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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导读·其二,6

小说:理想悖论理想悖论理想悖论 2025-08-27 14:55 5hhhhh 9960 ℃

6 《色情》第九章 性充盈和死亡

6.1 引入

第九章比较难,不是难在句子晦涩,而是难在接受上,就好比有个人告诉你2+2=5一样。这章可以算作一个高潮,总体走向是生长——充盈——生殖——死亡,最后的生殖和死亡相连是重点。

6.2 原文+导读

6.2.1 被视为一种生长形式的生殖活动

从其整体来看,色情是违反禁忌规则的:这是一种人类活动。虽然色情开始于动物性结束的时期,但是动物性仍然是色情的基础。从这一基础出发,人类带着恐惧感背过身去,但同时人类也维持着色情的存在。在色情中动物性甚至被维持得非常好,动物性,或是兽性这个字眼始终与色情相连。僭越禁忌俨然具有了回归以动物为表现的自然的意义,这样说颇为不妥。然而禁忌所反对的活动与动物活动相似。生理上的性欲总是与色情联系在一起,就像思想与大脑相连一样:以相同的方式,心理始终是思想的客观基础。如果必须在客观相对性中建立我们关于色情的内在体验,那么我们应该将动物的性机能加入其他论据中。其实动物的性机能具有很多方面,对这些方面进行思考有利于我们接近内在体验。

「“动物性仍然是色情的基础”应该比较好理解,比如性交中一些为了刺激性欲的脏话,形容女性为母狗和母猪之类的,实质是在把人贬低成动物。动物性就好像动物只会性交,不会思考。」

在此,为了走进内在体验,我们现在要讨论生理条件。

在客观事实层面,生命总是、至少是以微弱的力量,调动着生命必须消耗的能量过剩,其实这种过剩的能量要么消耗在生命单位增殖中,要么消耗在纯粹、单纯的损失中(1)。在这一点上,性欲具有根本二重性:就连独立于生殖目的的性活动在本质上也是一种生长活动。从其整体来看性腺是在增大的。为了弄清相关运动,我们必须将分裂生殖作为基础,这是最简单的生殖方式。分裂机体的生长是存在的,但是一旦生长完成,这个唯一的机体就会在某一天变成两个。即纤毛虫a变成了a′+a″,从第一态过渡到第二态的过程并非独立于a的生长,与a的最早状态相比,a′+a″甚至代表了a的生长态。

必须指出的是,a′与a″是分开的生命体,且a′与a″均不是a。a中有些东西继续存在于a′中,有一些则继续存在于a″中。我重新回到质疑生长机体的统一性、关于生长的令人困惑的特点上来。我首先要考虑这一事实:生殖只是一种生长的方式。生长通常从人的个体繁殖中体现出来,是性活动最明显的结果。但是有性生殖中物种的增长不过是无性生殖领域中原始分裂生殖的一个方面而已。同个人机体的细胞整体一样,有性生殖的性腺本身也是分裂生殖的。在此基础之上,一切活着的个体都在增大。如果个体在增大之后达到了充盈状态,个体就可以分裂,但是生长(充盈)是生命界中我们所称的生殖分裂的条件。

「生殖活动在本质上也是一种生长活动。」

6.2.2 整体生长和个体赠予(don)

客观上,如果我们做爱,那就与生殖相关。

那也就是生长,如果各位能跟得上我的思路的话。但是这种生长不是我们的生长。无论是性活动还是分裂生殖都不能保证生命体本身的生长,生命体繁殖、交配,或者更简单,生命体进行分裂。让生殖得以进行的是非个人的生长。

我首先表明的损失和生长的根本对立是可以化解的,在一种情况下,可以化解为一种差异,这种情况下,非个人的生长而非单纯、简单的损失是与个人的生长相对立的。生长的根本方面,即自私方面,只有在个人毫无改变的情况下增长时才能获得。假如在超越我们的一个生命体或全体生命体的帮助下依旧有生长,那么这就不是生长,而是赠予。对于出赠者来说,他所贡献的东西是他所拥有的东西的损失。出赠者可以重新获得,但是首先他必须贡献;首先,他必须放弃部分或全部对于获得这一东西的整体来说具有增长意义的东西。

