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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来寻(8.1-9.3),2

小说: 2025-08-29 13:25 5hhhhh 7310 ℃

  宋知遇进了房,过了一分钟又出来,手上什么也没多。

  在他走到玄关换鞋时,她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抱臂问:「还有东西没拿吗?」

  宋知遇一愣:「没了。」

  来寻上前抱住他:「我怎么觉得你有东西落下了呢?」

  宋知遇垂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什么?」

  「我啊。」她勾住他的脖子轻轻一跃,宋知遇立刻伸手托住她的臀部,来寻修长纤细的腿盘在他腰间,她说,「你好像把我落下了。」

  两人的唇瓣又纠缠在一起。

  他将她放在鞋柜上,手从她睡衣的下摆探入,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她腰间摩挲。

  来寻一边亲吻着他,一边低声道:「我很听话的,就在家里,哪也不去。」

  他靠在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以,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她的手指插入他的黑发之中,轻轻拉扯。

  来寻察觉到他的情绪,想来还是昨天的事情让他放心不下。虽然他这么紧张自己,让来寻觉得很开心,但是她也不希望他这么惴惴不安。

  宋知遇直起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低声道:「我一想到昨晚把你从湖里捞起来时,你的样子,我就……」

  那毫无生机,冰冷苍白的脸。

  他不敢想象要是晚来一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来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我没事的,都过去了。」

  宋知遇帮来寻请了三天假。

  这样的状态也就持续了三天。

  不像今天,宋知遇回家还找找借口。

  第二天就摆烂一点借口都不找了,过段时间回来看一眼来寻,抱着她说会儿话才肯离开。

  第三天索性真听了来寻的玩笑话,直接把她带着去了公司,在他的休息室里待了一天。

  下了班更加变本加厉,家里拢共就这么大,她走哪儿他跟哪儿。

  晚上也黏着来寻,明明都射了也不肯抽出来。第一晚做得实在太晚,来寻就那样迷迷糊糊地含了他一夜,第二天抽出去时下身都是麻酥酥的。

  来寻觉得这几晚自己的衣服就没好好穿整齐过,家里的地图开发了个遍,餐桌、阳台、衣帽间、厨房……

  说起厨房,来寻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荒唐,简直不知道宋知遇是怎么说得出口「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这么一句话来的。

  虽然也确实是这么实践了……

  总之那天来寻被他弄得晕头转向,调料什么的也放错了量,可以说是她做得最差的一顿饭了,也亏宋知遇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事后来寻严肃地告诉宋知遇:「咱俩以后不能同时出现在厨房。」

  而他只是笑。

  来寻怀疑他甚至在回味!

  直到来寻回学校,他才逐渐正常。

  她一直想问问宋知遇公司的事情,以及他会如何处理李芮母子,可又怕会勾起他不好的情绪,遂闭口不提。

  主要是,她相信宋知遇能够解决好这些事情。

  在那以后,来寻也确实再没见过李芮。

  —

  沈来寻六天没有来学校。

  乔尚青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发现的——早操的队伍里没有熟悉的身影。

  他课间去来寻班上问赵子萱,得到让他十分惊讶的回答。

  「来寻家里出了点事儿。」

  就他所知,来寻家里,也就……

  「她爸爸……出事了?」

  「好像不是爸爸。」赵子萱也不太清楚,「是奶奶。」

  这个回答让乔尚青更加惊讶,他从未听沈来寻提起过她还有个奶奶。

  于是有些不放心地打电话过去问沈来寻。

  她也说得简单。

  「没事,我很快就回学校了,不用担心。」

  挂电话时,听到沈来寻那边传来声响。

  是男人的声音,问她:「在和谁打电话?」

  沈来寻说:「同学。」

  电话被挂断。

  男人的声音又将乔尚青的思绪拉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的傍晚,来寻生日的前一天。

  沈来寻的生日总是撞上运动会,这一次又很不巧地撞上了他参加比赛。

  虽然生日礼物提前送过了,但不能在生日当天对她说生日快乐,乔尚青还是觉得很遗憾。

  带训老师提醒他吃了晚饭就出发,他本想临走前见来寻一面,没想到刚上完厕所出来就听见了来寻的声音。

  她靠在栏杆上在和人打电话,声音是平时不会有的软糯。

  四周无人,乔尚青听得一清二楚。

  去年宋知遇来给沈来寻过生日,她在他面前说话时,也是这样的语气。

  偷听不是什么好行为,但是乔尚青意识到她可能在和谁通话后,就挪不动脚步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

