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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代友发】守望先锋双飞组 2025-08-27 09:55 5hhhhh 2830 ℃

1

厚重的木门将外界嘈杂的叫喊声悉数隔离,两名黑衣保镖护送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贵客缓缓走入。一个总管模样的人正低眉顺目地候在屋内,双手谄媚地交握于胸前,说着恭敬的客套话。

“哎呀,大名鼎鼎的齐格勒家族族长竟亲自光临,也不知我这破地方有什么东西能入您老的眼呢……”

“如果你这地下黑市最大的拍卖行都算破地方……咳咳……”轮椅上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摆手打断了总管的话,“那地上那些货色也不过是些贫民窟罢了。”

“哈哈哈,见笑见笑。那您今日来是?”

“我的探子回报说,你们这批货有个符合我要求的alpha……咳咳咳!”中年人又开始猛烈地咳嗽,他拿出手帕捂住口鼻,看着抹上的血红越发深重,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你也知道……家族最近出了点事,所以,我得来看看。”他将染血的帕子扔给保镖,面色凝重。

“了解,了解。”总管收起笑容,弯腰鞠了一躬,开始介绍情况。

“前阵子手下在丛林国度那边买下了一只狼族alpha。噢,或许不应该叫买下,这家伙几乎是白送的,因为它早被那帮子权贵给玩坏了……”总管说到这,突然觉得措辞不对,急着解释,“当然当然,我指的是皮肉伤,身体各项机能还是没问题的。您也知道狼崽子愈合能力向来非常强大,更何况还是个S级alpha,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禁药还毁不掉它。就是面相上不好看了,给我捡个便宜。”

“呵!”中年男子发出鄙夷的笑声,“怎么?那帮腌臜货色还没想出办法操控狼族的烙印求偶天性么?怕是软硬兼施都睡不了这头狼,才恼羞成怒把它当成垃圾卖了。”

“这么说,您是想到办法了?”

“为了我那可怜的独女,倾尽家财又如何……”男人的声音忽的沉下去,似是想到了什么而愧疚不已,“野兽总归比人来得忠诚……”

总管沉默着,没有接话。一年前声名显赫的齐格勒家族闹出的丑事在道上几乎无人不晓:一桩双方掌门人钦定的AO联姻,法律界新星与医学界天才,本该和和美美羡煞旁人,怎料alpha竟在订婚当夜便出轨了婚宴上的服务员,被捉奸后还毫无悔改,肆意辱骂齐格勒家的独女安吉拉是个不解风情的自闭症患者。爱女心切的父亲没有料到自己看上的人竟是这般表里不一,一时怒急攻心,旧病复发,当场吐出好几口血。事后这家伙失去了庇护,被卸了一条腿逐出家门,最终死在了贫民窟的暗巷里。即便如此,女儿是自闭症患者的消息仍是传了出去。人们依然敬畏齐格勒家族,但不会再考虑联姻之事。中年人疾病缠身,自知时日无多,此事过后便一直在寻找可以照顾女儿终生的人。

这些事情心中有数便可,无需再多嘴什么惹人生厌。总管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所以中年人来这是因为看中了狼族对烙印伴侣的绝对忠诚么?但违背自然强制烙印这种事,能做到吗?

“好了,把窗帘拉开,是时候看看拍卖情况了。”

中年人的话打断了总管的思绪,他立即换上谄笑,毕恭毕敬地将人带到最佳观赏位置。

2

此时一楼昏暗大厅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今天的拍卖流程显然接近了尾声。

“……好了好了,今天最后一件货便宜卖了!”一个衣着光鲜的主持人站在大厅中心的圆形高台上叫喊着,那处是场上唯一的光源。

话音刚落,机关触动的巨响便从他身后传出。主持人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着装后,才慢慢退开来,让出了主要角色。

那是在电影中常见的囚困猛兽用的钢铁牢笼,只不过关起来的并非狮子老虎,而是一个相比之下瘦弱太多的女人。她穿着破烂不堪勉强蔽体的衣物,被独立的锁链扣住脖颈倒在牢笼一角,满身血痕,奄奄一息。

