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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何为英雄

小说:人渣反派自救系统同人之支线剧情 2025-08-27 09:50 5hhhhh 1440 ℃

沈清秋抱着全身僵成一根棒槌的柳清歌,熟悉的气味中混杂着一点清苦的药香,萦绕于鼻尖,他把下巴枕在那人肩窝,心里突然宁静得澄澈一片。

他长到这么大,对夫妻的印象还停留在现代社会周围那些叔叔阿姨们搭伙过日子,凡人们成日里家长里短、吵吵闹闹,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恩爱。这些年沈清秋不是清修就是闭关,要么就是身不由己地颠沛流离,连怎样懵懂都没来得及学会,就被赶鸭子上架地兜头泼了一盆人间情爱。

沈清秋只能全凭着自己,无头苍蝇一样地胡乱摸索。

柳清歌乍一听见这番话,呆若木鸡了半响,而后他梦游似的握住沈清秋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轻轻地拉开他的双臂,在黑暗中,他转过身,迎向沈清秋微微发亮的双眼,克制着低声问道:“你……可是真心?”

沈清秋低着头,阴暗的幽巷之中,并不能看清楚他的神情究竟如何,而当他最后抬起头时,柳清歌也没有来得及看到他的脸。

沈清秋伸手抱住了他。

“……”柳清歌被他猝不及防地这么一搂,两条胳膊登时僵硬地吊在了一边,无处着力地僵了片刻,像极了一个关节损坏了的木偶被人摆弄出了一个可笑的形状。

良久,他发现沈清秋没有一点打算放开他的意思,生硬地想把人推开。

回应他的是沈清秋固执地抱得更紧了。

“喂。”柳清歌又好笑又无奈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沈清秋微微侧过脸,一双桃花眼半睁半闭着,在柳清歌嘴唇上轻轻一嘬,笑意从唇角泛回到眼睛里,眼睛因为承载了太多,这会儿瞧上去竟比瀚海更深:“师弟……”

然后自顾自地没了声息。

柳清歌:“……”

等了半天,沈清秋却没有说话,柳清歌一时弄不清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直到此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兴师动众,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垂了下来,一手搭在沈清秋腰间,一手拢过他零散地飘落在自己耳边的碎发,自言自语道:“喂,叫一声又不说什么事,你可真是越发胡闹了。”

话刚出口,原本无声无息的沈清秋冷不丁开了口,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我从埋骨岭来的一路上……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沈清秋说这话的时候,眉心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褶皱,而神色近乎是落寞的。这样平淡清寂的表情,柳清歌从没在沈清秋这张脸上见过,仿佛万千灯火都照不亮那张侧颜。

柳清歌一时几乎有点慌了,有些语无伦次道:“沈……你这是……我……不是……”

沈清秋年轻的时候,很不喜欢和别人说自己的感受——倒不为别的,他觉得把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就好像随时掀开衣服给别人看自己的皮肉一样,十分不雅,人家也不见得爱看,不合时宜,这与为人爽不爽快没关系,纯粹是家教所至,所以他对敲锣打鼓秀恩爱的浮夸行为向来有点膈应,也说不出什么倾吐衷肠的话,这不尴不尬的表白在舌尖滚了几回,浮上来又沉下去,终于,他略带尝试似的开口道:“我在心魔幻境里一路寻你,这一路上……”

柳清歌何其了解沈清秋,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又慌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沈清秋大概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艰难的话,差点临阵退缩。

柳清歌:“你路上怎样?”

沈清秋眼眶倏地红了,他深深看着柳清歌,气势汹汹中又带了点氤氲缱绻的柔意,两相矛盾的表情竟毫无违和地出现在那一双眸子里,让柳清歌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

他被沈清秋那一眼勾走了半边魂魄,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起来,可是等了半晌,怎么都没能等到沈清秋的下一句。

沈清秋攥紧了柳清歌的衣襟,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并非没有说过逢场作戏的甜言蜜语,有时候喝多了也会满嘴跑马地胡乱承诺,可是一生到此,方知所谓山盟海誓竟是沉重得难以出口,话到嘴边,也只剩下四个字:“生不如死。”

声音带着一丝再明显不过的颤抖,又像是哽咽。

柳清歌愣愣地看着他。

长夜蛊日夜噬心刻骨的时候、金兰城深陷构陷的时候、花月城濒临死亡的时候,沈清秋曾经说过“生不如死”四个字吗?

