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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布罗集市,1

小说: 2025-08-27 09:54 5hhhhh 3630 ℃

序章 灰马

雨点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于水洼中泛起点点涟漪。本就因年久失修的乡村土路由于泥泞不堪变得更加难以行走。路面水坑的倒影中依稀可见沉默在黑夜里的房屋,直到那皮质黑色军靴一脚踏破了水洼中的镜像世界,打碎了夜的死寂。

军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的铁钉与地面碰撞,好似灰马的蹄音,带来不祥的气息。黑影提着一个厚重的皮质邮差公文包,撑着黑伞穿行于阴暗小巷,朦胧雨雾中好像能看见一位骑着灰马的骑士,骑士名为死亡。

几乎每个人都在祈祷着,祈祷着今天被叩响的不会是自己的家门。人们虽然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甚至从未谋面,但都知道一旦看见提着公文包的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就意味着又有一个家庭注定今夜无眠。

“咚咚咚……”

脚步声在一老旧房屋的破门前停了下来。

不久后,旧屋另一侧传来木地板的咯吱声,一位老妇人缓缓推开屋门,颤巍巍地戴上老花镜,试图看清门前的访客,她似乎并不知道“灰马”的蹄音意味着什么。

旧门敞开,肃穆黑伞之下,是一位稚气未脱的少女,看上去还不到十八岁,雨珠挂在她灰色的发梢上,那鸢尾紫色的眼眸正躲闪着,纤瘦的躯体在飘摇的雨夜中像朵小花一样弱不禁风。

“您,您好,我……我是……”女孩腼腆地开口了,支支吾吾的样子看上去颇有几分羞涩。

可还未等她自我介绍完,老妇人就一脸担忧地牵住了她的手。

“先进屋再说,对了,屋子里很乱,不要介意……你知道的,我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客人了……谁会来一个老东西家里做客呢,这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老鼠都不稀罕…可能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的……抱歉啊……”

老妇人热情地把女孩请到了客厅,不由分说“强行”让女孩坐下,很快就端来了一碗黏糊糊的热汤。或许是因为老人好客,又或许是因为常年的孤独。

“小姑娘,你一定饿坏了吧……那些兵匪真不是东西,饿极了连孩子都不放过……明明里面也有不少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怎么下手这么狠毒啊......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不,奶奶,我不是……”黑衣少女连连摆手,红着脸似乎是想澄清什么误会,尽快脱身。

“就当是……再多陪陪我这老东西……这儿好久没来人了…...哪怕是一会儿也好......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很危险的…如果你没有去处,今晚就在这过夜也好……”老妇人的语速很慢,可每个字都让黑衣少女更加煎熬。话已至此,女孩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再乖乖坐下,低着头。老妇人背对着女孩佝偻着身躯,费力地划着火柴,缩在墙边生起微弱的炉火。火光顿时驱散了屋内凄冷的氛围,但同时也照清了这里的破旧。

“那个,奶奶,我已经吃过了……我是来……”少女有些尴尬地用木汤勺拨弄着面前这碗黏糊糊的汤,若有所思。

“多吃点……多吃点才能长高长漂亮嘛,我也有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孙女,还有一个孙子,和你年纪差不……”

忽然,女孩站了起来,不知所措的样子带着有几分心虚:“奶奶,我真的不能……我还有急事,必须走了。”

桌的那头,是老人落寞的声音,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低声下气地说着:“这么急着走啊……孩子等下,钱……我去找找,应该还有些。”下一秒,老人又露出笑容,好像能让女孩多待一秒也是极好的。

“不,我不是来要钱的…您听我说……”

老妇人自顾自地翻找着,最终颤巍巍捧着一个蝴蝶八音盒来到女孩跟前,硬是塞给了少女,慈祥地说:“你瞧,这玩意好玩吧,我这老东西留着也没用,不如送你了,还会响呢……只是钱好像找不到了,奇怪……”老人似乎真的把眼前这素未谋面的少女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一样对待,还拿出了压箱底的锈茶罐里的几粒融化了一半的糖果,零零散散倒在桌子上。

随着老人转动八音盒的发条,屋内凄冷的旋律回响,熟悉的一幕幕让女孩回想起一些童年的记忆,紫鸢色眼瞳中触景伤情,她摇了摇脑袋,想把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奶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感谢您的好意,我有工作,您看,我是一名……信使。”她亮出口袋中印着鸢尾花纹路的工作执照,下方则是她的名字:艾瑞丝。

“您可以叫我艾瑞丝。”

老妇人似乎有些茫然:“信使?”