即便如此,人们还是能在强光照射下看出女人矫健的身形,那是城市贵族永远无法企及的自然野性,每一寸结实的肌肉都在散发着致命的魅力,死死勾住看客们的神经。

人群中逐渐传出暧昧的吸气声与吞咽声,还有好事者吹起了口哨。

主持人居高临下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露出满意的微笑。他拿过身旁的话筒,轻车熟路地给场下躁动不安的氛围点上一把火。

“那么,相信眼尖的朋友们已经认出来了。”他抬手打了几声响指,让顶上的小射灯弄几束额外亮光投下来。

女人右臂的圆形图腾纹身很快被照亮,展示在众人眼前。那处似乎被人抱着极大恶意划了两刀,像个巨大的叉,伤口泛红,仍未痊愈。离得较近的一人费力看清了图腾样式,惊呼出声。

“这家伙,是狼族!”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内气氛瞬间火爆起来,有人兴奋,有人否认,也有人面不改色,暗中观察。

“狼族?不可能,它们都销声匿迹多少年了!”

“怎么不可能,传闻狼族身上的图腾样式都是天生的,各不相同,普通人根本做不出来。”

“那我还听说狼族自愈能力超强,曾经被当做军队先锋上战场的。这女人伤得这么重,能活下来都够呛,怎么会是狼族?”

……

“嘘——”主持人粗暴地打断了场下越发嘈杂的议论声,一锤定音,“没错,这女人确实是狼族。”

“但是……”他又话锋一转,“她身体的自愈机能遭到了破坏,暂时无法恢复,所以看起来比较狼狈。”

“既然是坏掉的货物,你便宜卖我们也不会要啊!”人群中发出质疑的声音。

主持人摆出食指摇了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最关键的东西还没坏。”

顶上射灯的亮光随着他的话语挪到了女人的胯下,单薄的衣料有些鼓鼓囊囊的凸起,在场上这些浸淫情色多年的贵族们看来,藏在底下的沉睡之兽尺寸必定相当可观。

他们想起的更为隐晦暧昧的传言被主持人大胆点破。

“S级狼族alpha,就是这件拍品的价值!”他大声叫喊着,围绕高台走了一圈,“试问,你们谁不想被狼族烙印,享受独属于你的一生宠爱?你们甚至觉得,能享受一次‘宠爱’都是极乐了吧?”

“那为什么又要便宜卖呢?你们以为只是受伤的缘故么?不!”主持人弯下腰,面带嘲讽地朝人群吐露真相,“因为目前为止没有人可以做到强制狼族烙印,没有人!若是狼族没有‘看上’你,再多的药物科学也驯服不了这只狼崽子!”

“换言之,你们即使买下她,也根本睡不了她。所以……”他长呼一口气,朝天伸出五指,“50金币甩货,爱买不买,有种就试试运气。”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会儿还是响起稀稀拉拉的报价声。

坐在二楼全程观望的中年人指着刚才出尽风头的主持人询问总管:“你从哪找来这么有表演欲的拍卖人的?还挺有意思。”

总管拿出手帕擦掉额上的汗,有些局促地解释:“拍卖场上总得用些话术才能多卖东西。另外,您打算花多少钱买下她?”

中年人无言,在几百金币兜兜转转叫了好几圈后,直接举牌子。

“十万!”

3

安吉拉的未来伴侣就这么被中年人以十万金币的价格买了下来。拍卖行直接将整个笼子押在大卡车上,一路送到齐格勒家族的府邸,做了简单的清洁后便暂时扣留在宽敞的地下室内。总管猜测,族长大概是想等到女人的体力恢复大半后再进行那些见不得人的改造手术吧,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作为对买家慷慨解囊的答谢,除了拍卖时自带的笼子和铁链外,拍卖行还附赠了一副制工上好的嘴套和几管强效镇静剂,以备不时之需。清醒时的狼族所具有的潜在破坏力可不容小觑。

另外,牢笼一角不知何时附上了一张纹路特别的卡片,背面的徽章象征拍品出处,也是地下拍卖行特有的广告方式。卡片正面则标记拍品属性,有时是姓名,有时是质地,有时还可能是最佳品尝期限。

