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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並存 - 空氣,6

小说: 2025-08-27 09:55 5hhhhh 5720 ℃

沒多久後,管家端著新的一壺茶回到了書房,並將剛才慌亂中沒能交出去的食譜還給了少年。

「王子,您……想學做菜嗎?」

雖然沒有擅自翻看食譜,但是看看那些標籤貼紙和折角痕跡就能知道,少年是真的有在研究的,而不是當作文學書籍那樣翻看過而已。

於是管家有些好奇的開口問了句,畢竟一起過來別宮的僕人們當中,雖然有專門準備餐點的人,但畢竟不是廚師。如果少年有興趣的話,說不定能夠和帝王提議,管家想到那位帝王要求每個禮拜都要上繳一份關於少年的報告,忍不住想著如果是少年提出的要求,說不定帝王會多想兩秒鐘。

少年抿了抿唇,並沒有馬上回答。過去他是為了吃飯所以下廚,但是做著做著也稍微有了點興趣,只是少年又不確定自己是真的有興趣還是一時興起,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對於教學的人來說也太失禮了。少年這麼想著,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並不需要如此顧慮他人的感受,也沒有察覺到自己更害怕的是萬一造成了他人的困擾,自己會被遷怒、傷害。

「王子若不介意的話,或許能和廚師一起做餅乾或蛋糕?」

注意到少年猶豫的模樣,管家接著說道。他們才剛來到別宮時便注意到了,那間廚房並不只是裝飾品,而是真的有在持續使用的跡象,並且也不是單純的加熱食物或切水果那樣,而是直到近期都有誰試著在廚房料理,再加上這本食譜和少年一個人在別宮裡生活的跡象,那麼使用廚房的人是誰就很明顯了。

如果少年是為了吃飯而使用廚房,那麼或許對下廚並不感興趣,然而看看少年現在的反應,管家便猜想著少年或許是有興趣的。

「廚師……可是,來別宮的人當中,不包含廚師吧?」

少年抬起了頭,疑惑的看著管家。

「是,目前沒有廚師。但我會替您爭取一名廚師的,只要您想要。」

看著少年那雙澄澈的眼眸,管家忍不住放軟了眼神。

少年和其他的貴族都不同,他不會遷怒責罵,更不會只將僕人們當作使喚工具,甚至有時候會主動幫忙僕人們,雖然只是簡單的拿個東西,提醒一聲小心腳邊,或是分享覺得有趣的事物,都令人感到心暖。同時管家也理解到,為什麼帝王指派了他們來到少年身邊,卻又刻意選擇曾經在其他地方工作過的人們,因為有比較才會知道少年的好,若沒有任何比較過,說不定這時早就踩到少年頭上作威作福了,而不是因為少年的一聲謝謝、對不起,或只是一個微笑而感到滿足。

最後少年也點了點頭,說想要試著做一些點心,因為那樣就能多少慰勞一下辛苦的僕人們,也能和熙文分享。聽見少年的話語,管家感覺心口一道暖意流淌著,雖然熙文的名字有些刺耳。

至於皇宮中的帝王,在百忙之中停了下來,正認真的看著手中的一封信件。那是難得來自別宮,少年提出的一點小小請求,更正確的說法是管家為了少年而提議的申請。

「廚師……」

帝王下意識的搓了搓信紙,他記得報告中曾說過,比起異國料理,少年更喜歡東、西方的料理,而在這之中,少年更偏愛的是西式的甜點。但是再想到信件裡提到的,少年想親自下廚一事,帝王沉吟了片刻,思考著若讓擅長華麗料理的廚師過去別宮,恐怕過於艱難的料理少年無法學習,會打擊了少年的信心,最後帝王選定了一個對象,並讓對方今天收拾收拾,明天就去別宮。

看著手中的信紙,帝王忍不住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能吃到少年親手做的點心?