「个体生长获得可赠予的能量,随后进行的生殖行为是生长活动,但不是个体而是整体的生长活动。」

6.2.3 无性、有性生殖中的死亡和连贯性

我们首先必须近距离考察分裂中的开放状况。

在无性生殖机体a的内部具有连贯性。

当a′和a″出现时,连贯性并非一开始就被去除。是否知道连贯性是在骤变开始还是结束时消失并不重要,但是其中有一个悬而不定的瞬间。

这一瞬间中,还没有成为a′的仍然与a″保持连贯,而充盈促进了连贯性。正是充盈现象启动了这一渐变,生命体开始分裂,不过生命体分裂的瞬间、渐变的瞬间,正是很快就要相互对立的这些生命体还没有开始相互对立的临界时刻。分离性骤变产生自充盈现象:这还不算是分离,而是模糊点。在充盈现象中,生命体从静止的平静过渡到暴力骚动的状态:这种杂乱,这种骚动,触及了生命体整体,在其连贯性中触及了生命体整体。但是骚动的暴力首先发生在连贯性中,它需要分离的暴力,不连贯性由此而来。最终在完成的分离状态中有两个相互区别的生命体,平静得以恢复。

在这种情况下,导致两个新生命体的其中一个发生创造性聚变的单细胞生物的充盈现象是原始低级的,而达到有性生殖骤变的男女性器官的充盈则并非如此。

但是这两种骤变在主要方面有着共同点。过剩是两种情况的根源。从生殖和被生殖的生命体的整体角度去思考生长也是如此。最后是个体的消失。

认为分裂的细胞不会死其实是错误的。细胞a无论在a′中还是在a″中都没有继续存活,a′不同于a,也不同于a″;积极来看,在分裂中a停止存在,消失了,死了。它没有留下痕迹,没有留下尸体,但是它死了。细胞充血结束于创造性的死亡,结束于新生命体(a′和a″)的连贯性出现的骤变的最后,因为最开始,这两个新生命体其实是一体的,但是连贯性最终在两者确定的分裂中消失了。

最后这个方面在两种生殖方式中是一样的,具有决定性的重要意义。

生命体的总体连贯性在限制中表现为两种情况。(客观上,这种连贯性是在生殖过渡过程中一个生命体给予另一个生命体的,并且是每个生命体给予其他生命体的总体的。)但是每次连贯性一完全显露,始终消除个体不连贯性的死亡就会出现。无性生殖在接受死亡的同时会掩盖住死亡:无性生殖中,死去的生命体消失在死亡中,变为细小的微粒。在这层意义上,无性生殖是死亡的最终真相:死亡宣告生命体(êtres)(和存在[être])的根本不连贯性。唯独不连贯的生命体死了,而死亡揭示出了不连贯性的谎言。

「在任何领域,谈论一切的开始都是非常困难的,比如宇宙的开端,生命诞生的一瞬间,科学回答不了正确答案,哲学也回答不了正确答案,同样巴塔耶大师也回答不了。」

「尽管在之前的章节里总把连贯性形容成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但连贯性就在我们面前,这一节看起来像是谈论科学,实际上完全不是。我们先从无性生殖开始讲:“在无性生殖机体a的内部具有连贯性。”,一上来这句话就给我们整不会了,怎么生命体里又有连贯性了呢?不是说生命体都是不连贯的存在吗?我们无法追问巴塔耶大师为什么无性生命个体内部有连贯性,只能去猜,甚至那句话本身就有问题,不过我现在是向着没问题去解释的,如果你觉得我的解释有错,或者你觉得这句话就有问题也没关系,不仅仅导读是“不正确的”,整本书都可以是“不正确的”,《色情》带来的也只是一种新视角。好的,在叠了这么多甲之后,可以开始讲了。」

「接下来都是我的个人理解(不一定准确):生死循环具有连贯性,所有生命个体组成的生命整体可以当作是生死循环,所以生命整体也具备连贯性,但生命之间亦有分别,好比无性和有性的区别,但二者都是生死循环的一部分,说白了就是无性和有性生命都是为了生殖出更多生命,然后死去回到循环;而连贯性是生殖行为的前提,现在我们谈谈“在无性生殖机体a的内部具有连贯性。”,这个“内部具有连贯性”可以理解为无性生命个体有独立达成连贯性的潜质,怎么达到连贯性呢?就是靠之前讲的生长行为,生长到充盈状态也就是“而充盈促进了连贯性”,充盈(具有连贯性)的无性个体随后分裂成了两个不连贯的无性个体。」

