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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美的唇形开合,未发声的词汇却瞬间引得武见妙瞪大了双眼。
“是在——的研究所任职吧?”
几乎快被埋入记忆角落的过往被挖出,赤裸铺开于人前。连带着数年前仓惶辗转,终于觅到一隅暂歇才得以松懈的心神再度绷紧。
眼见武见妙眉宇间的神色凝重更深,防备姿态几乎已无法掩盖,少年也不再做刺激,缓慢抬手安抚起年长者来。
“非常抱歉,我实在是担心那个人,才有些……过于急切了。”他在武见妙审视的目光中鞠了一躬,重新摆正姿态:“我是明智吾郎,是……他的朋友。”
是了,卢布朗里放过综艺,里面似乎有此人——是被叫做侦探王子么?
语焉不详,所指向却似乎只有唯一目标,再等人说出黑发‘少女’的特征,武见妙虽不算彻底放下了戒心,却也不再如履薄冰防备着明智吾郎。她略微一抬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如果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只要在见面瞬间下手……或者在自己还没察觉到之前。这样你来我往的试探毫无意义。
“您曾经的研究方向非常有前瞻性,如果不是因为受人污蔑排挤而蒙尘,我相信现今社会对Persona的认知就不会停滞于此。”似乎言至兴处,明智吾郎的语气再添上一份恳切“我可以为您提供经费、设备或是环境,让您继续先前的研究。如果您有需要……”
那只带着深红甲色的手扬起,在半空划出休止符,动作利落。被打断了话语,明智吾郎也不恼怒,依旧是整好以暇等对方开口。
“我不在乎你从哪弄到的信息,这些客套话和官腔也免了,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如此开门见山,被问及的人却忽然犹豫了起来,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不见了先前的游刃有余。
“先前协助您实验的那位……我希望、我委托您,请您这段时间能帮助他……直到他安全生下孩子。”
狐狸似乎露出了尾巴。
仍在柜台后的武见像是被这话激到,周身气势又如针刺似的竖立了起来,只是不同于先前的防卫,如今还多出了几丝驱逐意味。
未等逐客令下达,加快了语速的明智吾郎又匆忙补充或是解释起来,左右不过自己绝无伤害对方的心思,又一并的也是受害者,唯有这个婴儿出生才有转机可寻……
——对所有受害者的,所有Persona的。
他说。
这是武见妙无法拒绝的筹码。
——为她那些,胎死腹中的探寻。
“请你放心,一切检查和手术相关的,不论是设备人员亦或场地,我都会提前准备好,您只需要在这段时间里……照顾好他的情绪就足够了,开销从这卡上划就好。只是……请不要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门外的噪声渐小,雨势隐约已减弱,明智吾郎双手推了张银白的卡片滑过柜台,送至武见妙眼前。未有签名,只写着最普通不过的密码一串。
不等人反应,似乎是突然想起现下时间,拢了风衣转身要走的明智吾郎又在门口停住,半拉开了门回身。
“贸然登门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或许以后,我还有其他需求要委托您……”
话似乎未说完,他颔首示意,如春风抚过树梢,撑伞消失在了小巷中。
只余门铃空响。
最近遇上的怪人,可比往年都多。
怪人啊……
为护理儿童而褪回了肉色的圆甲断续敲打着通讯器,思绪却明显已飘到了比收纳柜顶端更远的天外。‘顾客’最近的意思倒是好理解,只要她尝试重启当初的研究……
先前说好的环境和设备都没着落,若不是卡里的额度始终充足,武见妙也难保不会用一些小人情中断着毫无头绪的委托——她如今只想安居养性,对什么研究之类的毫无……
“叮——铃——”
节奏明显,不用人出声,来者的身份已经明了:会这样放慢动作推门的只有雨宫莲一人,况且对方已提前发了信息通知,想来现在也该到了。
打开进入内室的隔门,转身再开药柜。身后响起轻柔的脚步碎响,哗啦——,这应该是放下东西的动静。