然而沒多久後,少年親手做的餅乾還沒吃到,帝王倒是又收到了一份信件,同樣是管家為了少年而提議的人員申請。原因是少年想自己修剪樹木,卻差點從梯子上摔落,若不是當時有僕人在一旁顧著,恐怕少年就會直接摔到堅硬的地板上了。看見那簡短的幾行字,帝王的心卻瞬間提到了喉口,腦中不由自主閃過了前一世的畫面,僅僅只是從床邊跌落,卻直接摔斷了自己一條手臂的少年,雖然當時少年的身體狀況差到了極點,但只要想想或許在此之前,獨自待在別宮的少年便早已遭遇過好幾次這樣的意外,就讓帝王格外的心疼。

於是等熙文處理好了那些突然冒出來的事情,耽擱了幾天再回到別宮時,少年的「身邊」又多出了一個廚師和一名園丁,甚至還有一名私人醫生據說幾天後就會到別宮。

「熙文,你來了!」

這些不悅,都在看見少年笑著朝自己撲來時煙消雲散了,熙文再自然不過的抱住了少年,順勢轉了一圈才把人放下,問著少年最近過得如何?更順手拂了把對方的頭髮,那親暱的姿態讓才剛來到別宮沒多久的園丁都看出曖昧了。

「我最近和廚師學做餅乾,你想吃看看嗎?雖然比不上外面賣的。」

少年這麼說著,在熙文點頭後,便開心的拉著對方進別宮去了,而園丁也默默的收回了視線,繼續手上的修剪工作。

只是沒想到片刻後,一名僕人便端著個小盒子,說是王子交代給園丁休息時吃的小點心。園丁愣了下才點頭收下了盒子,更是先抹了抹手上的汗水才收下盒子,打開後裡面是幾片形狀不規則的巧克力豆餅乾,和一小杯的冷飲,份量小巧又不會過少,一時之間園丁感覺心裡暖洋洋的。

其他收到同樣點心盒的僕人們也都是相同的溫暖,管家點心盒裡的冷飲更是多了一層鮮奶油,熙文則是和少年有說有笑的將剩下的所有餅乾都吃完了。

看著邊說笑邊吃著餅乾的少年,廚師也跟著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原本他被調職到這個看起來就是邊疆地帶的別宮時,一顆心簡直墜入了冰窖裡,不斷想著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什麼嚴重的過錯?否則怎麼會被指派來服侍一個聽都沒聽過的王子?

再看見少年時,廚師更是滿臉問號,畢竟這個孩子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貴族,除了身體虛弱、皮膚白皙之外,少年絲毫沒有那些嬌生慣養的少爺們會有的高傲,更別說是皇族了。然而只是短短的製作餅乾的過程中,廚師卻漸漸的放下了心裡的疑惑和偏見,不是得到了解答,而是少年對待自己時的態度,完全沒有看不起僕人的樣子,反而給予了一個人應該要有的尊重。

「那麼,我先退下了。王子,有任何需要請再吩咐我們。」

廚師整理好了手邊的工具,和少年低頭行禮後便離開了。熙文看著這段時間來,臉上的笑容多了許多的少年,眼中的溫柔也加深了不少。

看著少年唇邊的餅乾屑,熙文忽然湊了過去,伸出舌尖舔去了那些餅乾屑,突然的親暱舉動讓少年頓了下,隨後整張臉都染上了淡淡的粉櫻色,而熙文單手撐著臉笑看著少年羞澀模樣,若不是擔心這裡隨時都會有僕人來,熙文還想和少年做更加親密的事情。

而少年也同樣顧忌著這一點,除了快速的用唇點了下熙文的側臉做為回敬之外,就不敢再繼續做下去。殊不知,少年這突然大膽又調皮的舉動,瞬間就讓熙文褲子裡撐起了帳篷。

「……我這幾天有些忙,恐怕不能常來了。」

兩人歪膩了一整天後,熙文正要離開時,忽然轉身和少年這麼說著,隨後留戀的輕撫著少年的臉龐,繼續說著。

「如果很難受的話,別強忍著。這些都是你的僕人,服侍你是應該的。」

作為一名反對帝制的反抗組織首領,說這種話實在不符身分,但是在熙文眼中,任何人都比不上少年來得重要,更別說是那些只存於理想中的公平自由。

「你、你在說什麼……」

看著少年略顯不安的模樣,熙文知道對方明白了自己話中的含意,他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溺愛的吻了吻少年的額角。