  他听到沈来寻说:「那我想吃日料。」

  想来是电话那头的人要带她出去吃饭。

  「我那天开运动会,一整天都没有比赛项目。」她又补了一句,暗示的意味明显。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来寻失望地「哦」了一声,「那你就还是晚上……」

  话没说完,她又顿住。

  语气转喜:「你有会要开,我去干什么?」

  又是一阵停顿。

  她嗔怪地说了一句:「宋知遇!」

  就这么三个字,让乔尚青僵在原地。

  之后的每一句话,他都如遭雷击。

  「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也很想你。」

  他和来寻重逢时,曾问过来寻,这个突如其来的父亲对她怎么样。

  来寻只说挺好的。

  现在看来,确实是挺好,甚至是有些过于好了。

  好到……不像父女。

  他忍不住地回想起更多的画面——

  去年,来寻生日哭着回来,只是因为误会了宋知遇要和夏瑾结婚。

  上个月假,他给她戴项链时,她高领长袖下的那抹红痕。

  以及,宋知遇来接她,给她开门时,两人举手投足之间超越父女的亲昵。

  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多想。

  乔尚青知道他这个想法也实在是荒谬,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是自己多心了。

  他就这么忧心忡忡地比完了赛,被国青队的教练看上了也没多高兴,回来找沈来寻,她已经过完了生日,似乎有些疲惫,但心情是好的。

  「很开心。」她说。

  「开心就好。」这句话既是对沈来寻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所希望的,不也就是她能开心吗。

  其他的,也都……不重要。

  再说,事情万一,万一并非是他想象的那样呢?

  第七天,沈来寻回了学校。

  两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

  元旦将至,期末考试也将至。

  紧张学习之余,赵子萱和方绪还惦记着江滨公园的烟花表演。

  又问了沈来寻两次,两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家里有事。

  既然来寻不去,乔尚青也自然是没什么兴趣去了。

  可是真的到了跨年夜那天,他在家里无聊到和丢丢(乔尚青家养的边牧)抢飞盘玩儿。

  「你不是说今晚有烟火秀吗?去找小寻一起玩儿呀。」

  于是他被爸妈嫌弃地赶出了家门。

  到达公园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周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人山人海,洋溢着节日的欢乐气氛。

  乔尚青的手机响起来,是方绪打来的。

  他出门前和方绪说了声,他连忙让他来,说和赵子萱吵了一路,已经快顶不住了。

  「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和赵子萱在@#¥%……&*」

  「?」

  周围的人太多太吵了,乔尚青根本听不清。

  他抬眼看了一圈,决定上到不远处的楼梯上去,那里人少,也更方便找人。

  等终于挤出了人群,他站在楼梯上,目光四处搜寻。

  「刚刚没听清,你们在——」乔尚青的话一下子全哽在了喉咙里。

  目光定格在远处。

  他看到了宋知遇。

  今天没有戴眼镜,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米色的高领毛衣,嘴角噙着温和的笑。

  身前站着一个女人,捧着几束桔梗,背对着乔尚青,看不清脸。

  但那个背影,乔尚青太熟悉了。

  他不可能认错。

  两人远离人群,靠在湖边的栏杆上说着话。

  似乎是怕她冷,她空闲的那只手被他牵着,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他们离的很紧,几乎是贴在怀里,拥抱一般。

  方绪还在大声地和他说话,可乔尚青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

  远处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楼房的灯光秀上出现了数字,大家跟着开始倒数。

  这一年,还有十秒钟就要结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乔尚青却依旧看着那里的两人。

  「5、4、3、2、1——新年快乐!」

  欢呼声震耳欲聋,烟花冲上天空炸裂开来,色彩绚丽,像童话世界一样。

  宋知遇的脸在烟火中忽明忽暗,他的视线并没有因烟花而转移,只是专注地凝视着身前的人。

  那并不是一个父亲看向女儿时,该有的神情。

  女孩儿说了什么。

  下一瞬,宋知遇低头,吻了沈来寻。

  打碎了乔尚青的万一。

  —

  来寻没想到宋知遇还记得答应自己的烟火秀。

  元旦放假他接她回家。

  他主动提起:「这次可没有放你鸽子。」

  来寻愣住。

  「今天就不在家做晚饭了,咱们出去吃。」他将她的行李拎进门,「吃完晚上过去江滨公园看烟花?」

  来寻考了一整天试的疲惫全都消散了,笑着说:「好啊。」

  烟花秀在凌晨,他们吃完饭也才九点左右,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宋知遇把车开到公园的停车场,却没下车。

  他摸了摸身边昏昏欲睡的小姑娘的脸:「困了?睡会儿?」

  来寻摇头。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向来难得,怎么能把他扔在一旁,自己呼呼大睡呢?