“就是……送信的。”女孩心虚地解释道,她匆忙地将早就揣在怀中的信封交给了老妇人,转身就准备离开,看样子不愿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怎么会有人给我这种老东西写信呢,哪还有人记得……”

“这确实是给您的,我还有很多信要送,那么先告辞了…再,再见……”艾瑞丝逃似的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对她而言,门外的雨夜才是信使的救赎。

“请等一下......”

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逃回雨夜,逃避现实,偏偏是在这时被叫住了,艾瑞丝立在门前,她不敢转回头,只是这么背对着,站在两者的交汇处,深吸了一口气。

“小姑娘……你能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我没读过书,不识字…拜托了…”老人的语气近乎哀求。

蝴蝶八音盒的发条转轴走到了尽头,屋内重归寂静。

恰逢此刻,微弱的炉火被屋外的寒风无情熄灭,少女背对着漆黑的旧屋,背对着浸没于身后的黑暗里祈求的老人,背对着残酷的现实,不愿流露出自己的感情。

女孩咬了咬唇,转过身,沉默着接过信,一层层将其展开,明明只是几秒钟但却感觉有好几个世纪那么煎熬。屋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纸张翻动与女孩不安的呼吸声。

阵亡通知书

阿德里安二等兵不幸于x年x月x日的X行动中牺牲。我们谨向各亲属表示最真挚的慰问,望节哀,在此感谢他的付出,我们不会忘记他的贡献。

此致

x年x月x日 第三集团军

女孩低头沉默许久,她不知该如何开口,抬头看看面前的老人,双唇微张又闭上。

那不过是不过两三行的白纸黑字,作为一封阵亡通知书,它是那样的千篇一律,没有留下哪怕一个铜子的抚恤金或是任何的遗物。信中连死因都没有提及。

“我不识字,只要复述一遍就好……故事总有一天会结束,人的一生也是这样,悬着的石头总该落下的,让我知道结果然后好好睡吧。”老人轻声对艾瑞丝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鸢尾花姑娘站在了抉择的十字路口,她接下来每个字都可能通往不同的后果。

“战,战争……荣誉阵亡通知书,阿…阿德里安……少尉……”

说到这,女孩停顿了一下,偷偷快速地看了眼老妇人的反应,老人那双粗糙的手合十祈祷着,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这才继续鼓起勇气念下去:

“阿德里安少尉于x年x月x日在X行动中表现格外英勇,为整个小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我们谨向各亲属表示最真挚的慰问,望您节哀,在此感谢他的付出,我们不会忘记他的贡献,他为了人类生命的公平战到最后一刻,挫败敌方重要军事行动,特此表彰。”

“此致敬礼。”

“x年x月x日 第三集团军”

语毕,艾瑞丝有模有样地朝着老妇人鞠了一躬,宛若一位优雅的公主。她是一名信使,同时也是一个骗子。

老人捂着嘴,悲伤中带着感动:“他为我们家争光了,是吗?真好啊……真好啊,求求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然而,一个小小的信使怎么会知道战争中一个普通士兵的具体死因呢?可能连死者本人都不知晓。

“他是在执行一次特殊秘密军事行动中,为了拯救自己的队友光荣牺牲的,抱歉,我只能透露这么多了,这是秘密情报,还请您不要告诉任何人。”

艾瑞丝说了谎。老妇人丝毫没有起疑心,紧紧攥住那黑色信封,好像能够从中攥着她孩子的手,将其视为宝物,泪水在纸间晕染开去。

艾瑞丝从她的风衣口袋中掏出自己了一卷钞票,将皱巴巴的纸币细心叠好郑重地交给老人:“还有抚恤金,这个,请您拿好。”

“谢谢你,谢谢你,小姑娘,你真的是个好人。请一定要收下这个八音盒,这是这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他们现在都已经不在了啊,我留着它也没用了……”

“不,我只是一个信使而已,不用谢我……应该我送您东西才对……我先告辞了,等我有空了……我还会来看望您的。好吗?我一定会再来的,我保证。”

老妇人没再理会艾瑞丝,整个人陷在木椅子上,只是在黑暗中呆呆地望着手中的信出神,熄灭的炉火还散发着余烟。

“孩子们......很快我们就会再相会……很快了……”老妇人喃喃自语。

艾瑞丝刚走出屋门,身后的旧屋中便发出了老妇人凄惨的哭声。少女将所有神情再次隐藏于黑暗之中,背对着屋子在原地停顿半秒,终究离去,不再回头。

那碗黏糊糊的汤依旧在原处,不会再有人喝,终是冷了。那几颗零散的糖果纹丝未动皆未开封,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落寞。

“好想回家......”