「是不是感觉无性生殖的这套说法完全是臆想出来的,连贯性怎么就是生殖行为的前提了?!当然,后面巴塔耶大师也承认了自己的不足,也就是他没办法获得非自己存在的内在体验,说人话就是我们又不是无性生命,就是不知道那个瞬间是怎么做到的啊。如果你有那种感觉(臆想),那说明你对《色情》有一种期待:「正确」,你希望从《色情》中得到能够让你理解乃至预测色情的正确理论,但现在你已经看到了这是不可能的。说到底整个理论的基础——“连贯性”,就是突然冒出来的,我们根本就没办法说这是「正确」。这一节所讲的内容并不是从科学角度出发,一步步推导证明连贯性在其中起到了作用,而是拿科学发现的一些现象作为论证连贯性的依据来说明连贯性的作用,这两者的区别在于谁先谁后,是科学在前?还是连贯性在前?显然这节乃至整本书都是后者。在现代教育中,科学已经成为了“正确”的代名词,但科学一定是正确的吗?纵观科学史,其本身都是质疑自己中前进的,又怎么能说科学是绝对正确的呢?我写这些话的目的是为了让诸位能继续读下去,不仅第九章是这种“臆想”,后面还会频繁地出现“臆想”,除非我们能放下成见,愿意不把《色情》当作是错误的,当然也不要当作是正确的,只有在这种非二元的思维下,我们才可能继续读下去,不然就很容易陷入到唯科学论的陷阱里:“不是从科学角度出发的思考都是错的!都是毫无意义的!”」

「回到解释,既然你选择读下去,那就可以说这一节等于:连贯性的理论在先,巴塔耶大师是用这个理论解释生物的生殖,而非用生物的生殖解释理论,或者可以理解为用科学当作理论的依据。」

「无性生命的特点在于其能独立达成连贯性(依靠生长),而后在分裂的暴力中,连贯存在又变成了不连贯的存在。“但是每次连贯性一完全显露,始终消除个体不连贯性的死亡就会出现。”可以理解为A生长到充盈,具备连贯性,可是当A1和A2分裂完成时,A的连贯性也就交给了A1和A2(潜质的方式),A再次变成了不连贯的存在,在无性生殖中,这就意味着死。不连贯只是连贯性传承中的一个阶段,不连贯的存在最后总是要死去的,这(生长和死亡)就是从无性生殖中学到的,这些特点也会在有性生殖里体现。」

「下一节不谈科学,直接谈内在体验了(更是“臆想”了)。」

6.2.4 回到内在体验

在有性生殖的形式中,生命体的不连贯性没有那么脆弱。死掉的不连贯生命体不会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一个痕迹,甚至可以是永存的痕迹。一具骸骨可以留存几百万年。位于顶点的有性生殖生命体会倾向于,甚至是坚持相信以不连贯性为原则的永生可以发生在他身上。人认为肉体在死后还能残存,他将自己的“灵魂”、他的不连贯性看作深层的真相,但是不完美的肉体残存却分解腐败为原本构成肉体的元素。他从骸骨的永恒性出发,甚至想象“肉体复活”。骸骨必须“在最后的审判中”重新组装起来,复活的肉体将唤回灵魂。在这种外部条件的异常发展中,消失的是连贯性,在有性生殖中连贯性同样是根本的:生殖细胞分裂,要客观地把握每一个分裂细胞的本源的统一性并非不可。从分裂生殖到非分裂生殖,连贯性都是明显存在的。

在生命体的不连贯性和连贯性层面,有性生殖中唯一发生的新事实是两个微小存在的融合、细胞的融合,也就是雄性和雌性配子的融合。但是融合最终揭示出根本的连贯性:似乎在融合中可以找回失去的连贯性。有性生殖生命体的连贯性产生了一个沉重、昏暗的世界「我们都是不连贯的个体」,其中个体分离是建立在最可怕的东西「死」上的;死亡和痛苦的焦虑加固了这堵分离之墙,给予其忧伤,还有监狱围墙般的敌意。然而在这个忧伤世界的边界里,失去的连贯性出现在受精这一特例中:最简单的生命体显而易见的不连贯性若非圈套的话,那么受精——融合——就难以想象了。