中年人一直没发现这件事,如果他事先知晓这张卡片会成为自己女儿被狼拱走的契机,那他当时拼了命也要把这片纸撕得渣都不剩。

当然,万事没有如果。

至于从来不敢独自去地下室的安吉拉大小姐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已经没人记得清了,可能是需要寻找早年的研究数据,也可能只是因为最喜欢的弹力球滚落进未上锁的门里。总而言之,她发现了父亲一直隐瞒着的秘密。

彼时笼子里的野兽依然虚弱不已,每日的营养只能靠点滴输液维系,很长时间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早前囚禁她的贵族为了获取对alpha的绝对掌控权,一直给她强制喂食大量的致幻剂,纵然体能强大如斯也无法在短期内排解药物的副作用。她需要更长的修养期,然后才有本钱去考虑如何逃亡乃至如何复仇。

一定要逃离这噩梦般的城市,即使逃不出去,也要拉几个肮脏的人类垫背。她一度这么坚信着,忍辱负重龟缩在牢笼里,等待着重获自由的一天。

直到她听见那个声音。轻缓,柔和,带有些许尾音上翘的疑惑,在唤她名字。

“……法芮尔?就是你吗?”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如此悦耳,像是一瞬间回到了自由自在的丛林,兴许是太久太久没有接触过同类了。自从被这些两只脚的恶魔从林子里抓到城市,她几乎失去了一切,时空仿佛停滞,甚至要忘了自己是谁。

对模糊过往的渴望与追忆让她睁开了疲惫的眼睛,从此万劫不复。

虽然地下室只有暗黄的照明,但狼族极佳的视力让她很快看清这个站在牢笼外微微侧头审视着她的女子。

来人身材高挑,面容清冷,看不出表情。也许是刚沐浴过,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未干的末梢仍在滴水,将身上单薄的睡裙浸湿了一些,露出胸乳诱人的轮廓。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捏紧那张纸片,光着湿漉漉的脚丫越走越近,在迟迟听不到回复后,有些生气地蹲在了牢笼前,大声命令着。

“我不管你是谁,快把我的弹力球弄出来,我够不到那么里面!”

法芮尔一时竟无法发声。她觉得自己似乎被那双湛蓝清澈的眼眸迷了心智,脑子越发昏沉,疲倦不堪的肉身却开始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被点燃的热气球。

视线正随着她脑中杂乱跳跃的意识上下逡巡,白皙的长腿,纤瘦的腰身,小巧的酥胸……摸起来会是怎样的?

好热。

睡裙之下又藏着怎样一副光景?

好热。

似乎想让眼前这张生气的面庞露出更多可爱的表情?

好热。

是右臂的烙印!她猛地抬手死死扣紧那处发烫的皮肤,刚愈合的交错刀伤又开始渗血,剧烈的痛感像锐利的针刺一般戳破了飘浮的热气球,法芮尔睁大了眼睛。

疼痛赋予的短暂清明并未让她好受多少,那种混沌荒谬的渴望变得愈加清晰可感,可她残存的理智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

就是这个人了。一定要得到她。一定要。

下身已经起反应了,法芮尔强压住血液中掠夺的本能,抓紧项圈上的锁链借力往后挪动躯体,直到整个人藏进牢笼角落的阴影中。

在牢笼外的大小姐耐性耗尽之前,一颗小巧的弹力球被扔了出来。由于气力微弱的缘故,小球没能蹦跶几下就滚到安吉拉脚边。

“谢谢。我会让爸爸放你出来的。”

毫无危险意识的大小姐若无其事地捡起那颗母亲为她特制的弹力球,轻声道谢之后便快步上楼跑出地下室,隐约能听见仆人手忙脚乱的声音。

待到室内已经没有安吉拉的气息,法芮尔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倚在冰凉的墙壁上平复体内来势汹汹的欲望。要不是体能尚未恢复,加之理智抗拒,她怀疑自己早就以狼型冲破牢笼,将这个姑娘压在地上办了。

造化弄人,为何偏偏烙印了敌人的女儿?看来逃跑计划必须提上日程了,不然她没有信心能抵抗得过烙印的力量。尽管目前自己不愿就此妥协,但她不敢确保之后的心性还会不会这样坚定,特别是当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将围着那人转的时候。

人是没法杀了……但若是跑不掉?该怎么自我了断呢?她可不会轻信这姑娘的话。

她转头估摸锁链的可承受力时,不知怎的想起了那颗弹力球里的小狼雕像。栩栩如生又有何用,根本是笼中困兽,无处可逃。

这是什么劳什子命中注定?