少女缓缓仰起头,仿佛在接受雨水的洗礼,亦或是在仰望半月的夜空。不过除了细密的雨点,什么也看不到。

厚重的皮质公文包中,终于只剩下箱底的最后几封信。很多时候,她总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总感觉好像是她带去了厄运导致士兵的死一样。但一个信使又能改变什么呢?她能做的只有送信,送信,还是送信。

“送完这几封信,应该就可以回家了吧......即使是短暂的停留也好......”

少女一一浏览过最后几封信上的地址,目光在最后一封信上那个熟悉的地址停留了许久后,又重新把几封信放回原处。

“斯卡布罗......”少女在口中反复轻声念着这几个音节。

第一章 你将前往何方

大概是十月上旬的一个黄昏,距太阳落山大约还有一个钟头的时候,一个驾着马车的人来到了某座小镇。

他身上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中等身材,马车夫的打扮,体格还算健壮,头上扣着一顶带沿儿便帽,略有些髭须,看起来还算年轻,不像是超过三十岁,但从他深邃的眼窝和神态中,又会让人不禁猜测他的年龄在不惑之上。这些都还正常。在战争的炮火下能够幸存安身的普通人,怕是不会比他的样子要好上多少。

他在一家门面还算过得去的旅舍前停下了马车,在把马栓到后院马厩的马槽旁边,看着旅舍的伙计重新在马槽中添加添加水和草料。

不多时,又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位车夫打扮的男子牵着马走了进来,把马缰绳交给了伙计后,转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先生……”那人叫住了他。

"什么事?"车夫回过身问道。

那人指了指马身后的车厢座位:“先生,您的客人好像睡着了……”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晦气的神色:"睡着了更好。不要吵醒了她。"他没有再多言,转走进了旅舍。

车夫离开之后,那人走到那辆马车旁边,掀起车帘,看见里面躺着一名年轻的女孩。

她的五官长得还算清秀,只是脸上带着倦容,睡相不怎么舒服,眉毛皱在一起,双手还紧握成拳头,紧紧抓住盖在身上充当被子的和军队一样的制服,但没有肩章。她的手臂还在不断颤抖,脸上也布满了泪痕,像是正在经历着一场噩梦。

那人看到她的制服,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到他的脑门上,让他整个人都感觉到一种凉意。

从军队走出来,或者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身衣服代表着什么。"她怎么会睡在这里…"那人喃喃自语,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惧怕之意——虽然他已经不是劳伦斯军士了,军方也不大可能对他这样一个旅行商人起疑心。

那人摇了摇头,放下了车帘,转身走进旅舍的厨房:所有的灶都生了火,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着,店主人正在厨房忙着为客人预备丰盛的晚餐,隔壁屋子里几位车夫在那里高谈阔论。

主人听见动静,转过头,目光郑重地上下打量着这位新的客人。当客人从布衫袋里掏出一个厚钱包时,主人又满脸堆笑了,不动声色的转向了炉子。

隔壁房间里的几个车夫看到了新的客人,颇有默契的集体让出了一个座位。那人把钱包塞回衣袋,把包袱放下后,走到了炉子边,坐在火旁的矮凳上。他听着车夫们的聊天,不时的应和一句,偶尔会插上两句嘴。

在结束了还算丰盛的晚餐后,几位车夫聊的更起劲儿了。车夫们的谈话内容大致如此,不外乎就是他们的妻子、孩子,以及自己如今的状况等等,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是再平常不过了。

劳伦斯静静的听着,却并不发言。他没有任何兴趣参与他们的闲谈内容,因为他的思绪全部飞到了另一处。

当车夫们的话题开始转到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时,原本随意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了起来。之前那个和劳伦斯在马厩碰面的车夫正好坐在他旁边,此时他突然眯起了眼,盯着离他们有几张桌子远的一个地方,转而压低声音:

“伙计们,那就是刚才我和你们说的,我今天碰到的倒霉鬼。”

他的这句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怎么了?"车夫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人用下巴朝那边努了努:“看到那个小姑娘了吗?她为军方做事。今天上午她上我车的时候我就看到她的制服了。那是军队邮差的制服。”他的语调很急促,脸上带着怒容:

"这小丫头穿着军方的制服,我就算再胆大,也不敢收她的钱啊……“”车夫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似乎对这件事情非常耿耿于怀,他继续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小丫头还要在我车厢里睡上一夜呢!她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谁叫她的工作是给军方办事,我总不能强迫她去睡大街吧?所以说伙计们,以后真就不能和军方的人扯上关系,给他们干事的奴才都是咱们这些人的老爷……”

“这有什么,他们连人都敢吃,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吗?”一位车夫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劳伦斯一直沉默着,听着这些车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着,眼睛则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穿着制服的灰发少女。或者说,从她一进入旅舍,他就开始注意到她了。刚刚在晚餐的时候,劳伦斯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她把黑麦面包切成片状,放在那份由奶酪,洋葱,土豆和少许猪肉熬成的浓汤中,再用调羹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吃下去。她吃东西的速度非常缓慢,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睛看上去半睁半闭,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在劳伦斯看着她的时候,她也抬起了头,眼神中有些茫然。劳伦斯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敌意,甚至还能看到她隐约透露出来的一点恐惧和迷惘。

好几个钟点过去了,车夫们停止了讨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旅舍老板娘也早已停止了打毛袜的工作,坐在柜台后面打盹了。旅舍老板虽然正坐在桌角读报纸,但和上下眼皮作斗争才是他目前真正在做的事。

那个穿着制服的女孩仍然坐在桌前看向窗外,眼神似乎有些空洞。劳伦斯本想上去搭讪几句,但是一想到少女的身份——比起那些满嘴都是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的消息的车夫,他的经历似乎更有理由讨厌和军方的人打交道,所以最终也没有上前,而是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劳伦斯是即将掉进如同深渊般的巨口中的那一刻醒来的。在他再三确认了周围的环境,确定刚才所经历的不过是一个梦后,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离开军队已经有几年了,他也曾不止一次梦见过和战场有关的梦境,但从未有这般身临其境的梦魇。

劳伦斯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从床上坐起身打量着房间内的环境。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小时,但他已经习惯了不在睡觉这件事上花费太多时间。何况刚才的噩梦还在脑海中盘旋,让他无法安睡。

“怎么会做被他们吃掉的梦……”劳伦斯小声嘟哝道,“战争机器……”

这是劳伦斯曾经听祖母讲过的,那是一种神秘到近乎禁忌的巫术。每年在特定时期,军方的人就会在精通这种巫术的巫师带领下,走进一家家怀着女婴的孕妇的家门。如果这位准母亲同意“为国家养育一个孩子”,那么她将会在特定的时间内服下某种药物,据说生出来的女孩子不仅在战斗力上巾帼不让甚至超过须眉,甚至拥有一种特别能力……

至于那特别能力到底是什么,祖母并没有和他说过,只是在军营的闲言碎语中,劳伦斯逐渐明白了——

那就是把人,或者战俘直接当做食物整个吃掉的能力。毕竟,在周围都是觊觎的目光之下,把肉吃进肚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虽说在战乱年代人同类相食已不是太过稀奇的事了,但如果是像蟒蛇一样把活生生的人囫囵吞下呢……

在这些女孩子被自己的母亲抚养到十六岁后,她们便会被军方“接走”去完成她们的使命。母亲固然舍不得自己的亲生骨肉,但那几个著名女将军的事迹和那笔客观的抚养金又总会吸引到某些可怜的糊涂虫。

劳伦斯正回想着这些听过的事情,那个穿着军装的女孩子却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些问题都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使得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她的那双紫色的眼睛,更是像极了他的妹妹。当年的她,也是喜欢一个人望着窗外。她曾不止一次问过母亲关于他们的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的问题,而母亲永远只是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就要回来了哦。”

那么在他离开家以后,妹妹是否同样站在窗前,盼望着一家人的早日团圆呢?想到这儿,劳伦斯的心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他用力地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整理好着装后,起身走下楼梯。

劳伦斯明显不是这个旅舍中起床最早的人。旅舍的厅堂里,旅舍老板正借着桌前矮烛微弱的光芒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

