯水车薪。

  咸阳城内卧虎藏龙,影密卫、罗网杀手、诸子百家的隐世高手……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既然已经身处这巨大的权力机器之内,那么,顺着它的规则去攫取力量,无疑是最高效、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你打定了主意,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温和,语气也带着几分闲聊般的随意,仿佛只是一个初入官场的新贵,对自己未来能接触到的事物充满了好奇。

  “福伯,不必如此拘谨。”

  你摆了摆手,示意他放轻松些,“我一介书生,骤然得陛下天恩,身居高位,心中实为惶恐。”

  “只是听闻咸阳城内高手如云,我这体格……呵呵,手无缚鸡之力,难免有些担忧。”

  “平日里也只是想练些拳脚,强身健体,不求与人争锋。”

  “只是,寻常江湖人士修炼的法门,想来粗鄙,恐怕也上不得台面。”

  “我在想,似我这等食君之禄的官员,帝国可有渠道,能接触到一些……更上乘的、用以强身健体的修行法门?”

  你将自己的意图用层层话术包裹,既点明了身份,又表明了“无害”的动机。

  听到你的问题,福伯那一直低垂的眼帘,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有惊诧,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他在宫中侍奉多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

  你的这点心思或许瞒不过他,但他显然也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一种比刚才更加恭敬,也更加谨慎的语气,缓缓开口:“大人此言,可是折煞老奴了。”

  “帝国武学,乃国之重器,岂是老奴这等下人能够妄议的。”

  他先是摆明了立场,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大人既是朝廷命官,有些事情倒也并非完全没有门路。”

  福伯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这院中的风听了去,“寻常江湖门派的秘籍,自然入不得大人的眼。”

  “而真正上乘的功法,皆由帝国武库统一掌管。”

  “那里……收藏着自商鞅变法以来,大秦历代将士于战场之上缴获、改良、乃至自行开创的无数功法。”

  “从强健体魄的呼吸吐纳之术,到战场杀伐的凌厉剑招,应有尽有。”

  “那才是帝国真正的力量根基之一。”

  “帝国武库……”你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不由得一亮。

  福伯仿佛看穿了你的心思,立刻补充道:“只是……这武库,并非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

  “想要从中换取功法,只有一个途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功勋。”

  “无论是沙场斩首,还是为国献策,亦或是像大人您这样,献上不世之功,都会由上卿根据功劳大小,折算成功勋,记录在案。”

  “凭借功勋,便可向武库申请,兑换相应的功法秘籍。”

  “功勋越高,能兑换的功法等级也就越高。”

  “此乃帝国铁律,便是王公贵胄,也无例外。”

  【原来如此。】

  你恍然大悟。

  这个帝国,已经将力量彻底地商品化、制度化。

  它不禁止你变强,甚至鼓励你变强。

  但前提是,你的强大,必须与你对帝国的贡献牢牢绑定。

  这是一种比任何禁令都高明的掌控手段。

  “老奴多嘴一句,”福伯最后说道,“武库中的功法,大多至刚至阳,专为战场搏杀所创,修行起来……异常艰苦,远不如诸子百家那般讲究天人合一。”

  “大人乃万金之躯,还请三思。”

  ………………

  你听完福伯的劝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多谢福伯提醒。”

  “只是修行之苦,又怎比得上眼看身躯日渐衰朽,雄心却被岁月消磨的滋味儿。”

  “想当年王翦老将军年过花甲,尚能挂帅出征,为陛下平定楚地,立下不世之功。”

  “我陆仁虽不才,也愿效仿老将军,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若无一副好筋骨,空有报国之心,岂非憾事?”

  你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既表明了决心,又将个人意图与帝国栋梁的典范联系起来,立意瞬间便高了不止一筹。

  福伯那双似乎永远都波澜不惊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他微微颔首,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大人能有此心,实乃帝国之福,老奴……佩服。”

  见时机成熟,你立刻将话题转回最关键的问题上:“那么福伯,以您老的见识来看,我这次献上造纸与印刷之术,此等功劳,大概能换得多少功勋?可够我去那武库之中,兑换一门入门的功法?”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福伯脸上的赞许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为难与郑重的神情。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你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大人,您这个问题……可是问倒老奴了。”

  他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功勋核算,乃国之大事。”

  “每一笔功勋的授予,都需经过上卿、廷尉,乃至丞相大人亲自审阅,最后呈报陛下御览。”

  “老奴一介仆役,怎敢妄自揣测圣意?”

