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5hhhhh / 正文
第六章 三日刑期
第一日,晨
天未亮透,灰白的光线如同稀释的牛奶,混浊地渗进军营。惩戒专用的帐篷早已搭好,比寻常营帐更厚实,也更低矮,像一只匍匐在地、沉默而臃肿的巨兽。门口没有守卫站岗,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士兵,每隔五步一人,如同两堵活动的、散发寒气的铁壁,将帐篷与外界彻底隔绝,只留下一条狭窄的、被无数目光反复刮擦的通道。
心海和绫华是被冷水泼醒的。
初冬的井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兜头浇下,瞬间浸透单薄的灰布囚衣,紧贴着皮肤,吸走仅存的热量。绫华在昏迷中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本能地蜷缩,额角包扎的粗布被水浸湿,暗红色的血渍重新洇开,边缘晕染成淡粉。心海猛地睁开眼,水流顺着睫毛、脸颊、脖颈淌下,她打了个寒颤,肺部因骤冷而紧缩,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名身穿深色制服、臂缠监察袖章的武士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拎着空木桶。他们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执行工序般的漠然。
“起来。”左侧的武士开口,声音平板,“惩戒辰时开始。”
没有催促,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但这种平静本身,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头发冷。
心海用手撑地,试图站起。被冷水浸透的衣物沉重冰冷,四肢百骸的疼痛在寒意刺激下苏醒过来,尤其是肋下,像有钝器在里面搅动。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湿透的灰布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和处处瘀痕。
绫华咳得更厉害了,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额头肿胀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蜷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次试图用手臂支撑,又无力地滑倒。泥水混合着血水,在她身下洇开一小片污浊。
监察武士只是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催促第二遍。
心海站稳后,转过身,朝绫华伸出手。她的手指同样冰冷,沾满泥水,微微颤抖着,但伸出的姿势稳定。她没有说话。
绫华抬起被水和血模糊的视线,看向那只手,又看向心海的脸。心海的脸色比往常更白,近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只有那双眼睛,在冷水浇过后,反而像是被洗净的深潭,幽暗,平静,深处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沉沉的、近乎虚无的墨蓝。
绫华喘息着,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伸出自己同样冰冷颤抖、沾满泥污的手,握住了心海的手。
很轻的一握,几乎感觉不到力度,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某种联系依然存在。
心海收紧手指,用力一拉。绫华借着力道,踉跄着站起,身体晃了几晃,最终还是靠着自己的双腿,勉强站稳了。她松开手,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水滴不断滚落。
监察武士转身:“跟上。”
他们被带出那间低矮的囚笼。清晨的空气凛冽,吸进肺里像吞了冰碴。军营尚未完全苏醒,但惩戒帐篷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是围观,而是肃立。各级军官按照品阶,沉默地站在指定区域,士兵方阵在外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着湿透的衣物和皮肤,钉入骨髓。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某种即将被展示、被使用的刑具,或者,是看一场仪式的祭品。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特意放置的、光线惨白的气灯,将内部照得如同某个怪异的标本陈列室。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混杂的气味:消毒药水的刺鼻,动物皮毛的腥臊,陈年污垢的闷浊,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和精液混合后的甜腻。地面铺设了粗糙的、便于清洗的石板,中央区域用铁链和木桩围出一个不大的场地,旁边散落着一些用途不明的皮质束缚带和金属扣环。帐篷最里侧,用厚重的黑布幔隔开了一片区域,里面传出低沉的、不安的抓挠声和几声压抑的犬吠。
心海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一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记录下每一个细节:帐篷的结构、光线的角度、气味来源、黑布幔后大约可能的犬只数量、地面上几处颜色略深的可疑污渍、角落木桶里浸泡着的、散发出刺鼻气味的布条……信息涌入脑海,又被她迅速分类、封存。这个过程几乎不需要思考,是本能在运作,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
绫华站在她身边半步之后,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一块颜色异常深暗的石板,仿佛那里是她唯一可以躲避的所在。
一名穿着白色罩袍、脸上蒙着厚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执刑官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本硬皮册子,声音透过厚布传出,沉闷而怪异:“编号甲七,甲八。依据军法司第三十七号惩戒令,自即时起,开始执行‘特殊规训程序’,为期三日。”
他翻开册子,用一种宣读实验报告般的语调继续:“程序内容:每日接受不低于三千次的有效接触。接触对象:经筛选之军犬。接触方式:限于交配行为。目的:强化服从性,消除个体意志,建立条件反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空气,将残酷的本质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不是惩罚,是“程序”;不是折磨,是“规训”;不是羞辱,是“建立条件反射”。
绫华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急促、粗重,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执刑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她想后退,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心海依旧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宣读的内容与自己无关。只有垂在身侧、被湿冷衣袖遮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帮助她对抗那瞬间席卷而来的、想要呕吐和昏厥的生理反应。
执刑官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她们:“程序期间,每日提供维持基础代谢所需之营养液两次,清水不限。现在,开始执行第一轮。”
他拍了拍手。
黑布幔被掀开一角,一名同样蒙面的助手牵着一条军犬走了出来。那犬只比昨夜所见更加高大健壮,毛色棕黑,肌肉贲张,暗黄色的眼睛在惨白的气灯下闪烁着冷酷而纯粹兽性的光芒。它似乎有些焦躁,不断喷着鼻息,拖曳着牵绳的助手略显吃力。
助手将犬只牵到场地中央,用铁链扣在预设的地环上。犬只不安地原地踏步,爪子刮擦着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执刑官转向心海和绫华,指了指场地中央:“甲七,甲八。过去,跪下。”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指令,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命令。
帐篷外,死一般的寂静透过厚重的帆布渗透进来,仿佛能听到无数人屏息凝神、等待开场的心跳。
