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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store·Gaston 涅斯特尔·加斯顿,1

小说:命中注定的绿色 2025-08-30 08:29 5hhhhh 4340 ℃

1

帕沃内推开了车门,弗洛伦萨远郊正午的阳光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月桂香,他撑起一柄黑伞,一席笔挺正式的黑西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和那些蔓生杂草,衰败破损的石碑相比。[uploadedimage:19395796]

穿过张牙舞爪的月桂丛,参差的枝丫构筑的低矮城墙后是成排成片的墓碑。对于那些身份低微或是无人认领的流浪者们,穷人墓地是他们最后的一点尊严,自然而然的,这些坟茔定疏于打理,慢慢变成了乱葬岗的模样。

跨过一座又一座,帕沃内在角落的一处碑前驻足。与其他被遗忘的碑碣不同,它未被植物遮掩,碑文清晰可辨。他把雨伞挂在碑上,盘腿坐在碑前,用自己的手巾轻轻擦拭着墓碑。

“Nestore Gaston”

只有这一行字。

“加斯顿。”

帕沃内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起来,刺痛沿着神经游走。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承载了太多东西,他身上的一切伤疤,折断的长尾,还有近乎失明的右眼和疾苦,都与躺在墓碑另一侧的那个人,那些回忆牵扯在一起。时间一年年过去他却越来越看不清发生过的事,他甚至没办法给对方一个清晰可辨的评价。

没有加斯顿的话他不会是现在的模样,帕沃内应该早就死了。但也不会是现在这样,这样不像一个……正常的人。至少他还是会偶尔过来为加斯顿打理一番,把他掩藏的回忆挖出来反刍一会,然后在自己吐满地之前离开这里。

所以,为何?虚幻的加斯顿坐在墓碑上,这只长着鬣狗眼睛身形瘦小的毛龙摸了摸胸口。

“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抱歉,可是真的有用吗。”

2

把时间拨回到差不多二十年前的弗洛伦萨,帕沃内家族一直在本地颇有名望,世代经营着香料与驳运事业让他们积攒了不小的一笔财富,加之一点似有似无传闻的贵族血统,多少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了。只是这个故事不久就戛然而止。

斜风细雨的傍晚,帕沃内夫妇刚刚结束晚餐,撑着伞走在街边,还有几步就能到车旁了,远远还能看见司机的脸,一个人影猛地从小巷里蹿了出来。

“救命!救救我,大人行行好,救命啊!”

在雨中显得有些潦草的家伙扑通一声趴跪在帕沃内夫妇面前,颤抖着。又是一阵激烈的脚步声,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踩着水冲了出来。

“哦?这是怎么回事?”

老法比奥·帕沃内挑了挑眉毛,仔细打量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身影。这是一头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毛龙,穿得破破烂烂的,黢黑带紫色的毛发被雨水打湿,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躯体上。右边那根古怪的尖角已经折断了,暗红的血渍粘在头顶。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他的尾巴并不像龙裔,像是断了半截的狗尾,夹在两股间低垂着。

而当老帕沃内与他对视时,一股唐突又隐秘的寒意从心头一闪而过。这毛龙长着一对鬣狗的眼睛,深沉到发黑的墨绿,被淤青包裹的眼眶内瞳孔紧缩着。老帕沃内暗暗叹了口气,心中稍稍明了——这种大跨物种的结合,稍有头脸的人无不唾弃,他要么曾是私生子,要么就是来自蜂狂蝶乱的娼妓区……

“先生。”

为首的追兵恭敬地对帕沃内夫妇行了个礼,板正的黑帮规矩。

“这家伙刚才在我们府上行窃,被抓了个正着,还请您稍微回避,让我们把他带回去。”

他的右手揣在衣兜里,顶起一块不自然地方形凸起。见多识广的老帕沃内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个人?”

对方皱起了眉头,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毛龙先一步动了起来。

“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恰巧经过,想在门口的杂物里找点吃的!不信你们看!”

说着,他用力扯碎了上身的衣物,劣质的化纤一条条崩散开,露出了皮包骨的身体,遍布淤青和血痕,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

老帕沃内叹了口气,他本不想掺和进去,但看着也不那么好收场了。

“我这就叫警察吧。”

“不必了!”

