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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鹂鸟 梦阁篇,1

小说:黄鹂鸟 2025-08-29 12:57 5hhhhh 8190 ℃

天色渐凉,夜风为伴,守灯人将烧了一晚的残灯,熄灭,叹了口气,随手将烧破油纸的蜡灯,无奈的扔在驮驴背后的水桶里,残火遇水,传出嗤嗤轻响,随即变作一道青烟,再没了动静,就像它从未亮过一般,只剩一片寂寥。

昏黄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泛起斑驳的光影。街道两旁,屋檐下挂着的灯笼七零八落,有白有红,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还夹杂着远处那红楼里传来的淡淡胭脂香味。夜已深了,道路两旁曾经熙熙攘攘的商铺,如今因为世道乱,纷纷倒闭关门,门前悬挂的招牌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店铺的门窗紧闭,有的用木板钉死,有的则残破不堪,早已无人打理,陈列商品的货架空荡荡的,只剩下尘埃堆积,偶尔一阵风吹过,扬起一阵灰尘,仿佛在为这荒凉之地增添了几分寂寥。

“世事无常啊...唉”

守灯人一边用竹竿挑下那屋檐下挂的白灯,一边感慨了一句,不过如今乱世,自己还算有份营生,能讨口饭吃,便已是万幸,想到此处他心里也不免乐观几分,不过转念一想,如今的安州城曾经天子脚下的宝地,如今都落魄至此,也不知自己还能安生到何时呢。

听逃难的说南边现在还算安生,要不过段时日,自己也逃了吧,反正自己都这般年纪了,还孑然一身,没个妻儿拖累,提些干粮,拿些盘缠,说走就走到也不是难事,只是现在到处都是叛军匪兵,唉...要不走官路,改从山路走会不会好些呢,男人正若有所思地想着,突然身后一双大手,猛地一推搡,男人本就瘦弱,这一推,三两步没站稳,踉跄倒地,手中竹竿也甩到一旁。

他也是个暴脾气,挣着起来,扭脸便想骂那人没长眼睛,但见那推搡他的男子,身高八尺,虎目如炬,熊腰虎背,那一双粗壮的膀子竟比他的大腿还要粗上几分,连忙装作干咳收住了骂,憋住了火,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却没想到那膀大腰圆的男子率先开了口。

“没长眼是吧,春香阁的灯都敢摘”

那守灯人这才抬头看,这街上一片萧凉,却唯独这春香阁,一个寻香问柳之地生意好的出奇,坐在门外便能听见里面,莺歌燕舞,好不热闹,与如今乱世这片萧瑟格格不入,更像异类。男人心中暗骂一声,原来到了妓院,晦气,虽然心里不爽,脸上却连褶子都在堆笑讨好。

“哎呦,冒犯了,是小人晚时喝了点酒,现在有些昏了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见谅,见谅。”

男人狼狈起身,胸前抱手做了个揖礼,一脸讨好的假笑,男人深知举拳难打笑脸人的道理,这世道要活下去圆滑是必不可少的,果然,那大汉见到他这般老练的低姿态,心中的不悦也消退了几分,随手挥了挥,不耐烦的赶他走,那守灯人见状也不多寒暄,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后,捡起竹竿牵了驮驴悻悻地走了。

男人走远了,见那大汉听不到,便再也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虽然此人没甚文化,口齿也算不得伶俐,却骂人的话句句不重,污秽不堪,骂道兴起,他更是手舞足蹈。

男人只觉骂的,口舌干燥,气喘嘘嘘,这才缓了口气继续摘灯,却觉背后生风,没等转身便感觉肩膀被人轻拍,心下不免一惊,难道那大汉听见了,追过来了?男人没敢转身,干了多年守灯的行当,也有些门道,知道半夜有人拍你后背不能轻易转头,抛开怪力乱神的邪说,就算背后是个大活人,深夜这么拍你背,你愣转,先是吓人一跳不说,背后说不定立着刀子,也不定离得近脸贴脸撞个咬鱼儿倒时也不好看,这种时候,先站住脚别动,先等对方开口,要是对方迟迟没说话自己再问。

“劳烦,问一下春香阁怎么走?”