绫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软倒。她看着那只被铁链束缚、却依然散发着骇人野性的巨犬,昨夜那绝望的尖叫和撞击似乎还残留在耳膜和额头的剧痛里。她摇着头,极其细微地,向后挪动着,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执刑官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对旁边的助手示意了一下。助手立刻上前,一把抓住绫华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往场地中央拖拽。
“不……不要……放开我!”绫华终于爆发出嘶哑的哭喊,拼命挣扎,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上,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她的挣扎在训练有素的助手面前虚弱无力,被轻易地拖到场地中央,按着肩膀,强迫她面向那只躁动不安的军犬。
犬只似乎被她的挣扎和哭喊刺激,喉咙里发出更低沉的呜噜声,前肢刨地,铁链哗啦作响。
心海站在原地,看着绫华被拖走,看着她徒劳的挣扎和崩溃的哭喊。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直到执刑官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
她抬起眼,与执刑官那双蒙布后冰冷的眼睛对视了一瞬。然后,她缓缓地,迈开了脚步。
走向场地中央。
走向那只兽眼灼灼的巨犬。
走向绫华身边。
她的步伐很稳,甚至没有踉跄。湿透的灰布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到绫华身边时,她停下,然后,在助手松开绫华、退到一旁的注视下,在绫华绝望的泪眼中,在执刑官冰冷的命令下,在帐篷外无数双无形的目光聚焦下——
她缓缓地,屈下了膝盖。
双膝触及冰冷粗糙的石板,发出轻微的闷响。
跪了下来。
背脊挺直,头颅微垂,湿发贴在苍白的颈侧。一个近乎仪式的姿态,却在此情此景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悖谬与残酷。
绫华的哭喊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身边、平静得可怕的心海,像是第一次认识她。那挺直的背脊,那低垂的侧脸,像一道无声的闸门,猛地截断了她汹涌的崩溃和恐惧。
执刑官似乎对心海的“配合”略微满意,他点了点头,对助手示意。
助手上前,手里拿着那些散落的皮质束缚带和金属扣环。他们首先走向心海。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冰冷的皮带绕过她的手腕、脚踝、腰肢,金属扣环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将她以特定姿势固定在地面的铁环上,身体前倾,四肢着地,头颅被迫抬起,面向那只军犬的方向。整个过程,心海没有任何反抗,甚至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束缚带不会勒得太紧而影响呼吸。
然后是绫华。面对再次靠近的助手和那些冰冷的束缚工具,绫华又开始剧烈地挣扎和哭喊,但这一次,她的挣扎里多了一丝茫然和……某种被心海那异常平静的姿态所震慑后的虚软。束缚带最终还是牢牢地固定在了她的身上,将她以同样的姿势束缚在心海旁边。
两条被束缚的人影,跪伏在惨白灯光下的冰冷石板上,湿透的灰布紧贴身体,勾勒出瘦削脆弱的线条。她们面前,是焦躁刨地、喷着热气的巨大军犬。
一种非人的、荒诞而残忍的景象。
执刑官退到场地边缘,手里拿着一个带按钮的计时器。他对牵犬的助手点了点头。
助手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军犬颈部的牵绳,同时按动了手中一个类似铃铛的小装置。
清脆的铃声响起。
仿佛收到了某种明确的指令,那只原本焦躁的军犬,动作忽然停滞了一瞬,暗黄色的眼珠转向被束缚在地的心海和绫华。那眼神里,兽性的光芒依旧,却似乎被训练注入了某种更加冰冷、更加目的明确的东西。
它低吼一声,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朝她们走了过去。
第一日,过程
时间失去了线性,碎裂成无数个重复的、粘腻的、带着腥臊和剧痛的片段。
惨白的气灯光芒恒定地洒落,将帐篷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也抹去了时间的流逝感。只有执刑官手中计时器偶尔响起的单调“滴答”声,和记录官在册子上划下刻度的“沙沙”声,像某种机械的脉搏,证明着程序正在运行。
第一只军犬之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毛色、体型略有差异,但那种训练有素的、冰冷而专注的兽性如出一辙。牵犬的助手轮换,动作机械,眼神回避。执刑官始终站在场边,像一个严谨的实验室主管,观察,记录,偶尔调整束缚带的松紧,或者用毫无情绪的声音提醒助手注意犬只的状态。
生理的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初的撕裂感几乎要让意识空白,随后是持续不断的钝痛、摩擦带来的灼烧感、以及某种被彻底侵入和异物填满的、令人作呕的饱胀感。肌肉在强制姿势下很快变得酸痛僵硬,束缚带勒进皮肉,阻碍血液循环,带来麻木和刺痛。冰冷石板透过薄薄的、湿透的衣物和皮肤,持续汲取着体温。
心海将意识切割成了碎片。
一部分意识悬浮在帐篷顶端,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场荒诞的、持续的“程序”。她“看到”自己灰布下微微起伏的背脊,看到绫华不断颤抖的肩膀和痉挛的手指,看到军犬交替时助手略显仓促的动作,看到执刑官记录册上不断增加的数字,看到气灯光晕边缘几只绕着飞旋的小虫。
另一部分意识沉入了身体的最深处,沉入那片曾孕育海祇文明的渊海。她想象自己是海底最坚硬的礁石,任凭狂暴的海流(那痛楚)日夜冲刷、侵蚀,表面或许剥落,内里却愈加紧密、沉默。痛楚是具体的,可以被测量、被分割、被忍受。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对抗。吸气,将痛楚吸入,在想象的渊海深处冷却、沉淀;呼气,将残存的意志呼出,维持那具皮囊最低限度的运作。她甚至开始默数,数每一次接触的间隔,数犬只更换的次数,数自己心跳在剧痛来袭时的频率变化……数字是抽象的,是秩序,是锚点,是区别于纯粹兽性折磨的、属于“珊瑚宫心海”的最后疆界。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像深海底层最纤细的电流,悄悄连接着身旁那个人。她不需要转头,就能感知到绫华的颤抖幅度,呼吸节奏,偶尔无法抑制的、从齿缝间漏出的呜咽。她知道绫华远未达到她这种程度的……“分离”。绫华的意识大部分仍被困在那具正在承受酷刑的躯壳里,被痛楚、恐惧、羞耻反复碾磨。但心海也察觉到,在最初几近崩溃的哭喊和挣扎之后,绫华的颤抖中,除了恐惧,似乎又多了一种别的东西——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后,反而从灵魂灰烬里呛咳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愤怒,以及一种……对自己为何还不疯掉、还不死去的、茫然的困惑。
“七百三十一。”悬浮的意识记录着。
更换犬只的间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助手的动作快而准,解开束缚,拖走完成“任务”的、略显疲惫的犬只,牵入下一只精神抖擞的。新鲜的腥臊味和热烘烘的喘息重新逼近。
绫华的身体在又一次被靠近时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的抽气。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地闭上了眼睛,眼睫剧烈颤动,泪水无声地顺着紧闭的眼缝和脸颊滚落,混入石板上的水渍和污迹。
心海依旧睁着眼,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石板上一条细微的裂缝。裂缝里积着一点暗色的污垢。她开始想象那污垢的成分,是泥土?是铁锈?是干涸的血迹?还是所有的一切混合发酵后的产物?这无意义的思考占据了一部分处理痛楚的“算力”。
“一千二百零五。”
时间依旧混沌。气灯的光芒似乎恒定不变,但身体对寒冷和潮湿的感受在加剧。湿透的衣服迟迟不干,紧贴着皮肤,带走越来越多的热量。膝盖和手肘与粗糙石板摩擦的地方开始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估计已经破皮。束缚带勒紧的地方,皮肤发麻,然后泛起针刺般的痛感。
中途,有过一次短暂的“补给”。
执刑官示意暂停。助手将她们从束缚带上解下。身体骤然失去固定,两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瘫软在冰冷的石板上,像两摊融化的蜡。肌肉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酸痛,几乎无法动弹。