来者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对着身后比了个手势。

“应该是我们搞错了,你小子,别让我再撞见你。不然……”

街道重又回复平静,只有一个倒伏在地惊魂未定的流浪汉。老帕沃内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大衣披在那人身上。

“你的名字。”

“涅斯特尔·加斯顿。”

“你有没有偷东西?”

“没有,老爷……我是个四处流浪的穷鬼,但谁敢偷他们的东西啊……老爷您放心,我虽然出身低贱但是,但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求求您……”

“他们是(埃德加)的人?”

老帕沃内皱了皱眉头,对方也是个势力颇强的家族,虽说他并不忌惮,但也萌生了点不蹚这趟浑水的念头。

“爸,这是怎么了?”

老帕沃内正思索着,小安萨尔多的声音不适时的在他耳边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着菲利普来的,他说来接您和妈,我窗外的铁线莲好像快死了,就想着一起出来带些回去……啊,这是……”

安萨尔多被地上的景象吓了一跳。

“铁线莲……老爷,我会一些,我真的会一些栽培养护的技巧,求您收留我做个家丁吧,我保证绝对不犯事,只想混口饭吃。”

大概是在小安萨尔多的眼中,安东尼看到惊惶与怜悯,带着些许祈求的眼神还是让他动摇了吧。

“穿上衣服。你要是再犯任何一点事,我都会把你从庄园里赶出去。”

3

涅斯特尔·加斯特成为了帕沃内家族的园丁,身份和他的状态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小安萨尔多似乎很同情这个出身低微的家丁,时常会去花园东南角那处涅斯特尔的半地下的小屋里,听他说说故事。

只是在别的下人那里,加斯特的形象似乎完全不是这样。

“少爷一天天的,老往那个杂种哪儿跑,也不知道这种连爹妈都没的家伙有什么好的……”

“就是,名门怎么轮得到他踏足,咱们好歹也是几代侍奉……”

“诶……我还听说他手脚也不干净……”

两个女佣一边把洗净的衣物挂在庭院里的晾衣绳上,一边窃窃私语——昨天小安萨尔多又跟着加斯特刨了大半天土,几乎是泥人一般的撒欢给她们平白增添了不少工作量。

帕沃内家的下人们也都自视甚高,自诩和加斯顿这样出身的人不是一路。

“两位女士,能否让我借个道?”

“你?!你在偷听我们?歹毒的恶人!”

女佣被加斯顿的声音吓得一惊,扭头看去,他正吃力地拖着载满了苗圃的小板车。

“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恰好经过,况且……”

“晦气!快滚开!”

女佣们抬起空盆,劈头盖脸浇了加斯顿一身洗衣水,手忙脚乱地跑开了,转眼就只留下湿透的加斯顿。

“……”

加斯顿确实没有偷听,他只是恰好路过,然后听到了只言片语——他总是能听到。

只不过这次这些话着实…有点过分了吧。他感到一下子泄了气,力量从破了口的地方消散不见,拖着沉重的身体,他回到自己的地下室里,赤身裸体狠狠摔进被子里。

那些女佣说得也不全错,他确实也没有完全改掉自己小偷小摸的毛病,对他来说,在工作之余顺点各种东西回去几乎成了习惯,也许是不起眼的小首饰,又或者是点剃刀、毛刷之类的日用品。

是,的确是这样。那些养成的陋习早就像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身体里,这种时常迸发出的邪念像是虫子啃噬着他,又痒又疼,往往等他意识到时,床下的木箱里又会多出几个战利品。

仰卧盯着昏暗的白炽灯,加斯顿有些出神,他的眼皮突突跳个不停,难言的焦虑不安敲打着头颅,这预感很糟糕。

“笃笃笃”

“进——哦不对,稍等……!“

他翻个身把头埋进枕头,有气无力地说,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阻止。

他听见来人把他的地板踩得吱呀作响,停在了他的床边,一只厚实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斯顿?怎么回事,搞的这么乱……”

毛龙顿了一下,连忙坐起来。

“少爷?您,您怎么来了,我啥都没收拾还。我,让我先换个衣服?”