只有复杂生命体的不连贯性一开始看起来难以触知。我们无法大致想象这些生命体在不连贯性中约减为单一生命体或分裂成两个(“这里要提出质疑”)。动物被性兴奋所吞噬的时候也就是充盈的时候,正是它们分离聚变的瞬间。在这些瞬间,对死亡和痛苦的恐惧被超越。在这些瞬间,相同物种的动物之间具有的相对连贯性的感觉突然被强化。此种感觉始终在背后维持矛盾的不连贯幻象,但是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奇特的是,在完全相似的条件下,对于同性个体通常不会产生这种感觉:似乎本质上,只有次要的性别差异能够让个体间连贯性的——长久以来被人忽视的——深层一致性变得敏感。而且,甚至可能更强烈地感受到消失的时刻是什么逃开了。表面上,性别差异加剧了这种由物种的相似性所维持的模糊的连贯性感觉,通过让其失望,令其痛苦,来使其更加活跃。在研究过将动物反应与人的内在体验对比的客观论据之后,争议出现了。科学视角很简单:动物的反应是由生理现实决定的。说实话,物种的相似性对于观察者来说是一种生理现实。性别差异又是另一种生理现实。但是,差异突显出来的相似性想法建立在一种内在体验之上。我不能只表面强调层面的改变。这是这部著作的特征。我认为一项将人作为对象的研究中,应该时不时迫使自己改变研究层面。但是,力求符合科学性的研究减少了主体体验的部分,而相反,我通过我的方法减少了客观认知的部分。事实上,我将关于生殖的科学论据放在前面,只是盘算着想将这些论据转换到其他领域。我很清楚,我无法获得动物的内在体验,更不能得到微生物的内在体验。我也无法主观臆测。但是,微生物跟复杂生命体一样具有内部体验:我不能将从自在(en soi)存在向自为(pour soi)存在的过渡与复杂性或是人性相联系。我甚至将这种自为存在赋予比微生物还要低等的无活动力的微粒,我更想将自为存在命名为内部体验、内在体验,而这些指称自为存在的词语从来都不令人满意。我无法拥有内在体验,也无法通过猜想去想象内在体验,然而我也无法忽视,内在体验的定义中根本上暗含着一种自我感觉(sentiment de soi)。这种基础感觉不是自我意识(conscience de soi)。自我意识是在对事物产生意识之后产生的,只有人类才清楚地具有自我意识。但是,具有自我感觉的主体根据在自己的不连贯性中将自身孤立的程度不同,自我感觉也必然会有所变化。这种孤立的程度多少还是较高的,客观不连贯性的机会越大,反过来获得连贯性的可能性就越小。问题在于可想象的界限的坚实性、稳定性,然而自我感觉根据孤立的程度有所不同。性活动是孤立危机爆发的瞬间,但我们知道性活动削弱自我感觉,质疑自我感觉。我们说的危机,就是一个客观已知事件的内在影响。危机作为客观已知的事件,同样引入一个根本的内在论据。

「这一节是想告诉我们:“从分裂生殖到非分裂生殖,连贯性都是明显存在的。”以及“失去的连贯性出现在受精这一特例中”。那些长的要命或者各种倒反的句子是在说:“我的研究建立在内在体验上,我无法拥有除我以外生命的内在体验,但那些都是存在的,也能作为论据来论证连贯性的存在。”」

6.2.5 有性生殖固有的普遍客观论据

危机「生殖」的客观基础是充盈。在无性生殖生命体的领域内,这方面一开始就凸显出来。也就是生长:生长决定生殖(也就是分裂),生殖决定充盈个体的死亡。这一方面不像有性生殖生命体一样清楚。不过,能量的过剩(surabondance)也是进入性器官活动的基础。而且跟其他更简单的生命体一样,这种过剩也支配死亡。