「最重要的是你的感受和安全……晚點見,照顧好自己,嗯?」

熙文含糊的話語消失在少年的唇邊,雖然眷戀不捨,但卻不敢多做停留,最後這麼交代了一句,看著少年乖巧的點了點頭,熙文壓下了心裡的酸澀和不甘,轉身離開了別宮。

即便管家藏的很深,熙文仍察覺到了管家對少年萌生出的情慾,那一刻熙文差點就要動手除掉這個心思越矩的東西,然而想到少年的性愛成癮必定會需要一個人來幫助,熙文壓下了衝動,心裡卻更加的酸澀和苦悶了。

再想到那位即將到來的醫生,熙文只能寄希望於那位醫生身上,希望對方能有方法讓少年不再因為應激反應而痛苦,就算必須讓少年更加的依賴性愛所帶來的歡愉,只要少年能從中真正的得到快樂,而不再是因為自己的生理反應和滿足而自我厭惡,熙文想著若是如此的話,即便自己不再是唯一一個能擁抱少年的人也沒關係。

雖然只要稍微想到那樣的畫面,就讓熙文感覺自己快要被忌妒和憤怒給撕碎了,於是熙文揮手招來了一隻飛鳥,綁上籤紙後看著飛鳥振翅飛離,這才陰沉著臉的走入了陰影中,若想繼續待在少年的身邊,他就要比前世更快更早的把那些雜七雜八的破事給處理乾淨。

半路上便收到了籤紙的男人挑起了單邊的細眉,隨後饒有興致的笑了。

這位醫生並不是前世中,最後發現了少年遺體的醫生,而是一名長年在外頭到處行醫的醫生。專門為那些沒錢支付醫藥費的平民與貧民看病,同時也會替得了罕見疾病的貴族診斷,雖然如今的時代已經先進到往宇宙探索新的事物,甚至開始有侵略其他星球的跡象,但疾病卻依然是頗令人棘手的事物。而這位醫生替貴族們做的,大部分都是診斷,只要方向對了,其他醫生自然能夠接手治療。

但是今天這位主子不同,原本醫生只想著帝王竟然還有一位親弟弟,並且特地指名了要自己進入別宮專門照顧王子的身體健康而感到詫異,現在又看見來自反抗組織主團體首領的那個男人,竟然親自吩咐要慎重對待王子,這讓醫生對那名「憑空冒出來」的王子更感興趣了。

正好,手邊的錢快花完了,別說藥劑工具等等的消耗品,就連一口飯都快吃不到了,於是醫生加快了行進速度,總算在隔天早上趕到了皇宮,經過帝王的一番審視後才被放行進入別宮。如此的慎重程度,讓醫生第一眼看見少年時,因為心裡的預期和現實的落差過大,反而有些失望。

還以為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但現在看來也沒什麼特別出眾的地方,雖然少年沒有想像中皇族應有的高傲,對人也十分的謙和有禮,但卻有些過於謙卑了。簡直就像是曾經遭受過奴隸般的對待,而下意識討好著他人以免遭受傷害似的。

醫生並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看透了真相,只是思考著作為一名王子,就算在此之前一直都像空氣一樣待在空無一人的別宮裡生活,那也不應該會有這樣的反應。即便從身體檢查中還能看出,少年曾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營養不良狀態,但是近期卻已經開始慢慢好轉,換句話說那些是在管家僕人們來到別宮前所發生的事情。醫生不想探究為什麼帝王突然像開竅了一樣,對王子如此上心,但是想想做為帝王性情有些反覆無常也不奇怪,甚至可能是最近才忽然想起還有這麼一個親弟弟也說不定。

整個過程中,醫生腦中快速的運轉著,表面上卻是一點破綻都沒有,更在短暫的相處中迅速的分析出了少年的身體與心理狀態。緊接著,醫生注意到少年些許不自在的反應,便開口問了少年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少年就像是做壞事被抓到的孩子,用著不安和膽怯的聲音說著自己沒事,讓管家帶醫生熟悉一下環境後,少年便轉身跑走了。那背影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醫生微微瞇起了眼睛,在心中默默註記著少年精神敏感這件事,隨後便客氣的和管家點了點頭,開始熟悉整個別宮的環境,並聽著管家對於少年身體狀況的轉述。