她发出一声嗤笑。

4

听闻改造手术下周就能开始,中年人非常满意,连带着今日的午餐时间都有些愉悦,直到他可爱的女儿炸出平地一声雷。

“爸爸,你把法芮尔放出地下室吧。”

“嗯???”中年人喝粥的汤匙掉在了桌子上。

法芮尔是谁?地下室关着的那个吗?为什么女儿会知道?还有这名字是哪来的?

他艰难咽下一肚子疑问,强装镇定地含糊其辞:“安吉你说什么呢?”

“就是关在地下室的那个狼族啊!”安吉拉再次起身夹走自己爱吃的油炸小排,为父亲没有像以往那样制止她而暗自窃喜。

中年人现下可没心思监督女儿的饮食健康,他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上洗完澡出来,弹力球不小心滚进地下室的门里了,我就下去找嘛。”

“没被伤到吧?弹力球丢了可以让仆人去找。”他吓得心惊肉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狠狠瞪了一眼旁边骗他说大小姐下去是为了找资料的管家。

天杀的,那可是一头随时会爆发的野兽啊!药物实验都没开始做呢!你们就不能给点重视有点危机意识吗?

“那是妈妈给我定做的!别人不能随便碰!”安吉拉猛地一拳砸在餐桌上,像被戳中了逆鳞般暴怒起来,浑身发抖。

当下能激怒安吉拉的事物已经很少了,经过心理医生的长期诊疗,她才终于不会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累,影响精神稳定。像是看书的清净被意外打断,手里把玩的稀奇玩意儿被拿走,甚至只是简单的日程改变,曾经都会让她大发雷霆,严重时还会精神崩溃。

她可以徒手画出所有人体部位剖视图,在医学交流会议上侃侃而谈,甚至能够参与重大疾病的手术研讨,却无法接受某天早餐的咖啡没有加糖。她厌恶所有脱离既定轨道的事物,厌恶千变万化的社交关系,厌恶事与愿违的意外。这些都是会造成她大脑当机的混乱因子,倘若她还未崩溃,就会变得出离的愤怒。

虽然现在状态好转许多,但安吉拉依然有不可承受之事,比如她母亲的去世。

中年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还是滑动轮椅过去,耐下性子低声哄着情绪激动的女儿。菜肴渐渐凉透,仆人们也默默散去,这餐饭早已吃不成了。

过了许久,安吉拉终于平静下来窝进父亲怀中,轻轻抽泣,“所以……爸爸会把法芮尔放出来吧?弹力球是她帮我找到的……”

中年人一愣,只得答应下来,并让管家拿来女儿最近正钻研的医学书籍,哄着安吉拉回了房间。

“乖,爸爸会永远保护你的。”他将沾染了血色的手帕藏到身后,就像藏起了那句无法说出口的“在你身边”,只是低头亲吻女儿的发梢。

管家在房门关上后,默默给中年人换上新的手帕,低声问道:“您看,要不要明天就开始手术?”

“我觉得……咳咳!”他刚开口又想剧烈咳嗽,连忙离开女儿房前,闷声咽下那些血,艰难回答,“需要加快进程,我可能熬不过这个月了。”

要是他也撒手人寰,那安吉拉在这世上就再没有可以护她周全的人了。满屋子的仆从终归是外人,谁知道会不会起什么坏心思,毕竟要从一个精神状态脆弱的omega手中夺走一切简直跟探囊取物没区别。地下室里那头一生只烙印一人的野兽是他全部的筹码。

中年人用力抓紧了扶手,明天的改造手术只能成功,不可失败!