  「我不想睡,我想和你说会儿话。」她如实说。

  宋知遇含笑将她耳边滑落的发丝挽至耳后,目光温柔,静静地凝视着她。

  来寻痴迷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喜欢他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喜欢。

  于是,她做了十四岁那年做过的事情——探身过去,吻上他的眼睛。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来寻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宋知遇愣了愣,笑道:「没有。」

  其实有的。

  来寻在心里说。

  只是你不记得了。

  宋知遇将她抱了过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也去吻她的眼睛:「但你外婆说过,你的眼睛很像我。」

  「你觉得呢?」她问,「像吗?」

  「像。」他抬头吻她,「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  ***  ***

  老言:不是,尚青哥,怎么老是给你碰上这种事儿啊?

  乔尚青(抄起刀):你再说一遍???

  老言:……对不起,我的我的。

  9.1来寻

  宋知遇第一次见到沈来寻,是在五年前。

  他知道了来寻的存在,去枫泊找到了来寻的外婆,回来后就决定去要法国见来寻一面。

  许恒知道后,提出陪他一起去。

  「正好,我也回去见见老情人。」

  宋知遇也没深究怎么回国这么多年了,他还能有老情人。

  法国的那帮狐朋狗友听说他俩要回来,打群架似地开了车过来要接风洗尘,烟酒鱼肉摆上了桌又不敢欺负宋知遇,许恒就理所当然变成了围攻的对象,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桌上的午饭都凉透。落日的余晖从尚未拉严实的窗帘中投射进来,许恒才悠然转醒。

  他半闭着眼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一看,竟然都下午五点了。

  匆匆下床洗漱,给宋知遇打电话,得知他正在来寻的学校。

  赶过去时,宋知遇已经从校长的办公室里出来。

  两人沿着校道往外走,许恒问个不停。

  「见到了吗?」

  「小姑娘什么反应?」

  「是不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跟她说的?」

  许恒:「啧,你倒是说话啊。」

  宋知遇:「你不饿?」

  他不提还好,一提许恒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饿晕过去了,这才暂时放过了宋知遇,快步去停车场取车。

  和两个女学生擦肩而过时,宋知遇突然停下了脚步。

  许恒走出数步发现身边没了人影,回身看到宋知遇立在那儿,纳闷地叫了他一声,后者恍然回神。

  「看什么呢?」

  宋知遇跟上,淡声说:「没什么。」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一家中餐厅。

  许恒话多嘴又碎,点菜的功夫就已经和老板聊了一圈,姓甚名谁老家何处摸了个清楚,菜单递回去时道了声谢:「张哥麻烦您快点,我一天没吃快饿死了。」

  老板乐呵呵地应下,果然上菜的速度快得惊人。

  解决了自己温饱的许大少爷开始操心对面的人。

  「你还没回答我呢,见到人了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

  意思就是,宋知遇在校长的安排下,单方面地、远远地,见了沈来寻一面。

  隔着教室的窗户,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伏案书写。

  在一堆外国小孩儿里,她的东方面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上课很认真,他看了很久,她都没有注意到教室外的他。

  许恒错愕:「为什么不把她叫出来呢?」

  宋知遇垂下眼眸:「听她外婆说,今天是她的生日。我觉得,她应该不太想今天见到我。」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她,明天?后天?」

  他眉头微蹙:「下次吧。」

  这可真是个最遥远的时间了。

  许恒看他这副神情,思忖两秒忽然福至心灵,揣摩着问:「你该不会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近乡情怯?」

  宋知遇看了他一眼:「不会用就别瞎用。」

  许恒又扒拉了两口小炒黄牛肉:「你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

  宋知遇喝了口茶,苦荞茶的清香滑过喉咙从里往外溢出来,他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头,「阿恒,这件事情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许恒放下筷子,「要么那婆婆的话你就一个字儿都别信,只当世界上从来没有这么个事儿。但你既然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那就把事情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早点把孩子接回去。宋明最近对你盯得紧,越拖事情越不好办。还有你那个没安好心的后妈,就等着你出事儿呢,这些个道理你该比我清楚。」