“武见医生,这个会很麻烦么?是不是需要什么化验机器……”
回过身,几乎有臂展长度的托特包被雨宫莲小心放在了医疗床上,武见妙再向内一望……一只袖珍小手先抓了出来,随后是滚圆小脸闯入视野,似乎瞧见了面前人是把自己关在透明箱子里的坏姐姐,嘟嘟喃喃好像要哭。
识相的白衣恶魔果断后退,让出婴儿本就稀缺的注意力给一旁母亲,雨宫莲伸手哄住了阿晓,又补充着问武见医生。
“佐仓店长和双叶都说,必须先做了什么……过敏测试?才能让晓吃其他东西。”
武见妙倒是未回话,背过身挡住雨宫莲的视线,检查起不知几日前就已经送达的试剂盒信息……好吧,非常官方的规格,或许和公立医院所用的都是一个厂商出品。又拿了工具来,才示意雨宫莲将孩子抱出提包,撸起两侧袖子露出藕臂来。
“没那么麻烦,青霉素的过敏皮试你做过吧?就和那个没什么区别。”
灯光调亮,针头就似乎反起了锋利的光,雨宫莲莫名往后想要瑟缩,又记起宝宝还在身边,自己也并非今日的主角。
先抬右手,酒精棉球才滚进托盘,还没等一大一小看清动作,眨眼见手腕内侧已多出了一张白色敷贴。
“左手。先点刺还是抽血?这个可能有点疼。”
听见抽血与疼痛,拒绝又是未经过思考便先冒了头,可又不能半途而废,眨着水汪汪眼睛的宝宝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下定决心的母亲擒住没了退路。
“阿晓不闹哦,医生姐姐要和阿晓玩一个游戏,妈妈也陪阿晓一起好不好?”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饶是捏着镊子棉球蓄势待发的武见也不禁一笑,收了捉弄人的心思,轻柔擦拭起宝宝的皮肤来。
“行了,抽血大点再做吧,我采点指尖血也能测,没那么精细而已,也够用了。”
细小试管在皮肤上星点留下水珠,整齐排了两列,懵懂无知的孩子刚要去抓,又被限制了动作。随后刷刷几下,还未反应过来该哭,鲜红的小孔先出现在了皮肤上。
“哇——”
“宝宝真厉害,一点都不害怕。”
采血的针头一触即离,等武见妙封好试管,慢了许多拍的孩子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怎样的里应外合式袭击。
或许当事人原本是准备来一场长达三十分钟的哭嚎演唱会的,可惜雨宫莲的夸奖声抢先一步打断了前奏,那张小嘴开开合合了几次,最后还是把脸一扭,要埋进妈妈怀里生闷气了。
“小心看着他别去抓,在这等半个小时,这两天给他擦身子也不要碰到斑贴了,这个要四十八小时才行。”
一个絮絮叨叨边叮嘱边收拾试剂,一个断断续续哼着曲子安抚宝宝,等武见妙问过今天怎么决定要带宝宝到诊所来,分明自己上门会更稳妥后,不大的诊所内室一下安静了下来。
或许,到底还是想让宝宝接触一下外界吧。既然佐仓先生找到了这么大的袋子,那短短一段路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的,毕竟孩子总要和世界接触的对吧……
垂腿坐在医疗床边,怀抱着熟睡幼子的雨宫莲这样说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未能发觉自己言语中的憧憬。
——期望着,这个孩子能如正常人一般长大,生活。
每日的变化都有在通讯器上告知,若是有详细的情况也可电话沟通。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溜去,正翻阅着某些不可示人的资料时,武见妙却听背后的人出了声。
“武见医生,您的研究……那些试药,情况还顺利么?”
询问声是有些怯的,压低的,犹豫着伸出诱饵来招揽,像是怕意图明显就遭识破,又怕不够诱人被轻巧略过。
暗地里摸爬滚打如武见妙自然听得出他话中引子,也无心让还在恢复期的人凭添烦思,挑了眉不转椅子,视线却是从屏幕上移开了。
屏幕倒影中的人垂了头,影影绰绰也看不清神情,他不再开口,武见妙便接了话茬。
“你现在这个才分娩一周的身体情况……我倒觉着那个金发小子不错,你不如回去劝劝他,我一样付报酬。”
这下人影把头抬起来了,速度好似梦中惊醒,武见妙才心道糟糕,还是没管这冷嘲热讽惯了的嘴。
“不、不行的,龙司他还是个孩子!”