“怎么,先生这么早就要离开了吗?”旅舍老板抬头看了劳伦斯一眼,随口问道。

"嗯。我来贵地只是借宿一晚,并无其他事。”劳伦斯点了点头。

旅舍老板并没有继续搭话,而是又低头忙碌起来。劳伦斯也没有多留,转身往门口走去。他并没有直接走向后院的马厩,而是来到了旅舍正门对着的大街上。

在转了一个来回之后,天开始微微亮起来了,路上也多了两三辆马车。旁边一家面包铺的面包师傅正在把刚烤好的面包摆上货架,准备迎接自己的第一批客人。劳伦斯走到那家店面前,用一枚银钱换了一整块一磅重的白面包,然后便走回了旅舍。那个穿着制服的少女仍然在车厢内睡着,劳伦斯没有去惊扰她,而是将自己的外衣脱掉盖在了她的身上,随后坐在她的旁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女熟睡的面孔。她看上去瘦瘦弱弱,像是一阵风吹过来就会吹跑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他再一次想到了她的妹妹。她们都是如此的单纯、美丽。

劳伦斯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无法忘记那张脸。她始终没有消息,或许死了。而他活着,却也已经死了……

灰发少女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睫毛动了一下,她睁开紫色的眼睛,映入视线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吓了一跳,猛地坐直身体,看清了他的面貌觉得有些熟悉后,她才稍稍平静下来。她看着劳伦斯,疑惑的问道:“先生……请问您是?”

“昨晚在旅舍那群车夫里的过路人,和你一样”,劳伦斯笑了一下,掏出怀里还热着的面包,“不嫌弃的话,就把这个吃了吧,我想这个味道应该适合你。"

"谢谢。"艾瑞丝接过劳伦斯递过来的面包,低声道谢。

劳伦斯微微一怔,他还不是太习惯别人和他说谢谢。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微笑着说道:“这没什么。”

艾瑞丝吃了一口面包,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吃了:“先生……您应该也没吃东西吧……”少女的表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劳伦斯摇了摇头:"不必了。这面包你留着吃吧,我不饿。要是赶路的话,你可要吃饱啊。"他笑着看向少女。

灰发少女低下头,咬住嘴唇沉默不语。良久,她从没有咬过的那一端,分出一半面包放到劳伦斯手中。

劳伦斯愣了一下,随即将面包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吧,别浪费粮食。”

艾瑞丝倔强地看着劳伦斯:“先生,我们都是赶路的人,请不要推辞。”

这一番话让劳伦斯无言以对,但也没有拒绝少女的好意。

他看着手里的面包,更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为了能让妹妹多吃几口白面包,自己也被妹妹“逼迫”着改吃白面包的场景。那一幕历历在目,他不由苦涩地勾起嘴角:“那么,我收下了。”

少女露出一丝腼腆的微笑。劳伦斯看得呆了一下,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妹妹那张纯真的脸庞……

“怎么了先生?”艾瑞丝发现了劳伦斯的异常,小声询问。

"没什么……"劳伦斯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种奇怪的想法抛诸脑后,“我有一个妹妹,应该和小姐差不多大。”劳伦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她了……”

“先生请不要说这种话,”少女突然打断了劳伦斯的话,“我叫艾瑞丝,我是…一名信使。”

“信使?看小姐的行头我还以为艾瑞丝小姐是哪位军官”。劳伦斯微微一愣,“小姐在军队工作?”

"嗯……"艾瑞丝的表情有些黯淡,但她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再次用点头代替了回答。

“小姐是要去哪里送信呢?”劳伦斯继续追问道。

"这个……"虽然艾瑞丝早就对剩下几封信的地址烂熟于胸,但还是一时间如鲠在喉,只能言简意赅的回复他:“最后一封信送往斯卡布罗。”

“我正是为了那里的秋季集市而去。”劳伦斯笑着伸出了右手,“叫我安先生就好。”

此时,天已经要完全亮了。早起开门的居民和店铺或许会看到,一个旅行商人打扮的男子赶着马车,载着瓶瓶罐罐和一个穿着军方的制服,手里拿着面包的灰发少女,在晨曦的照耀下行驶在这座城镇中。

第二章 谎言

“艾瑞丝小姐,需要我帮忙吗?”看着眼前有些破旧的房屋,劳伦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不安。

“谢谢安先生的好意,不过还是不用麻烦您了,先生只需在此稍等片刻就好。”艾瑞丝跳下马车,走上前敲响了小屋的门。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这边有您的信……”

门的另一头迟迟没有动静,正当艾瑞丝准备转身离开之时,紧锁的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道缝,两只眼睛朝着外头警惕地观察着,像是害怕门口会有什么怪物。小孩喑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哭腔从门缝中传来:

“妈妈告诉我过,除了妈妈谁来都不能开门……外面会有很坏很坏的大灰狼……”

“姐姐我不是坏人,姐姐是一名……信使。”女孩儿有些结结巴巴的念出这两个字。

“信使是什么?”