  宋知遇沉默良久,才道:「嗯,我知道。」

  一餐饭宋知遇吃得食不知味,许恒被他影响,胡乱吃了点也饱了。两人用完餐离开时,经过一个小包厢,里头传来生日快乐歌的中法双语的二重唱,听声音,有一个是老板的。

  「这老板服务挺周到啊。」许恒听了两秒,评价,「就是有点跑调。」

  上车后许恒说想去一趟邂逅,问他要不要一起。

  这家酒吧,两人还没回国时,许恒常去。

  而宋知遇自从十六岁那年在酒吧出过事儿以后,就不怎么去这种场所。

  他倒是经常听许恒提起邂逅,说那儿的老板娘如何如何漂亮。

  看来之前说的「见见老情人」,就是这么个老情人。

  宋知遇本来不想去,但许恒非要拉着他,宋知遇猜着这人才是真的近乡情怯,临上阵时怂了胆。

  他今天心情不佳,也想喝点儿,就答应了。

  到了邂逅,酒保竟然还记得许恒,交涉两句就领他上五楼找人去了,宋知遇要了杯威士忌窝在角落里等他。

  来搭讪的莺莺燕燕,男女都有。放在平时,他还是有兴趣找找乐子,消遣消遣。

  但这次实在是提不起兴致来,心里头憋着事,闷酒几杯下肚,燥气半分没少,反倒有了些醉意。

  直到身边坐下来一个女孩儿,看上去十七八岁,亚洲人。她的妆很浓,掩盖了本来的模样,眼睛却很干净。

  魅惑和清纯两种矛盾的特质奇异地糅杂在一起。

  她似乎和这里的酒保很熟,男酒保递给她一杯低度数的酒,她笑着接过,又趁他不注意,悄悄往里头加了烈酒,喝下去时开心地眯了眯眼。

  宋知遇冷眼旁观。

  原来并不是只兔子,而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女孩儿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表情,冷脸配浓妆,透露出浓浓的疏离感,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神情。

  宋知遇在她身上莫名感受到熟悉和亲切。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两三句将前来搭讪的人拒绝,看上去很有经验的样子。直到来了个花衬衫的男人,格外难缠,她似乎是真的不耐烦了。

  男人说着什么热爱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她打断:「先生,我看过一本医学的科普杂志,那里面讲,阳光是没有味道的。您闻到的是被子里的螨虫和微生物被阳光烤焦后尸体的味道。」

  男人绿着脸离开时,宋知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螨虫和微生物?」

  引起了女孩的注意,她看向他。

  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灯光昏暗,甚至有些看不清人脸,但是她的眼睛很亮,看向人的时候流光溢彩,落满星辰。

  兴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兴许是因为他突然做了「父亲」,就对小女孩儿有了耐心和好奇。

  总之,宋知遇难得话多。

  他们聊了起来,且聊得很好。

  女孩很可爱,直接又大胆。

  但她似乎过得不太好,小小年纪还不懂得如何隐藏情绪。

  尽管比同龄人成熟,也难免会流露出些许孩子气来。

  没过多久许恒下来,他们是时候该离开,他竟然有点舍不得。

  很久没和陌生人聊得这么开心了。

  许恒没个正形,冲着女孩儿抛媚眼:「小美女,有缘再见。」

  她却问宋知遇:「叔叔,我们也有缘再见吗?」

  他避而不答。

  宋知遇办完事就要回国,偌大的两个国家,相隔千万里,哪有这样的缘分能让两人再次相遇。

  回酒店的路上,许恒开车。宋知遇坐在舒适的副驾驶座里,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酒气上头他有些昏昏沉沉。

  「阿恒。」

  许恒应了一声。

  「我突然觉得,有个女儿也挺好的。」

  恰好遇上红灯,许恒缓缓踩下刹车,看了他一眼:「哈?」

  宋知遇头歪斜在车窗上,回想起刚刚酒吧里的那个女孩儿。

  是不是小姑娘都这样细心体贴、天真烂漫?

  来寻也会是这样吗?