过剩并不直接支配死亡。按照常规,有性生殖的个体在过剩中,甚至在过剩将其引入的极度过剩(excès)中还能继续存活。死亡只有在某些罕见的情况下才是性危机爆发的结局,不过必须承认,其意义还是极具冲击性的。我们实在难以想象这一冲击性,以至于性高潮时的连续虚脱被视为一种“小死”(petite mort)。对人类来说,死亡总是骚动的暴力随后退潮的象征,但死亡不能只用一个相去甚远的对等的比喻来表示。我们永远不应忘记生命体的增殖是与死亡相互依赖的。生殖者在其所生后代的诞生中继续存活,但这种残存只是一种延缓。期限是给定的,一部分期限确实被用来辅助新生者诞生,但是这些新生者的出现正是其先者消失的保障。尽管有性生殖生命体的生殖不引起直接死亡,但在较长期限里还是引起死亡的。

过剩的不可避免的结果就是死亡,只有停滞才能保证维持生命体的不连贯性(保证不让其孤立)。这种不连贯性是向注定推翻分离不同个体的这些壁垒的运动发起的挑战。生命——生命的运动——或许某一时刻需要这些壁垒,没有它们,就不可能有任何复杂的构造,任何有效的构造。但是生命是运动,生的运动中没有什么能不受这一运动威胁。无性生殖的生命体在其自身发展、自身运动中死亡。有性生殖的生命体只是暂时地——像抵抗平日性骚动一样——抵抗自身的过剩运动。的确,这些生命体只有在自身力量削弱、自身构造毁坏时才会屈服。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有不计其数的死亡才能让这些正在繁殖的生命体从死胡同中走出来。一个可以人为延长人类寿命的世界很可能是场噩梦,至多是延迟死亡而已。最终死亡将会到来,这是繁殖所求、生命过剩所趋。

「无性生殖告诉我们生殖之后就是死亡,而无性生命和有性生命在这个规律中的区别是时间长短,无性是生殖后立即死亡,而有性是在较长期限后死亡,本质没有区别,换句话说是“过剩的不可避免的结果就是死亡”。所谓的永生,其根本要求是不生长,也就是停滞,也许人能够通过各种方式去延长不连贯性,那些延长寿命的方式就是生命一步步进化而来的复杂构造(大脑)所提供的,但归根结底,只要是在生死循环里的生命,就必须繁殖,然后死亡。」

6.2.6 外部和内部观点观察到的两个基本方面的比较

生殖与死亡相连,生的这些方面具有不可否认的客观特点,但就像我之前所说,哪怕一个生命体的基本生命也肯定可以看作一种内在体验。哪怕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谈论的是这个生命体的初级体验,而我们完全无法与这一生命体沟通。这是生命体的危机:生命体在危机中具有生命体的内在体验,危机爆发使得生命体受到考验,也就是将生命体放入从连贯性到不连贯性,或从不连贯性到连贯性的过渡过程中,让生命体牵扯其中。我们承认,最简单的生命体具有自我感觉,能感觉到其界限。如果这些界限发生改变,生命体在这种基本感觉中会受到侵袭,这种侵袭就是具有自我感觉的生命体的危机。

「生殖与死亡相连这一危机是所有生命体(不管简单还是复杂)都必须面对的。」

我曾说过,有性生殖的客观方面其实与分裂生殖的一样。尽管我们最终要开始讨论我们在色情里所具有的人类体验,但表面上看,我们和这些客观性中获得的根本方面还相去甚远。尤其在色情中,我们感受到的充盈与生殖意识并不相连。甚至原则上,色情产生的快感越强烈,我们就越不担忧会生出作为色情产物的孩子。此外,最终的痉挛所产生的连续的忧伤情绪可以给人一种死亡的预感,但是死亡焦虑和死亡均与快感相悖。就算能在色情中对生殖和内在体验的客观方面进行比较,这一比较的基础也是建立在其他要素之上的。这里有一个基本要素:生殖的客观事实在内在性层面上将自我感觉牵连其中,也就是将生命体和孤立生命体的界限的感觉牵连其中。它触发必须与自我感觉相连的不连贯性,因为不连贯性构成了生命体的界限:模糊的自我感觉是不连贯性生命体的感觉。但是不连贯性从来都不完美。尤其是在性行为中,对他者的感觉超越了自我感觉,在两者或多者之间引入了可能的连贯性,与最初的不连贯性对立。性行为中的这些他者,不断提供连贯性的可能性,他者不断地威胁,不断地将个体不连贯性的无缝长袍钩出缝来(2)。通过动物生命的兴衰变迁,他者,动物同类,出现在舞台的后台:这是一种中性的背景,或许是基础的,但是在此背景之上,在性活动的时间里产生一种临界变化。在这一瞬间,他者不再表现为积极的,而是消极地与充盈的混乱暴力相连。每个存在都协助他者将自己变为自己的否定面,但是这种自我否定并不能达到对伴侣的认可。似乎在两者的接近中起更大作用的不是相似性,而是他者的充盈。一个存在的暴力与他者的暴力共同呈现:两边都有一种内在运动,迫使双方都存在在自我之外(在个体不连贯性之外)。雌雄动物的相遇是这样发生的:性充盈在雌性身上缓慢进行,而在雄性身上有时以闪电般的方式进行,性充盈将存在喷射到自我之外。交配的动物配偶,不是由两个不连贯的存在相互靠近、通过短暂的连贯性流动结合在一起而形成的:确切地说并没有结合,两个受暴力支配的个体由性结合控制的反射作用所连接,共享两者在自我之外的危机状态。两个存在同时向连贯性开放。但在模糊的意识中没有留下什么:在危机之后,两个存在中任一个的不连贯性都还完好无损。这一危机是最为强烈的,同时也是最无意义的。