并没有。

沈清秋好像永远笃定,永远不慌张,如果慌张了,那多半也是他装出来的。

他永远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虚假,让人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怀疑哪天他就会像清静峰竹林里的雾,突然就消散了。

沈清秋好像被打开了一道禁闭已久的闸门,那四个字一出,后面的话就顺畅起来了:“我要你多保重自己。师弟……我是真的……真的没力气再去把一个……别的什么人放在心上了。”

柳清歌哽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大气也不敢出,几乎要从沈清秋的声音里听出一些他不敢确认的东西了,他……

他又被沈清秋抱住了。

那么重。

那么用力。

沈清秋抱他的动作那么凶狠,可柳清歌却感到自己的颈侧有温热的泪滴落。

“你别再让我回到千雪山上的时候好吗柳清歌……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你。”

“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沈清秋不肯再言语,双手将人搂紧了些,声音到最后沙哑难辨,“你知道的。就像我他妈也知道的那样。”

我爱你是真的一定要说出口吗?

不宣之于口,就真的不知道彼此的心了吗?

我爱你于无声处。

爱你于愧疚时,爱你于感动中,爱你于漫长的等待里。

我爱你于遗憾,爱你于常人的不解中,爱你于忐忑不安,爱你于不敢轻易诉,爱你于泪斑斓。

我爱你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爱你于绝对不会走,爱你于死生之际的一个拥抱。

爱你于一声对不起,于等你好久,于你在就好。

于一句“柳师弟”。

一句“沈清秋”。

我爱你,直到最后一刻。

到大海深处。

到鲸落尽时。

我爱你以后,一举一动都是在爱你,它藏不住,慢慢地你都会明白。

世上有人说了千遍我爱你,那是假的。

世上有人一遍我爱你也不曾说,可那是真的。

不说出口也没关系,你感受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

柳清歌被沈清秋紧紧地拥抱着,他大睁着眼睛,他明白了沈清秋的意思,他怔愣着,最后颤抖地抬起手,小手臂放在这个因为想留在自己身边而靠着血肉之力终于找到了他的男人身上。

这个逆着风也要走到自己身边的男人。

一瞬间,柳清歌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一口气憋在胸口,时间稍长,竟微微地发起疼来。

那日他在灵犀洞中放手一搏,问沈清秋到底走不走,不料沈清秋竟默许了他,让他狂喜之下又惶惑不安。这些天他战战兢兢地守着人,像守着抢来的珍宝,只恐一放手就是彻底失去。当时沈清秋看他的眼神如阴影一般在脑海中盘旋不去——愧疚,怜惜,同情,心疼,可都不是他要的……

他总在怀疑,沈清秋对自己恐怕并非真心。情爱之事,沈清秋未必真在乎,即使在乎,他也未必真懂。

哪怕是真心,日后若是被修仙界在背后指指戳戳,难道沈清秋就不会后悔吗?

更何况沈清秋本来就是喜欢女子的……

直到此时此刻,柳清歌忽然觉得,哪怕有一天沈清秋真的烦了他,厌了他,抱着这一瞬的回忆,也足够支撑他过完漫长的修士生涯了。

更何况沈清秋虽然看似爱开玩笑,可实际上,他向来一诺千金,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点的了。

柳清歌突然像是脱了力,把额头抵在沈清秋肩膀上,闭了闭眼。

他眼睫沾了一点雪花,随之颤动。不知究竟是十几年后落在眉间的第一场雪,还是凝结住的、没有落下的一滴泪。

终于,他笨拙地伸开残破不堪的臂膀,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最终,他抱住了蹲在他面前抹着泪的那个男人……

五年前,他没有能够在花月城时把他带回去。

五年后,他抱住了这个誓要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五年前的身影和五年后的身影在这一瞬间重叠了,柳清歌紧紧收拢双臂反抱住沈清秋,热泪终于顺着脸庞淌落。

两人又忘情地抱了一会儿,沈清秋终于放开柳清歌,借着微光,看了一眼柳清歌恢复了些血色的脸,稍微放下心来,扶着人站了起来。

沈清秋牵起柳清歌的手,说道:“师弟,我记起来了,心魔幻境,其实是有破解之法的。我们只要再经历一场幻境,并且克服心中潜藏的恐惧,就能……”

说话间,沈清秋已经走出几步,然而手上却仿佛系上了磐石之重,回头一看,身后人依然稳稳伫立在原地。

沈清秋动作一顿:“师弟?”

柳清歌正直勾勾地望着远方,喃喃自语着什么,看上去有点呆呆的。他向前走了一步,忽然顿住了,嘴角抽了抽,肩膀发起抖来。

沈清秋忙扶住他的肩:“怎么了?”

