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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血河山(1-10),1

小说: 2025-08-29 13:23 5hhhhh 9620 ℃

作者:雨夜落枫

 

 简介:五胡乱华,炎黄子孙的第一次灭族之危。 北方山河,尽是汉家儿女之血。 “国人”之权,“犯兽”之罪…… “方今四海有倒悬之急,中夏逋僭逆之寇,家有漉血之怨,人有复仇之憾!” 女奴到女王的成长史

 字数:30,751 字

 

           第一章:我生之时汉祚衰(一)

  《资治通鉴·永康元年》(公元345年):

  虎好猎,晚岁,体重不能跨马,乃造猎车千乘,刻期校猎。自灵昌津南至荥阳东极阳都为猎场,使御史监察其中禽兽,有犯者罪至大辟。民有美女,佳牛马,御史求之不得,皆诬以犯兽,论死者百馀人。发诸州二十六万人修洛阳宫……

  增置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公侯七十馀国皆九等,大发民女三万馀人,料为三等以配之;太子、诸公私令采发者又将万人。郡县务求美色,多强夺人妻,杀其夫及夫自杀者三千馀人……荆楚、扬、徐之民流叛略尽……

           ***  ***  ***

  沿着黄河北岸,有一支庞大而纷乱的队伍缓缓前行。数以千计的青年女子,衣衫褴褛,被百余个后赵士兵押解而行。

  她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根本无法遮掩住身体。早春的寒风冷冽如刀,不少女子露在衣裳外的皮肤都冻成了紫红色。她们的鞋子在长途跋涉中早已磨烂,只能赤足踉跄行走在布满沙土石砾的道路上,娇嫩的脚掌被划出了一道道血口。

  那百余个赵兵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着暖和的皮裘,用野兽般的眼神扫视着队伍。当看到有哪个女子步伐稍慢时,上去就是狠狠地几道皮鞭。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皮鞭带给她们的不仅是疼痛,而且是死神的印记。寒冷的初春,贫乏的食物,单薄的衣裳……一道小小的伤口,在寒风中就会变成致命的伤痕。

  这些女子都是河南各郡的汉女,其中不乏世家女儿。但是昔日代表着荣耀和权力的门阀,在这些胡人的眼中,不过是稍微麻烦一点的奴隶而已。不,甚至连奴隶都不如。

  即使是胡人君主中「开明」、「仁慈」的后赵开国皇帝石勒,不也曾颁布政令,以羯族为「国人」,规定「国人」抢劫汉人无罪,汉人敢称「国人」为胡人的论死吗?而现在的君王石虎,更是禁止汉人冒犯野兽,违者论死。汉人是比野兽更卑贱的物种啊……

  几十年的杀戮压迫下,汉家儿女已经习惯了这种作为奴隶、作为食粮的生活。有什么办法呢?司马家的皇帝将胡人放入关来,一面将胡人养肥,一面又自相残杀,削弱汉人的实力。当胡人反叛时,他们狼狈地逃到了江南,继续去过清谈高雅的生活了,北方千万汉民的疾苦,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被抛弃在北方的千万子民,面对数百万的胡虏,只有两条出路:要么乖乖地做奴隶,任人宰割;要么起身反抗,然后被杀。「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

  即使各世家门阀带头,筑堡自卫,也很难和数以万计的胡虏骑兵抗衡。「永嘉大乱,中夏残荒。保壁大帅数不盈四十。多者不过四五千家,少者千家五百家。」当石勒建立的后赵实力达到鼎盛时,连这些仅有的坞壁也都沦陷了。整个北方的汉人,彻底沦为了胡人的奴隶和牲畜。

  这次石虎大兴土木,扩修宫殿,又下令搜选汉家女子,填充女官。按说宫中女官,本来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可惜石虎却从来没把汉家宫女当人看。石虎之子石邃「骄婬残忍,好妆饰美姬,斩其首,洗血置盘上,与宾客传观之,又烹其肉共食之。」(《资治通鉴·卷九十五》)