听见这紧急一句阻拦,便知道这人是当了真,到底是产后的情绪波动敏感,武见妙回身一看,孩子扎针时还好好的眼眶已经红了。
说到底,某些人到是忘记了,自己也还没成年。
“好了,好了,逗你呢,怎么急成这样。”推了纸巾到人手边,也是自知理亏,武见妙难得的取了杯子接水来:“你的情况更特殊,虽然恢复得快,但再怎么也等身体稳定下来,不然怎么保证数据?做实验最忌不稳定的样本。”
“……抱歉,是我太冒失了。”被欺负的人反而先道起了歉,却还是放不下心中忧虑:“但是,不只是之前那种药,武见医生你不是说过,有些试剂可以提升人体的……能量?只是一直看不到进展么。”
“是有提升机能的药物,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喝过水平复了心情,雨宫莲又看一眼怀抱中睡梦正香的晓,像是要为自己积攒自信,深吸一口气后开口:“等我恢复到可以试药之后,您可不可以,在我身上增加一些测试的剂量呢……”
未等困惑的武见妙反问,似乎是怕对方一口回绝,雨宫莲又急急忙忙补充起来。
“这样您就能更快拿到新的数据了吧?然后,那些药是不是就能更快完成了?”
不忍看那隐含着期待的目光,武见妙侧了头,回忆着一月前那时试药的情况,问雨宫莲为何不再排斥那些药了,却又只得到一片沉默。
总不会是因为忧心手术的费用……可惜委托在前,武见妙怎样也不好径直安慰对方宽心。
“如果我变强了……比之前那样更强,我就能再多保护宝宝一点……”熟睡的幼子似乎对长辈的忧虑一无所知,沉浸在甜蜜梦中,看他现在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早产才不过一周的孩子呢。“宝宝长得这么快,如果大家没法教导他、保护他的话,肯定会出大问题的。所以我想……”
一切无头绪的担忧话语止于头顶爆栗,雨宫莲错愕抬眼,正对上武见妙分不清是轻蔑还是关切的眼神。
“好好养你的孩子去,臭小子,这个诊所的主人位置我还没有转交给你吧?”接下来是一顿毫无缘由的揉搓,暴行进行中武见妙还不忘咬牙切齿:“药物研究我自有打算,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珍宝在怀,雨宫莲无处可逃,又怕吵醒了人,只能收了声讨饶。一番忘却了年龄的胡闹下来,沉重气氛倒是散得杳无踪迹了。
“武见医生,你真的好厉害……”适才理顺了呼吸,雨宫莲只觉身上一阵轻松,管不住思维飘散:“我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您能做出消除……”
“哇——哇——”
话未尽,人先瞪大了眼睛,耳边骤然响起宝宝的哭声,惨惨戚戚像是找不见了母亲似的。武见妙迅速扶了雨宫莲坐正,再去看他怀里的幼儿。
“怎么了?宝宝?是不是不舒服?”
这边雨宫莲关切着,不是宝宝拉了裤裤,武见妙再一看过敏检测,安静了小半个钟的孩子也没有过敏肿胀,左右找不出哭喊的原因来。
“抱歉武见医生,我先带晓回去看看,可能是突然吓到……”
到底只能先当做了噩梦哄着,或许是环境陌生也不起作用,雨宫莲心下第一反应自然是回大宅。也顾不上自己的模样如此抱着个哭腔婴儿,是否会引来旁人侧目,和武见妙应过声就打算离开。
那边的武见妙已经收拾了雨宫莲来时的东西,几步上前粗略理过雨宫莲被闹乱的头发,挂了诊所的暂离牌子就要一起动身。
“先走,哭久了他受不了。”
一阵兵荒马乱,却没想到出了诊所大门不过三步路,小魔王已经嘟囔着又睁了眼睛左右打转,看不出方才撕心裂肺的半点影子。
新晋母亲与毫无育儿经验的医生面面相觑,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由武见妙撑了伞,慢悠悠送人回去了。
行至大门,与武见医生道谢告别,又听了对方几句千万爱惜身体的叮嘱,雨宫莲终于是结束了午间的期末之旅,回到了最安全的家中。
本意是先到盥洗室给宝宝擦了先前的泪痕和街上灰尘,路过客厅时匆匆一撇,雨宫莲却停了脚步。
原本的昏暗木板上铺了宣纸或是布,白花花一片上却摊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各色玩具,借着午后的光影交错,恍惚以为庭院间炸开一团花火。
“……这是?”
“莲莲?!你回来啦!我把宝宝的玩具都洗干净了快夸我夸我!”