身后传来沙哑的男人声音,听口音不像本地人,还有悉悉索索铁器轻触的杂音,那守灯人也算有点阅历,知道身后不止一人,听呼吸最起码两三个,还可能带着家伙,这年头带着家伙的不是匪就是兵,不管哪个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心下暗骂一声今天时运不济,也万幸自己没转身去看他,如果看到了脸,是兵还好,若是匪怕是要惹上些麻烦。

“不劳烦,不劳烦,顺着这街直走,走到前面有一老庙,见庙向南走,不出几百步,便有一挂灯笼的高院,进院便是春香阁了”

守灯人语气圆滑,并不转身左手还拿着竹竿继续挑灯,而另一只手则在空中比划给各位好汉指路,背后的人闻言道了声谢,接着便听到了迈步声,男人这才松了口气。听脚步渐行渐远,他也有些来了好奇,将刚摘下灯顺手吹灭,扔到皮带子里,偷偷侧头去看。

黑夜笼罩,点点月光透过云气,能有些微青晕,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依稀能看出是四个人,其中三个身材高大,一个身材矮小,这几人还都披着黑衣,更是于夜色融为一体,三个高个带着斗笠,那矮子却头上缠着黑布,更是看不清楚。男人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冷静没转身去看,几人的打扮明显是不想抛头露面,幸亏没看见几人的脸,少惹了不少事端。

男人悻悻地想着,也不免来了几分兴致,这几人看样子不像兵若说匪倒也奇怪,再怎么说安洲城也还有衙门管辖,更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对安洲并不熟悉,若是真有窝点,也绝不可能选在那种人流嘈杂的青楼之中,这完全不合常理,男人幽幽的想着,决定牵驴回去偷偷看一眼,但刚走到街角转弯,远远的模模糊糊看见那灯火鼎盛的春香阁,那几个黑衣人正站在院前似是在于刚刚推搡自己的那看家护院的壮士大汉争吵些什么。

男人不免有些幸灾乐祸,这般热闹倒是有趣,他本就小气,此时倒是希望他们冲突加剧,打起来最好,让那粗壮大汉吃点教训,自己也能借他人之手舒舒气,但两伙并没有争吵多时,那为首的黑衣人便有了动作,只见他伸手一拽,将躲其身后的小矮子给推到了面前,随后解开他包头的黑布,似是要给面前的大汉展示些什么,待缠头黑巾被解开随手扔在一旁后,那守灯人便对这一行人的目的明白了几分。随即无奈长叹一声,眼前场景再无趣味,转身牵了驴悻悻地走了。

“要不自己明天也逃了吧...”守灯人心中暗自思忖,觉得是时候考虑自己的去向了。

阵雨刚过细雨又来,打湿园中荷叶,雨滴轻敲叶片,悉悉索索,一模红影快步掠过,园中小池,一旁撑伞的壮汉,弯着腰紧忙的跟在其身侧。伞下是一名女子,一袭红衣腰间绣着淡粉色流绢花,一头青丝高盘,面容明显带有一丝怒气,女子并不轻柔,反倒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快步走过吹起柔风掠湖,荷香阵阵。此时却突然紫雷一闪,天角的响雷鞭挞着乌云滚滚而来,笼中百鸟张皇失措,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偏偏撞了笼顶才想起自己“寄人篱下“

”要落大雨了,不去后院了,你去把他们带到书香阁“

女子话语不怒自威,说完不等那壮汉答复,便自顾自地接过他的手中伞,转身走向庭院的另一侧,男人稍作愣神,倾天大雨便落了下来,男人无奈双手遮头,连忙跑向后院。

银花在夜空炸响,水滴飞溅,湿了满窗,那红衣女子就势将窗关上,擦了擦被打湿的额角。

“噔噔”

门外传来轻敲,想必是护院将人带到了,便轻呼一声唤他们进来。

“夫人,人带来了”

那壮汉引一高一矮两名身披黑衣的人走了进来,随后恭恭敬敬做了个礼回复了一声,抬头见女子挥了挥手,便自觉的退到门外将房门关上,只留房中三人。

“来都来了,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那女子声音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一丝圆滑,随即倒了杯清茶,刚想递给眼前为首的高个黑衣人,却发觉这两人全身都已湿透,想必是淋了雨,正不住滴水,便又将杯子收了回来。那为首的黑衣人也不挑理,伸手解开缠头的布巾取下了斗笠。赫然是个中年男人,皮肤被日晒雨淋打磨得黝黑粗糙,像是涂了一层泥土,但某个角度看也如同金属般,细微泛光,胡茬杂乱,鼻翼宽阔,脸上写满了沧桑。男人摘下斗笠后,便帮一旁的小矮子也揭了面巾。