「尽管危机就在眼前,但其也给我们带来连贯性的感觉,这份感觉(快感)反而能覆盖掉未来失去不连贯性(模糊的自我感觉)的痛苦——“两个受暴力支配的个体由性结合控制的反射作用所连接,共享两者在自我之外的危机状态。两个存在同时向连贯性开放。但在模糊的意识中没有留下什么:在危机之后,两个存在中任一个的不连贯性都还完好无损。这一危机是最为强烈的,同时也是最无意义的。”」

6.2.7 色情的内在体验的基本要素

在性行为的动物体验这部分讨论中,我远离了之前讨论的有性生殖的客观论据。我之前想通过在微生物的生命中发现的简要论据,找到一条通向动物内在体验的道路。我们人类的内在体验,还有我必然拥有的、关于动物体验中所缺乏的东西的意识始终引导着我。事实上,我几乎没有偏离让我们深入思考所必需的基础。另外,有一个特殊的众所周知的事实支持着我的主张。

但是,我还没有研究有性生殖的客观论据图表,研究过便无须再回到这个问题上来。

一切均与色情有关。

我们都具有人的生命,在内在体验上处于同一水平。我们辨别出的外界要素最终简化为其内在性。我认为,在色情中从不连贯性向连贯性过渡的特点,来自对死亡的认知,死亡从一开始就在人的精神中将死亡与不连贯性的中断——还有随之而来的向可能的连贯性发展的渐变——相连。我们在外部辨认出这些要素,但是如若我们并未首先在内部有这方面的体验,这些要素就会丧失意义。另外,还有一种跳跃,从客观论据,即向我们呈现过剩导致的死亡的必要性的客观论据,跳跃到将对死亡的内在认知引入人内部的这令人眩晕的混乱(trouble)。这种与性活动的充盈有关的混乱支配着深层的衰弱。如果我没有从外部发现一致性,我又怎能在充盈和与之相关的衰弱这两者的相悖体验中辨认出存在在死亡中超越生命的个体不连贯性的——永远是暂时的——游戏呢?

「就算科学研究揭示了无性生殖后必然死亡,这对我们来说也只是外界、外在的事实,这种危机真的会发生在我们(人类)身上吗?人对神圣之物和对色情的体验正是这种危机的内部补充。」

在色情中,一开始就能很明显地看到由充盈的无序(désordre pléthorique)所撼动的有序,一种精打细算的现实、一种封闭的现实所表现出的有序。动物的性活动也会引起相同的充盈的无序,但是没有任何抵抗、任何壁垒可以对抗这种无序。动物的无序自由地沉溺在无限暴力中。中断得以完成,骚乱的洪流消失不见,然后不连贯存在重新封闭在孤独里。动物身上可见的个体不连贯性的唯一改变就是死亡。动物死去,否则无序一旦过去,不连贯性便会完好无损地保持下来。在人类生命中则相反,性暴力打开了一个创口。创口很少自己合上:有必要将其合上。同样,若焦虑感没有始终让人注意创口,创口就不能保持闭合。与性无序相关的基本焦虑对于死亡来说意味深长。当认识到死亡的人感受到这种无序产生的暴力之时,死亡就重新在他身上敞开了死亡向他揭示的深渊。死亡暴力和性暴力的结合具有双重含义。一方面,越是接近虚弱,肉体的痉挛就越是剧烈,而另一方面,假使虚弱能再持续一段时间,就会加强快感。死亡的焦虑并不必然屈服于快感,但是快感在死亡焦虑中更为强烈。