另一名助手端来两个粗糙的木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散发着一股奇怪甜腥气的灰绿色液体。营养液。心海认出其中几种草药和矿物质的味道,混合着劣质糖浆和可能是动物油脂的腻味。分量很少,仅够维持最基本的需求。
绫华看着那碗东西,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和恶心,别开了头。
心海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端过木碗。她没有看绫华,也没有说话,只是将碗凑到唇边,闭上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强制自己吞咽下去。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滑腻古怪的触感,胃部一阵抽搐,但她压下了呕吐的冲动。食物是燃料,哪怕是最劣质的燃料。她需要它。
喝完自己那碗,她看向依旧偏着头的绫华,将空碗轻轻放在一旁,然后用尽力气,抬起手,碰了碰绫华冰冷的手臂。
绫华浑身一颤,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心海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另一只木碗。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催促,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现实的确认。
绫华与她对视了几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还是伸出手,颤抖着端起了那只木碗。她闭上眼睛,像喝毒药一样,猛地将碗里的液体灌了下去,随即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脸涨得通红,一部分液体甚至从嘴角溢了出来。
心海默默地看着,等她咳嗽稍缓,才慢慢移开目光。
补给时间很短。喝完之后,她们甚至没有得到清理自己的机会,就被助手重新拖回场地中央,以同样的姿势,重新束缚好。
程序继续。
“一千八百九十七。”
疼痛开始变得麻木,成为一种持续的背景噪音。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而是一个正在被反复使用、磨损、几乎要散架的陌生工具。意识在悬浮、沉入、连接绫华、无意义思考之间来回切换,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竭力维持着不彻底宕机。
绫华似乎也找到了一种应对的方式——彻底的封闭。她不再睁眼,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身体虽然依旧会因每一次新的接触而本能地颤抖,但那种颤抖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射。她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某种假死状态。只有心海那丝微弱的意识连接,还能察觉到她内心深处那并未熄灭、反而在窒息中闷燃的一点火星——那是对雷电将军那“一线天光”近乎偏执的、绝望的渴念与恨意交织的焦点。
外面的天色,似乎暗过,又似乎亮过?无从得知。帐篷隔绝了一切自然光,只有永恒不变的气灯。
终于,在一次犬只更换后,执刑官手中的计时器发出了一声不同于往常的长鸣。
他低头看了看册子上的记录,又看了看计时器,点了点头。
“第一日程序,达成基础次数。”他宣布,声音依旧平板,“清理,送回羁押处。”
助手们上前,解开束缚带。这一次,两人连瘫倒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是被助手半拖半拽地拉起来。身体各处传来抗议的剧痛,尤其是被使用过度的部位,火辣辣地肿胀着,每走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湿冷粘腻的感觉遍布下身,混合着各种体液和污物,顺着大腿内侧不断滑落。
她们被拖到帐篷角落,那里有准备好的几桶冰凉的清水和粗糙的布巾。助手没有任何温柔可言,用布巾蘸着冷水,胡乱擦拭她们身上最明显的污迹,尤其是下身。冷水刺激着敏感肿胀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刺痛,绫华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气声,身体蜷缩。心海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是身体微微发抖。
擦拭只是象征性的,远谈不上清洁。很快,她们被套上同样粗糙、但勉强干燥的灰布囚衣——仍然是那套式样,只是换了一套——然后被架起胳膊,拖出了惩戒帐篷。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军营里点起了灯火,但惩戒帐篷周围的区域依旧肃立着沉默的士兵方阵,只是人数似乎比清晨少了一些。无数目光再次投射过来,但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似乎更加复杂,有完成了某种“观摩任务”后的松缓,有不易察觉的厌恶或怜悯,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们被拖回那个低矮、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单独羁押帐篷。铁锁链哗啦一声锁上。
助手离开,脚步声远去。
帐篷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人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身体一接触到冰冷潮湿的地面,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仿佛也被抽干。心海直接侧倒下去,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处伤口都在灼烧,下身的肿胀和撕裂感鲜明地提醒着刚刚经历的一切。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却无法缓解体内那团冰冷的、沉重的、令人作呕的淤塞感。
绫华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也没有声音,像是已经昏死过去。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绫华那边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然后,是她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的声音,气若游丝,在死寂中飘荡:
“……心海……”
心海没有立刻回应。她闭着眼,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将散乱的意识重新收拢。
“……我们……还活着……”绫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茫然的、近乎梦呓的语气。
心海缓缓睁开眼,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试了几次,才发出一点声音:“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
“为什么……”绫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那种流干了眼泪后、从灵魂裂缝里渗出的、冰凉的绝望,“为什么不让我……昨天就撞死……”
心海沉默着。
黑暗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心海才再次开口,声音同样嘶哑,却比绫华多了一丝奇异的平稳,像是暴风雨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海水:
“因为……木槿。”
绫华那边骤然没了声音,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心海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近乎叙述事实的语气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僵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来:
“朝开……暮落。”
“每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确认某个连自己都需要坚信的事实。
“……凋零……”
黑暗如同实质,包裹着、挤压着这两个伤痕累累、被彻底践踏入泥泞的灵魂。
帐篷外,遥远的军营某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孤寂的号角。是巡夜换岗的信号。
