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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伯特×米尔顿】没有那么糟的监狱生活,第2小节

小说: 2025-12-31 17:21 5hhhhh 1180 ℃

最后一次深重到极点的撞击后,米尔顿停住了。宝伯特听见父亲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近乎残暴的叹息,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滚烫的、带着父亲味道的东西猛地灌进来,烫得他浑身痉挛,指尖死死抠进床单,指节泛出青白。疼痛、羞耻、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同时炸开,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米尔顿抽身时,带出一股黏腻的湿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冰冷的空气瞬间灌进被撑开的、火辣辣的地方,疼得宝伯特倒抽一口气,腿根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趴在那里,像一滩被用坏的烂布,腰酸得几乎要断掉,腿间湿热黏腻,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带着浓重的、腥甜的雄性气味。

米尔顿躺回另一侧,动作干脆得近乎冷酷。床板发出最后一声疲惫的呻吟。那道“楚河汉界”重新划了回去,比任何时候都要宽、都要冷。

宝伯特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腰间、腿间、大腿内侧全是被碾压过的、火辣辣的疼,混着一种黏腻的、近乎羞耻的湿热。他听见父亲重新躺回另一侧,背对着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呼吸比平时更重一些。

那道“楚河汉界”,又被重新划了回去,甚至比以前更宽、更冷。但宝伯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他缓缓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枕头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几乎病态地翘起。

疼,好疼。

可那种疼里,混着一点点诡异的、近乎甜蜜的麻。他终于,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被父亲“碰”到了。哪怕是以最残忍的方式。

宝伯特趴在那里,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玩偶,浑身的肌肉还在细细地抽搐。他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嗯”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扰了身后那道重新绷得笔直的背影。

父亲就躺在那里,离他不过半臂,却像隔着整个动物城。呼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规律,哥哥仍大声打着鼾,姐姐背对着牢房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刚才那场暴风骤雨只是宝伯特一个人的幻觉。可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腥甜的雄性气味,混着汗水、血腥和铁锈,提醒着他:这不是梦。他终于,完完全全地,被父亲“占有”了。

不是他偷偷幻想过无数次的、带着温柔滤镜的拥抱,也不是童年时偶尔得到的、敷衍的拍头。而是最粗暴、最赤裸、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像一把攥住了他的渴望,然后碾碎,再塞回他胸腔里,烫得他心脏直打颤。原来被父亲需要,是这种滋味。

疼得要死,却又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哪怕那浮木上满是倒刺,也要死死抱住不肯松手。宝伯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湿热的泪水混着汗水,把粗糙的布料浸得发苦。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把自己的A+成绩单递到父亲面前时,他只是淡淡地翻了两页。那时候他兴奋得一夜没睡,觉得自己终于被看见了。现在想想,那算什么被看见?不过是父亲眼角余光里的一粒尘埃罢了。而此刻,他整个人都被父亲看光了、拆开了、钉死了。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隐秘的渴望、每一个病态的幻想,全被那双冰冷的眼睛剖开,扔到光底下曝晒,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疼。

可疼得那样踏实。

踏实到他几乎要笑出声。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二十多年追逐的,从来不是什么父慈子孝。

他要的,是被父亲“看见”。

哪怕是用白眼、用冷笑、用斥骂、用最粗暴的占有,只要是父亲亲手施加的,就足够让那颗空荡荡的、永远填不满的心脏,发出饱胀的、近乎疼痛的充实感。就像现在。

他整个人都被父亲的气息裹住,腿间还残留着滚烫的、带着父亲味道的东西,顺着皮肤往下淌,黏腻地淌。疼、胀、羞耻、恐惧、狂喜,所有情绪搅成一团,堵在胸口,堵得他几乎要窒息,却又舍不得吐出来。他想,如果这就是林雪猁家的血性,那他认了。