「色情是一把预兆做成的刀,在我们身上划开散发死亡气息的创口,人所感知的死亡气息越是浓烈,色情越是锋利——创口就越大,与性和死亡相关的焦虑能够让创口闭合,但前提是我们得注意到创口。」

色情活动并非总是公然呈现出这不祥的方面,它并非总这样轻度精神失常;但是这种轻度精神失常是人类肉欲的本质,深层地、私密地引发快感。在对死亡的担忧中令人压抑呼吸的东西,在高潮的瞬间,应该会以某种方式让人窒息。

「再这样下去会死,但还是想要继续,想要回归,想出席自己的葬礼。」

色情原则本身首先出现在这种反常的恐惧的对立面,即生殖器官的充盈。这是我们身上的动物性运动,是危机的起因。但是性器的兴奋状态并不自由。如果不与意愿契合就无法自由行事。性器的兴奋搅乱了一种秩序,一个体系,而效率和威望就建立在这一体系之上。事实上,从性危机的第一刻开始,存在分裂,其完整性被打破。这时肉体充盈的生命与精神抵抗两者相撞。就连表面协调也不足够:得到精神的赞同已远远不够,肉体的痉挛需要寂静,要求精神消失。对于人类生命来说,肉欲冲动尤其陌生:它外在于人类生命,需要人类沉默,人类生命消失。屈服于这一冲动的人不再具有人性,而跟兽类一样,由一种盲目的暴力约减为发狂,并享受这种无意识,享受遗忘。一种模糊而普遍的禁忌反对这种暴力的自由,我们对这种禁忌的认知,更多是直接依靠内在体验而非外部所给的信息,内在体验的特点就在于无法与我们的根本人性相调和。普遍禁忌没有明确表达出来。只能在社会准则中看到一些随机的方面,且因情况、因人而异,更不要说不同的时代和地域了。基督教神学关于肉欲原罪的说法,通过颁布禁令的徒劳无功、通过各类极端的评论(我想到了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表现出来的,是偶然性、非一贯性,同时还有以暴制暴,即拒绝的反应。唯有我们平凡的性活动诸状态的体验,以及感受到这些体验与社会所认可的行为水火不容的体验,才能让我们辨认出这一活动非人性的一面。性器充盈引发这一异于人类行为的惯常秩序机制的发狂。充盈推翻了建立生命的平衡。突然间,一阵激情挟持了存在。这种激情为我们所熟知,但我们也很容易想象,若是不熟悉此种激情的男人,通过阴谋诡计,躲在暗处看到平日优雅、令其动容的女人被爱欲改变了样貌,定会大惊失色。他会觉得女人得了病,类似于狂犬病。仿佛有条得狂犬病的母狗替换了高雅女人的人格……甚至不说这是一种病。此时,人格已死。在这一瞬间,母狗利用沉默,利用死亡女人的缺席,替换掉人格的位置。母狗享受——它一边享受一边嚎叫——这种沉默和缺席。人格的回归冻结住母狗,最终结束它迷失其中的快感。我的表述中,发狂并非始终包含暴力。我的表述和最初的对立一样具有意义。

这首先是一个自然冲动,但只有在推翻壁垒的条件下,这一冲动才能自由行事。结果是,在精神中,自然冲动和推翻的壁垒相互混淆。自然冲动意味着推翻壁垒。推翻壁垒意味着自然冲动。推翻的壁垒不是死亡。但是,死亡的暴力依旧完全——永远地——推翻了生命的基石,性暴力在某一点上,在某一瞬间,推翻了这一基石的结构。其实,基督教神学认为死亡与肉欲原罪的连续道德堕落是相似的。有一种能联想到死亡的小规模的毁灭,它必然与感受到快感的瞬间相连;相对的,想到死亡可以让肉欲的痉挛更加激烈。最常见的是,肉欲的痉挛简化为一种僭越的感觉,这种僭越对于生命的普遍稳定性和维持来说很是危险——没有僭越,自由发狂不可能发生。但事实上,僭越不仅对于这种自由来说是必要的。没有明显的僭越,我们甚至再也无法体会实现性满足所需的自由感。以至于对于精神麻木的人来说,危险的状况有时是必要的,可以帮助其产生最终快感的反射作用(或者,若不是这种状况,也会在性交的时候以白日梦的方式想象出危险画面)。这种危险状况并非始终骇人:很多女人只有在幻想自己被强奸的故事中才能享受快感。但是无限的暴力始终存在于意义深远的断裂的深处(3)。