“就是……送信的…不用怕,把这封信转交给你妈妈就好。”女孩努力挤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将信封递了过去。

“姐姐是从哪里来的?我听说外面很危险的,别的小孩都说这一带有吃小孩的大灰狼……”

“呃,大灰狼?应该没有吧……”艾瑞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那些东西肯定是大人用来吓唬小孩的。

屋门又被推开了一点,小孩畏畏缩缩地从中探出头来,打量着这个访客,当他看见艾瑞丝的模样时,他的眼睛好像重新泛起光泽。

“真的是……大姐姐。不是大灰狼……太好了。”

小孩正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鸢尾花女孩的脸发愣。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好…漂亮。”

“呃?啊?嗯……噢…咳咳…”艾瑞丝紧张兮兮地捏了捏自己银灰色的发梢,本就有些社恐的她完全不知道如何接话,待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好笑。

“是,是嘛?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

“是的,姐姐感觉是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漂亮,眼睛好像紫宝石,简直是一个人偶。家里好黑,姐姐你能不能陪陪我……”

艾瑞丝抿了抿嘴,望着小孩眼角恐惧的泪水,还是走进了小孩的家,想要看看在死亡的宣判到来之前做些什么弥补那份愧疚。

刚一踏入门,一股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现在是是白天,屋子里却仍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桌子上是一碗已经馊了很久的白粥,苍蝇趴在上面贪婪地吮食着,白粥旁则是个脏兮兮的空玻璃杯。艾瑞丝这才想到了什么:

“小家伙,你妈妈去哪了?”

“妈妈出去工作了。她经常很早就出门,去把别人扔掉不要的东西捡回来,听妈妈说那些东西可以换成钱。妈妈每次临走前都会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可她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这些天,你就是吃这个的?”

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艾瑞丝没再说什么,只身来到厨房。这里一片狼藉,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了个遍,像被老鼠啃了一半的发了芽的土豆被扔在角落,地上甚至有尿渍和呕吐物的痕迹。对于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孩童而言,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都堪称奇迹了。艾瑞丝叹了口气,踮起脚尖翻找着还可食用的东西,最终只找到了一点点生虫的米。

或许是因为饿得实在受不了了,男孩抓起地上发芽的土豆就往嘴里送,还好被艾瑞丝拦住了。

“别,别吃那个,把那个给姐姐,姐姐给你做粥。”

由于实在没有什么食物,艾瑞丝只能把土豆发芽的地方切掉再煮熟充饥,至少那比直接饿死好,她从小就是这么在严冬中熬过来的。

餐桌上,小男孩捧着艾瑞丝做的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似的,虽然那只是土豆加白粥。艾瑞丝坐在一旁,单手撑着脸静静地望着桌上的信封。

“姐姐……”

“嗯?”

“姐姐和我以前看到的人都不一样,头发和衣服都很干净,眼睛也是没见过的紫色,动作也不像个逃难者......姐姐该不会就是公主吧?”

“不,不是啦......只是作为......作为信使,我想给人留下好点的印象。”

“那个......姐姐要喝点什么吗?爸爸以前告诉我,如果家里来客人了,就要给客人倒茶,但家里已经没有茶了……水可以吗?”男孩给桌上那脏兮兮的空玻璃杯倒水,动作有些笨拙。

“谢谢,你很懂事呢。”艾瑞丝接过那杯水,朝着那孩子故作轻松地笑。

“姐姐,你的爸爸也去当兵了吗?”

“是的……”那是她不愿回想起的遥远的童年。

“他……只给我留下了一个蝴蝶八音盒。就和很多家庭里的那个八音盒一模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量产的参军抚恤品之一,军队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给士兵要活着回去的信念,以此提高士气。小时候我还傻傻的把这量产货当作宝物……那旋律我都快听吐……”

艾瑞丝没再说下去,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及时住口了,有些事实对于这天真的孩童而言还是太过残酷。

“可是,我的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呢……妈妈总是和我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可现在妈妈也不见了,不会被那个大灰狼吃掉了吧……”

“放心吧,大灰狼什么的并不存在,那是虚构的。”艾瑞丝安抚道。

“是真的!别的小孩子......我我就亲眼看见被大灰狼囫囵吃掉了......那大灰狼长的和人一样,身上穿的衣服也和抓走爸爸的人很像......那是我的朋友,我还看见他在大灰狼的肚子里挣扎着想要出去呢......”小男孩的声音哽咽了,“姐姐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小心,我可不想对我好的大姐姐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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