他愿意一辈子当这个失败者、这个被征服者、这个被父亲按在床上碾碎又重塑的废物。

只要父亲还在,只要那具身体还带着温度,只要偶尔、哪怕只是在睡梦中,会有一只手无意识地落在他腰上,会拍两下,像拍一只不听话却又舍不得扔掉的小兽,他就愿意。宝伯特轻轻地、轻轻地,把身体往床里侧缩了缩。

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把那一小片还残留着父亲体温的床单,偷偷贴得更近一点。

他知道父亲不会再碰他了,知道那道“楚河汉界”会被划得比任何时候都宽、都冷,可他还是想留住那一点点温度,像留住一块烧红的炭,哪怕烫得皮开肉绽,也要攥在手心里。他闭上眼,嘴角却慢慢翘起来,翘得发疼。

疼,好疼。

可疼得,甘之如饴。黑暗里,他无声地、极小声地,用气音吐出一句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话:“……谢谢您,父亲。”像一句祈祷,又像一句投降。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肩膀轻轻抖着,不是哭,是笑。

笑得眼泪一颗接一颗往外滚,笑得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笑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终于,被父亲完完全全地“要”了一次。

哪怕代价是明天早上再也直不起腰,哪怕以后父亲看他的眼神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哪怕那道界线会变成真正的冰墙。

也没关系。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在黑暗里偷偷翘起的嘴角,都会提醒他:

他被父亲烙上了印记。

永远摘不掉的、疼得要命却又甜得要命的印记。宝伯特蜷缩在那片潮湿里,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拎回家的小兽,浑身是伤,却满足得要死。

他轻轻地、轻轻地,把腿并拢了一些。

不是为了掩饰什么,而是想把那股黏腻的、带着父亲味道的东西,多留一会儿。

再留一会儿。

就一会儿……

第二天早餐,宝伯特走路的姿势有些微妙的僵硬。他尽量控制着步伐,但腰臀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酸痛和火辣感,让他每迈一步都像在重温昨夜。他照例端着餐盘走向父亲常坐的位置,却在离那张长凳还有两步时,罕见地犹豫了。

米尔顿已经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用塑料勺切割燕麦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都要精确,仿佛那勺子和燕麦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没有抬头,但宝伯特能感觉到,自己靠近的瞬间,父亲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骤然收紧,泛出用力的白。

宝伯特的心沉了一下。他默默地在父亲旁边坐下,这次没有挤开任何人,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恭敬。他没有再推过去葡萄或苹果丁,只是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碗里寡淡的粥。碗的边缘有个小缺口,他无意识地用拇指反复摩挲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以往任何一次早餐都要厚重。莱昂内尔在对面大声咀嚼,抱怨着培根太咸;艾薇拉则用她那双精明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在父亲和弟弟之间扫视了一个来回,然后垂下眼,继续在她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放风时,宝伯特没有像往常那样尝试靠近父亲的“专属阳光宝地”。他独自走到篮球架下,背靠着冰凉的铁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不远处那个挺拔而孤寂的背影。米尔顿依旧站在那片水泥地上,望着高墙外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冷硬的石雕。阳光落在他灰白的毛发上,却仿佛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宝伯特看着,心里那点昨夜残存的、扭曲的甜蜜,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空洞取代。父亲离他那么远,远得好像昨夜那个滚烫、粗暴、将他完全吞噬的身影,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他身体里残留的疼痛和痕迹,又在每分每秒地提醒他:那不是梦。

下午的劳动是整理仓库。宝伯特被分配去搬运一箱箱沉重的档案。弯腰,抱起,行走,放下。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下身隐秘的疼痛。他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脸色有些发白。

在他第三次试图抱起一个显然过重的箱子时,一只戴着半旧劳工手套的手突然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接过了箱子。

是米尔顿。

父亲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沉默地、轻而易举地将那个对宝伯特来说过于沉重的箱子搬起,放到指定的位置,然后转身去搬下一个。他的动作稳定、高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一件碍事的垃圾。