那小矮子怪不得身材矮小,摘了头巾后,一头青丝便没了阻拦,自然垂下披于肩后,赫然只是个十一二的女童,女孩皮肤白皙,透出淡淡红粉,一双眉目更是清绝,睫羽上垂着水珠,如朝日初露,薄薄双唇透着娇嫩。前额秀发被雨打湿了几分胡乱的俯在脸颊,更显得女孩透出娇弱清冷,那丫头并不抬眸,只是低垂着看着地面一声不响。

红衣女子,坐于木椅上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小女童,心中对于刚才在忙时被门前的护院打扰的一抹烦躁,也被着丫头的清冷冲淡了几分。她开始理解,为何这护院会违背她之前不收来路不明货色的命令,坚持让她亲自见一见这女童后再做定夺。女童身上所散发出的独特气质,显然并非一般山野村夫家的女儿。

不过这样的货,并不安全,多半是被虏来或者拐骗而来的大家小姐,这样的货一旦收了,之后若被本家找上门来,即使签了契,闹到衙门也还是理亏,不过眼前的这女童,确实面容姣好,五官秀美,虽然有些瘦弱,却绝对是一副美人的骨头,长大之后也定会亭亭玉立,前途着实不错,是极好的尖货,就这样放手也着实可惜。

“小丫头长得不错,算得俊俏,就可惜来路不正,唉...“

红衣女人装作惋惜状就势叹了口气,混迹江湖多年的她自知买卖的艺术,夸要夸得但茬也得挑,再来个顺坡下就势把价格压下来。而对面的男人也知道,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的道理,也不急。

“瞧瞧,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丫头乃是我家老幺(家中最小的孩子),要不是赶上这世道,又旱天,家里几口人吃不上饭,我才不舍得卖呢”

男人说着不禁眉毛蹙紧了几分,似是真的动了情,让人看不出真假。

“这样啊,也许是我看走了眼,那这丫头何名何姓啊”

红衣女子挑眼相看道。男人闻言迟疑的顿了顿,眼珠一转后,随口说道。

“名兰香,姓随我,姓刘。我说的没错吧兰香,告诉夫人”

男人目光对女人似是有些闪躲,说完后便像是要人肯定一般,将视线转头看向一旁那一言不发的女孩。那垂髫女童本来呆呆站立,默默地垂着头,听身旁男人突然问到自己,身子便微抖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微微颔首,目光与男人交汇地瞬间,立刻躲闪到一旁,似是极害怕与他对视,举止宛如受惊的小猫。

女孩沉吟片刻,似是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最后还是缓缓张口

“没...没错...爹爹.......”

其声婉转,如清泉之流淌,初闻之下,宛如佳人初现,但她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句后,眼眶便立即红了,接着又深深低下了头。

红衣女子心中若有所思,微微侧头,身后的吊盆几缕兰叶春簇,挂于盆边,心中更加确信了几分,这丫头应该就是被虏来或着拐来,从刚才情形来看这女童极怕那男人,名字也是随口胡诌的,这丫头也只是不敢戳穿,恐怕他取名的灵感便来自与自己身后的那盆吊兰。

“明说吧,这位好汉,你所言若真能欺瞒于我,我也没有脸面在坐这春香阁的首席之位,这丫头依然来路不正,这种没有保障的货春香阁是一律不收的”

红衣女子语气又恢复了些威严,那丫头怕他。自己可没有顾虑哄着他说,那男人似是也知道,自己这种谎话,若是真能做成,才是意外,被揭穿是大概率的,所以表情上也并不意外,但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那红衣女子却又率先开了口。

“不过话虽如此,这丫头也确实算的上是尖货,就这样滑了,确实可惜,这样吧我也诚心想买,你也急于脱手,带着这么个赔钱货还得算着挑费,你也亏本,我出一百四十两买下,也算是替好汉解解忧愁,你看如何?”