加斯顿感觉自己脸都白了,胡乱地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这要是说出去可是对少爷天大的不敬,他还不想被管家吊在树上一顿好打。

“啊……没事,我是想给你看看这个……”

帕沃内的脸也有点红了,他有些不自然地从手袋里捧出一小盆植物,有些局促地放在桌上。

“在外头找到的,我想让你看看。”

加斯顿略略凑了上去,远远看着似乎是一株兰花,六七叶不甚精神地半耷拉着,这些都不重要,它的纹路吸引了加斯顿的注意。细长的叶片上杂乱错落着浅白色的斑纹,像豹皮一样。

“变异的兰花……还有斑纹?这是很少见的品种啊。”

“是,所以我才挖的它,我想先放在你这。嗯……你应该会,喜欢它的对吧?感觉你平时还挺寂寞的,我希望我家里的每个人都能开心一点,嗯……”

加斯顿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小少爷原来真的有记住自己这个丑陋的家伙啊。

帕沃内刚把花盆放在木桌上,关上没多久的门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正要开门,门已经被撞开了。

是管家,老菲利普阴沉地站在门外,还有两个女佣在后面探头探脑的。

“哦,抱歉少爷,我没想到您会在这……你在这做什么?涅斯特尔,你这是什么样子!你…你要干什么?”

听得出来菲利普有些被眼前的景象搞宕机了,他不解又愤怒,一个下人,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和少爷共处一室,而且小少爷看着也不是那么衣冠整洁,更何况这家伙的出身……

“菲利普!没什么,我只是把兰花带给园丁先生。”

“少爷,您先回避一下,和苏茜她们回屋。”

“嗯……好吧。”

帕沃内看得出来菲利普的情绪不是太好,只是在临走时悄悄对加斯顿眨了眨眼,不论如何,他的教养告诉他是时候把这里交给大人们了。

“解释一下,混球。”

管家抓过一旁的衣服甩在加斯特脸上,语气中掩藏不住愠怒。

“大人,我……我没有做什么,是少爷他自己进来的,我只是恰好没……啊!”

加斯特刚把衣服套在头上,残破的龙角急中生乱被领口的线圈带住,什么也看不见。不知何处来的一皮鞭丑他的肩头,疼得他在床上打了个滚。

“畜生……”

菲利普握着鞭子的指节攥得发白,微微颤抖着,原本跟着管家的女佣见情势不妙早也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老爷好心收留你,本想着你能向善,果然像你一样卑劣的家伙只会辜负老爷。”

加斯特想要辩解什么,而对方全然不想让他开口,雨点般的鞭子抽在他身上。

“是为偷听、盗窃的罪孽,我真想把你直接逐出这里,让你烂在路边的阴沟里,和肮脏的下水污浊沉入黑暗,甚至对少爷不敬……何等猖獗荒诞而无礼的念想,是不是我今天来得晚一些,你就要玷污少爷了?”

皮鞭抽击肉体的声音重复着,加斯特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他艰难地忍耐着,不知过了多久……当再度归于寂静后,血光弥漫的眼角他看到菲利普轻轻抖落鞭上的血珠,收进衣襟下。

“给我记住了,认清自己的地位,把那些肮脏的陋习都给我丢掉……最重要的一点,给我离少爷远一点,如果再让我发现这样的事……”

他一摔门,转身离去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背后的伤口凝固了些许,加斯特痛苦地把自己挪到地上,连地面上都落满了血沫。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摸索着想找件衣物扯了包扎一下。然后他一下愣住了。

那株豹斑的异色兰花不是何时从桌上滚落在地,陶瓷花盆摔得细碎,叶片上残留着鞋印,了无生气,就像半干的臭抹布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涅斯特尔·加斯顿的脑海里略过了难以言说的混沌,夹杂着困惑和刺痛。彩色在他的眼前铺开,粘稠地依附于目之所及,最后定格鲜红涂满视域,从鼻腔爆裂的血管里涌出。头晕目眩,平衡失坠,混种再次搁浅回血泊。掌心,地上,都是湿漉漉的暗红,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是有什么崩断了一样,他不甘地低吼着,在血迹里扑腾抓挠,像受伤的野兽。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让这里的所有人……”

一个恶毒的念头从此钻进了他的脑海里,镶在了他的头角上。

4

加斯顿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他们又找上的,也许他记得,但是之后发生的那些事让他下意识地把这些记忆从脑中掩盖或摘出去了,一切自那一刻起就脱离了他的掌控,在失控的路上一路狂奔,直至一切毁灭。