无意识的询问一出,早就盼着主心骨回来的小孩们炸了锅。拉门后上瞬间冒出一团金色,原本还蹲在地上翻晒玩具的龙司径直跳起就要往雨宫莲身边冲,又被稍远处的杏叫住制止:
“先去洗手!你太脏了!宝宝会生病的!”
打发走了充满活力的男孩,怀里的晓早在路上就已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盥洗室里先进了人,雨宫莲也不去挤人位置,便抱着宝宝踱到了客厅。
垂腿坐在廊檐⑥下的双叶似乎听见了响动,却未回头,待雨宫莲走进才瞧见女孩捧在手中的手鞠⑦,银白翠蓝的丝线交织在鲜红球体上。双叶未说话,只是等雨宫莲也在身旁落坐,轻轻将手鞠抛起。
花纹翻飞,隐约能看清是仙鹤的图样。
“我记得,这是刚出生的时候,妈妈卖给我的……”
是送子鹤⑧吧。
“不管她当时怎么逗我,我都不感兴趣,后来就收在了杂物间里……正好现在晓可以玩这个。”
话虽如此,大姐姐却完全没有把玩具让出来的意思。
客厅中正分着衣物的杏招呼两人来看,语调一片欢喜:“这些都是那个客人姨姨送过来的!这么多,都跟新的一样哦,大叔还说已经消过毒了。”
“那好啊!一会宝宝比了大小,直接就可以换新衣服了。”
甩着手上水滴的龙司又风风火火蹿了出来,贴着脸要去亲宝宝,又被雨宫莲挡住,随着对方的动作摸了摸侧脸。
一手灰痕。
“龙司也真是的,放了那么久的东西,都不清理一下就敢拿去给宝宝玩……”
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杏还不忘提起昨日的冒失行为,狠狠参上龙司一笔,却忘了如果不是佐仓大叔阻止,自己也少不了责任。
“是啊,太粗心了。”
手鞠翻飞中,橙发女孩的视线却不曾移开。
“箱子上真的,积了好多灰啊……”
送子鹤落入掌心,被牢牢攥住,不再飞了。
零一二三①:【THE0123】,霓虹一站式搬家公司,标志色为蓝色。
日内瓦宣誓②:曾用名《希波克拉底誓言》,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提出的一套医学道德准则,旨在规范医生的行为和职业道德。
保姆曼波③:出自《宝可梦》的宝可梦,擅长恢复技能,外型酷似翻车豚。这是保姆,她很可爱。
Pokemon GO④:《宝可梦GO》,一款能对现实世界中出现的宝可梦进行探索捕捉、战斗以及交换的游戏。
人格面具⑤:人格面具(persona),词源希腊语,本义为使演员能在一出剧中扮演某个特殊角色而戴的面具。在荣格的描述中,人格面具指“保证一个人能够扮演某种性格,而这种性格不一定就是他本人的性格。
廊檐⑥:实为【缘侧】、架空廊,即日本传统建筑,屋檐下向外延伸出的木质或石质结构。此处使用廊檐为便于理解。
手鞠⑦:又称手毬。盛唐时传入霓虹,成为贵族的游戏玩具,后来演变成民间一种精致的传统工艺品,供收藏者观赏把玩。蹴鞠是它的原型运动。
送子鹤⑧:传说送子仙鹤会叼着用布包着的婴儿,送到准父母身边,这样到来的婴儿会被视为奇迹。
5月20日,金
无论计划与预期如何,新手上路的母亲此时只觉茫然,为这不知何时产生的巨大变化——
清晨未睁眼时,从睡意中挣脱的雨宫莲只觉得怀中一阵温暖,有柔软的肢体虚抓着自己,像是某种长久攀在树上毛绒动物,固执不肯放开。借轻薄纱帘透的光亮,强撑着困意睁眼的雨宫莲往薄毯间望,只看见一颗毛茸茸的棕色脑袋贴在胸前。或许他应该困惑,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又在耳边安抚:“他是你的孩子。”
对了,这是他亲自生下的孩子。
抬手揭开薄毯,蜷缩着的晓似乎被光亮扰了酣睡,又往母亲怀中团去,姿势的蜷缩却掩盖不了一眼可见的怪异——
明明前天还能被自己装在提袋中,勉强避人视线带进诊所的孩子,现在看来似乎只与双叶差了一个脑袋的高度。虽然看不确切,可怎么也不像是半岁孩子的身量……
难道这就是大人们说的,孩子总是一天一个样吗?