当晚,法芮尔意外地感觉身体状况好了许多,还能在笼内走个一两步。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原因,远处的地下室大门却再次打开。她有些警惕地退到墙壁下,金色的兽瞳一路瞪着这个战战兢兢走到笼子前投食的仆人。

眼前的狼族已经许久没吃过具有真实质感的食物了,仆人生怕自己被连带着吞掉,把那一大盆熟牛肉扔下就转身跑掉了。

肉香四溢的美味很快将法芮尔的注意力吸引住。她先是仔细嗅闻牛肉里头有没有加什么迷药之类的糟糕玩意儿,发现一切正常之后,才将手背上索然无味的营养输液拔掉,盘腿坐下,顾不得卫生直接伸手拿起肉片大快朵颐。

中年人默默在监控室内看着这一切,嘴里念念有词:“好好吃这餐断头饭吧,明天你就要失去自由了,不管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我要让你,身心都属于安吉拉一个人,护她一生一世。”

5

中年人从没觉得强制烙印这事能一蹴而就,改造手术的成功率也不过70%。他甚至想过万一手术失败,那使用简单粗暴的笨办法也未尝不可——在后颈植入控制芯片,狼崽子胆敢有任何反抗之举就直接电击伺候。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至少扭过来就是自家的了。

所以,他在准备得如此周密的情况下,意外得知安吉拉原来早就被狼族烙印了,蓦地有种千军万马浩浩荡荡直逼城下叫嚣着一场硬仗时,城主直接弃城投降的荒诞感。尽管非常愚蠢,但好歹有惊无险。

他一脸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仍然对今日跌宕起伏的手术过程感到后怕。

镇静剂的量是根据狼族之前的身体状况调配的,按照计划本应可以维持至少六小时,足够让野兽在手术台上酣睡到手术结束,谁知道这家伙没到两小时就清醒了。

当时医疗人员图方便解开了不易挣脱的特制锁链,只使用了简单的束缚带。在针刺输液即将扎进脑神经的前一秒,那双紧闭的兽瞳突然睁开,吓得众人一个哆嗦,本能地退开几步,都不敢再上前。

正上方的白光无比刺眼,法芮尔转过头,不安地扭动身子想坐起来,却被束缚带困住难以动弹。她看着自己日益消瘦的胳膊,意识到曾经引以为傲的强壮体魄或许再也找不回,不由得心生一阵莫大的悲愤之感。而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哀嚎与嘶吼,全都被牢固的嘴套锁死在喉咙里。

痛苦与不安在这一瞬尽数化为歇斯底里的愤恨,她开始疯狂挣扎,仿佛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即便每次反抗都被束缚带镇压回去,也绝不会泄劲半分。如此反复激烈的震荡冲击让整个手术台劈啪作响,为首的医疗人员醒过神来,当即喊助手准备新的镇静剂。

这东西作为手术备用品肯定能轻易取得,法芮尔挣扎得更厉害了,她绝不能再度坠入沉睡的深渊。

助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炸弹倒计时响在她耳边,听上去却越来越模糊,身体突然燃起的高热击碎了她敏锐的五感。

快死了吗?

她尝试将颤抖的双手抓握成拳,但身体没有给予任何反应,一切都像飘浮在虚空般变得那么朦胧,这便是往生之路么?

不对……

她猛地察觉到尾椎处奇怪的痒意,某种新生的快慰正蠢蠢欲动,等待破土而出。

要变成狼了!

她在虚空中睁开眼睛,正对着面前魁梧的巨狼石像,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

束缚带很快被膨胀了几倍的兽类躯干硬生生崩断,可怕的撕裂声中还混杂着沉闷的猛兽低吼。围在手术台周边的人们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一具人身在几秒内就转变成一头黑色巨狼,而且还是没有栓上锁链的那种。

不知是谁终于从惊骇中回神,大叫一声快跑,众人才作鸟兽散,争先恐后挤着地下室的通道爬上楼去。

黑狼漫不经心地甩掉松松垮垮搭在长吻上的嘴套,从手术台一跃而下,优雅落地。在全方位舒展筋骨之后,一鼓作气奔向自由的曙光。

不认路没关系,跟着逃跑的懦夫们走就是了,反正看在烙印伴侣的面子上,法芮尔毫无杀戮的兴致,只想尽快离开这该死的牢笼。

当然,她不介意在路上故意撞倒几个家伙。

中年人盯着监控大惊失色,几分钟内唯一来得及做的只有喊来私人保安团队带上麻醉枪之类的东西去追。

在他的设想下,法芮尔与安吉拉的第一次相见应该是手术结束之后,狼族在药物实验的作用下将安吉拉视为烙印伴侣。然而两人的提前相遇打乱了所有计划。

没有人知道狼族在烙印伴侣后会本能地强化身体各项机能,以确保本体处在最佳状态,具有足够大的吸引力。所以谁都没料到法芮尔会在短短两小时内就能清醒,甚至还有精力转化为兽形。