  你心中微微一沉,但并未表现出来。

  福伯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果然,他接下来的话,才真正揭示了帝国这台精密机器的运作核心。

  “不过,依老奴在宫中几十年的浅薄见闻,有一事,或许大人需要知晓。”

  福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似大人这般,立下‘奇功’者,陛下的封赏,通常……是不会折算成可以兑换的功勋的。”

  “什么?”尽管你极力克制,但眉梢还是忍不住挑了一下。

  “大人请想,”福伯不急不缓地解释道,“陛下赐予您少府监丞的官职,赏您这座华美的府邸,还有老奴这些仆役……这,便是陛下对您功劳的最高奖赏。”

  “您的功勋,已经一次性地,被陛下转化为了您如今的地位与荣华。”

  “这是天大的恩宠,意味着您已是帝国体制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而非一个可以用功勋去量化的普通军士或游侠。”

  这一刻,你彻底明白了。

  你的账户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初始资金。

  你的全部功劳,都被兑换成了一张进入牌局的门票。

  你拥有了坐上牌桌的资格,但你手里的筹码却是零。

  这便是帝国的逻辑。

  它给你荣耀,给你地位,给你财富,唯独不会轻易给你能让你脱离掌控的、纯粹的个人力量。

  “那……我的功勋记录……”你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人献宝之功,自然会由史官记录在册,流芳百世。”

  “但若论及武库中可以使用的功勋,恐怕……需要大人您,从今日起,再为帝国立下新的功劳了。”福伯的话,彻底证实了你的猜测。

  “所有官员的功勋记录,皆由太尉府下辖的‘功勋司’统一掌管。”

  “大人若想开启自己的功勋名录,需持官印,亲自前往功勋司登记在案。”

  “自此之后,您在任上的一应功绩,便会由您的上官呈报,记录在册,累积起来,方可用于兑换。”

  ………………

  你深吸了一口庭院中清冷的空气,胸中的些许郁结之气随着这口气一同呼出。

  现实虽然残酷,但清晰的规则总好过无序的混乱。

  从零开始,对你而言并非无法接受。

  你对着福伯点了点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

  “我明白了。多谢福伯。”

  你的语气沉稳有力,“请立刻为我准备车马,我要去一趟太尉府。”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你如此雷厉风行,但他立刻躬身应诺:“是,大人。”

  半个时辰后,一辆装饰着少府监丞标识的马车驶出了府邸,在咸阳城宽阔而笔直的驰道上平稳行进。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辚辚声。

  你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色建筑群,那些高大的阙楼、森严的府衙,无不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

  这里是帝国的核心,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法度的威严。

  太尉府位于咸阳城官署区的核心地带,比邻丞相府,其建筑愈发显得雄伟森然。

  马车在府外指定区域停下,你持官印下车,在卫兵审视的目光中,步入了这座掌管帝国军事与功勋的权力中枢。

  在一名小吏的引导下,你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偏殿,殿门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功勋司”。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竹简与墨锭混合的独特气味。

  数十名身着统一制式官服的文吏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牍之中,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与偶尔翻动卷宗的哗啦声,安静得近乎压抑。

  你被引到一处柜台前,负责接待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文吏,他的眼神如同尺规般精准而冷漠。

  你递上官印,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

  那文吏接过官印,仔细核验一番后,一言不发地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卷崭新的、空白的竹简。

  他用小刀在简首刻下“少府监丞陆仁”一行字,随后取出一枚隶属于功勋司的青铜印章,蘸饱印泥,重重地盖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砰”响后,你的功勋名录便算正式开立。

  “自今日起,大人在任之一应功绩,由上官核实上报,经廷尉府复核无误后,便会录入此简。”

  文吏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公式化地说道,随即将官印与一枚代表登记完成的木牌递还给你。

  “大人可随时持此牌前来查阅。”

  整个过程高效、迅速,却也冰冷得像一场交易。

  你拿着那枚冰冷的木牌,转身离开了功勋司。

  你现在,就像一个刚刚在钱庄开了户的商人,账户里空空如也,只等着第一笔资金的注入。

  回到府邸,已是黄昏。

  你谢绝了晚膳,独自一人来到书房。

  窗外夜色渐浓,你点亮油灯,豆大的火光在静谧的房间里轻轻跳跃。

  你铺开一卷信纸,手持毛笔,却久久没有落笔。

  你在脑海中飞速地检索着,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在这个时代足以惊世骇俗的知识。

  最终,你将目标锁定在了两种不起眼的作物上。

  你深思熟虑,仔细斟酌着用词,将现代的农业知识,转化为符合这个时代认知与语境的文字。

  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秦篆随之浮现。

  次日清晨,你换上崭新的官服,带着这份耗费了一夜心血的文书,第一次踏入了少府的官署。

  你没有急于表现,而是先按部就班地与同僚见礼,熟悉了自己的职权范围。

  直到午后,你才寻得一个机会,将这份密封好的文书,恭敬地呈递给了你的顶头上司--少府令。

  文书的封面上,只写着八个字:“呈报:利民高产新作物二种”。

  你详细记述了芋头在南方郡县的生长习性,强调其“易于种植,亩产颇丰,可为主食,亦可晒干磨粉,以利储运,实乃军粮民食之佳品”。

  对于魔芋,你则重点描述了其“乡人畏其毒,弃之如敝履”的现状,随即笔锋一转,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石灰水浸泡、多次漂洗、充分煮熟”等一系列方法,将其“大毒之物”化为“果腹奇珍”的过程。