男人闻言面有不快,虽然他对这行价格不甚了解,但也知道这种品貌的小丫头肯定能买上更高价,如今百四十两就想把自己打发了,实在可笑。

“夫人真是会说笑,这般尖货,即使买去院子当个丫鬟其价值亦非百两所能衡量,又何况是这做皮肉生意的春香阁呢,您提出的百四十两,实难匹配其真正的价值,若此事传扬出去,我恐怕难以在江湖上立足,望夫人能够体谅,再作商议。”

男人言辞诚恳,所言也非虚,女人闻言并不作声,稍加沉吟随后缓缓轻声道。

“唉,若是正当来路,三四百两,就是砸断了我腿,我们也收了,但你我都心知肚明,丫头来路不正,若是真收了我们也担着风险,不过哥哥说的也对,忙忙活活走了这么远就挣一百四十两传出去也不好听,这样我们吃点亏,再给加上四十两,一共一百八十两,最后,我再以私人名义,深知诸位英雄好汉此行劳苦,特再备下二十两银子,愿诸位兄弟能稍作休憩,舒缓疲惫。

男人低头一算,一共二百两,听这女人的话已经说绝了,应该很难再往上涨,不然...男人心中又生出个想法,但想法还未落地便已被对面的红衣女子看出。

”好汉是否还想前往黑勾栏探询一番?我劝哥哥省去这番奔波,这安州城及其周边,勾栏之地众多,但论及慷慨,无人能及春香阁。若您心存疑虑,大可自行打探,但请听我良言相劝,还望哥哥能积些阴德。虽此行当不乏奸邪之徒,行凶作恶,但谁人又能永远顺风顺水?这小丫头若被卖入黑勾栏,恐怕性命堪忧,难以长久。“

男子闻言,沉吟片刻,心中暗自赞叹此女子言辞之决绝,毫无转圜余地,确实令人信服。若亲自前往其他勾栏探询,不仅风险倍增,且携带此女亦会耗费不少。原本打算借此机会赚取一笔,却可能引来更大麻烦,若让那人知晓,更是自找苦头。权衡利弊之后,男子终下定决心,咬牙道:

“罢了,便依你所言,这丫头我交于你便是。”

女子闻此言,面上笑意如春,嘴角微扬,步履轻盈地移至书阁之旁,从中取出一纸素笺,并顺手为二人安置座席等待。随后,她端坐案前,研磨挥毫,不一会儿,一纸契约便跃然纸上。她将契约递给男子,男子草草览过,点头称是。女子见状取出红泥,示意那女孩以拇指轻沾,女童自是不敢不从,轻轻按在契约之上。随着红泥印记的缓缓落下,契约正式生效,二人之约便如此缔结。

“既然生意已成,我亦不再挽留众位英雄了。此刻夜色已深,我这就命下人备下客房,供诸位歇息。至于银两,稍后我会遣人送去。诸位英雄一路奔波,定感疲惫,宜当早早安歇”

女子面上带喜,不免语气都欢快了几分。话毕,便拍了拍手,门外的大汉连忙推门走了进来,女子随即向他交代了照料几位宾客休息的相关事宜。

“既如此,我们也不便再叨扰夫人歇息,崽子这便归您了”

黑衣男人说罢,做了个江湖上常见的抱拳礼,便随那大汉快步走出了书阁。那女童一时之间,似是略有迷茫,有些慌乱,不知自己是该跟上去,还是说原地不动听候吩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

那红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却似是照顾这女孩心情一般,柔和了几分。那女童眸色飘忽,扭扭捏捏,似是心存顾虑,红衣女子也不急,轻身坐下,把茶杯斟满,一边品茶,一边观察起这女孩的一举一动。

原来这女孩的一双明眸,并不深黑,而是如琥珀色般的黑中投出棕红,犹如暖阳洒在冰面上倒是让她这般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暖意灵动。

这丫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小嘴一张一合又不出声,红衣女子阅历丰富,看她这状态便以猜出她心中所想,多半是,形势变化,她一时之间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处境,自己又是谁的所有物

“我姓楚,这里的姑娘们都称我楚姐姐,与你这般大的便叫我一声楚妈妈,春香阁内外,皆由我悉心打点。你入此阁,自当与其他姑娘们一样同受我照顾,若是遇到不快也可寻我谈心,你的过往,我不甚了解,至于送你至此的那些莽夫,日后与你也再无瓜葛,故可畅所欲言,无需顾虑。”

楚夫人声音轻柔,确实让那惶惶不安的女童心安了几分,女孩轻舔嘴唇,微微开了口,不过似还是有些紧张那声音不大又断断续续,楚夫人勉强听了个清楚。

“我...呃...爹爹给我取名方夏,嗯...娘亲喜欢叫我荧儿......”