「在人的认知中,色情与死亡已悄然结合起来,死亡所带来的影响,色情同样可以做到,两者相互促进又共同驱使人们走向终点,在这种发狂中,人们会不自觉地去追求更暴力更危险的存在,以此激发近似临终的快感。」

6.2.8 性活动,或者说性自由的普遍禁忌的悖论

性禁忌中值得注意的是,性禁忌在僭越中完全显露。教育揭示出其中一个方面,但是从来没有果断地成文。教育通过沉默进行,也同样通过无声的提醒进行。通过悄悄发现我们所捍卫的领域——首先是部分地——禁忌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进入对快感的认知,其中快感的概念与神秘相混淆,神秘是禁忌的生动表达,禁忌既决定快感,同时又反对快感。僭越的这一启示在历史上绝非一成不变:五十年前,教育的这种自相矛盾的方面更加明显。但是我们的性活动处处——或许从最早的时期开始——都被强制在私下进行,尽管程度有高有低,但性活动在世界各地均表现为与我们的尊严相悖。因而色情的本质是在性快感和禁忌错综复杂的结合中给定的。对人来说,禁忌永远为了揭示快感而出现,快感的出现也从来不乏禁忌感相伴。最根本的是自然冲动,而在童年时期,自然冲动是单独存在的。但是对人来说,快感并非出现在这个我们完全没有记忆的时期。我想此处会有反对意见——还有例外。这些反对意见和例外却并不能撼动如此坚定的见解。

在人类世界中,人的性活动与简单的动物性活动分离开来。性活动本质上是一种僭越。这并非在禁忌之后重回最初的自由。僭越是劳动活动使之组织化的人类所具有的行为。僭越本身是有组织的。色情在整体上是有组织的活动,只要色情是有组织的,色情就会随着时间有所变化。我将努力做一份考虑色情多样性和变化的图表。色情首先出现在将结婚视为第一阶段的僭越中。但是色情的真正出现是在具有了更复杂形式的时期,僭越的特点在其复杂形式中一级一级得到加强。

僭越的特点,就是原罪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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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谈的是社会的经济活动,那么一切就非常明朗。我们对机体活动把握不好:生长和性功能的发展之间总有一种关联,两者都取决于垂体。我们无法规律地列清机体的热量消耗,以此确保热量要么用在生长上,要么用在繁殖活动中,总之是两者选其一。但是垂体有时为性功能发展提供能量,有时又为生长提供能量。因此,巨人症是妨碍性功能的;青春期早熟很可能与生长的停滞相吻合,不过这一点并不确定。

(2) 《圣经》中,耶稣被士兵钉在十字架上以后,衣服被士兵拿去分成四份,但是他的长袍没有缝,是一块布织成的。——译注

(3) 色情痛苦和暴力之间协调的可能性是普遍且令人震惊的。我要引用马塞尔·埃梅(Marcel Aymé)的一段文字(《天王星》[Uranus],伽利玛出版社,第151—152页),他喜欢以平庸且明显的方式再现事物。以下是书的结尾:“这两个谨小慎微、狭隘伪善的小资产阶级从他们的饭厅贪婪地看着受刑人勒奈桑斯,如同两条狗,在窗帘的褶皱里挤在一起,不停地扭动……”这里描写的是对民兵的血腥处刑,观察者是两个同情受害者的人。

6.3 总结

从结论来说,第九章实际上只讲了一句话:“生殖和死亡相连”,前面和中间的叙述只是为了论证这句话,在提出这句话后,第九章讲的是生殖和死亡相连后的一些影响,比如想逃离这种危机(禁忌),比如想获得更多快感(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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