加斯顿坐在工作桌前,昏黄的白炽灯闪烁着,他的脸半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风扇吱呀转着。

加斯顿打开了桌前那扇地下室的小窗,夹杂着土腥味和焦躁的晚风吹了进来,也许是他的心理作用,今夜的风好像带着一些奇怪的臭,这股风吹动着他压在手下一大沓崭新的钞票和支票,他似乎还能闻到新鲜的油墨味。

“我知道我们会再见面的,涅斯特尔·加斯顿先生。你知道我们的目的,考虑好这笔交易了吗?”

“今晚十点,我在之前会用曼陀罗提取液把门岗放倒,大门钥匙会放在门外的树根下,剩下的和我没关系了,你们之前说的……”

“可以,事成之后我们两清,从此一笔勾销。”

“嗯……干活的时候别把我给搅进去,我在西边地下室里。”

加斯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听到了庄园门扉和地面水泥摩擦的声音,他选择把头埋进了双臂,任由风钻进自己的身体。

安萨尔多·帕沃内是被混乱的脚步和尖叫声吵醒的,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混乱早经弥漫在整个庄园里。他试着按向床头的开关,吊灯闪烁了一瞬,就再也点不亮了。轻轻拨开窗帘一角,是血红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庭院里的草木燃着熊熊大火,刺鼻的汽油味通过窗缝钻了进来,呛得他直流泪。

“这是怎么了!”

似乎有一股猛烈的血流直冲他的脑门,如此巨大的变故令他的思维凝固了一般,过了几秒才想起,或许自己该逃命了。

“父母呢?还有那些家丁们……菲利普,乔治,还有涅斯特尔他们……”

帕沃内没有来得及再穿上外衣,因为浓烟已经开始从门缝下钻进来了,空气中的热量也越来越高,好在门把手还没有滚烫。他推开门,紧接着就被一股巨力招呼在脸上,狠狠拍在了墙上,以至身后的骨头都发出了一阵像破碎的碰撞声。

尾椎附近的剧痛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尾骨被以一个诡异的、反折的角度狠狠砸进了墙里,帕沃内的视线一片雪花,剧痛几乎把魂魄都挤出了躯壳。

“……啊!唔……”

那股巨力的来源从他的胸口转移到了他的嘴,这只长着黑色毛发的犬科爪子死死掐住了他的嘴,而另一条小臂则卡死了他的喉咙,把他的哀嚎压缩成了阵阵啜泣。

“你就是那个小少爷吧?哦,好像也没问的必要,反正你们这的一个都活不了。”

刚刚从疼痛中稍稍清醒过来的小安萨尔多努力消化这这句话的含义,他竭力挣扎起来,却敌不过对方的大力,骨子里的血性展露无疑,他膝踢在对方的下腹上。

“狗崽子你……找死!”

后脑勺被坚硬的物件猛地一击,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他晕了过去。

涅斯特尔默默地坐在窗前,外面的混沌和他没有关系,消音枪械和钝器击打的声音此刻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悦耳,惨叫和哀鸣把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但似乎……总有点怪异的感觉。

他从床下捞出了那瓶珍藏了大几十年的龙舌兰酒——也是他之前从老爷的窖藏里偷偷顺走的。他很干脆得直接把酒瓶砸碎了,留了瓶下半剩下的酒就足够了,反正过了今晚他在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了。[uploadedimage:19395862]

死藤干,丢进了研磨机里,粉末混着薄荷叶、岩盐还有柠檬,一起灌进了酒中。

“永别了,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混蛋。”

他遥遥对着宅邸的方向一举,闷一大口,辛辣的酒汁和冰感的薄荷一道在口中弥漫开,破碎的杯壁划破了嘴角,让这口老酒多了几分血腥的铁锈味。

和之前那么多次酗酒有些不一样,酒劲几乎是没片刻就爬了上来,涅斯特尔轻轻靠在椅子上,背后的结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死藤水开始占据他的脑海,与这条毛龙的神经争夺起意识的控制权来,那些从他记事起就潜在脑海的记忆被一件件勾勒成型,在脑海里碰撞交融,在斑斓的幻觉中交杂成新的模样。

“贱种,把你的脏手拿开,我没吃的施舍给你!”