方夏,楚夫人默默念了几遍似是若有所思,再观女孩的气质又觉的几分有趣,这崽子骨子清冷,名字却又炙热欢脱,不知是经逢事故变成这样,还是下生便如此。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我若没猜错,丫头你是伏月生人对吧”

女童闻言轻轻点头,楚夫人对自己能猜中她名字取字的由来,略感得意,但她说他娘亲喜叫她荧儿,这个荧字从何而来,她却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既然你娘亲偏爱唤你荧儿,那我往后也如此称呼,没问题吧,然这“荧”字之来源,我却是揣摩不透”

女童轻抬双眸,眼中似是百感交集又像若有所思,明明是在看着眼前的楚夫人,但眸中却似映照着往昔回忆,半晌无语。看女孩半天不说话,楚夫人刚想出声提醒,女孩却开了口。

“荧荧如火,离离乱惑,娘亲说我下生那天,天空晴朗无云,星光璀璨,天边隐约可见荧惑之星闪烁。娘亲说此乃吉祥之兆,遂为我取名留了个荧字。”

女孩说完,便再次垂下眼眸,似是刚才回想,不免又觉悲上心来,眼眶也红了几分。

原来是取自星象,楚夫人略感有趣,不免叨咕了几句,随后便站起身,柔和语气再次被威严一扫,顺势提高了几分音量。

“荧儿,你既入我阁中,我自会庇护你们这些姑娘。但是,我行事向来,赏罚分明,功者必赏,过者必罚,此皆不能免。若调皮捣蛋,更是难逃责罚。你可听明白?“

楚夫人字字铿锵,威严尽显。在春香阁多年,她深知仅以柔情相待处处喂糖,难以驾驭众人之心。有时也需严词厉色,如挥鞭之势,方能震慑羊群。唯软硬兼施,才是管理之上策,果然,那小荧儿闻言,原本刚止住的颤抖又起,小脸更是低垂了几分,几乎要埋进胸前。

”回答呢?“

“是,知..知道了...夫人”

少女仍旧低垂着头,声音细如蚊鸣,颤颤巍巍,显然是方才楚夫人的威严话语让她心生畏惧。

“你该叫我什么?”

女孩闻言身子轻晃,似是有些慌乱,连忙回想,才有了头绪。

“楚...楚妈妈”

楚夫人眼角微微上扬,这才透出一抹笑意,缓步金莲来到女孩身旁。正欲夸她乖巧,手也准备轻抚她头顶,然而女孩却似受惊的小鹿,本能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楚夫人的手掌,使之悬空。稍退之后,女孩方觉不妥,害怕惹楚夫人不高兴,又急忙向前趋步,让那悬而未落的手掌轻触自己头顶。然而她始终未曾抬头,低垂着眼眸。

“乖,荧儿乖”

楚夫人一边抚摸着女孩毛茸茸的发顶,一边柔声夸奖,既然刚才已经给了下马威,此刻自当和颜悦色以对。此等软硬相济之术,于这般大的小丫头而言,每每奏效,不过却没想到这女孩刚才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与其说是反应倒不如说是应激,由此可见,其往昔之经历已深植其心,这倒又有些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这小丫头究竟历经何事,又遭遇何种变故,方致流落至此?不过此时相问并非良机。

“随我来”

楚夫人牵起女孩的小手,只觉一阵冰凉,应该是刚才落雨衣服潮湿受了寒,原本她有意带女孩去行个规矩,但见这丫头身形瘦弱,似乎有些受不住风寒,便决定先让她调养一番。

将荧儿带到后院的一处偏房,吩咐杂役们起火烧水,做一盆洗澡水给姑娘暖暖身子,将女孩那原本带来的那套黑麻布做的夜行衣顺势扔了,换了一套半大丫头穿的青衫襦裙给她。

青雾渺渺,氤氲之中透着水声,紧接着是木盆边缘与肌肤轻柔触碰的细微空响,随后,掀起水花,传来赤足踏在青石地上的清脆,女孩出了浴盆,轻掀幕帘走进内室,擦身的布巾不大女孩将他横跨手臂悬于白皙粉嫩透着红晕的小腹之前,下垂的巾尾正好挡住脐下的尴尬,右手则横胸挡住两点粉红,紧紧握着左臂。