连那睡前套上的小袍子也不知道被扭蹭到了哪个角落,只有欲开不开的纸尿布还勉强守护着小宝宝的隐私,只是看那被撑开到快透明的胶贴,雨宫莲心中到底是一阵哭笑不得。
伸手虚量出大宝宝的身形,未叫醒人,雨宫莲轻手轻脚离开被褥,草草打理过睡乱的长发与衣衫,出门洗了脸就要往客厅去——实在苦恼,虽然不想占用公共空间,可那一大箱婴儿衣物,实在是难收进已塞了婴儿床的小房间里。
等等,宝宝晚上不是睡在婴儿床里的吗?
还未等疑惑理清,路过的餐厅中已传来了杏道早安的声音:
“早上好——诶、宝宝……还在睡嘛?”
充满活力的尾音还未落尽,望见走廊中雨宫莲半皱眉头的模样,杏的声音又放轻了下去,不知为何先自己找了个原因来。
毕竟平日里,雨宫莲和宝宝都是形影不离的,哪怕是说雨宫莲要走开几步,宝宝的视线也要黏在人身上,专注得连龙司去逗都不管的。
“宝宝他……”停顿了片刻,雨宫莲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也不进餐厅,就在门外同里面的三人说话:“今天又长大了一些,纸尿布和衣服都不太合适了。我去拿其他的试试,你们先吃。”一语毕,人已经转身进了客厅,徒留缩在餐桌角落的双叶与两人面面相觑。
“小孩子他们,都长得这么快吗?”似乎还回忆着昨晚那卖力喝奶的宝宝模样,神情困惑的杏偏过头,正好接上刚从碗中抬起头的龙司双眼。
对方倒是一副毫不担忧的模样,随手搅着碗中的玉米片。“肯定是莲莲给阿晓喂太多东西啦,很正常的,我以前也长得很快的。医生大姐姐也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事,你看我现在……”作势要撸起袖子,龙司正准备好好秀一番肌肉,却看见双叶跳下了自己的椅子,哒哒扒到了橱柜边伸直手臂。
只是捞了个空,虽然看不见对方是否有垫脚,不过那小小手臂来回努力了几次,仍是够不到被放在最里侧的奶粉,怎么都差了最后一寸。
幸好一旁的杏接了手递过罐子来,双叶转动铝罐,露出包装上清晰印刷的一行大字:
【适合0-6月龄,一段奶粉】
如果没记错的话,从武见医生那拿到着两罐奶粉的时间,还没有超过一个月吧。
这下连龙司也凑到了橱柜前。年长些的两人对视一眼,想着自从宝宝出生以来种种有违常理,虽没有交流,心中不安却尽数指向一个源头——
只是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实验,要让一个婴儿已这样的速度成长。
天边似乎有云飘来,给清爽的早晨添上一丝沉闷。
“但是……”
正要开口安慰不知情的双叶,对方却先出了声,也不见担忧,反而是问责起了某人。
“昨天宝宝没有吃完的虾肉丸子,是进了龙司的肚子吧?”