  石虎父子的残暴天下闻名,所谓选女官,不过就是搜罗供他们虐杀凌辱的奴隶罢了。消息一传出,河南、河北各地的百姓就开始纷纷逃亡。可惜在这边广袤的土地上,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逃亡的结果,不过是男人的被杀和女子被抓捕的过程而已。

  这一队女子,是赵兵在河间一地围捕的汉女。经过筛选之后,挑出了年轻貌美的,准备押送邺城,献给他们羯族的君王石虎享用。在这些后赵士兵心中,石虎可是位非常伟大的君主。他给了自己权力,可以随便占有任何汉人的财产、妻女、生命。

  眼看天色将晚,押解的赵兵在随意鞭打了几个女子之后,下令队伍靠拢到一处小树林边,准备在这里宿营。他们指使着身边的汉女,要她们帮自己搭起帐篷,去林中砍伐木柴,准备生火做饭。

  汉女们终于松了口气,不少人都累得坐倒在地。对于娇弱的女子而言,单衣赤足地在大冷天行走,实在是超越了身体的承受力。但是那些赵兵可不会有恻隐之心,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驱赶牲畜而已。对于牲畜,需要有同情心吗?

  眼看着那些赵兵拉扯了身边貌美的女子进帐,外面的汉女们才开始准备吃饭和休息。她们往往十几个同乡人一组,一起扶持着进树林寻找安全的地方,准备晚餐宿营。

  在林边,一个年轻的少女正在摇晃身边的女子,叫道:「诸葛姐姐,醒一醒啊,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周围的女子都露出了哀戚之色,有一个鲜活的生命离自己而去了。这些天,这样的事情已经见得太多了。

  过了一会,一个高瘦的少女上前摸了摸地上女子的胸口,看她已无心跳,对哭泣的少女道:「她已经死了,你还是节哀吧。如果不想她的身体被那些羯狗拿去亵渎的话,还是赶紧把她掩埋起来吧。」

  地上的少女正在抱着自己的同伴哭泣,听到这句话,突然心中一凛。这些天,已经有不少少女死去后,尸体被后赵士兵拿去食用了。这些赵兵还狂笑着声称,除了婴儿的肉外,就是她们这些少女的肉最好吃了。

  初春的土地寒冷坚硬,没有挖掘的工具,她是无法挖出深坑的。在周围少女们默契的遮掩下,少女寻找了一块较低的凹地,将同伴放了进去。她寻了些树枝枯叶,将同伴盖了起来。在乱世,这就是一个汉家儿女的宿命吧。

  在完成了这项工作后,她环抱双膝,靠在附近的树旁,注视着地上的那片隆起,陷入了沉思。相比于周围相互抱着取暖,依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子,她挺拔的背脊,吸引了刚才那位少女的注意力。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少女身边,轻声问道:「你不冷吗?」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曾随家父学过一些武艺,所以身体强壮,并不怕冷。」

  高瘦少女眼睛一转,低声道:「妹妹,你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妾身王琰,出身陈留王家。不知妹妹可肯赐告家门?」

  少女对王琰颇有好感,直言道:「我叫张佩,是河内张家之后。」两女俱是世家之后,攀谈起来也就少了很多隔阂。

  王琰出身的王家是琅琊王家的远支,相比于在东晋呼风唤雨的南迁王氏,远支的王家命运就悲惨得很了。晋武帝在位时,王祥位列三公,即使是远支王家,在当地也是声望甚隆,便是郡守也要以礼相待。

  可是好景不长,八王之乱后,中原残破。匈奴刘渊乘势而起。当时王家作为郡望,也曾筑壁自守。到石勒时,赵兵所向无敌。中原各地门阀坞堡顽抗者都被攻破,王家也只好投降。

  石勒在位时,只是勒索财物,王家虽然家业败落,但还能勉强维生。到石虎时,就是完全放任羯族屠杀汉人了。这次筑宫选美,地方上的官员故意针对汉家大族,不但掳掠了他们的女儿,还借机诬以反抗,悉数诛杀。