“……都是为了……”
心海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灵魂里最后一点未曾被玷污的东西。
“……更剧烈的重生。”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出声,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冰冷肮脏的臂弯。
身下是潮湿的泥土,身上是单薄粗糙的囚衣,体内是尚未平息的剧痛和污浊。但在这无边的黑暗与绝望深处,某种东西,像是最顽强的深海植物,在承受了万钧重压和污秽侵蚀后,于无人得见的黑暗渊底,极其缓慢地,蜷缩了一下根系,又向着更深处,探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新的触须。
绫华那边,再无声息。
只有漫长的、死寂的黑暗,吞噬着一切,也孕育着某些无人知晓的变化。
第二日,晨
依旧是冷水。
温度似乎比昨日更低,泼在身上,激起的不仅是寒颤,还有皮下瘀伤和摩擦伤口处针扎般的刺痛。意识从深沉的、充满混乱梦魇的昏睡中被强行拖拽出来,坠入冰冷刺骨的现实。
监察武士的脸在朦胧的视线里晃动,如同两张冰冷的面具。时间,地点,命令,与昨日如出一辙。甚至连他们拎着空木桶离开时的脚步声,都似乎遵循着相同的节奏。
绫华没有再哭喊,也没有挣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机械的顺从。在被冷水浇醒、被命令起身后,她沉默地、艰难地,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爬起来。动作僵硬迟缓,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额角的伤口被冷水浸湿,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其他地方的痛楚,那似乎已经不算什么了。
心海依旧率先站起,伸手拉了她一把。两只手接触的瞬间,都冰冷得如同尸体,但那一握的力量,微弱却真实。
走出羁押帐篷,外面的空气凛冽依旧。惩戒帐篷周围,肃立的士兵方阵似乎比昨日更加齐整,军官的数量也更多了一些。目光汇聚而来,依旧是冰冷的、审视的、不带感情的。但心海注意到,昨日那个牵犬的士官,今日不在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生面孔。
程序重复。宣读惩戒令,进入帐篷,惨白的气灯,混合的气味,冰冷的石板,散落的束缚工具,黑布幔后的抓挠声。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执刑官翻开册子时,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又增加了厚厚一沓。他看向她们的眼神,评估的意味似乎更浓了一些,像是在观察经过第一日“处理”后的样本,其“性状”是否发生了变化。
“第二轮特殊规训程序,开始。”他的声音透过厚布,依旧沉闷。
犬只被牵出。今日的第一只,体型更加庞大,毛色更深,眼神里的兽性似乎也少了一丝焦躁,多了一种被反复训练后的、冰冷的“任务感”。
跪下,束缚,姿势固定。
绫华闭上眼睛,身体在束缚带收紧时本能地绷紧,然后渐渐放松,进入那种自我封闭的、假死般的状态。只是她死死咬住的下唇,依旧泄露着一丝无法完全压抑的颤抖。
心海依旧睁着眼。她的目光落在昨日观察过的那条石板裂缝上。裂缝里的污垢似乎被清理过,颜色浅了一些。她的意识开始自动分割:一部分对抗着即将到来的、熟悉的剧痛浪潮;一部分继续观察环境——今日执刑官记录时换了一支笔,笔尖更细;角落木桶里浸泡的布条颜色更深,气味更刺鼻;牵犬助手的手指关节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细微的,无关紧要的,信息。
然后,程序开始。
第二日,过程
痛楚是熟悉的,却又因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累积而叠加出新的维度。昨日的肿胀未消,新的摩擦和侵入带来的是更尖锐的撕裂感和灼烧感。肌肉的酸痛达到了新的高度,束缚带勒紧的地方开始出现明显的淤血和破皮。冰冷石板持续汲取体温,即使穿着干燥的囚衣,寒意依旧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深处。
意识分割的技巧运用得更加纯熟。悬浮的视角更加“客观”,甚至能“看到”自己灰布下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轮廓,看到绫华后颈处一颗小小的、颜色偏深的痣,看到气灯光晕里灰尘飘舞的轨迹。
沉入渊海的部分,礁石的意象更加坚实。她开始想象礁石上附着的藤壶、海藻,想象暗流如何绕过礁石,带走细沙,留下更坚硬的基底。痛楚是暗流,是侵蚀,但礁石兀自矗立。
连接绫华的那丝意识,感知到的不再是纯粹的崩溃和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虚无的死寂。但在这死寂的最深处,那点对“一线天光”的执念,似乎并未消散,反而被压缩得更加凝实,像一颗埋藏在灰烬深处的、冰冷的炭核。
数字继续累积。
“四百五十六。”
“九百二十二。”
补给时间到。同样的浑浊营养液,同样的分量。心海依旧强迫自己缓慢而完整地喝下。绫华这次没有太多抗拒,接过碗,闭上眼睛,一口气灌下去,然后捂着嘴压抑咳嗽,脸色苍白。
短暂的喘息,身体瘫软如泥。然后被重新拖起,束缚。
程序继续。
“一千五百三十三。”
时间感依旧混乱。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在不断累积,意识虽然竭力维持着分离状态,但也开始出现涣散的迹象。那些无意义的思考有时会滑向更黑暗、更危险的边缘——比如思考这些军犬的品种来源,思考训练它们进行这种“程序”所耗费的时间和资源,思考幕后的“设计者”究竟怀着怎样一种心态……她立刻强迫自己停止,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对帐篷内最微不足道细节的观察上。
绫华那边,封闭的状态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在一次较为粗暴的接触中,她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她又死死咬住嘴唇,恢复沉寂,但心海能感觉到,那层封闭的外壳,已经出现了裂痕。
数字向着三千逼近。
身体开始发出警报。不仅仅是疼痛,还有低温带来的颤抖加剧,失水带来的口干舌燥,以及一种从脏腑深处泛上来的、混合着恶心和虚弱的空洞感。心跳有时会莫名地漏跳一拍,或者突然加速,带来一阵心悸。
“两千七百八十一。”
最后一次补给。营养液似乎比之前更稀薄,味道也更怪异。心海喝下时,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她强行压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绫华只喝了一半,就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惨绿,再也喝不下去。助手没有勉强,收走了剩下的半碗。
最后的阶段。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强弩之末。意识悬浮的部分开始摇晃,像信号不良的投影;沉入渊海的部分,礁石的意象也开始模糊,仿佛被浑浊的海水侵蚀;连接绫华的意识,只感觉到一片紊乱的、带着尖锐痛苦和虚无的波动。
数字仍在跳动,但每一次增加,都像是从灵魂里硬生生剜下一块。
终于。
计时器的长鸣再次响起。
“第二日程序,达成。”执刑官的声音里,似乎也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只是错觉。
清理,拖回。
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黑的。或许更深了。
被扔回漆黑冰冷的羁押帐篷时,两人甚至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倒在潮湿的地面上,像两具被彻底掏空、丢弃的破布袋。
绫华发出了断续的、极其微弱的啜泣声,不是哭,更像是身体无意识痉挛时带出的气流。
心海仰面躺着,睁大眼睛看着头顶一片虚无的黑暗。视野里似乎有光斑在跳动,是气灯的残像,还是低血糖引起的幻觉?她不知道。
身体内部,那种冰冷的、粘腻的、被彻底玷污和填塞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处脏器,似乎都在无声地尖叫,诉说着非人的承受。
时间在极致的疲惫和痛楚中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绫华嘶哑的声音再次飘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细微的笑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重生……呵……哈哈……”
她笑着,咳嗽着,声音断断续续:“这样……的……凋零……之后……还能……重生……成……什么?怪物吗?还是……连怪物……都不如的……烂泥?”