宝伯特僵在原地,抱着一个轻得多的小箱子,看着父亲沉默劳作的身影。后颈似乎又感受到昨夜被掐住的力道,腰臀间的疼痛也再次鲜明起来。可此刻,父亲这无声的、近乎施舍般的“帮助”,却比昨夜直接的暴力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屈辱。

他宁愿父亲继续用那种方式“惩罚”他,至少那是一种激烈的、充满存在感的连接。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陌生人,或者说,像个需要被清理的麻烦。

晚上回到牢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莱昂内尔似乎终于从自己愤怒的世界里暂时探出头,狐疑地打量着异常沉默的父亲和弟弟。艾薇拉则停下了她的计算,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更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一组难以理解的数据。

熄灯后,宝伯特几乎是带着赴死般的心情,爬上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他紧贴着床沿躺下,尽可能缩小自己的体积,在两人之间留出堪称辽阔的空白。这一次,没有“楚河汉界”,只有一片冰冷的、无人愿意踏入的“无人区”。

米尔顿躺下时,床架发出熟悉的呻吟。他也紧贴着墙壁,背对着宝伯特,仿佛身后是悬崖。

黑暗中,宝伯特睁着眼,听着父亲平稳到近乎刻意的呼吸声。身体的疼痛在寂静中愈发清晰,而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他以为昨夜之后,会有什么不一样。或许更糟,或许……有那么一丝不可能的好转。但没想到,是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放逐。父亲用行动划下了一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的线:昨夜是个错误,是个意外,是绝对不该发生、也绝不会再发生的“事故”。

宝伯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昨夜那些滚烫的、疼痛的细节,试图用记忆中的暴烈来填补此刻冰冷的现实。但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羞耻和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宝伯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的床铺,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不是翻身。

而是父亲那只手,又一次,在沉睡或无意识中,越过了那片“无人区。

这一次,没有落在他的腰上。

那只干燥温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带着迟疑和笨拙,最终,轻轻覆在了宝伯特手上。

没有用力,没有握紧,只是那样轻轻地、带着不确定的,覆盖着。

宝伯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不敢动,生怕这又是一场幻觉,或者另一个将他推得更远的试探。

那只手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几秒钟,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在感受他手背的温度和紧绷的筋骨。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轻柔,拍了一下。

就一下。

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却比昨夜所有暴烈的占有,都更重重地撞在宝伯特心上。

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迅速得仿佛从未出现过。父亲那边的呼吸声依旧平稳,仿佛一切只是宝伯特的又一个梦境。

但宝伯特知道,不是梦。

他依旧紧紧闭着眼,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浸湿了枕头。这一次,不是疼痛的泪,也不是屈辱的泪,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东西,堵在胸口,让他浑身细细地发抖。

他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朝着父亲那边,移动了一点点。

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他停在了那里,停在边缘。

像一个无声的回应,也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询问。

黑暗中,父亲的呼吸似乎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又迅速恢复平稳。

无人说话。

三天后的清晨,例行点名后,狱警并未立刻组织列队劳动。铁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钥匙串的碰撞声,随后,牢房门被打开。

“莱昂内尔·林雪猁,艾薇拉·林雪猁,”狱警的声音平板无波,“带上身份牌,跟我们来。检察官需要补充取证。”

莱昂内尔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希望和警惕的复杂神色。“终于来了!”他低声咕哝一句,迅速整理了一下囚服,瞥了父亲一眼,似乎在寻求某种无声的指示。米尔顿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莱昂内尔便挺直腰板,大步走了出去。

艾薇拉则从容得多。她放下手中的小本子,仔细地将那支快用完的口红收好,然后站起身,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她的目光在父亲和宝伯特之间短暂停留,那眼神依旧精明得像在评估局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向父亲微微欠身,便姿态优雅地跟随狱警离开了。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清脆响声在突然空旷下来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