小脸微红,左右偷偷环视一圈,待目光触及依旧端坐的楚夫人时,慌忙垂下螓首,不敢直视。楚夫人见荧儿沐浴已毕,并未说话只是淡淡托起茶杯抿了口茶,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

这丫头穿衣显得有些瘦弱,看来是那衣服并不合身的问题,如今如今她赤足而立,细皮嫩肉之下,倒也能看出些许身姿,虽年纪尚幼,未能尽显婀娜,但该丰腴之处已有肉感,并非全然骨感。原以为她穿衣时显得清冷,未曾想脱衣后,那一身粉嫩却显得分外玲珑可爱。那丫头仍旧垂着头,耳尖微微泛红,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害羞亦是常理之中。丫头可爱,楚夫人看在眼里,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怜惜。自己只花两百两就拿下如此尖货,心中更是得意洋洋,自感此番交易颇为划算。

“你先擦干,把这衣服穿上,刚才便听你腹中轻响,想必是饿了,我已命人给你备了些,清粥小菜,吃了之后暖暖身子,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说,并且也要引荐一人于你。“

楚夫人说完,轻拍身旁座椅,示意她坐到这边来,女孩稍稍抬头,才发现一侧的小桌上置有托盘,其上白粥热气腾腾,烟雾缭绕,阵阵米香飘来,女孩喉头轻滚,白粥之旁,乃是一盘翠绿的烧青菜,虽无荤腥,但见菜上轻覆一层清油,撒着点点碎虾米,香气扑鼻,闻之亦觉鲜美异常。

荧儿虽然感觉被别人盯着这么擦拭身体,深感羞涩,但转念一想楚夫人也是女子,自己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乳臭未干的稚童,感到害羞反倒是自己的多余之虑,想到此处女孩开始有了动作,虽然还是 低垂着头,红着脸,但撤去了遮挡尴尬的小手,开始细心地拭去身上未尽的水珠。待身体稍感清爽,便伸手取过楚夫人备好的新衣,轻轻换上。

活脱脱一林中仙子,穿上那青衫襦裙后,青绿给了女孩一抹灵动之气,灵动又于她那清绝的双眸彼此相称,动时,伶俐可爱,如林间小鹿;静时,清丽动人,似月下幽兰,楚夫人看荧儿与新衣宛若天成,不禁莞尔一笑。

女孩缓缓坐在楚夫人身旁,注意力早已被面前那飘着热气的白粥与小菜勾走,喉头不住滚动,荧儿稍稍侧头试探地偷看一眼楚夫人,却迟迟不敢动筷,纤纤玉手轻轻搭于膝上,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仿佛欲借此缓解腹中饥饿之感。

“吃吧,不必拘谨”

楚夫人面若桃花,含笑盈盈,手肘轻倚案几之上,以手微微扶腮,语态温婉,徐徐而言。女孩闻言,才轻轻拿起竹筷。她先夹起一口白粥,米粥浓稠挂浆,用筷子也可轻松夹食,随后,女孩又轻夹一片翠绿青菜,置于朱唇之间,细细品味。她垂首低眉,每吃几口,便以余光偷觑楚夫人神色,见其始终笑靥如花,未有丝毫异色,方才安心继续用餐。楚夫人知道,自己在这丫头肯定有所顾及放不开。

“你先吃着,我去处理些琐事,吃完你就在这里等我”

楚夫人说罢。起身轻抚女孩肩头,荧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却仍不敢正视楚夫人,依然低着头,只看着碗里的白粥。待听到,门后掩门的钝响,女孩终于不再掩饰腹中饥饿,这才大口吞咽起来。

不多时,楚夫人便带着个瘦高个男人回来了,此人身着朴素,留着个小山羊胡,一双细目窄小,却熠熠生辉,嘴角旁有颗痦子,上面长根白毛颇为显眼,这人给女孩的第一印象,像是一只年迈的鼠妖,虽未言语,便以让荧儿心生不安。

“丫头吃的还真干净,看来是饿坏了,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阁中的管事,林有一。往后,你就称呼他为林叔吧。平日里,你们姑娘的饮食起居都由林叔来照料。当然,若是有谁调皮捣蛋,或是犯了错,林叔也会依规处罚的。"

楚夫人向荧儿引荐完这位瘦高男子后,又简略地向林叔说明了荧儿的情况,以便二人相互认识。

“夫人好眼光啊,这小丫头确实品貌不差,可称极品,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为夫人精心栽培,不负所托”