柳清歌一副神智不清的样子,然而还是有问必答:“我还有样东西没有拿回来。”说罢他竟抽出手,游魂儿一般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掌心变得空落落的瞬间,沈清秋感到心脏一阵不由自主的抽搐,他不动声色,尽力而笑:“什么东西?”

柳清歌闻言,停下有些摇摇晃晃的动作,向他转过身来。

熹光下柳清歌的面庞苍白得就像透明的薄魂,海面的银雾,似乎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他脑子稀里糊涂的,呆呆和沈清秋对视,眸子里似乎有刹那清明转瞬即逝,茫然眨眼,忽的又一片混混沌沌。

“……修雅剑。”

“轰”地一声巨响,柳清歌不大的声音在脑海中激起了千层巨浪。沈清秋猛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遭顷刻间又变成了幻花宫门下弟子围攻柳清歌的场面。

沈清秋眨了眨眼睛,略微沉吟,顷刻间便明白了。

这里,是五年前柳清歌孤身直入幻花宫,面对千万修士与少年魔君的战场。

——也是那一日,自己的倏然倒下,凄厉惨烈凝固成永恒, 给他的灵魂留下了最深的伤口。

五年的刻骨思念如一把锉刀,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硬生生把这份感情磨成了执念;而这份护不住心爱之人的无能为力,则成了他蛰伏最深的心魔。

沈清秋心里蓦地软了下去,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几乎要烫伤他的身体。他胡乱扯下腰间佩剑,将它稳稳放在柳清歌掌心,连带着那手中的灼热温度一起紧紧握住。

“你看,这是修雅剑,它就在这里,不在别的什么地方。”

沈清秋直直凝望着他,他牵着他,像牵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它是你给我带回来的。你做到了,成功了。”许是用情深了,沈清秋虽然仍笑着,眼眶却有些湿润了,“所以,师弟,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好不好?”

柳清歌没说话,他沉默地看着他,神情很倔强,眼神是那么的固执。

血又开始止不住地流,渗进眼睛里,他左边的视线是红色的。

“师弟。”眼前人的声音很柔和,软糯的,带着些风吹竹叶的清雅余韵。

“跟我回去吧,你答应我,好不好?”

柳清歌依旧没动静,只淡淡低眸望着他,脸上寡淡如水,心中烽火狼烟。

他眉心的印记已经鲜亮艳红如血,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沈清秋担心他心绪不稳,因此心中虽然难过,脸上却仍挂着笑,尽力不让自己太难堪,凭白给师弟添堵。他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逗他哄他:“师弟,你要是愿意,就点个头。”

“……”

沈清秋又怕他一直不点头,想想又道:“我数三下,可以么?”

“……”

“师弟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啊。”沈清秋局促而温柔地说,顿了顿,他慢慢数。

“一,二,三。”

柳清歌很平和,很淡然,宁静透亮得好像一个薄薄的灵魂,就像夜色过去后落在窗棂前的第一缕晨辉。他的手指尖,在沈清秋逐渐汗湿的掌心里微微发着抖。

沈清秋见他不吭声,愈发紧张,怕他心灰意冷,并不想跟自己回去。

可他不敢动,怕一动,柳清歌便会弃他而去。他维持着融融笑意,说:“刚才数得太快了,你应该没有准备好,我再数一遍。”

“一,二,三。”

柳清歌:“……”

沈清秋喉结滚动,他也在发抖了。他近乎是笑着哀求:“师弟,你听到了吗?”

柳清歌的凤目似乎终于有了些神,但依旧显得茫然,定定地看着沈清秋的脸,没有任何表示。

“我再慢慢数一遍,我怕你听不着。”

“一、二、三。”

“……”

“我再数最后一遍……”

“一、二、三。”

“真的是最后一遍了。”

“一、二、三……”

柳清歌似是无情地站在他跟前,瞧着眼前那人一遍又一遍,和傻瓜一般掰数着“一二三”、“一二三”的人,好像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来过,就能让时光倒回,让枯木开花,故人复生。

眼前的那个人,执拗又卖力地数着,笨拙又固执地数着,他好像在数着自己的罪,数着自己错过的时光。

数到最后,声音是颤抖的,笑容是惶然的,嘴脣的血色非但没增,反而变得愈发青白。

“师弟。”

沈清秋仰起头,他眼眶是红的,但他都已经害得柳清歌到了深陷心魔这个地步,他不想再在柳清歌面前哭,再惹自己师弟难过。

于是他忍着,依旧笑着,商量般轻松的口吻。

“我再数一遍,你理理我,好不好?”