心海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听着绫华那破碎的笑声和啜泣。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臂,挡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手臂冰冷,带着泥土和血污的气味。
黑暗中,无人看见,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急速滑落,没入肮脏的鬓发,消失不见。
只有喉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短促到几乎不存在的抽噎。
像濒死的兽,在彻底沉默前,最后一声呜咽。
第三日,晨
冷水的温度,似乎已经与体温无异。泼洒在身上时,带来的不再是尖锐的刺激,而是一种沉重的、粘腻的湿冷,如同裹上了一层浸透冰水的裹尸布。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被拉扯出来,异常艰难。眼皮像灌了铅,每一次试图睁开,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剧痛。下身的肿胀和撕裂感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监察武士的脸在模糊的视线中晃动,重影,扭曲。他们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最后一日……起来……”
最后一日。
这三个字像是一剂微弱的强心针,刺入心海混沌的意识。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污浊的空气冲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带来了一丝清明。
最后一日。
她用手肘支撑地面,试图起身。手臂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尝试了两次,都滑倒了,手掌按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第三次,她用额头抵着地面,借力,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地上“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稳,眼前阵阵发黑。
绫华那边毫无动静。她蜷缩在地上,像是没有了声息。
心海挪动脚步,踉跄着走到她身边,蹲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金星乱冒,肋下传来尖锐的刺痛。她伸出手,推了推绫华的肩膀。
没有反应。
心海加大了力度,又推了推,同时低唤:“绫华。”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绫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她的脸在朦胧的晨光(从帐篷缝隙透入的)映照下,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额角的伤口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周围一片青紫。她的眼神空洞,看着心海,却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别处,没有任何焦点。
“最后……一日。”心海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绫华的瞳孔,极其缓慢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这句话终于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麻木外壳,触碰到了里面某样东西。
她开始动作,比心海更加艰难,更加迟缓。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无法抑制的痛哼和颤抖。心海伸手搀扶她,两人互相支撑着,像两株即将折断的、缠绕在一起的枯藤,极其缓慢地,终于都站了起来。
监察武士已经等得不耐烦,但看到她们最终站起,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带路。
走出帐篷。清晨的空气似乎比前两日更加凛冽,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裸露的皮肤和湿冷的衣物上。惩戒帐篷周围,肃立的人群似乎达到了顶峰。不仅仅是军官和士兵,心海还看到了几个穿着文官服饰、面色凝重的人在远处观望,还有几个被士兵隔开、但依然伸长了脖子的、穿着其他营地服饰的人。看来,“惩戒”的消息已经传开,这最后一日,引来了更多的“观摩者”。
目光如芒在背,比前两日更加密集,也更加复杂。好奇,审视,冷漠,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心海垂下眼帘,不再去看。
程序重复。帐篷,气灯,气味,石板,束缚工具,黑布幔后的声响。
执刑官今日似乎也有些不同。他站在场边,没有立刻宣读,而是先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番,目光尤其在她们灰败的脸色、颤抖的身体和明显无法站稳的姿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才翻开册子。
“第三轮,亦为最终轮特殊规训程序。”他的声音透过厚布,似乎比前两日更清晰了一些,“程序结束后,将进行初步评估。现在,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犬只被牵出。今日的第一只,看起来并非格外健壮,但眼神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专注,行动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完全按照助手的指令行事。
跪下,束缚。
这一次,无论是心海还是绫华,身体在接触到冰冷石板、被束缚带固定时,都几乎没有了明显的颤抖。不是不痛,不是不恐惧,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似乎都已经在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中变得迟钝、麻木。绫华依旧闭着眼,但心海注意到,她的眼皮在轻微地跳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微弱的内在挣扎。
心海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并非放弃观察,而是将所有的感官向内收束。视觉关闭,听觉、嗅觉、触觉被提升到极限。她听到犬只粗重的呼吸声,爪子刮擦石板的声响,助手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执刑官翻动册子的声音,帐篷外遥远的风声……她嗅到空气中越发浓重的腥臊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铁锈混合着腐败植物的气味……她感觉到身下石板的冰冷坚硬,束缚带勒进皮肉的压迫感,膝盖和手肘破皮处火辣辣的疼痛,以及身体内部那持续不断的、令人作呕的胀痛和虚弱……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又被她以更快的速度处理、分类、封存。
然后,程序开始。
第三日,过程
痛楚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任何额外的刺激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初的接触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撕裂感,而是一种仿佛要将整个下腹部脏器都挤压、捣碎的钝痛。肿胀的部位变得更加敏感脆弱,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肌肉的酸痛深入骨髓,束缚带勒紧的地方,皮肤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只有深层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低温带来的影响也更加明显。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即使是在“程序”进行中,那种从内脏深处透出来的寒意也无法驱散。心跳变得紊乱,时而急促如擂鼓,时而缓慢得仿佛要停止,带来阵阵眩晕和窒息感。
意识分割的技巧,在身体如此恶劣的状态下,开始失效。悬浮的视角变得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影。沉入渊海的礁石意象,也仿佛被狂暴的暗流击碎,化为齑粉。连接绫华的意识丝线,时断时续,传递过来的只有一片混乱的痛苦波动和越来越微弱的生命迹象。
数字的累积变得异常艰难。心海发现自己有时会数错,会忘记刚才数到哪里。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数字与呼吸、与心跳、与每一次接触的间隔强行绑定。数数,成了维持意识不彻底溃散的、最后的救命绳索。
“八百……零九……”
“一千……四百……二十二……”
声音在心里默念,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补给时间。营养液端到面前时,心海盯着那浑浊的灰绿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甚至能闻到那液体里更加明显的、像是某种动物内脏腐败后的气味。但她知道,必须喝下去。最后一日,最后的力量。
她端起碗,手抖得厉害,碗沿磕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像吞咽岩浆一样,将那粘腻冰凉的液体灌了下去。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恶心,她死死捂住嘴,额头青筋暴起,才没有当场吐出来。胃部剧烈地痉挛着,抗议着这劣质的“燃料”。
绫华的情况更糟。她看着那碗液体,眼神涣散,没有任何要接过去的意思。助手将碗凑到她嘴边,她只是木然地张着嘴,任由液体灌入,然后大部分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伴随着无法控制的干呕。最终喝下去的,恐怕不到三分之一。
短暂的喘息时间,两人瘫在地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身体像被拆散了重装,每一个部件都不听使唤,只有无尽的疼痛和寒冷如影随形。
然后,被拖起,束缚。
最后阶段。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极限。意识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数字有时会丢失,需要重新艰难地追溯。耳边开始出现幻听,像是海浪的声音,又像是珊瑚宫祭祀时的祝祷歌谣,忽远忽近。眼前时而发黑,时而闪过模糊的光斑和扭曲的影像。
绫华那边,已经完全没有了声息。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任由摆布。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心海知道,自己也在滑向那个边缘。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像黑洞一样吞噬着所剩无几的清明。她拼命抓住脑海中残存的意念——木槿、渊海、礁石、数字、还有……绫华手腕上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
不能……在这里……结束……
不是求生欲,那太奢侈。而是一种更加顽固的、近乎本能的东西——不能以这种彻底的、被消解成纯粹肉块的方式结束。哪怕灵魂只剩下一点灰烬,也要保持那点灰烬的形状。
“两千……五百……七十……三……”
数字艰难地向上爬升。每一次增加,都像是攀爬刀山。
时间感彻底消失。或许只过了一瞬,或许已过了几个时辰。
身体的感觉开始变得遥远、模糊。痛楚不再尖锐,而是化成了一片弥漫的、沉重的钝感。寒冷似乎也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从内里透出来的虚热。视线里,惨白的气灯光晕在扩散、旋转。
要……到了吗……
意识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
“滴——!!!”