“闭上你的嘴,不然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妈……?不要,你们不要打她……”

“……”

他的回忆里只有这些丑陋而沉重的东西,就和他身上的伤疤一样,数不胜数,甚至已经说不清哪一道是啥时候留下的。

“嗯……你应该会,喜欢它的对吧?感觉你平时还挺寂寞的,我希望我家里的每个人都能开心一点,嗯……”

握着酒瓶的手颤抖了一下,像是他的心里有别的什么也破碎了。

涅斯特尔突然不敢往下想了,他僵坐在那,脑海里思绪万千,而一声惨叫恰如其至把他拉回来现实。窗外,在跳动的火光里,小阿拉斯加被一头巨大的黑犬拖着,一巴掌扇在地上,似乎晕了过去。

“狗东西,还敢咬我,看我不打死你……”

黑狗一边龇牙咧嘴地大声叫唤,一边捂着自己滴血的手腕,眼中杀意汹涌。他举起木棍要向安萨尔多的后脑砸去。

“等,等一下!”

隔着窗户,涅斯特尔制止了对方。

“你……好像和你没关系?不想惹麻烦就滚远点。”

“他只是个孩子,能不能……”

对方眯着眼看着他。

“如果不是你和老大的交易……你现在早就死了,你知道他的身份吧?给我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黑狗对着安萨尔多淬了一口,冷冷地说。

“给你,我全给你,够了吗?”

加斯顿抓起桌上的钞票,一股脑都递了过去——不过他留了两张支票,以备不时之需吧。

黑狗简单点了点,对着涅斯特尔的压迫力却更强了。

“好像……老大和你谈好的价格不止这点吧……”

“你怎么知……”

“钱,还是命?”

涅斯特尔咬咬牙,把最后两张大额支票也给了过去,黑狗吹了声口哨,一脚把安萨尔多踢到门前,钻进了树丛不见踪影。

园丁小心翼翼地把安萨尔多翻了过来,他的长尾似乎折断了,身上满是污浊和细碎的伤口,他往小狗的嘴里倒了一小口酒,再擦去他脸上的黑泥。

“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酒里有致幻的死藤,一下子手忙脚乱。但,好像已经没有办法了。安萨尔多慢慢醒了过来,他的眼中都是不解和迷惘,怔怔地看着涅斯特尔。

“呃啊啊……!”

安萨尔多高扬起头,他悲泣起来。

“不行!”

毛龙扑了过去,想要按住安萨尔多,若是让别的杀手听到的话,他们俩怎么说也没办法活下去。安萨尔多的精神风雨飘摇,加之死藤水的影响,无尽的无法辨明的悲怆与惶恐吞噬了他,已然无法对任何呼喊做出回应了。

涅斯特尔能够听到宅邸的方向开始安静了下来,一大片脚步声隐约可辨。

“来不及了,给我消停点啊!”

他从床边拽过一件衣物,三两下撕成碎片,也不管舒不舒服就捅进了安萨尔多嘴里,然后把小狗整个塞进了桌下的狭小空间。

“给我含住,不想死的话就不许给我发出一点声音!”

他喘了两口气,手电光照亮了窗外的草地。身下的安萨尔多难受地用爪子抠着涅斯特尔的大腿,让腿根一阵酥痒

“操……你就不能老实点吗……”

涅斯特尔心中暗骂两句,他听到声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双膝用力夹住了安萨尔多的脑袋,而小狗灼热地吐息很是潮湿,竟然不合时宜地……让他似有似无地有些悸动。

“呦……你还在这啊?现在感觉如何啊?加斯顿先生。”

涅斯特尔的面前还摆着见底的酒瓶,他把自己的脸藏在灯光的阴影里,装出一副酒醉迷离的模样。

“我已经做了交易,你们……也可以离开这里了。”

“嚯,那你不应该高兴吗,还是说……你现在又后悔了?”