  文书递交上去后,便如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任何回音。

  你很清楚,在帝国的官僚体系中,任何一份提案都需要经过层层审阅、验证与讨论。

  这需要时间。

  而你已经播下了种子。

  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耐心等待。

  ………………

  春去夏来,三个月的时间在咸阳城规律得近乎刻板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你已经完全适应了少府监丞的身份。

  每日卯时入署,酉时出署,处理着“印书监”内那些繁琐却不出错的公务。

  你像一枚精准的齿轮,嵌入了帝国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之中,沉默,且高效。

  你那份关于芋头与魔芋的文书,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你没有去打探,也没有去催问,只是日复一日地做好自己的本分。

  你的这份耐心,让少府之内原本那些或好奇、或轻视的目光,渐渐变得平淡。

  在他们眼中,你或许就是一个凭借奇技淫巧一步登天的幸运儿,仅此而已。

  直到这一天,五月初十,申时。

  距离下衙还有一个时辰,官署内弥漫着午后的困倦与沉闷。

  你正在核对一批即将刊印的农时历法,耳边是同僚们翻动竹简的沙沙声和窗外有气无力的蝉鸣。

  突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自长廊尽头传来,踏在青石地砖上,每一步都仿佛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官署内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名身着丞相府四品属官服饰的中年官员,手捧一卷以黑龙纹锦帛包裹的诏令,在一队披甲卫士的护卫下,出现在了印书监的门口。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环视一周,整个官署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少府监丞,陆仁何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你心中一凛,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出,躬身行礼:“下官陆仁,在此。”

  那名官员审视了你一眼,微微颔首,随即展开了手中的诏令,用一种庄严肃穆的语调高声宣读起来:

  “制曰:少府监丞陆仁,上献新作物二种,利国利民,功在社稷。”

  “经农稷司于南郡试种三月,芋可亩产八石,魔芋去毒之法确系可行。”

  “龙心甚慰!此乃富国强民之大策,非同小可。”

  “兹特令:”

  “一、擢陆仁为少府左丞,秩八百石,以彰其功。”

  “二、录其功勋三百,入太尉府功勋司名录。”

  “三、着陆仁即刻筹备,三日后启程,亲赴南郡,督办新作物推广事宜。”

  “务求年内见效,以充实帝国粮仓。”

  “钦此!”

  诏令宣读完毕,整个印书监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嫉妒、不可思议,以及一丝丝敬畏。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这个看似沉寂的胖子,竟然又一次一飞冲天!

  从六百石的监丞,一跃成为八百石的左丞。

  更重要的是,那实打实的三百功勋!

  这足以让无数在官场熬白了头发的人眼红到发狂。

  你强压下内心的狂喜与激动,恭敬地跪下,双手高举过头:“臣,陆仁,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名丞相府官员将诏令交到你的手中,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陆大人,恭喜了。”

  “丞相大人对你的方略颇为赞赏,言说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王道之策。”

  “南郡之事,还望大人用心督办,莫要辜负了陛下与丞相的厚望。”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带着卫士转身离去,只留给你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和整个官署同僚们复杂的目光。

  ………………

  你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南郡之行,名为督办,实则前路未卜。

  旧楚之地,龙蛇混杂,没有足以自保的力量,无异于稚童持金过闹市。

  你恭敬地将诏令交给闻讯赶来的福伯,只留下了一句话:“备好行装,我去去就回。”

  便转身登上了尚未解鞍的马车,直奔太尉府而去。

  马车在夜色下的咸阳驰道上飞驰,你的内心如同沸腾的油锅。

  三百功勋,这是你用超越时代的知识换来的第一桶金,也是你踏入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敲门砖。

  太尉府的守卫比少府森严了不止一个等级,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反射着骇人的光芒。

  你出示了官印与功勋司的木牌,在经过层层通报与核验之后,才被一名沉默的甲士引领着,向府邸深处走去。

  你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帝国武库,并非你想象中的高楼宝塔,而是一座半嵌于地下的巨大石堡。

  其外形通体由漆黑的巨石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唯一的青铜大门上,雕刻着一只狰狞的饕餮凶兽,仿佛要吞噬一切来访者。

  门口,仅有一名老者静静地坐在一张石凳上。

  他身穿普通的布衣,一条腿是空的,身旁靠着一根铁制的拐杖。

  他闭着眼睛,仿佛已经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引领你的甲士在那老者面前停下,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

  你上前一步,将官印与木牌递上,老者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但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睛。

  他扫了你一眼,目光在你那身八百石的官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接过了你的凭证。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官印上的篆文,又拿起木牌,对着火光仔细地察看着上面的刻痕。

  良久,他才用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的声音说道:“新来的?三百功勋……嗯,进去吧。”

  “规矩只有一条,选定离手,概不退换。”

  说罢,他用铁拐在青铜大门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金属、尘埃与陈腐气息的冷风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你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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