少年一路跑回了房間裡,下意識的縮進了衣櫥的角落裡,這才找回了一點安全感。然而腦中只要回想起那名醫生眼底深處的冰冷,便讓少年再次顫抖著捏緊了自己的頭髮,雖然醫生的眼神其實相當溫柔,然而少年卻能直覺的發現那不過是一種表面偽裝,而醫生眼底深處的目光,就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一樣,冷靜而淡漠的分析著眼前這個人,從身體到靈魂,彷彿要將一個人徹底的解剖後仔細研究似的,令少年差點就要當場腿軟的癱坐在地上。

那樣的目光,比當初男人和綁匪們輕視一條生命更加冰冷,少年甚至感覺到被注視著的身體隱隱作痛了起來,彷彿被鋒利的刀刃切開了皮膚與血肉,這麼想著,少年忍不住劇烈的顫抖了起來,眼前的景色和腦中的思緒都開始扭曲和模糊,耳邊也傳來了揮之不去的聲音。少年用力的甩了甩頭,緊緊閉上了雙眼,低喃著告訴自己那些都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的,現在那些痛苦折磨只是存存於回憶中,自己的身邊沒有誰會傷害自己。

想到這裡時,醫生那雙隱藏在眼底深處的冰冷又猛的劃過了腦海,一瞬間像是割開了什麼界線,兇猛而劇烈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少年的意識,少年甚至分辨不出耳邊的尖叫哭喊,是前世那些人質被活生生支解時的聲音,還是從自己喉嚨裡發出的慘叫聲。

那是一道相當突兀的聲音,雖然急促短暫,卻一下子引起了管家和醫生的注意。管家還有些茫然,不太確定剛才那聲音是不是幻聽,然而一旁的醫生卻突然臉色一變,問著王子的房間在哪裡?接著便猛的拔腿奔向了房間。

醫生想起了自己曾經接手過的一個可憐孩子,即便再先進再和平的地方,都存在著陰暗惡臭的角落,爹不疼、娘不愛,被親戚朋友拋棄背叛,等等的故事總是會聽見,但是當聽過的故事成為現實,親眼看見那樣可怕的一幕時,就連最無情冷意的人都會感到憤怒。醫生不認為那名王子曾遭受過這種對待,但是在與管家的交談中,以及熟悉環境的過程中,醫生卻在腦中反覆的仔細觀察下,從王子的肢體語言、眼神、精神狀態中,查覺到了這一絲令人不快的熟悉感。

以至於那突兀的聲音響起時,醫生腦中第一個閃過的,便是曾經那個沒能救下的孩子,活生生把自己的腦袋撞碎的模樣,當時那孩子眼中因為解脫而露出的燦爛笑容,是醫生永遠無法忘懷的景象。

醫生一路狂奔來到了房門前,卻沒有急著把門撞開,反而深吸了一口氣平撫因為奔跑而凌亂的喘息後,才抬手敲了敲房門,客氣的詢問著自己是否能進入?然而等待了許久後,房門裡卻都沒有聲響,連一點細微的聲音都沒有,而這時管家也趕到了,他疑惑而不安的追問著醫生發生了什麼事?

「安靜點。記得情緒要穩定,慌亂只會引起病患的激烈反應。」

醫生這麼說著,並很慶幸自己的生財工具還拿在手上,就算發生了最糟糕的狀況,只要王子還有一口氣在,皇宮裡先進的醫療設備也能把人救回來。

無視了一旁因為這段話而更加不安的管家,醫生喊著「失禮了」,推開房門後立刻先掃過了所有能懸掛的梁柱或掛勾,接著才看向了目前所能看見的所有角落,但是這些地方都沒發現少年嬌小的身影,醫生默默的在心裡鬆了口氣,隨後走入了寬大卻顯得有些空曠的房間,對於一名皇族而言,這房間整理的井然有序、乾乾淨淨,也不乏有著生活的痕跡,但卻缺少了能夠用來彰顯身分高貴等等的奢侈品,就像一個忽然住進了皇宮裡的平民,根本不曉得能用什麼東西來裝飾房間一樣。

想起少年的性格,醫生懷疑少年並非不曉得,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管家直到現在都還不明白醫生在做什麼,房間裡並沒有看見少年的身影,管家也下意識的認為少年應該是去了其他地方,比方說庭院或書房。