  张佩与王琰的经历也差不多。她祖上乃是壮侯张郃之后,因而学得不少兵法武艺。方才身亡的女子乃是她的表姐诸葛雅,乃是琅琊诸葛氏之后。因为诸葛诞之事,琅琊诸葛氏飘零四散。这一支便迁到了河内。两家同属魏臣,都受到司马家的打压。这些年倒是世代联姻,结成了通家之好。

  张家与诸葛家都是兵法大家,两家联手,在当地也建了不小的坞壁自守。后来迫于石勒的兵势,只好暂且归顺。这次选美一事,两家知道又是石虎故意削弱汉家实力,一面安排妻小逃亡,一面闭堡反抗。可惜的是,坞壁终被赵兵攻破,张佩和诸葛雅混在难民群中,也被赵兵一起捉来。

  诸葛雅本来也有些武艺根底,只是心伤家中巨变,途中受了风寒。她性格刚烈,不愿到羯奴宫中受辱,索性任由病势发展。张佩知道她的心思,百般劝说,诸葛雅只是敷衍而已。她手中无药,也是毫无办法。眼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一天天放任病魔夺去自己的生命,张佩只能独自哀痛。

  两女说了一会儿,触动心中伤痛,都是忍不住呜咽落泪。张佩拉着王琰的手问道:「王家姐姐,我们就算现在不死,坚持到了邺城,羯奴石虎又会放过我们吗?现在想想,雅姐姐离我们而去,说不定才是明智的选择。」王琰叹道:「在这样的乱世,生为汉家儿女,就只好苦苦挣命罢了。」

  两女正在叹息,突然一道白虹从远方天际越空而现、穿日而过,直扑入诸葛雅的埋骨之处。两女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查看。只见那些枯枝树叶突然震动起来,一只雪白如藕的手臂赫然从下面伸了出来。

           第二章:我生之时汉祚衰(二)

  这道白虹其势浩大,庶几贯穿天地,但速度极快,一闪而逝,瞬间没入诸葛雅的身体。除了张佩与王琰之外,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诸葛雅的识海之中,出现了一颗耀眼的白色光球,随即炸裂成无数碎片,化作漫天星光。这无数的碎片中夹杂着纷乱的信息和磅礴的能量,蜂拥而来,淹没了她的意识,涤荡着她的身体。

  在识海中,刹那即是永恒。

  在昏迷中,诸葛雅过去的记忆翻滚回溯,宛如一梦。这一场梦好生漫长——竟经历十五年的清晰时光。小时候的牙牙学语,童年开始学习的兵法武艺;父母舅姑的关爱呵护,表妹张佩的亲密无间……赵兵的肆虐,远方坞堡燃起的滔天大火……被俘后的郁愤,患病求死的悲怨……

  除了这份熟悉的记忆之外,她的识海中还出现了另一份记忆,里面蕴含着海量的信息。这份记忆来自那道白色长虹,它是浩渺宇宙中一个伟大文明的信仰之种,跨越时空长河,机缘巧合下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颗信仰之种,源自后土女神。她掌阴阳,育万物,被称为大地之母,与天帝有着同等位格。《周书·武成》曰:「告於皇天后土。」李密《陈情表》:「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上自君王,下至黎庶,皆敬信后土女神。

  这颗信仰之种,融入诸葛雅体内,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好处。

  她的血脉深处,激活了一项特殊的天赋神通。只要皮肤保持与大地的直接接触,她就会拥有不可思议的身体恢复力。精纯温润的能量,沿着与地面直接接触的肌肤,涌入诸葛雅的体内。

  少女身上的几处伤口,在能量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着。赤裸的玉足上,被碎石沙砾划出的斑驳血痕,迅速消失无踪。虚弱衰竭的内脏,也迅速地恢复了活力,就连皮肤也变得更加光滑细嫩。

  除了这项天赋神通之外,她还掌握了一套吐纳导引之术。一呼一吸之间,丹田随之吞吐开合,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能量,应和着人体新陈代谢的节奏。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悄然调理着精、气、神,全面提升身体的各项素质。

  在识海中,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诸葛雅终于恢复了清醒。信仰之种带来的海量信息与能量,与她原本的记忆交缠着,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彷徨片刻之后,少女终于明确了认知——我,乃故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之后,诸葛雅。

  刚才的一切,是梦吗?