  他胡思乱想着。

  看着窗外的高楼灯火,是温暖的气息,他自顾自地低声道:「你说,我要是能早一点找到她,是不是会过得开心一点。」

  许恒沉默了半晌:「Meet,你是不是喝多了。」

  红灯转绿,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他笑了笑。

  「可能吧。」

  —

  第二天,宋知遇没再去找来寻,而是直接回了国。

  因为他确定了要将来寻接回来。

  三个月后,A市下了第一场雪,王诚也办妥了所有的手续。

  他再一次飞往法国。

  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王诚提前联系了沈来寻的「小姨」林楠,林楠却在电话那头说:「我很忙,你们直接去学校找她吧。」

  压根没有商量的意思。

  王诚看向宋知遇:「这……」

  「宋先生,你别把她当小孩儿。」林楠说,「那丫头有自己的主意,你和她好好谈谈。她要是不愿意跟你走呢,我也不会劝她。」

  于是宋知遇自己去找了沈来寻。

  旧港也在下雪,纷纷扬扬,时大时小,就是没有停的意思。

  他想起上次看到来寻在课上认真的模样,不想耽误来寻上课,就让她的老师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再告诉她他要找她的事情。

  他则站在她教学楼外等着。

  等人的这一会儿时间,雪又变大了。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出。

  他身材高挑,模样出众,来来往往的孩子经过他时,都忍不住探索的目光。

  终于,有个单薄的身影向他走过来。

  风雪交加,宋知遇握着伞柄的手竟然有些冒汗。

  他在紧张。

  要是被许恒看到,不知道又要嘲笑他多久了。

  「这位先生,听说……」女孩儿的法语流畅地道。

  话却没有说完,她愣在原地。

  宋知遇当然是不会知道她因何愣在原地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开口说话时才感受到嗓子有些干涩。

  「沈来寻?」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有说不上来的奇异感。

  她很惊讶他知道她的名字。

  「初次见面,我叫宋知遇。」

  其实并不是初次见面了。

  宋知遇没有告诉她,三个月前他曾在她的教室外,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女孩客气又礼貌:「您好,宋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知遇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想要说的实在是太过突兀。

  在生意场上,他可以运筹帷幄,在人情场上,他可以长袖善舞,但是此时此刻,面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他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之间,沈来寻主动说:「看样子您有话对我说,附近500米有一家咖啡厅,或许我们可以坐下聊聊。」

  这是再好不过。

  路上两人没有交流,安静得只剩下耳边的风声和脚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他替她打着伞,却仍旧是隔了半臂的距离,只远不近。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气欠佳,咖啡店人几乎没有人。他们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点了单,服务生端上来后不再打扰。

  宋知遇僵硬地开启话题:「你就这么跟着我过来,不怕我是坏人?」

  她抿了一口牛奶,奶沫在她唇沿留下淡淡的痕迹,看上去可爱又乖巧。

  「那您是坏人吗?」她完全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这种没由来的信任让宋知遇安定了些许,他笑着摇了摇头。

  但那笑容并没有维系多久便慢慢撤去。

  外面的风雪透过门檐钻进店里,吹得廊前的风铃一阵响。服务生拿了个木凳抵住门板,抱怨着老板舍不得花钱装一个厚实的门帘。

  他盯着落地窗外的雪花看了数秒,转而凝视沈来寻。

  这三个月,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收到她最新的动态,做了什么,学校生活得怎么样,诸如此类。

  但照片怎么也比不上亲眼见到来得真实。

  沈来寻比照片上瘦很多,白色的羽绒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大红色的围巾衬得她肤白胜雪,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他时,眼角微微上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可能就是血缘的神奇之处。

  沈来寻的外婆曾对他说:「涟涟,长得像你,特别是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更像。」

  明明从未谋面,却已经有了割不断的联系。

  他观察着她的神色,斟酌着开口。

  「沈来寻,我是你的父亲。」

  —

  坐上回国的飞机又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将近二月中旬,不到两周便是除夕。

  「在看什么?」

  宋知遇问身边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沈来寻。

  她眨了眨眼睛,说了句颇孩子气的话:「我在等星星。」

  「不过可能等不到。」她说,「快到了吗?」

  宋知遇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落地。他看到小姑娘眼里明显的落寞,没多想就开了空头支票:「你要是喜欢星星,我们可以去北极,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极光。」

  他以为她会开心一点。

  但她只是淡淡一笑:「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随口一说,您别放在心上。」

  一个月了。

  从他去法国见她,到带她回国,已经过去一个月。

  他们的关系一直是这样。客气、疏离、不冷不热。

  「沈来寻,我是你的父亲。」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女孩儿手中的牛奶倾洒而出,泼了满身,白皙的手被烫得通红。