黑犬举起手电筒,白光明晃晃散在涅斯特尔的脸上,把他眼角暴跳的青筋和血丝遍布的双眼照得一清二楚。园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感到身下的小狗挣扎得越发激烈了,急切地呼吸掩盖不住,或许是听见了,他想要说些什么。

胸口有些疼……还有侧脑的涨痛,安萨尔多……我本应大笑,又为什么要救他,留这么一个祸患,但,却也没那无数次预演的解脱,错位的交融的情感已经超出了语言所能触及的边界。

“……我已经,已经把所有的,都交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我都满足你。”

对方挠有兴致地打量着毛龙,大概是误解了他的窘迫,冷笑着摇了摇头。

“是,可是还不够呢,像你这样的家伙,得在你身上留下些纪念才是。”

言罢,他伸出手握住了涅斯特尔的一只角。

“杂交种的角,终身不会更替,在黑市上通常能卖个好价钱,你觉得呢?加斯顿先生?”

“……贪得无厌的家伙……呃……啊!这玩意是什么?”

一柄两脚钢叉抵着涅斯特尔的脖颈将他钳在桌上,越挣扎颈部传来的压迫感越是让他动弹不得,他感到抓着自己角的力量也越发大了起来。

“疯子!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毛龙双爪抠进了木板里,从根部传来的剪切感似乎要把他的头盖骨整个掀开,他几乎可以听到来自骨骼内部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髓质与神经压缩带来让他疯癫的疼痛,泪水顺着脸颊直流。

何等荒诞的体验……他止不住想,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混蛋事啊。

涅斯特尔几乎要被脑裂的苦痛搞到翻白眼,他似乎感觉到大脑要被从颅腔内拔起,钢叉带来的窒息感让他两眼发黑,黑雾一阵阵,死气般笼罩在眼前……

“这贱骨头还挺硬……那只能这样了。”

看着忽然急速变大的锤子,毛龙惊恐地睁大了眼,剧烈的挣扎让木桌各处都哀鸣了起来。

“不要!”

锤头沉重地击打在龙角根部,沉闷地断裂声像是地鸣回荡在涅斯特尔脑中,一时间只有无尽的酥麻和钝痛,和滚烫的热感从断裂处向下流淌,旋即便是几乎把他扯碎的疼痛,好像连通着整个躯体的神经寸寸断裂,他只能无力地趴在桌上,周身不受控地微微抽搐着,倒抽冷气。

黑狗满意地把玩着还有些许温度的异形龙角,涅斯特尔的角髓液滴在掌心,他满意地用舌头卷进肚中。

毛龙像是抽干了气力,如将死之人抽动,艳红鲜血混杂着黄白的髓液,沿着破碎的骨骼淌了下来,指爪不知何时深深嵌入了木板里,也是一片鲜血淋漓,他无力地喘息着,髓液流进了眼中,鲜血迷蒙又火辣辣地刺痛。

“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来吧,再忍一下,还有一只——”

“哥,差不多该走了,我们已经比预计晚了挺久了,万一……”

“嘁……那先撤吧,大爷这次留你一命。”

死寂的庄园中,涅斯特尔缓缓抬起头,身下的安萨尔多也不再挣扎了,他后退,把安静的小狗从桌下脱了起来,将早已被涎水浸湿的布条扯开,毛龙脸上的血浆滴答落在他的额头上,倒显得像是安萨尔多头破血流。

安萨尔多呆滞地伸了伸舌头,舔舐了一小片血污,然后直直看着涅斯特尔。他眼中的是困惑还有呆滞?无名火,没来由地缓缓包围了涅斯特尔。

“咳咳……,加斯顿……你在流血……”

毛龙顺着幼犬的手,轻轻摸了摸断角,角髓稍一触碰就让他疼得打滚,只得把手给放下,他的右眼完全被血污盖住了,他知道自己的模样一定十分可怖。

“你……救了我…吧?我听到了……你拿自己的角交易……?”