  诸葛雅感受到自己身下冰冷坚硬的土地,还有身上堆放的树枝。更可以真切的感受到,自己体内蓬勃的力量。从小她便跟父亲和舅舅读书习武。舅舅乃是故魏五子良将张郃之后,家传气劲戟法箭术皆是当世之冠。

  而刚才信仰之种带来的磅礴能量,在一刹那间为诸葛雅完成了易筋洗髓的过程。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细微变化,自身的精、气、神混元如一,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的攻击。与地面直接接触的部位,精纯温润的能量,沿着裸露的肌肤,不断涌入诸葛雅的体内,让她始终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

  诸葛雅确信,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当世一流武将的水平,昔日的壮侯张郃,也不过如此境界。论持久力,自己犹有过之。

  诸葛雅突然回想起了《史记·赵世家》的记载。

  秦缪公……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適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後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於是出矣。

  (赵)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於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兒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勋,適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

  秦穆公、赵简子都曾经在梦中得见天帝,而后终成霸业。没想到今日,在这穷途末路之际,自己竟然得到了后土女神的眷顾。

  「我听说凡是天命所钟之人,必有大使命,大成就。如今天地倒悬,胡虏暴虐,苍生涂炭。莫非天意属我,拨乱反正么……」

  诸葛雅静卧在地,思绪渐远。「若要举事,身边只有这些弱质少女,没有兵器,没有钱粮,只怕被羯赵骑兵一冲,便尽数散了……」

  想了片刻,诸葛雅索性打算起身找到张佩,再做打算。她伸手拨开身上的枯枝,落在王琰和张佩眼中,就成了女尸还魂的一幕。

  所幸身上的枯枝还不算多,诸葛雅双手齐用,拨了几下之后,手一撑地,就站了起来。她一边伸手整理身上的枯枝,一边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她看到张佩和一个女子坐在树边,想起这位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表妹,于是转身向她走去。

  张佩刚才亲手掩埋了她,现在看到她离奇还魂,脸上容光焕发,一丝病弱憔悴的痕迹都找不到了,在心底顿时认定表姐是变成鬼了。

  张佩虽然从小和诸葛雅亲密无间,还练了一声不错的武艺,但她却很怕鬼,吓得手足发软,身体不住后退,却被身后的大树挡住。她看到诸葛雅向自己走来,吓得一声尖叫,双手捂着眼睛,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只是低声哀求:「表姐,莫要吃我……」

  王琰的胆子却要大一些,她仔细观察,发现诸葛雅步伐沉稳,面前还有呼吸产生的热气,知道对方是个活人。她举手为礼道:「陈留王琰,见过诸葛小姐。」

  诸葛雅心念一动,记忆中似乎听父亲说过琅琊王家是北方大门阀,连忙还礼道:「诸葛雅见过王小姐。不知道小姐与琅琊王家可有关系?」

  王琰脸上露出一丝缅怀和落寞,答道:「陈留王家,乃是琅琊王家远支。」

  张佩听着她们对答,从手指缝里悄悄观察着,终于确定诸葛雅是活人。她虽然不能理解死人如何复生,但是自己最亲密的表姐没死,总是一件大喜事。她惊喜地叫道:「雅姐姐,你没死!」猛地跃起,直扑到诸葛雅身上。

  张佩的这一扑迅捷无伦,若是之前的诸葛雅必然被扑倒在地。然而对于此时的她,身边的一切细微变化尽在掌握之中。诸葛雅微一侧身,行云流水般抄住了张佩的腰,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放下地来。