柳清歌忽然被他这样的恳求,刺得心如刀割。

面前的人看上去是那么紧张。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受了伤吗?如果是这样,那他可就多虑了。百战峰峰主沐浴血光长大,区区此等伤势还不能让自己有所动容。

对,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他几乎是觳觫地,要把手从沈清秋指尖抽出。

但这一次沈清秋握紧了他,说什么也不放开。他死死抓着他的手,好像只要稍微松开一点,眼前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怦。怦。怦。

心跳既沉又缓。

柳清歌怔怔站在原地,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沈清秋总是这样,喜欢思考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想张口告诉沈清秋,告诉他,他实在是想太多了,自己绝对不会消失不见,更不会离他而去。可是转念一想,人生这么长,谁也没有资格说一辈子。

他向来不作无法履行的承诺。

血还在流着,柔软地贴在脸上,倒是比眼泪要温暖得多。

突然他笑了。因为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了,一个他曾经做过、却依然无法履行的承诺。

眼前的青衣人仍在坚定地、缓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类似犬一般的执着。

他还在说:“一、二、……”

可这一次,声音却被打断了。

“我是带回了修雅。”微光随着气声起伏在脸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照进那双仿佛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柳清歌开口了,嗓音依旧沉冷铿锵,可笑容中却染着一缕凄楚,“可是我却没有把你带回来。”

沈清秋抬起头来,秋水似的眼睛无声地望了他很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打认识柳清歌以来,这人就一直一副淡然出尘,无所谓人情冷暖、死生喜怒的模样,也极少会有什么涟漪波动。可此刻,这张清透如白玉的脸上却像是堆叠了千重情绪、万顷纠葛。

柳清歌怔忡地,他颤抖着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而后忽的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眸里还染着水雾,像是蘸着露珠的繁花,锦绣无边。

“洛冰河说得没错,我不过就是个手下败将。”

他脸上带伤,血线细密地爬下了小半张左脸,衬得那本就白皙的脸颊更加苍白。他看着沈清秋,目光是清醒的,干净得不能再干净。那双沉璧似的眼睛,化开了春水般的点点笑意。

从小光环加身的人,才能知晓“手下败将”这四个字究竟有多大的份量。“败了。”他曾这么说道,是轻描淡写的,仿佛毫不在意的。

——不在意吗?

他明明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啊……

“连最想护住的人都护不住,我还算什么百战峰主。”

沈清秋张了张嘴,着急忙慌的,平时好像长在脸上的淡定竟然临场掉了链子,没成功,于是他看起来只是有些僵地弯了一下嘴角,例行公事似的。

眼前那张清冷的面颊如冰似玉,鲜红的印记顺着额头蔓延,爬遍了整张雪白的脸,还在往脖子下蔓延。乘鸾剑也仿佛和他身上的印纹呼应一般,明明暗暗,灵光流转,经久不息。

“……沈清秋。”他压抑着声线里的颤抖,竭力把心绪起伏藏到眼睛的最深处,强自镇定地道,“对不起,我可能……”

柳清歌不经常笑,可沈清秋喜欢看他笑,他觉得柳清歌笑起来就像新雪初融。这一世柳清歌满打满算,也没正儿八经笑超过十次,每一次,都被沈清秋珍藏在心底最深处。

……可是,唯独这一次。

唯独这一次,我不要看你笑。

柳清歌也发现了,今日自己似乎情绪格外容易波动,或许这就是沈清秋所说的心魔幻境的效果吧。长久以来被冷漠所小心翼翼掩盖的心境,在这一刻统统流淌了出来。

不过他不喜欢这样。天赋异禀、赞誉环绕,从小到大的傲气与尊严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因为那会很难看。

他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准备推开沈清秋,却在对方无声的注视中半路停了下来。

那一刻他眨了眨眼,心想:不妙。

然而就在下一刻,沈清秋向他贴上来的时候,他果不其然僵住了,片刻后又眨了眨眼。

——那一定,非常难看。

沈清秋牢牢抱住柳清歌的腰,凑了上来,不偏不倚地吻在了他的唇上。片刻后,他稍稍退后半寸,看着柳清歌终于敛去微笑、下意识地摸向嘴唇的样子,感到十分满意。

“师弟。”他亲昵地蹭着柳清歌的肩膀,而后耳鬓厮磨,“你知道为什么刚才我只打算独自一人,前往埋骨岭吗?”