归根结底,命定的相遇本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虽然无法操控,但时机却妙不可言。

6

上午的阳光还算和煦,逃出昏暗地下室的法芮尔没有花太多功夫就适应了外头的日照。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确认庄园大门的方位,随后便义无反顾地朝前冲去,咬紧牙关绝不回头。

在飞沙走石的路上,眼角余光似乎瞟见右侧有个绮丽的小花园,呼吸中也能闻到些许淡雅馨香。有那么一瞬,她忘记了自己还在奔跑,只想扭头看一眼旁边散发出迷人香气的花田。

意识早已提前于理智行动,但法芮尔在转过头的当下就后悔了。

身旁那片小小的花海确实很美,但她没想到安吉拉就坐在花海中心的秋千上,相隔那些随风摇摆的草木静静看着她。

那件素雅的白色长裙衬得姑娘的金发越发耀眼,扬起的细软发梢如同金丝一般缠绕上她的心间,带来一阵阵磨人的痒意。

黑狼奔跑的脚步慢慢停下,一夜未见涌起的莫名思念席卷了她的神智,埋在毛发之下的烙印瞬间烫得生疼。

但是自由只剩几步之遥了。

法芮尔再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门,强行控制自己的身体转向,艰难迈步,尝试反抗烙印刻入骨髓的本能。

没等那一步跨出去,她听见安吉拉在轻声告别,嗓音很低,只是简单的自言自语。

“再见,法芮尔。”

她一度惊讶于安吉拉竟能认出自己的兽形,但注意力很快被姑娘话中的失落感所转移。她内心纠结着,还是最后看一眼再走?毕竟是烙印伴侣,本能地担心一下很正常吧……

然而,这次视线一停留,她却再也移不开了。

姑娘笃定法芮尔不会留下来,因为牢笼锁住的东西从来都不长久。以前父亲为讨她开心特地寻来的小动物,都是些关在笼子里的稀奇玩意儿,供她赏玩喂养。但不论她多么精心照顾,它们一有机会都会逃掉,久而久之,她也失了兴致,非常抵触父亲的好意。没成想,父亲消停许久之后,又开始给她物色新宠物了……

她很多时候觉得自己一定是太无趣,才没办法留住朋友,留住恋人,留住任何事物。在他们心里永远有比她更重要的东西,自由也好,性也好,钱也好,她永远是被丢弃的那一方。能一直在她身边的只有父母,但现在母亲已经去世,父亲也时日无多,她只能尽快适应这空荡荡的现实。

这次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又逃了一只笼中鸟而已。她低头坐在轻微晃荡的秋千上,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没有发现黑狼还留在原地。

法芮尔不明白,为什么眼前本该赏心悦目的景象看上去会那么寂寥,好像一片花海都因为伊人的落寞而丧失了所有美妙色彩,沦为锐利惨烈的黑白,化作无数尖刀刺进她胸膛。

她心疼了。

她完蛋了。

没什么好逃的了。从这一刻起,她的自由,她的生命,她的一切,都属于秋千上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姑娘了。

安吉拉……

黑狼踏进那片花海,默念着她的名字。

安吉拉。别难过。我来了。

那道突兀的黑色身影如利刃一般划开了静谧的花海,痕迹慢慢延续至秋千下。

安吉拉怎么也预料不到法芮尔会去而复返。她呆愣在原地,看着黑狼越走越近,第一时间涌上脑海的并非惊喜或恐惧情绪,而是莫名想起的拍品卡片上的描述:

法芮尔,狼族,变形者,S级alpha,未烙印。兽形为黑狼,狼人形态未知。性情凶恶,未受控时请勿靠近。

她过目不忘的本事使得这些字句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闪过,然后脑回路开始严谨地质疑起来:面前这只看上去格外温顺的大狼到底“性情凶恶”在哪里?