宝伯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这间拥挤、嘈杂、无时无刻不充满家族暗流的牢房,突然只剩下了他和父亲两个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呼吸声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到父亲那边,极其平稳悠长的呼吸。

米尔顿已经坐回了他的床边,拿起那本翻毛了边的旧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对儿女的离开毫不在意。但他的姿态,比平时更加挺直,翻书的动作也更加缓慢,指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微微用力。

宝伯特咽了口唾沫。他本该觉得轻松,或者至少,这难得的“二人空间”应该带来某种……不同的东西。但事实上,他只感到一种更沉重的、无形的压力。哥哥姐姐的离开,仿佛抽走了房间里大部分的噪音和干扰,却也将他和父亲之间那道沉默的、复杂的屏障,凸显得更加清晰。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小桌子旁——平时那是艾薇拉的领地。桌上还摊着她的小本子,上面写满了各种复杂的算式和潦草的备注。宝伯特没有去看内容,只是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桌面。这是他习惯的、让自己显得有事可做的方式。

布料摩擦木头的声音在寂静中沙沙作响。宝伯特擦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仿佛在完成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他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虽然米尔顿的头并没有抬起来,但宝伯特就是知道,父亲在“看”着他,用那种惯常的、不动声色的方式评估着他的一举一动。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阳光透过高高的、装着铁栅的小窗,投下一小片移动的光斑,从墙角慢慢爬到宝伯特的脚边。

“去把床单换了。”米尔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依然没有抬头。

宝伯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父亲,又看向那张他们共享的、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床单……确实该换了。上面有汗渍,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是,父亲。”他低声应道,放下抹布,走到床边。他先是拆下自己这边的床单,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利落。然后,他犹豫了。父亲那边的床单……

米尔顿终于放下了书,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考验。

宝伯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开始拆父亲那边的床单。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在拆扯被单时触碰到父亲叠放在床脚的囚服外套,触碰到枕头下压着的那本旧书坚硬的书脊。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指尖微微发麻,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恭敬,不带有任何额外的意味。但当他将换下来的、略显皱巴的旧床单抱在怀里时,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父亲体味、以及监狱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脸颊微微发热。

他抱着旧床单,站在原地,看向父亲,用眼神询问这些该放到哪里。

米尔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宝伯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宝伯特怀里拿走了最上面那条——那是宝伯特自己睡的那半边床单。然后,他拿着那条床单,转身走向牢房门边专门放置待洗衣物的小筐,动作随意却精准地丢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走回来,从宝伯特怀里抽走了剩下的、属于他那一半的床单。这一次,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那床单上某些不明显的、颜色略深的地方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快得让宝伯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然后,他才将床单也扔进了小筐。

整个过程,米尔顿没有看宝伯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但这两个先后、并且特意区分开来的动作,却像无声的语言,在宝伯特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父亲在区分。

区分他的,和我的。

区分那一夜之后,依然清晰存在的、属于各自的“领域”。

这个认知让宝伯特心里五味杂陈。是划清界限的冷漠?还是一种别扭的、不愿混淆的……在意?

米尔顿已经回到了床边,拿起那本旧书,重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宝伯特默默地走到储物柜旁,拿出两条干净的、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床单。他先铺好自己那边,抚平每一个褶皱。然后,他拿着另一条干净的床单,再次看向父亲。

米尔顿没有动,依旧看着书,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向旁边挪开了一点,给宝伯特留出了整理床铺的空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宝伯特心头又是一颤。他走上前,开始铺父亲那边的床单。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那么僵硬。他铺得很仔细,将床单的边角牢牢塞进床垫下,确保平整得没有一丝皱褶。当他俯身去整理靠近墙壁那一侧的床单时,他的身体几乎要贴到父亲的后背。他能感受到父亲身体散发出的热量,能闻到那股更加清晰的、属于父亲的、混合着旧书纸张和洁净皮肤的气息。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指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但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完成得一丝不苟。