是……加斯顿失去了一只角。对于一头龙族,哪怕是不被承认的杂种,这几乎是最耻辱的刑罚了。疼痛如同无形的针刺,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加斯顿。

“是,为了你,为了你这个窝囊的废物……为了你对我的那点该死的怜悯……”

此前的犹豫和踌躇烟消云散,他无比愤怒——后来的后来,加斯顿先生曾无数次回忆这时的感情,他渐渐明白这愤怒的来源,不完全是因为失角之痛,更有被压抑的屈辱,对自己无能的愤怒,甚至有对安萨尔多的,那被他亲手毁掉的,触手可及的宝贝的悔恨的怒火。

他现在只想发泄,发泄让他近乎癫狂的痛楚,发泄让他想要消失的屈辱和悔意。小安萨尔多也明白了,像他的父亲那样天资的少年怎么会不懂,当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眼前殷红的导火索时,他就放弃了挣扎和争辩的念头。

确切的说,他害怕,这种恐惧压过了一切,他还不能完全理解方才的变故,但是直觉告诉他,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失去这最后一个相识的人,不论付出什么。

似乎是意料之外,又似乎毫不意外,安萨尔多看着加斯顿三两下把他的衣物扯碎丢开,然后把带血爪子伸向自己。十三四岁,他也不小了,安萨尔多仰起头,咽了口唾沫,还未显露的喉结无声的滚动了一下,再度睁开眼,他的双爪已轻轻摸到了涅斯特尔背后的血痂。

毛龙把这条还没长开的小狗按在有些霉味的床上,他的鼻子深深埋进被褥里,断尾歪倒在一边,这股淡淡潮湿般的气味将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一直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和无数个肉体缠绵的夜晚,深深沁进他的灵魂里。

5

抽完这根雪茄,安萨尔多站起身,稍稍有些发热的身体提醒他该把随身携带的药瓶拿出来了。

这瓶药还是他托在大洋彼岸的朋友搞来的,早些年他甚至只能靠自己的学识自行调配,呵,法医自医,听着有些有趣又有点讽刺。

犬齿轻咬,胶囊里那粘稠微苦的流质不听话地拽着他的喉咙,像极了他尝过无数的那种东西,这也很讽刺。他获取安宁的唯一方法,就是或狂热或反感地吞下形似他最想摆脱的东西,那到头来自己有没有走出来呢?

他总会想。而那些带着血色的回忆也总会在这种时候爬上他的心头,那些让他感到无力和摇尾乞怜的时刻……可偏偏这种回忆,总被欢愉裹挟。

……

小安萨尔多怯生生地推开破集装箱的门,细雨唰唰打在钢顶棚上,从已经锈蚀的焊脚和孔洞里往下流,外面小雨,里头也是小雨。杂乱无章的电线被扎带随意捆绑,由侧面拉到这几个集装箱的深处,时不时还能看到几朵电火花。

空气里还是弥漫着劣质卷烟、烈酒和呕吐物混合的气味,血腥味倒是比前几天淡了不少,一道长长地黑影随着闪烁的白炽灯扭动着,仿佛一个藏在垃圾堆深处的幽灵一样。

“我回来了……”

小安萨尔多吃力地把擦鞋箱放到那姑且能称作桌子的木板堆上,尽量不把漆黑的鞋油沾到到处都是,尤其是盒子里那个小宝贝,他挥挥手赶走墙上的蜘蛛,这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说是床,其实也只是一大堆杂物凑在一起的东西,从旧衣收集点找来的边角料,酒店淘换下来的床单被褥……杂乱地堆砌在一起稍加压实,安萨尔多甚至能从上面闻到些铁锈的血腥味。

它们未经清洗晾晒,在英格兰这样阴翳潮湿的环境里,永远都带着一股让人鼻头发酸的霉味,就像是从天堂落坠,安萨尔多努力让自己习惯这样的环境——还有他的断尾和擦鞋维生的日子。

他们是一周前到这里的,从弗洛伦萨乘车到热那亚,再像偷渡一般辗转至尼斯,途中的艰辛让安萨尔多染上了高热,记忆都有些模糊,他不知道涅斯特尔是怎么渡过英吉利海峡的,只是在半梦半醒间闻到过很浓血腥味,还有涅斯特尔的咒骂。

而当他慢慢恢复过来时,他发现涅斯特尔的后背和大腿上的的确确又是缠着厚厚的绷带。也许路途中顿生变故吧……

这些经历对于涅斯特尔来说就要刻骨铭心多了,一夜发泄后,没等天亮他就带着安萨尔多匆匆出发了,他原本计划到西北边境找个小镇安顿下来,可他刚上车就被奇怪的异样感笼罩。

还算敏锐的直觉警铃大作,似乎总有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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