  张佩被诸葛雅抱在怀中,竟似毫无反抗之力。她轻轻一挣,却发现力道如百川入海,消失无踪。「我的力量明明比她大啊,怎么会?」她惊讶地再加了几次力,却是一样的结果。张佩惊讶道:「雅姐姐,你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大了?」

  张佩仔细地打量了诸葛雅,发现对方神完气足、如岳渊峙,气势远在父亲之上。她揉了揉眼睛,继续观察,惊讶地发现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完全恢复了。她吃了一惊,有些不可置信:「雅姐姐,你身上的伤突然都好了?」

  诸葛雅笑着捏了捏张佩的脸蛋,直到少女皱起了眉头,才贴在她耳边道:「佩儿,姐姐因祸得福,得到了一桩大机缘……」

  张佩没有让诸葛雅继续说下去。失而复得的表姐,让她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喜悦的尽处,涌出了哀怨与恐惧。张佩突然眼眶发红,抱紧诸葛雅,将头埋到她的肩上,哭道:「雅姐姐,你不知道,刚才佩儿有多害怕。如果没有你,佩儿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轻轻抚摸着张佩的后背,诸葛雅的眼眶也有些热了。她的脑海中无数记忆闪过:从小张佩就黏着她,两人一起学文习武,比亲姐妹还要亲。如今两家都已经家破人亡,自己已经是张佩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她虽然有着不俗的武艺,但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如果自己离开她,她可能真的会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吧……

  诸葛雅心里全是怜惜,她搂住张佩,安慰道:「佩儿,雅姐姐不会离开你的。以后,无论生死,姐姐都会陪着你,好吗?除非你自己不要姐姐了……」

           第三章:流亡道路共哀悲(一)

  王琰看着诸葛雅和张佩姐妹情深的样子,想起自己的亲人,也不禁眼眶发红。诸葛雅看到王琰的神态,觉得自己只顾着安慰张佩,冷落了人家。她拍了拍张佩的脑袋,把她从自己怀里放了下来。

  张佩转过身,看到王琰感伤的神态,小心地问道:「王家姐姐,你为什么伤心啊?」王琰眨了眨眼,低声道:「王琰想起了家人,失态之处,还请两位见谅。」

  诸葛雅看她行止有礼,谈吐不俗,对她大有好感。她上前挽了王琰的手,拉着张佩一起来到树边。三女清理出一片空地,点起了一支小小的篝火,围火而坐。

  诸葛雅望着王琰,出言试探道:「此行邺城,沿途缺衣乏食,加之羯奴残暴,实在是九死一生。就算勉强赶到邺城,石虎素来残暴,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王琰和张佩听了,一起叹了口气。大家何尝不知道这是有死无生之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大家都是羯奴押解的俘虏而已。

  王琰脑中灵光一闪,问道:「诸葛小姐此言,莫非是想要逃跑?只是我们缺衣乏食,跣足步行,就算逃跑也跑不快啊。那百余个羯奴虽然人少,却看住了所有道路,又擅骑射。只怕跑不出多远。」

  诸葛雅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观察地如此仔细,看来她早就动过这样的心思了。

  张佩突然道:「雅姐姐,既然你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不如我们找个机会,逃入密林之中。那百余个羯奴总要看守大队,最多分出十几个人入林追捕。密林之中,十几个羯奴,我们两个人也对付得过来。」

  张佩从小武艺娴熟,加上天生力大,单论膂力,远在壮年男子之上。若是兵刃甲胄齐全,十几个士兵,倒还真不是她的对手。刚才她已经发现诸葛雅武技突破,合二人之力,在密林中倒也不怕小队胡兵追杀。

  诸葛雅微微摇头道:「若是只顾我们几个人逃亡,这固然是一条妙策。入林之后,只要设下陷阱、攻其不备,十几个胡兵杀之并非难事。但是这大队之中,有近千汉家女子,不乏名门闺秀,大都弱质纤纤,不堪跋涉。我们几个人逃走之后,赵兵必然迁怒,又不知多少无辜女子要遭毒手。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又如何能心安?」