铺好床单,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崭新的、略显苍白的床单覆盖了原本的痕迹,仿佛将某些混乱的、灼热的记忆也暂时掩埋。

“好了,父亲。”他低声说。

米尔顿这才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新铺的床单,似乎是在检查平整度。他的手指在床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重新坐下,拿起了书。

宝伯特也退回到小桌子旁,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早已一尘不染的桌面。阳光已经完全移到了他的小腿上,带来些许暖意。

牢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哥哥姐姐在时不同,与之前令人窒息的“无人区”般的沉默也不同。它似乎多了一丝……得以喘息的空隙。

牢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以后,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黏稠得让人窒息。

宝伯特机械地擦着桌子,抹布粗糙的纤维划过桌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阳光在他小腿上移动,像一只缓慢爬行的、没有温度的虫子。寂静像无形的凝胶,填充着牢房的每一个角落,黏稠得让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虽然米尔顿的目光从未离开书页,但那道视线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后颈、肩胛,迫使他必须做点什么,发出点声音,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却又微妙得近乎残忍的平静。

擦桌子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停下。宝伯特盯着桌面上那块被自己反复擦拭、几乎要反光的一小块区域,喉咙发干。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抱着旧床单时的触感和味道,父亲区分床单时那两个简洁、刻意、不容错辨的动作,像两根冰冷的针,反复刺戳着他心里那点隐秘的、羞耻的、却又不肯死心的念头。

他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先拿走我的?他看到了吗?看到了那些……痕迹?他……在意吗?

这个“在意”,无论是厌恶的在意,还是别的什么,都像毒药一样吸引着宝伯特。他需要确认。哪怕确认的结果是更深的冰窟,也比现在这种悬在半空、被无声的猜测凌迟要好。

他放下抹布。布料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转过身,面向父亲。米尔顿依旧坐在床边,侧影对着他,手里那本书似乎很久没有翻页了。阳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肩膀,另一半浸在阴影里,轮廓分明得像一座沉默的山峦。

宝伯特张开嘴,却发现喉咙像被砂纸堵住,发不出声音。他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他看见父亲握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父亲。”他终于挤出了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米尔顿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仿佛那声呼唤只是空气的一次无聊震颤。

宝伯特向前挪了一小步,鞋底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轻响。他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囚服的裤缝,指节用力到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想问您……”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问什么?问您为什么那样对我?问您昨晚……算什么?问您是不是也觉得……?每一个问题都愚蠢至极,危险至极,都是自取其辱。

可是不问,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这沉默和那两下床单的区分给逼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监狱特有的浑浊味道,冲进肺里,却没有带来多少勇气。

“我想问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鬼魂,“那天晚上……您……”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外掏自己的内脏,“您对我……那样……之后……”

他终于说到了核心,尽管含糊其辞。他看见父亲的侧脸线条,在听到“那天晚上”几个字时,骤然绷紧,下颌角清晰地凸起。那本一直稳稳拿着的书,书页边缘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米尔顿的手指终于动了,书页被翻过去一页,声音脆得像骨头断裂。他声音低而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怎么了?”

宝伯特被父亲这细微的反应几乎吓退,心脏猛地往下一坠,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语速加快,像怕一旦停下就再也没力气说下去:“……您说,那是‘游戏’,是‘可悲的’……说我们在这里是因为失败和耻辱……不是来‘重温旧梦’……”

他把父亲那晚刻薄的话语重复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重温那晚的疼痛和羞耻,脸色愈发苍白。

“可是……可是后来……”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困惑和祈求,“后来您又……碰了我的手。虽然很快就拿开了……还有刚才,您分开床单……”

他抬起眼,望向父亲在阴影中的侧脸,那双总是盛满精明、此刻却只剩下脆弱和迷茫的眼睛里,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折磨他至深的问题:

“父亲……我到底……对您来说……算什么呢?”