然而接下來,看見醫生邊轉述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邊做出明顯的尋找舉動,管家忽然有種對方正在尋找一隻受了驚嚇膽小又害怕地躲在了某個角落的小貓的感覺,這瞬間管家才明白了醫生在做什麼,並且跟著有樣學樣的走進了房間裡,邊轉述著自己的行動邊尋找著不見蹤影的少年。

直到最後,醫生的目光看向了那個巨大的落地衣櫃。

「接下來,我會打開衣櫃門。請不要害怕,我不是來傷害您的。那麼我要打開了。」

醫生這麼說著緩緩的拉開了衣櫃明亮的光線瞬間照亮了漆黑的空間,在衣物的遮掩下只剩下些許的陰影,醫生很快的注意到了在衣櫃最深處的角落裡,有個人蜷曲成了一團躲在那裡瑟瑟發抖著。醫生頓時鬆了口氣,不只是因為終於找到人了,更因為對方似乎還在呼吸。然而當醫生試著開口安撫角落的少年,讓對方冷靜下來時,卻聞到了一絲明顯的血腥味,心裡也頓時沉了下去。

「王子……王子,您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醫生輕聲的呼喚著,卻沒得到任何回應,連一絲低泣或嗚咽都沒有,才剛剛因為不用翻過陽台找人而鬆下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醫生看了眼自己身後的管家,讓對方去把門口好奇的僕人們趕走,並安靜的關上房門。不管少年現在是什麼狀態,都不適合被這麼多人圍觀,會躲在這樣的黑暗角落裡,也代表了此時越多人的關心越會讓情況變得糟糕。

管家一臉的擔憂,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照做。

「王子,我現在會觸碰您的肩膀。請不要害怕,我不是要傷害您。」

醫生這麼說著,並伸出了手緩緩的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值得慶幸的是少年並沒有突然尖叫著甩開自己,但令人擔憂的是少年依然在顫抖。醫生蹙緊了眉頭,幾乎整個人也跟著爬進了衣櫃裡,同樣耐心的轉述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並小心輕柔的將少年抱起。直到這時,醫生才確定了,少年並不是對外界沒有反應,而是已經暈厥了過去,同時少年蜷曲在角落的姿勢也讓醫生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這、這是……」

看見醫生懷裡明顯狀況不對勁的少年,管家慌張的趕緊去準備了濕毛巾和飲水。

懷中的少年即便在昏厥中也無法放鬆下來,全身顫抖、呼吸急促,而讓醫生感到不妙的,是那透出了衣服布料的血跡。

醫生輕柔的將少年放在床上,本來想用枕頭墊著少年的背部,好讓少年有依靠感,然而那軟綿的觸感卻反而激起了少年的抗拒,於是醫生只能轉而讓少年背靠著堅硬的牆板,少年才再次緩了下來,從頭到尾都維持著緊縮的姿勢,雙手緊緊捏著自己的頭髮,這樣的姿勢和一般受虐後躲在牆角抱著自己的雙臂或膝蓋的人不同,卻也更彰顯出了少年的無助和自我封閉。

但也因為少年這樣的姿勢,讓醫生無法查看衣服底下透出血跡的傷勢,又擔心用剪刀剪開布料時的動靜,反而會讓少年出現應激反應,正當醫生苦惱時,管家帶著毛巾、水盆、飲水回到了房間,看見少年的模樣,管家愣了下後心口感到了一陣刺痛。

「王子他……他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些血,王子受傷了?」

管家趕緊放下了東西,試圖替少年清理身體,或是看看衣服底下的傷勢也好,然而一接觸到少年裸露的皮膚,少年便驚恐的抗拒著,試圖躲進更深的地方好遠離這樣的觸碰,而醫生就在一旁默默的觀察著,從管家的反應看來,他應該對此一無所知,但是對於眼前的情況感到擔憂也是真心的。醫生思索片刻後,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管家您平常和王子的關係如何?我是指,王子對您是否有一定程度的依賴或安心感?」