计时器那声漫长的、如同解脱般的鸣响,终于再次撕裂了帐篷内粘稠的空气!
“第三日程序,全部达成。”执刑官的声音响起,似乎也比平时快了一丝,“初步规训完成。解除束缚,进行终末清理与检查。”
束缚带被解开。身体骤然失去支撑,两人直接向前扑倒在地,连一点点缓冲的力气都没有。绫华直接昏厥过去,没有任何反应。心海也眼前一黑,意识瞬间坠入深谷,但在彻底沉没之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脸侧向绫华的方向。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倒在地上的、瘦削的轮廓。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终末
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沉重的钝感和虚弱。像是沉睡了很久,又像是刚刚从一场无法挣脱的漫长梦魇中挣脱。
意识缓慢地凝聚,如同散落的沙粒重新聚拢。
身体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但身下似乎垫了一层薄薄的、干燥的稻草?依旧冰冷,但少了那种潮湿粘腻的感觉。身上盖着一条粗糙但厚实的旧毯子,带着尘土和霉味,却隔绝了部分寒意。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指尖的存在,移动时带来细微的、遍布全身的酸痛,但比起程序进行时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楚,这已经近乎于“舒适”了。下身依旧肿胀疼痛,但那种被彻底侵入和填塞的恶心感减弱了许多,似乎被简单清理过。
她缓缓睁开眼睛。
依旧是那间低矮、阴暗的单独羁押帐篷。但角落里多了一盏小小的、燃烧着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提供着微弱但稳定的光亮。借着这光亮,她看到帐篷角落里堆放着两只干净的陶碗和一个装水的瓦罐,旁边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似乎是食物。
她转过头。
绫华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同样身下垫着稻草,盖着旧毯子。她面朝帐篷壁侧躺着,一动不动,只有毯子随着极其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她的头发似乎被粗略地梳理过,不再那么散乱地黏在脸上,额角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用的是相对干净些的白布。
她们还活着。程序结束了。
心海静静地躺着,看着帐篷顶部被油烟熏黑的帆布。油灯的光晕在那里投下一小圈摇曳的、温暖的光斑。与那三日惨白恒定、如同地狱之火般的气灯相比,这豆大的、跳跃的火焰,竟然显得如此……珍贵。
身体内部,那种被彻底掏空、被污秽填满的感觉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尖锐和无法忍受。它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重的、冰冷的记忆,烙印在血肉和灵魂深处。
她不知道现在是何时,是程序结束后的第几个时辰,还是已经过了一整天?时间在这里依旧没有意义。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监察武士那种沉重规律的步伐,而是略显拖沓、小心翼翼的。接着,锁链被轻轻打开,门帘被掀开一条缝。
阿常佝偻着身子,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心海睁着眼睛,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混杂着同情、畏惧和一种如释重负。
“醒了?”她压低声音,走到心海身边,放下陶罐,“喝点热粥吧。刚熬的,米少,但热乎。”
心海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阿常似乎习惯了她们的沉默,自顾自地舀了一碗粥,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但确实散发着谷物被煮熟后朴素的香气和热气。她将碗递到心海面前:“趁热喝点,暖暖身子。你……你们……唉……”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又将另一只碗盛满,放在绫华身边的地上,轻声唤道:“甲八,甲八?吃点东西。”
绫华没有反应。
阿常等了一会儿,见绫华依旧不动,便不再勉强,转向心海,低声道:“‘惩戒’……算是过去了。监察营那边说,初步……‘规训’有效。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些别的安排,但至少那三日……不会再有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外面听见:“这两天,你们就待在这里,尽量不要动。吃的喝的,我会按时送来。养一养……唉,能养一点是一点吧。”
说完,她看了心海一眼,又看了看依旧昏睡的绫华,摇了摇头,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锁链重新轻轻锁上。
帐篷里重归寂静,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心海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稀粥上。白色的米汤,里面漂浮着几粒煮得烂熟的米粒,和几片看不清种类的野菜叶子。很简陋,但那是热的。
她极其缓慢地,用手肘支撑着,半坐起身。身体各处传来抗议的酸痛,但她忍着,一点点挪动,直到能够靠坐在冰冷的帐篷壁上。然后,她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
碗壁传来的温度,透过冰凉的手指,一路蔓延到手臂,再微微渗入胸腔。很微弱,但真实。
她低下头,凑近碗沿,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米汤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慰藉的暖意。味道很淡,几乎没有盐味,但那是食物,是热度,是活着的、最基本的凭证。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一碗粥喝完,胃里有了些许暖意,虚弱的身体似乎也汲取到了一点微薄的能量。
放下碗,她看向依旧昏睡的绫华,又看了看放在她身边的那碗粥。粥已经不再冒热气,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心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旧毯子,忍着全身的酸痛,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爬到绫华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绫华的肩膀。
“绫华。”她唤道,声音依旧嘶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绫华的身体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起初是一片空洞的茫然,没有任何焦点,像是沉睡了太久,遗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方。然后,那空洞里,渐渐浮现出痛苦、恐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的目光缓慢地移动,落在心海脸上,停滞了很久,仿佛在辨认。
“……心……海?”她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嗯。”心海应了一声,将旁边那碗已经微凉的粥端起来,“喝点。”
绫华看着那碗粥,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和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虚弱的、连抗拒都显得吃力的疲惫。她没有动。
心海没有催促,只是端着碗,静静地等着。
帐篷里很安静。油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良久,绫华极其缓慢地,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碗。她的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拿不稳,心海用手在下面托了一下。
绫华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层凝结的粥膜,看了很久。然后,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闭上眼睛,将碗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喝得很慢,中间几次停顿,像是要呕吐,但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一碗粥喝完,她将空碗递给心海,然后重新躺下,侧过身,背对着心海,蜷缩起来,将脸埋进了粗糙的毯子里。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心海将两个空碗放回角落,自己也挪回原来的位置,重新裹紧毯子,靠坐在帐篷壁上。
她抬眼,再次看向帐篷顶部那点油灯的光晕。
光晕摇曳,在熏黑的帆布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三日的“惩戒”,如同一个漫长而黑暗的梦魇,终于暂时退去。留下的,是几乎被彻底摧毁的身体,是烙印在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污秽与痛楚,是更加严酷的未来中一丝渺茫的、不知是福是祸的喘息之机。
木槿朝开暮落。
她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彻底而丑陋的“凋零”。凋零到几乎化为齑粉,融入泥泞。
那么,重生呢?