“林叔办事,我向来放心。暂且让她从丫鬟小厮做起,你抽空指点她些诗词歌赋,培养些文人雅趣。她年纪尚幼,也可做个清倌人,现在先带这丫头去行个规矩吧”

男人满脸堆笑,连连称是,说罢便转头看向那正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荧儿。

“走吧,丫头,咱们先去行个规矩”

男人虽然满脸褶子都藏着笑意,却让女孩深感不安,不肯相随,眸光慌乱,游移不定,时而投向楚夫人。虽然二人相识未久,然而楚夫人待她颇为和善,不免对楚夫人多了一丝信任,安心,此时也是等她发话。

“去吧,荧儿,林叔并非恶人。凡入阁的姑娘,皆需先行一番礼数,以示规矩。你既已入我阁门,自当遵循此例,无有例外,你说对吗?”

闻言女孩眼神晃了晃,虽有不安却仍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轻轻颔首以示应允,未露半点抗拒之色。楚夫人见状,心中倍感宽慰。这样半大的女童,自己经手不少,遇到害怕不安,多是不愿,或哭闹不休,像这丫头这般听话的却是少有。

林叔伸手过来牵她,那丫头只是看了看楚夫人,见她依然面带笑意,便垂了头,以纤纤玉手递之,任林叔相牵。二人相随,一前一后便出了屋。

“丫头是哪里人啊“

”额,嗯,香洲北郡生人“

“哦,那地界可离这儿不近”

“嗯......”

林叔闲谈间偶问,然而女童似有所避讳,仅以寥寥数语回应,两人之后一路无话,不多时便到了内院,抬脚上了楼阁二层。面前是一木门,却比正常客房的门都要厚了几分,门下留有一个小口,大小也就仅容手掌堪堪通过,被一块布帘挡着。

女孩不解回头看向林叔。林叔却不言语撩开大褂,女孩这才知道一路上隐约可闻的叮当脆响,竟是源自他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的声响,男人拿下钥匙,仔细寻找一番后,才抽出个黄铜泛锈的老旧钥匙,插入木门上的铁锁,喀拉一声,铁锁便应声而开。

双手扶门缓缓推开,木门确实厚重,嘎吱吱一阵锐响,终于露出背后真容,此乃一间简陋至极的木室,四壁无窗,室内昏暗,唯待开门之际,方有油灯的昏黄光线,勉力穿透而入。细观室内,尘埃浮游于空气之中,女童垂首观瞧,可见木板之上,积灰盈寸,显是久无人居,疏于打理的原因,屋内空空荡荡,既无床,也无桌椅,只有一破旧棉被,散乱弃于地上,以及角落那生着锈和不知是什么污渍浸染的夜壶,其它便再无别物。

“接下来的三日,你就留在此黑屋之中,作为对新入阁丫头的首次训诫也叫行个规矩。望你铭记此番经历,日后若再有行差踏错,此等惩罚还将重演,但此番之后,你应已明了何为规矩之重。将你的衣物脱下,放置于那笼桶之内,以防尘埃沾染,随后你进去便可,每日我会给你送饭两次,方便之事你便用那个夜壶”

男人说着打开走廊一侧柜子的门板,取出个托盘,放进室内,鞋子踩在那木板上吱呀呀声响个不断,看来地面也已经年久失修,早已翘起。

“托盘内备有些许必需品,省着点用,用完了你便自己想办法吧”

林叔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女孩本还想询问什么,但闻言后便收了声,只是垂下了眸,乖乖点了点头。小手放于腰间,解开系带放开扣子,这才轻轻抬眼,却发现那林叔依然盯着自己,不免一阵脸红,羞臊,青衫也迟迟脱不下来,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林叔,您能先背过去吗?”

荧儿低声请求,男人无奈摇了摇头,埋怨了句小丫头麻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竟还能顾得羞臊,但还是听了她的转过身去。荧儿趁着这个机会连忙脱下青衫,扔与筐内,接着两只小手提起裙身,晃了晃松开裙摆,解开束腰,那好布料便顺着女童那还不算婀娜的臀腰曲线滑了下来。脱下后同样扔在筐中,这才觉得有些不舍,刚刚才得的新衣服便就这么还了回去,虽只是暂时分别,也让女孩略感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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