面對這個問題,管家頓了下,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少年對所有人都很溫柔,但也沒有特別對誰表現出親近。想到這裡,管家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熙文的臉,隨後心裡產生了一絲的不甘心和無力感,如果今天是那個青年陪在少年身邊,即便少年不知為何的暈厥了過去,也會感到安心和依賴吧。

「……畢竟依照王子現在的狀態,若要察看傷勢恐怕只能剪開衣物了。但我擔心,這麼做也會讓王子產生激烈的抗拒反應。」

醫生像是沒有察覺到如此深的情緒反應,只是頗棘手的看著仍縮成一團的少年這麼說著,並注意到了滲出衣物的血跡範圍正在擴大,雖然很緩慢,但這卻代表了衣服底下的傷勢恐怕不是什麼小割傷那麼簡單。

「若王子平常和管家您的關係不錯,或許能請您試著安撫王子。至少讓王子的身體放鬆下來……無論如何,現在只能請您嘗試看看了。」

即便在昏厥中,少年也無法放鬆身體,這已經不是做惡夢的程度,而是曾經遭受某種折磨和痛苦,打從精神甚至是靈魂深處感到惶恐懼怕和不安才會產生的反應。

而這也讓醫生不得不認真思考,會不會王子在別宮裡時,並非「孤身一人」?比方說某種祕密實驗,或慘無人道的測試等等的事情?

「啊,請注意別直接碰到皮膚。若能戴著手套更好。」

聽見醫生的補充叮嚀,管家動作一滯,想起了剛才觸碰到少年的皮膚時,少年抗拒的反應,管家心裡頓時感到了一絲苦澀,但還是默默的迅速戴上了白手套。

「王子、王子,沒事了……什麼事都沒發生,您現在很安全。王子……」

管家輕聲安撫道,同時模仿著熙文的動作,來回輕撫著少年的背脊,更順手撫過了少年的臉頰與眼角,再拍了拍少年的膝蓋。

而這一連串的舉動全都落在了醫生的眼底,從管家略顯不自然的操作可以知道,管家平常並沒有這麼對待少年,但是卻又下意識的以這些觸摸安撫著少年,顯然曾經見過並正試圖模仿。醫生的腦中很快的浮現出了某個男人的臉,只是下一秒醫生不由自主的抽了抽眼角,實在很難想像那個幽靈般的反抗組織首領,會用溫柔的語氣和輕撫的動作安撫另一個人。

於是醫生只能僵硬的收回了目光,所幸這樣的安撫起了效用,少年緊繃的身體逐漸停止了顫抖,也緩緩的放鬆了下來,甚至鬆開了捏著頭髮的指尖,摸索著什麼的抓住了管家的衣袖,然後彷彿找到了一絲安全感,少年完全的放鬆了身體。

看見這情況,管家終於鬆了一口氣,醫生也跟著鬆開了緊鎖的眉心,隨後讓管家把手套脫給少年抓著,再幫忙替少年解開衣物。整個過程中,染紅了布料的血跡範圍仍在擴大,而這也讓醫生很是擔憂。

管家點了點頭,將脫下的手套與自己的衣袖替換,看著少年緊緊的捏住了手套,轉過身又大有縮起身體的跡象,兩人趕緊把握機會終於脫下了少年身上的衣物。只是這一脫,映入眼中的傷勢卻讓管家和醫生更加錯愕了,管家倒抽了一口氣,不明白是什麼樣的東西會造成如此的傷勢,醫生卻是臉色一沉,猛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在少年纖瘦的身體上,出現了幾道血肉模糊的傷痕,粗糙凶狠的撕開了原本細緻的皮肉,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了猙獰的痕跡,就像是不懂得欣賞藝術的孩子,用手中的刀刃隨意撕開了精美細緻的畫作一樣,令人心疼不捨。

醫生很快的回過神,打開了自己手邊的皮箱,從裡面拿出了藥劑和器材,開始替少年處理身上的傷口,管家則試圖在房間裡找出是什麼東西,造成了少年這樣的傷勢。然而醫生心裡很清楚,能造成這種傷口的東西肯定不在房間裡。