一低头,正看见双叶放下奶粉,回头收拾着自己的餐具。她视线不看呆在原地的两人,嘴上却是毫不留情:“还有莲专门给宝宝做的蒸蛋、惣治郎打的果泥……”
虽说大都是宝宝只吃了几口就不动的东西,不过此事确凿。被抓包的人嘿嘿两声,嘟囔辩解着都是大叔和莲莲答应了的,去接杏递过来的盘子了。
拿好了衣服回到房间,拉开门雨宫莲便看见呆呆坐在原地的宝宝。不知是听见了开门声还是脚步动静,转过头来的阿晓嘴巴一瘪,似是马上就要为自己被孤零零丢下哭闹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就在这里……”
自然是揪紧了雨宫莲的心,他赶忙放下手中衣物,习惯要抱起宝宝一阵安抚,才发现自己现在只能把对方搂在怀里,拍打着后背解释自己的去向。
“妈妈去给宝宝找衣服了,妈妈回来了,宝宝不怕不怕。”
一阵呢喃细语也不知道宝宝有没有听懂,不过终归是没有掉下小眼泪来。手掌还不及雨宫莲一半的大小,却执意抓住对方的衣服不肯松开,生怕对方又丢下自己不见。
“宝宝把衣服穿上,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本还想托宝宝站起,像是听明白了雨宫莲的意思,昨天还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小家伙颤颤巍巍攀着雨宫莲自己站了起来,嘴里还咿呀着回应。
“耗——”
早起第一件事自然是换掉纸尿裤。虽然找到了合适的鞋子,雨宫莲还是抱着人进了盥洗室,伸手要解纸尿布,宝宝却好像突然害羞起来,左右扭躲着不肯让雨宫莲得手。可惜速度还比不过小猫乱爬,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层保护也被轻松扒了下来。
“宝宝乖,很快就好了。”
雨宫莲倒是不觉有什么别扭,毕竟数日来这样的事已是每日流程。放温水洗了宝宝身上的脏污,再拿湿巾来擦净身子,本该是换上新的纸尿布结束流程,这怎么看也不再合适的尺寸却让人犯了难。
束手无策,最终也只能先给宝宝套上衣服。左右查看也找不到前日手臂上的贴纸,先不谈怎么和武见医生解释,想到或许还得麻烦对方外出来确认宝宝情况,雨宫莲心中只觉一阵歉意。
倒是说不清是因为无法照顾好自己的孩子,还是总得寻求他人的帮助了。
“麻麻好……喜欢。”
手指忽然被抓住,抬眼看见是站在马桶盖上的阿晓。许是因为母子连心,像是觉察到了雨宫莲低落的情绪,口齿不清的安慰起家长来。
“宝宝、和……妈妈。”
翻来覆去都是些不成句子的短词,或许该归功于这几日常看的早教视频,如此年幼的孩子已经能分清自我和他人,甚至是表达自己的心意了。
“嗯嗯,妈妈也最喜欢宝宝了。”
摇头甩开心中无用的愁绪,雨宫莲嘴上应答着,将那双看来近似崭新的小鞋扣好,再把不知为何又闷闷不乐起来的宝宝抱回地上,拉起小手就要教对方迈步。
“宝宝跟着妈妈——”
话未说完,人先主动凑了上来,却不是迈开步子,反而一头撞到了雨宫莲腿上,双手抱住大腿就不肯放开。
“妈妈、不喜欢……”
倒是奇怪,平日里阿晓对这些互动都是兴致盎然的,怎么今天忽然这样闹起脾气来了。
左右环顾,雨宫莲才想起自醒来还未给宝宝喂奶,早晨又是翻找衣服,又是擦身子洗漱,一番折腾不知宝宝是饿了多久,难怪现在要不高兴了。
“对不起哦,是妈妈忘记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吃完东西再继续练习好了。
心中计划已定,雨宫莲抱起阿晓走进餐厅,正商量着家中食材该如何分配的两人停下争执——以蔬菜和肉类究竟谁更适合做辅食为起点——围着雨宫莲凑了过来。
许是因为雨宫莲先前打过了预防针,加之自从发现雨宫莲有孕来的种种异常,面对竹笋破土似疯长的宝宝,杏与龙司更关注的却是衣服是否合身,也只有双叶抬头来多看了一眼,下一刻又迅速移开了视线,往通讯器上不知敲敲打打什么去了。
趁着杏冲调奶粉的时间,雨宫莲艰难抱着宝宝坐在了桌前,姿势却是怎样调整都不住的别扭——阿晓已不是昨日那般能轻松搂在怀里的大小,对世界格外好奇的孩子如今忙着研究雨宫莲的长发,制止动作已是十分不易,还要留心免得阿晓摔下餐椅,更别提一会还得腾出手托去住奶瓶了。
一番思索,龙司吱嘎吱嘎拖了前日顺手洗净的婴儿椅来,推到桌边看来是正合适的高度,似乎最初就是对照着尺寸购置的。
“宝宝长得这么快,莲莲抱着也太累了,这个怎么样?”
也不知这又是从储藏室的哪个角落找到的。
正要点头,雨宫莲还未来得及起身放下宝宝,角落的双叶先听着动静探了过来,拦下了雨宫莲的动作。
她蹲下身,伸手在餐椅滑轮边摸索一阵,咔哒一声卡扣响动,起身再推椅子却毫无反应,这下是真固定稳妥了。
“可以了,把宝宝放下吧。”
踩着踏脚凳洗了手,双叶转头询问起龙司:“这个还有一块板子,应该是一套的,你有看见么?”