重生的土壤在哪里?重生的种子,又是否还在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下,未曾彻底死去?
心海缓缓闭上眼睛。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将尚未完全清晰的思绪重新淹没。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瞬,她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不是幻听。
是记忆深处,渊海永恒的、低沉而有力的脉动。
那脉动,穿过厚重的污泥与黑暗,极其微弱,却从未真正停止。
猜你喜欢
- 2026-01-11 骚水浒桂姐桌下吞大屌,金莲墙后吐淫声
- 2026-01-11 【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1小节
- 2026-01-11 【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2小节
- 2026-01-11 【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3小节
- 2026-01-11 【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4小节
- 2026-01-11 【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5小节
- 2026-01-11 【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6小节
- 2026-01-11 【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7小节
- 2026-01-11 【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8小节
- 2026-01-11 【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9小节
- 搜索
-
- 4530℃骚水浒桂姐桌下吞大屌,金莲墙后吐淫声
- 2840℃【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1小节
- 9500℃【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2小节
- 1700℃【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3小节
- 4070℃【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4小节
- 1340℃【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5小节
- 4110℃【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6小节
- 1880℃【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7小节
- 8980℃【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8小节
- 2300℃【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9小节
- 01-11骚水浒桂姐桌下吞大屌,金莲墙后吐淫声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1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2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3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4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5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6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7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8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9小节
- 01-11骚水浒桂姐桌下吞大屌,金莲墙后吐淫声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1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2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3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4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5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6小节
- 01-11【稻妻篇】全篇已完结,第7小节
- 网站分类
- 标签列表
-
- 约稿 (23)
- 淫男乱女(1~925) (22)
- 都市奇缘(未删节1-2910章) (46)
- 性癖短篇 (22)
- 少龙外传(2012.1.23更新至全文完) (22)
- 明星潜规则之皇(1-2080) (44)
- 随笔 (44)
- 约稿系列 (40)
- 在宝可梦当混邪人 (11)
- 水果学园 (44)
- 小说H改续写-《网游之代练传说时停系统》牛牛娘二改GHS版 (9)
- 靠近女局长:权力征途(1-2卷233) (33)
- 娇娇师娘(2012年2月4日全文完+外篇化羽成仙篇240章) (21)
- 恶魔博士的后宫之路【明日方舟系列】 (43)
- 挥剑诗篇 (11)
- 都市偷心龙爪手(未删节1-1370章) (16)
- Sexual Rhapsody《性爱狂想曲》全 (47)
- 福艳之都市后宫(福临之都市逍遥 )更新至951章 (47)
- 席歐與雀啼 (47)
- 胭脂口红作品集更新至48部作品集更新至48部作者:胭脂口红 (9)
- 短篇 (39)
- 午夜风流(华夏神龙)全 (30)
- 纹龙 (22)
- 碧蓝航线 (43)
- 黑月作品集 (13)
- 女校先生完 (25)
- 龙魂侠影(全本) (49)
-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IE浏览器汉化] (45)
- 六朝清羽记+六朝云龙吟+六朝燕歌行(全本) (42)
- 风流女儿国全 (39)
- 无耻魔霸全600章 (17)
- 娇娇娘子(都市风月奇谭)(1-580章) (37)