他并没有等待柳清歌的回答,而是立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能成功阻止洛冰河。”

眼前人的双瞳,正在一点一点地放大。

可沈清秋却没有抬头,这一刻,他握着柳清歌的手,忽然觉得内心很宁静。

这是他的爱人,是他爱着的、誓要生死与共的人,是爱着他的、待他极好的人。他贴着他,心是稳的。

他在这个一步一凶险的幻镜中露出了一点纵容的笑意,开口道:“这个世间,众生皆为蝼蚁,喜怒哀乐,半点不由人。有人注定要独步青云,有人注定要身死沟壑。众生度佛祖,庸人造英雄。洛冰河是天魔血脉,是天选之子,是世人的英雄;而你、我,还有更多的一众庸人,永远只能在尘埃中挣扎求存。”

“你若是败者,那我就是懦夫。”

说到这里,他终于、终于松了口气,紧紧扣住柳清歌的手指。

十指交握。

“不管世人如何议论你所谓的败绩,我也绝对不允许你这样看待自己。”他抵住柳清歌的额头,小声地,庄重地,一字一顿地说,“就算你不再是那个百战不殆的战神峰主,你也是我一个人的英雄。”

轰然一声,天雷空破,刹那间照得暗夜宛如白昼。

柳清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血水严丝合缝,令他全身浸透,垂落着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一双凤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眶渐渐地红了。

自打出山以来,百战峰峰主,一直都是被依赖者,他从来都是坚强的、刚毅的、百战百胜的、不能输的。后来容颜都成了铁,心成了百炼钢。

日子久了,好像就忘了,其实人生下来的时候,都是有情有意、有刚有柔的。孩提时代,他也曾会哭会笑,战败了爬起来时,也曾渴望能有一双手扶起自己。

他可能也曾期待,期待能有一个人来扶他,告诉他,输了没关系的。可是等了一次,没有,第二次,还是没有,他在一次次的失落当中,渐渐习惯。待到真的有人来扶住他,这么告诉他的时候,他只会觉得矫情,觉得耻辱。

他就像一个冻久了的人,骤然把他放到温水里,他感到的不是暖,而是疼。

他以前是从不能输的,因此冻的时候也不觉得难受,而一旦有人告诉他,输了没关系的,你依然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温热瞬间包裹住了他,他才好像终于有了痛的权力,忽然每一寸血肉都疼起来,每一寸皮都在皲裂。

才觉得好疼。

一念及此,他的脊背蓦地一僵,双颊一瞬间绷紧了。他在这惊雷中骤然反应过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狂风渐起,四周或伏或立的黄衣无面人顷刻间四分五裂,万千碎片卷落空中,形成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金色大雪。

漫天飞舞的金色光斑中,沈清秋的目光像是穿越了五年岁月,再次回到了那个白日高悬的正午,落在了那个抱着他一动不动的躯体、跌坐在地,仿佛全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崩塌下去的男人身上。

他灼灼逼视着他,眼中泪光涟涟,却放低了声音,他道:“清歌,跟我走吧。”

他靠得太近了,实在太近了。

柳清歌觉得,若沈清秋再说上哪怕一句,自己恐怕都会立刻心跳失速,一派马乱兵荒。

他的心门在尽力地封死,可沈清秋却执意想要闯进来,想要在此之前,以血肉之躯,阻止那冰城之门的关闭。

柳清歌心里更难受了。

我在心魔炼狱之中,你也要来吗?

来了火海能变星河,刀山能成芳林吗……

他闭上了眼睛。可耳畔依然有声音固执地响起,嗓音如残烛般轻颤。

那声音泛着灼灼耀眼的温暖,向他伸出手,那声音说:“和我回家去吧,清歌。”

柳清歌像是一瞬间变成了泥胎木偶、烧毁的残骸。

能击垮最坚硬的心的,从来都不是漫长的风刀霜剑, 而是半途中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或是那句在人耳边温声说出来的“我们回家吧”。

眉间的心魔印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纯正的朱砂色,继而收成了一滴血,没入了额间,消失不见。柳清歌抬不动手,也提不起脚,用尽全力,只够举起千斤重的眼睫,看清了眼前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沈清秋仍在执拗地伸着手等他,他深深地望了那人一眼,从对方的神色里感觉到忐忑的紧绷。

周身的肌肉似乎都被烧着了,焦灼的温暖,一缕烟都没有。

他居然有些不敢看他了。

良久良久,两人谁都没有再打破这份寂静,唯有心跳“怦怦”的声音。

一声,一声,一声……

那么急,那么快,仿佛那个捺在心底那么多年的念头即将破土而出。

沈清秋轻声的,那个率性洒脱、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安定人心的魅力的人,此刻却是如此的怯懦。

好像是一个穷怕了的人,在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试着拥抱一个他曾以为自己注定只能错过的昂贵馈礼。

他低低道:“清歌,跟我走吧……”

“……”

“——你一直都是我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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