闻言龙司又回忆起来,一拍脑门钻出了餐厅。片刻后浴室传来一阵冲洗的水流声响,等吵闹停下,就是拎着湿漉漉木板回到餐厅的龙司了。
指挥着人拿纸巾尽量擦干水迹,双叶示意雨宫莲过来放下宝宝,再合力将横板架好固定,一个包含儿童的婴儿餐椅就组装完成了。冲好了奶粉的杏在一旁正想鼓掌庆祝,又怕吓到了宝宝,只好含笑拿出通讯器来,几个角度拍了照片做纪念,可惜让双叶又躲到了镜头外,只留下一角模糊的橙色。
“这样的话,宝宝以后就要学着自己吃饭了哦。”
正哄着宝宝说笑,起先几人都未想过让着实际上尚不足月的孩子独立进食——虽说看来阿晓只比双叶矮了一个脑袋,可再怎么想着未免也过早了……
然后那双指节短短的小手往奶瓶的方向抓去,开合几次,雨宫莲正要伸手去拿奶瓶,却看见那满满一瓶奶水的瓶子慢悠悠悬浮了起来。
一厘米又一厘米,晃悠悠的奶瓶升到与宝宝手掌齐平的高度,像是被看不见的人握着,要递到宝宝手里来。
“妈妈、吃——”
话音未落,奶瓶落回餐桌滴溜溜转了几圈,正要往桌边滚去,幸好一旁的雨宫莲手疾眼快一把捞了回来,免了杏的努力白费。
尚还为这突发事件而惊讶的两人也回过神来,眨眼的功夫龙司已凑到了阿晓的面前,睁大了眼睛语气兴奋:“宝宝?宝宝!再来一次好不好!刚刚那个!”
饶是阿晓胆大,加之又是睁眼来一直陪在身边的大哥哥开口,他未被这拔高的声音吓到,反而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咿呀点头。雨宫莲也松了手放下奶瓶,看它又摇摇晃晃飘了起来,这次到不见了方才的不稳模样,像是有手掌故意在拿着奶瓶摇晃似的。
“隔空取物吗?这个会不会是……Persona的能力?”
被吵闹动静吸引回来的双叶悄然出声,抬头却看见三人皆是一愣,再看宝宝,已经悄悄把奶瓶抓到了手中,默不作声吃了起来。
那双红棕的眼却是紧盯着雨宫莲的。
对视后只从彼此眼中看出困惑与茫然,一向大咧咧的龙司先开了口,毕竟先前破解定位时双叶已经知晓了部分情况,也无需做什么隐瞒。
“我应该,没有看见Persona的样子,暗影好像也没有看见。莲莲呢?杏你有注意吗?”
伸手托住奶瓶方便宝宝进食——虽说可能确实有Persona协助,但这样消耗宝宝的精力未免太过奢侈——雨宫莲轻轻摇头,再看杏也是同样的反应,只能斟酌着开口:“会不会是因为,还没有完全觉醒的缘故?你们之前也说过,只有真正的Persona才有自己的形态。”
似乎是个合理解释。
虽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缘由,雨宫莲心中却不知为何总觉有异,明明最早觉醒Persona的记录都是三岁……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应该是自己曾经在实验室里听来的吧。虽然没有相应的记忆,但说不定潜意识里还记得呢,就像武见医生说过,身体会保留惯性记忆……
或许吧。
身后是杏慢悠悠清洗搅拌用具的水声,发消息给武见医生说明过敏检测的意外,雨宫莲随着宝宝松开奶瓶的动作本能接了手,正要去擦那或许存在的奶渍,还攀在椅背上的龙司先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
他拖长调子,几人的视线皆被引了过来,见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龙司掰着手指盘点起来。
“宝宝才出生一个月不到吧?现在已经能自己吃东西了。说话这么流利,个头也和双叶差不多……”话音未落,被点到名的人先扭头往走廊去了,龙司的计算也没被打断,一板一眼继续说着:“而且还有自己的Persona了!其他小孩要学好久的东西,我们宝宝天生就会!”
五根手指掰下,越说越是激动的龙司未等雨宫莲与杏反应过来,双手托住阿晓的腋下就往庭院里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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