  「况且,我们几个人就算一时逃脱,这数千里之内都是羯奴土地,未来又该何去何从,还需从长计议。」

  王琰和张佩都黯然地点了点头。如今中原大地的主宰已经变成了胡人,北方的胡人数量甚至和汉人相当。这片大地上,到处都是肆意屠杀和奴役汉人的羯奴,落单的汉女,必然成为胡人的捕猎对象。不是沦为奴隶,就是成为食物。

  王琰犹豫问道:「难道我们就这样束手待毙吗?」她没练过武功,对逃亡并没有多少信心。尽管如此,王琰身上还是时刻保持着优雅的风范。在她头发深处,藏着一支锐利的发簪。陈留王家的女儿,是绝不会容许自己高贵的身体被羯奴玷污的。

  张佩紧紧握住诸葛雅的手掌,坚定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姐姐在一起的。」诸葛雅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诸葛雅低声道:「岂不闻陈涉吴广之事?今赴邺城是死,逃亡也是死。何不击杀这些赵兵,举兵自立?」

  王琰眼睛一亮,思忖片刻,又黯然地低下头:「我们一千多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大都不通武艺,如何和羯胡的大军抗衡?不论攻城野战,都没有胜利的希望啊。」

  诸葛雅笑了笑:「王小姐可曾读过贾太傅(贾谊)的《过秦论》?」

  「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我与佩儿皆武家女,自幼学习兵法武艺,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远胜于陈涉吴广;方今四海有倒悬之急,中夏逋僭逆之寇,家有漉血之怨,人有复仇之憾,民怨沸腾,尤过于暴秦之时。」

  「荀子曰:有社稷者而不能爱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亲爱己,不可得也。民不亲不爱,而求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民不为己用,不为己死,而求兵之劲,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劲,城不固,而求敌之不至,不可得也。敌至而求无危削,不灭亡,不可得也。」

  「胡酋石虎,怀贪鄙之心,行暴虐之治,不立法度,不亲士民,重赋敛而逞私欲,纵盗贼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彼朝堂之上,无忠臣之谏,无智士之谋。海内怨望,唯待胡廷倾覆。」

  「若我等能奋臂而起,兴义师,讨羯奴,致天之罚,则天下莫不引领而盼我师。苟能破一二州府,则发仓廪、选锐士,教戒以治横行之师,轻赋税、免刑戮,养民使能休养生息。握发吐脯而求贤士,裂地封爵以酬功臣,天下贤智之士,必群起响应,戮力同心而灭胡。」

  王琰闻言,顿时心悦诚服,下拜道:「愿附骥尾,唯诸葛小姐之命是从。」

  诸葛雅连忙扶起王琰:「方才所说,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还望王小姐多多襄助。」

  她转头对张佩道:「佩儿,你还记得以前家中所藏的地形图吗?」

  张佩乃是昔日河北名将张郃之后,家中收藏了不少兵书地图。她自小酷爱兵法,这些藏书都是看过的。只见她折了半截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描出了河北的大致地形。

  张佩在地图上画了个小圈,说道:「按我推算,我们再走两天,就要到黎阳郡了。」黎阳是邺城的屏障,相距只有数百里,铁骑奔驰,三日可至。此时众女所在之处,东南是滔滔黄河,向北是黎阳重镇,西面是莽莽太行,西南则是河内郡。

  诸葛雅指着地图道:「假设我们击杀这些赵兵,近千人的队伍,北上是自投落网,往东则是黄河天险,这两个方向都是死路。南逃河内郡,迟早也会被赵军追杀围堵,平原野战,我们决无胜算。唯一的生路,就是逃进太行山,斩木为兵,编练队伍,以待时机。」