  他慌乱地帮她擦拭,比她更狼狈。

  面对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儿,他实在是毫无经验、不知所措。

  本来已经做好了攻坚战的准备,沈来寻却出乎意料地配合。

  果然像林楠说的。

  她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在他们见面三天后,她了解清楚了情况,同时也做出了决定。

  「我还未成年,您是我的监护人,我听您的。」

  她什么都听他的,什么都配合。

  只提了一个要求。

  「我可以继续叫这个名字吗?」她解释,「用了这么多年,改姓名会很麻烦。」

  他当然答应了,毕竟姓宋还是姓沈,他并不在意。

  剩下的时间一直在忙着办理各种手续,纷杂但顺利,顺利到让他感到有些不真实。

  她越是乖巧懂事,他反而越是觉得心有愧疚。

  回国那天,林楠来送沈来寻。她当着宋知遇的面,对沈来寻说:「小丫头,存好我的号码,如果过得不开心了想回来,就给我打电话。」

  宋知遇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下飞机时,她埋头跟在他身边,风吹散了围巾,露出细细的脖子,显得格外单薄。宋知遇未作多想,拉住了她。

  沈来寻仰起头。

  他弯腰给她系好,顺手把棉服背后的帽子拉上来盖住,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她瞪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看他。

  「没什么。」他轻轻揉了揉软乎乎的帽子,说,「觉得你毛茸茸的像个洋娃娃。」

  宋知遇直起身,抬眸看向头顶的天空。夜空黑沉沉一片,看不见一颗星星。

  那个说要等星星的小姑娘却低着头。

  他收回视线:「走吧,回家。」

  9.2来寻

  沈来寻跟着宋知遇回到A市安置行李,又来到枫泊,可惜并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

  她没有哭,抱着外婆的骨灰在灵堂坐了很久,宋知遇也在一旁陪了她很久,指尖捻着烟,未点燃。最后她实在是撑不住靠在他肩膀上睡了过去,闭眼前闻到他身上的烟草香,比安眠熏香还好用。

  家里早已没有什么亲戚,连葬礼都不用举行,街坊邻居悲悯地说了句节哀,不久就变成镇上茶余饭后的谈资。

  「梁婆婆病了那么久,没治好,过去了。」

  「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只可怜了那小孙女,没爹没妈的。」

  「有什么可怜的,她妈之前卷了情人那么多钱回来,死了钱不都是那丫头的。」

  「我看这次是个男的带她来的,她爸找到了?」

  沈来寻沉默地站在墙角,坐在麻将桌上女人的尖细的声音传过来。

  「谁知道是不是傍的哪家大款……碰!」谈话丝毫没有影响她出牌的速度,「跟她妈一样。」

  「张姐,人家才十四岁嘞。」

  「哎哟,你没看到那丫头长什么样?小小年纪就一副狐媚样,勾人得很。我听说现在大城市里的人,就爱这种细皮嫩肉的……」

  沈来寻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勒进手指里。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却又陡然停住脚步。

  宋知遇在站在两步开外,臂弯挂着她的大红色围巾。

  他不等她提问,便展开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微微弯腰,将围巾给她仔细带上,解释:「怕你冷,过来送围巾,顺便接你回去。」

  他似乎总是觉得她会冷。

  她语气硬邦邦的像个冰块:「我不冷。」

  宋知遇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又问:「东西还没送,怎么往回走了?」

  沈来寻咬着唇不答话。

  似乎听到他微微叹了口气,下一秒垂在身侧的手被他牵了起来。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轻而易举地融化了她满身的冰霜。

  她诧异地抬头看他。

  「是这家吗?」他指指身后的小院。

  「……嗯。」

  宋知遇拉着她走进院子里,嘈杂混乱的麻将桌顷刻间安静下来。

  他们在被人打量。

  即使垂着头,也能感受到那一双双眼睛,在她身上泼满污秽。

  宋知遇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请问张阿姨是哪一位?」

  刚才说话的女人局促地站起来,「是我。」

  他将手中沉甸甸的袋子交给女人,「涟涟的外婆说您爱吃她老人家腌的酸萝卜,生前特意给您腌了两坛,叮嘱涟涟一定要送到。」

  张阿姨脸色变了好几变,竟然在眼眶里挤了几滴泪来,「难为梁婆婆还惦记我,真是菩萨心肠!涟丫头也是又乖又懂事,以后一个人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你张阿姨,不要客气!你外婆在天上,肯定也会保佑你过得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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