说完,他整个人都垮了,肩膀塌下去,头低得几乎碰到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掉下来。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远处隐约传来其他牢房的喧哗,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宝伯特问完了。他像个交出了全部筹码、等待最终判决的赌徒,浑身脱力,却又绷紧到极致,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锤。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米尔顿终于抬眼。那目光像一把冰刀,从宝伯特额头一路刮到脚尖,慢得让人发疯。看了很久,久到宝伯特觉得自己要被那目光剐成碎片。

米尔顿看了他很久,久到宝伯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没有那晚的低吼和沙哑,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冷,更沉,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石头,缓缓沉入深渊。

“宝伯特,”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到现在,还在想这些。”

宝伯特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可怜。米尔顿看着他,眼底没有怒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他微微向后,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掠过宝伯特苍白的脸,投向那扇装着铁栅的小窗,看向窗外那一小片被切割的天空。

“你是我的儿子。”他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林雪猁家的血脉,我的继承人之一,曾经是。现在,是一个失败的计划执行者,一个正在服刑的囚犯,我的……共犯。”

他顿了顿,每个词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宝伯特心上。

“那晚,”他提起那晚,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是你越界试探应得的结果。林雪猁家不需要黏腻的温情,只需要服从和结果。你没能带来结果,却展示了多余的……需求。”

他的目光转回宝伯特脸上,那里面没有任何温度:“我给了你明确的回应。用你能理解的方式。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那冰冷的余韵在空气中凝结。宝伯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拒绝接受,只是怔怔地望着父亲,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无处着落的茫然。他这副样子,似乎反而勾起了米尔顿更深一层的、某种近乎烦躁的情绪。

米尔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少许,打破了之前刻意维持的静态。他握着书的手指松开,随意地搭在膝头,指尖在粗糙的囚裤布料上轻轻点了两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审视的、甚至有些残忍的探究意味。他看着儿子那张惨白失神的脸,看着那副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了的模样,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混合着厌倦与洞悉的弧度。

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缓慢的语调,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为之的、近乎残忍的讥诮,问道:

“那你想要什么?要我夸你聪明?夸你有用?还是夸你……乖?”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宝伯特心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米尔顿冷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冰锥一样刺穿空气:“你连自己要什么都说不清楚,还敢来问我?”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宝伯特摇摇欲坠的堤防。眼泪不是流出来,而是“轰”地一下决了堤,毫无预兆,也毫无美感。滚烫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鼻翼、下颌的线条汹涌而下,滴落在粗糙的囚服前襟,洇开深色的、羞耻的痕迹。他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呜咽,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像一片狂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我……我就是想知道……”他的声音被剧烈的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词句黏连在一起,几乎难以辨认,“您到底……把我当什么?”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说完后肩膀垮塌下去,只剩下无声的、剧烈的抽气。

米尔顿沉默着。

这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斥骂都更漫长,更煎熬。宝伯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听见眼泪砸在地上的微响,也能听见父亲那平稳得可怕的呼吸。他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父亲脚上那双半旧、却擦得异常干净的囚鞋鞋尖。

然后,他听到书页合拢的轻响,那本一直横亘在父亲膝上的屏障被移开了。

“过来。”

两个字,低沉,带着一种被长久压抑后微微沙哑的疲惫感,却像铁块砸在地面上,不容置疑。

宝伯特猛地一颤,以为自己被泪水糊住的耳朵出现了幻听。他僵在原地,连抽泣都忘了。

“过来。”

米尔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提高。但那平静之下透出的重量,比怒吼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种习惯于被服从、也必然会被服从的权威。

宝伯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拉扯着,或者说,像一个溺水者终于看到岸边伸来的手——哪怕那只手可能只是为了将他按入更深的水底——他踉跄着,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动。膝盖还在发软,方才擦桌子时攥得太紧的手指此刻麻木得不听使唤。他走了两步,在距离父亲膝前不到半臂的地方停下,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低着头,眼泪依旧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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