  这个时代的太行山,还有着大片的原始森林。加上这几年羯胡禁止汉人捕杀野兽,导致平原上都有虎豹出没,大山中就更不知道有多少凶险的猛兽毒虫了。不要说平常百姓,就是赵兵也不敢轻易进入深山野林之中。

  张佩对诸葛雅的决定一向是无条件支持的。王琰咬紧嘴唇,蹙起一对秀眉,低头沉思。片刻之后,她抬起头道:「去太行山,确是唯一的选择。就算入林后遭遇不测,被野兽咬死,也比死在羯胡手中强!」

  现在离黎阳已近,晚一天举事,就多一分危险。三女围火而坐,仔细讨论如何鼓动队伍,如何逃往太行。只是越想得仔细,越觉得困难重重。

  首先,三女在这支队伍中并无威望。就算连夜串联,以她们认识的寥寥十几人,也无法有效地鼓动整支队伍起事。而赵兵虽然人少,但却个个装备精良,诸葛雅和张佩要击杀他们,也须仔细筹备,期间很难避免其他少女的死伤。

  其次,击杀了赵兵之后,逃往太行的路途也是充满艰险。毕竟三女对逃亡路线只停留在地图层面。如何解决源源不断的追兵,如何提高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甚至进山之后的粮食来源等等,也是毫无头绪。

  这时候众人头顶上突然传来了一串清脆的笑声,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树上翻身落下。三女大吃一惊,一齐起身。张佩踏前半步,将诸葛雅护到了身后。

  诸葛雅自己更是吃惊,以她现在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居然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对方的潜匿之术,实是不可思议。论身手,足以算得上当世的一流刺客。

  来人是个高挑美丽的少女。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腰后,用一根发带牢牢系住。一双漆黑的星眸,在三女脸上扫来扫去。她的容貌也算极美,只是气质中却是多了几分英气,颇有咄咄逼人之感。

  少女一双美眸凝视着诸葛雅,嘴角泛起玩味的笑容,问道:「我适才听了你对天下大势的分析,颇有几分道理。要举兵,以你的才智身手,随便寻几处坞堡,纠集数百义兵,并非难事,又何必与弱质女子牵扯不清?」

  「这些女子,与你皆是不相干的路人,纯是拖累。何必瞻前顾后,惦念她们的安危?岂不闻,为天下者不顾家。如此乱世,你欲举大事,却有妇人之仁,只怕没有什么好结果。」

           第四章:流亡道路共哀悲(二)

  张佩闻言大怒,就要上前与她争斗。诸葛雅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抬头对少女道:「你说这些少女是不相干之人,然而你可曾想过,这些少女都是与你我流着同样血脉的汉人。」

  「你可曾想过,几十年前,当胡人最开始向我汉人举起屠刀时,如果我们不把身边的同胞看做路人,一起挺身反抗的话,数十万胡人,岂是我北地千万汉人的对手?而如今,胡人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汉人。」

  「若我举义兵,却视汉家儿女性命如草芥。那么我与胡酋石虎,又有什么区别?为天下者,若不立信义,唯利是图,则上下相析,敌国轻之,与国疑之,权谋日行,终不免危亡。」

  一番话下来,众女一起动容。

  那个高挑少女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站直身体,正对着诸葛雅,肃容道:「陈留夏侯昭,多谢诸葛小姐教诲。方才不过相试耳,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诸葛雅连忙还礼道:「夏侯小姐客气了。」

  四女相互见礼,围着火堆一起坐下。

  夏侯昭介绍了自己的家世。她乃是故魏大将军、忠侯夏侯惇之后。司马家篡魏之后,夏侯家倍受打压。夏侯家乃是陈留望族,虽然远离朝堂,在地方上也是很有影响。只是羯胡强悍,夏侯家最后也不得不屈服。

  这次选宫人,夏侯家的家主猜测必是石虎借机削弱汉人。他索性弃了家业,召集族人南迁。可惜半路被赵兵追及,一场混战下来,夏侯家烟消云散。夏侯昭颇有智计,寻机混入了宫人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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