- 神鹰帝国(未删节 卷1第1章-卷6第2章) (28)
- RPG冒險家與冒險家世界的邂逅 (37)
- 这才不是我想要的命运 (14)
- 阿里布达年代记+祭 (29)
- 《末世之黑暗召唤师》扶她无绿改版 (49)
- ai电子酒馆 (30)
- ai杂篇 (29)
- 短篇合集 (47)
- 情迷女人香更新至476章 (22)
- 红尘都市2011.3.5更新至475章全本结束 (28)
- 精神力研究协会 (24)
- 护花野蛮人(狂帝百美缘)(全本) (16)
- 狡猾的风水相师全 (30)
- 特典 (13)
- 明日方舟 (50)
- 重生之红色纨绔1--450 (14)
- 【穿越风云录】 (19)
- 风雨里的罂粟花(1-9.4) (9)
- 洪荒少年猎艳录(未删节1-380章){13/11/1更新} (33)
- 邪恶小正太的熟女征服之旅 (38)
- 通知 (45)
- AI类杂篇 (9)
- 骑士的血脉1—44卷 (46)
- 机翻-已完结萝莉小说 (30)
- 全文完 (26)
- 江湖有鱼全 (29)
- 狡猾的风水相师(全) (10)
- 永恒国度系列全 (35)
- 御心香帅(香国盗艳)(1-573) (43)
- 豪门浪荡史(未删节1-844章) (45)
- 骑士的血脉完结 (50)
- 孤雏情陷红粉争霸(未删节1-740章) (15)
- 姐夫的荣耀(五部)(全本) (24)
- 官场风月未删节1-1154 (16)
- 继母的明星闺蜜团(1-1786完) (23)
- 我的天下2012.3.6更新 (16)
- 约稿合集 (49)
- 乡村乱情(1-18.47) (19)
- 转载系列 (45)
- 娱乐圈的不正常系统(1-570) (42)
- 我的姐姐是美女(1-3部+外篇) (48)
- 丝之恋--我与一对母女的故事(1-3.411) (9)
- 牛头人 (19)
- 欣梦娜变身幻想曲(沉浸式第一视角男变女性转短篇小说集) (42)
- 紫屋魔恋作品集 (13)
- 未分類小說 (39)
- 邪恶小仙帝的万界之旅 (7)
- 龙吟百美缘2012.2.20更新至420章 (26)
- 人生得意须纵欢(未删节1-700章) (19)
- 极品桃花运 (31)
- 群芳谱(未删节全本) (49)
- 圣女修道院全 (22)
- 重生特工艳美录 (全本) (35)
- 魅魔学院的反逆者 (26)
- 《吕雉》 (16)
- 界能 (30)
- 少年大宝(1-720全) (25)
- 九流术士(1—第二部第32集) (34)
- 《我的天下》(封面实体1-34集) (10)
- 女主第一视角系列 (27)
- 龙战士传说全 (38)
- 山村风流未删节1-775章 (39)
- 金主约稿 (11)
- 帝王时代全+番外 (45)
- 妖刀记(1-47卷 全本) (46)
- 老板约稿 (10)
- 情色搜神记更新到64章完+外篇+附录 (32)
- 穿越风流之情深深雨蒙蒙(1-799) (14)
- 姐姐保卫战(1-5部240章) (43)
- 【重生诡情】2022重编全集(章回目录插图版) (24)
- 委托已完结 (21)
- 风月大陆全本 (48)
- 杂文 (9)
- 覆雨翻云之逐艳曲更新至第9卷第63章 (18)
- 性爱狂想曲(1—65部全) (46)
- 盛夏晚晴天之津帆猎美(未删节1-310章) (32)
- 金毛黑人肌肉巨屌壯漢 (27)
- 他是空 (15)
- 這是他操翻提瓦特大陸的故事 (12)
- 娇艳人生全 #1 (33)
- 男人幻想全 (44)
- 性奴训练学园 (21)
- 山村情事(极品人生)全 (36)
- 麦子的方舟 (34)
- 娇娇倚天(1-330章) (45)
- 销魂倚天神雕全 (43)
- 花都少帅(全本) (39)
- 焚天愤天淫魔阴魔更新至267章 (16)
- 龙战士合集前传+正传 +外传整理中 (30)
- 约稿放出 (19)
- 浅仓透的调教系统 (49)
- 约稿公开 (29)
- 【AI翻译】Jennifer White的性转小说 (15)
- 快乐人生更新至第412章 (20)
- 这年头老婆都是自己找上门的! (20)
- 重生之圣途风流(七卷)(全本) (36)
- 小镇飞花 (20)
- 小镇飞花全 (39)
- 色城2010岁末征文·文心雕龙第三届(人妻)(全集) (29)
- 流氓大地主全 (46)
- 妻欲公与媳(1-1018) (7)
- 小村·春色全 (41)
- 睡着的武神全 (27)
- 石砚作品集 (24)
- 红尘有玉2012.6.17全文完结2012.6.17全文完结作者:红尘有玉 (44)
- 江山如此多娇全+26 (45)
- 无耻魔霸 (44)
- 365题 (10)
- 春花秋月(暧昧春情)(1-第3部55章未删节) (43)
- 魔女之吻乃百合之味-正传3:扭曲世界的残影 (22)
- 援神(原神) (33)
- 灼眼之原罪降临(灼眼的夏娜同人)(1-700) (26)
- 混蛋神风流史更新至10卷第8章 (12)
- 村光乡野全 (33)
- 混在后宫假太监(第6卷) (16)
- 魔女之吻乃百合之味1:梦与希望的女神 (10)
- 《精灵剑姬的地球之旅》 (50)
- 田野的春天第一及第二部(春色田野)全 (37)
- 每日打击盗狗指南 (21)
- 我认识的100个女孩(百魔女)全 (36)
- 悦女吴县全 (46)
- 收藏 (28)
- 天生我材必有用+续-生命的奔流(全本) (20)
- 蝶・源之章 (48)
- R18-僕(BOKU) (47)
- 不死神王外传 (22)
- 欲火轮回(1-8.7.3) (43)
- 魔女之吻乃百合之味-正传1:梦与希望的女神 (49)
- 《这系统真变态!但我……超喜欢!》 (46)
- 绝色保镖完 (31)
- 女校先生(1-32) (31)
- 极品辣妈好v5 (13)
- 長篇小說 (15)
- 色城2009岁末征文·文心雕龙第二届(江湖)(全集) (11)
- 仙媳攻略 (19)
- 徵信社的大小姐 (38)
- 淫束道具专家 (41)
- 半步多欲望传说Ⅱ(全) (38)
- 【欲火轮回】整编版(暂定) (18)
- 置换自导 (11)
- 无限之用催眠术在动漫世界开后宫 (42)
- 御女天下(未删节1-500章) (18)
- 奴隶帝国全本 (46)
- 花落伴官途(1-309) (25)
- [梅露可物語│萬象兄弟]短文 (7)
- 恶魔养殖者全 (33)
- 校园群芳记(未删1-第2部70章) (41)
- 娱乐独裁者(全本) (8)
- 你的老师-枫江月 (13)
- 金主约稿系列 (23)
- 神都(全本) (22)
- 男人本色(风流成性)更新至第二部67章 (18)
- 美人图(完) (32)
- 原神 (49)
- 乳胶女神们的生活拆分版 (28)
- 金鳞岂是池中物全+ 外传暂全+名家评论 (17)
- 盗香Ⅰ+Ⅱ(激情全本) (30)
- 變異血清 (12)
- 混世小色医(1-574章) (48)
- 碧藍航線 (28)
- 海盗的悠闲生活全 (47)
- 龙吟百美缘更新至390章 (34)
- 品花时录1-41 (28)
- 命运三部曲全 (30)
- TSF Novel Collection (26)
- 阴魂(娶个姐姐当老婆) (13)
- 正气寻「妇」录全 (31)
- 淫术炼金士1-33集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