少年身上的傷勢顯然是鞭子造成的,而且不是什麼情趣用的鞭子,而是真正的用在拷問和刑求上的鞭子。但是在此之前,醫生很確定少年身上沒有這些痕跡,不只是因為這些傷痕太過新鮮,簡直就像是一秒鐘前才剛出現的,更是因為若傷口早就存在,少年身上也該纏著繃帶。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醫生再次蹙起了眉頭,他想他必須和熙文仔細問問了,說不定還得找機會試探帝王的態度。

在距今相當遠古的時代,曾有過許多殘酷的不人道實驗,其中一項便是心理暗示與催眠相關。那項實驗證明了,只要用對方法,在強烈的暗示下,即便只是用一根無害的鉛筆滑過受害者的皮膚,受害者也會有明確的受傷反應,甚至連皮膚上都會出現相應的傷痕。

如果少年真的是在幻覺或精神錯亂下,將這些受傷的時間錯置,甚至曾遭遇過強烈的催眠而還未從中解脫,那麼因為受到刺激而引發這些反應,進而在身上出現這樣的傷勢,就能解釋眼前這一幕的合理性。但是這也代表了,王子恐怕不似一開始所看見的那樣,只是一隻被眷養在別宮中的金絲雀。

不……醫生瞇起了眼睛,打從他們第一次照面,少年所表現出來的種種反應,就和他的身份地位不符,這其中恐怕還參雜著更深更黑暗的真相。想到這裡,醫生頓時感到了頭痛,雖然手上包紮和處理傷口的動作依然沒有一絲破綻,但卻開始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追根究底的探查真相?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聽令行事?還是趕緊找個機會和藉口脫身?

醫生苦惱的思索著,然後完美的結束了手上的包紮動作。傷口得到了照顧,也讓少年的精神狀態更放鬆了些,這一次他縮起身體緊抓著手套,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熟睡時的習慣動作。

注意到這一點,醫生默默的替少年蓋上了被子。管家翻遍了房間都沒能找到「凶器」,最後只能氣餒的回到床邊,問著醫生少年的傷勢如何?

「目前已經處理好了。但為了避免事態擴大變得嚴重,也為了穩定王子的精神狀態,這件事最好不要張揚。記住,周圍人的焦慮或激動反應,只會讓患者的情緒更加敏感,這可能會導致患者的病情惡化,最好還是冷靜的表達關心。」

醫生避開了解釋傷勢來歷的部分,畢竟這部分目前也只停留在猜想的程度,隨便說出口萬一誤會或不小心撞破了什麼真相,只會讓事態變得嚴重。

面對醫生的叮囑,管家認真的聽著並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隨後醫生說了會告知帝王關於王子的病情,以及請管家替王子擦拭身體時別讓傷口碰水等等的基本養護後,醫生也收拾好了器具,並離開了房間。

「王子……您一定要平安無事。」

看著床上陷入熟睡的少年,管家心疼的祈禱著。

至於最後那份傷勢報告,管家和醫生都各寫了一份。雖然醫生說了會報告給帝王,但是將王子身邊的事情告知帝王也是管家的工作之一,尤其還是如此嚴重的事情。

而皇宮中的帝王,在看見這兩份報告時,心口更是痛得難以呼吸,同時腦中閃過的一個猜想,更是讓帝王頓時感覺血液流乾似的冰冷。

前世中,帝王只在少年的喪禮後,從屍檢報告中看過那些猙獰可怕的傷勢,而在那如同幻覺般的場景裡,帝王更是親眼看見了那些已經潰爛的傷口,是多麼猖狂而囂張的帶走了少年的生命。那次衝動的跑到別宮,意外撞見少年與那名青年的相處時,少年對於自己的恐懼和不安也深深的刺痛了帝王的心,這讓帝王好幾次想要前往別宮見見少年,最後卻又退縮了,只能看著每個禮拜管家交來的報告,想像著少年的生活,如飲鴆止渴般的壓抑著心裡的念想。

然而現在這份報告的出現,卻讓帝王不得不開始猜想,如果擁有這份記憶重生的人不只有自己,還包括了少年呢?

那樣可怕的經歷,對少年而言並非不存在,而是已經深深的刻畫在靈魂中,那樣的話,少年會有多麼的害怕多麼的痛苦。帝王無法克制的想像著,如同自虐般的心疼著,在心底一遍遍的質問著自己,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彌補這一切。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醫生!醫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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