直到黑狼湿润的鼻头触碰到她的小腿,安吉拉才意识到,这是十几年来第一个抛弃了自由选择留下来的“笼中鸟”。

但她始终感到难以置信,连笑容都不敢露出太多,害怕好梦易醒,只是战战兢兢伸出手去,尝试抚摸黑狼毛茸茸的脑袋。

姑娘的指尖停在了最外层的毛发上,触碰感若有似无,法芮尔乖顺地闭着眼蹭上去,最后一丝距离也缩短为零。烙印像是已沉锚的航船一样平复下来,不再发烫,她满足地低吼一声。

于是安吉拉的大腿上就这么大咧咧地枕了一头黑狼。兽类温热的鼻息喷在小腹间,仿佛能驱散她内心所有的寒意。

她倾身抱住大狼,轻轻呢喃:

“法芮尔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对吧?”

7

中年人带着跟班们追寻至花田时,一眼就看见宝贝女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大狼身旁,不知生死,又惊又气,差点就要抢过保安的猎枪直接崩了那头狼,还是跟过来查看情况的狼族研究专家及时制止了他。

一群人待在不远处看了又看,终于确信安吉拉安然无恙,只是跟黑狼一起睡着罢了。中年人刚松了口气,专家的下一句又把他吓得不轻。

“……来看,大小姐应该已经被狼族烙印了。”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手术都没进行下去,它能烙印什么啊?难道说……”中年人一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就觉得七窍生烟。

“安吉拉被它糟蹋了吗?”

“不不不……眼下并没有交配的迹象。但狼族会如此没有防备心地待在人类旁边,只有烙印这一种解释。而且您放心……”专家紧张地擦了擦汗,“狼族是不会用强的……老实说它们只会对烙印伴侣产生性趣,那更不会用强。”

“所以说……”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中年人无力地坐回轮椅上,“安吉拉在昨天见到狼族的时候就被烙印了吗……”

“这么看来只有这种可能了……”

“天哪……那我们忙活这么一大通是为了什么啊?”

……

无奈归无奈,生气归生气,中年人还是以安吉拉的喜好和需求为大前提,将法芮尔的窝挪到了女儿隔壁,而且不得不舍弃那些控制野兽的嘴套、锁链和镇静剂。至于以后用不用得上,在哪里用得上,就是后话了。

但中年人实在是担心,只能悄悄托人制作了一款带有远程操控的电击项链,用大写的A字母指代安吉拉,完美伪装成了普通的感情纪念品。他留下电击控制器,并恳请安吉拉给法芮尔戴上,确保自己还能有张王牌预防野兽倒戈相向,然而安吉拉对此毫不知情。

另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中年人私心里非常不愿意女儿被狼族标记。唯一庆幸的是,安吉拉因上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仍然对性爱十分抵触,中年人也无需严加提防什么。

既然狼族在那么多药物作用下还能做到洁身自好,那么不会用强这一点他还是相信的。他只需要一个永不背叛公主的骑士,但骑士终究不是王子。

法芮尔在那天之后很少使用兽形,除非安吉拉有撸狗狗(?)的需求。大部分时间里,两人都形影不离。安吉拉终于不必日日夜夜逃避似的扑向医学研究,她变得开朗积极,第一次有了走出小小安全地带的冲劲。她仍然敏感脆弱,但法芮尔会为她披荆斩棘,将玫瑰上的尖刺拔去,带她穿过可怖的迷雾,去细细感受万事万物柔软美好的内里。

在她眼里,原本充满恶意棱角的世界因为法芮尔的到来而变得像棉花糖一样软糯,不再让她担惊受怕,也不再让她暴躁易怒。她心甘情愿地跌进法芮尔为她精心打造的柔情密网中,想不出任何逃脱的理由。公主最终还是爱上了尽忠职守的骑士,或者说,法芮尔本身就是披着骑士外壳的王子。

两人又一次徒步远行结束后,安吉拉在客厅里捧着摄影机欣喜不已。中年人好奇地凑过去看那些照片,猝不及防被女儿亲了一口。

“谢谢爸爸让法芮尔来到我的生命里!我好喜欢她!”

彼时,中年人对狼族的戒心早已随着安吉拉日益开朗的心情而消散大半,但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还是让他有些心虚。

女儿以为法芮尔只是他寻来与之作伴的,但他心里清楚,当初狼族是作为囚徒被买来的,甚至还要遭受不人道的改造手术。当下的和睦并不能掩盖曾经的恶行,中年人不想让安吉拉知道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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