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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夜听春雨

小说:人渣反派自救系统同人之支线剧情 2025-08-27 09:50 5hhhhh 5830 ℃

从清静峰回来后,柳清歌御剑径直飞上了百战峰山巅。

百战峰山巅的一潭寒池旁,他慢慢展平袖袍席地而坐,乘鸾也被随手弃置一旁,身形好像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地低头凝视着一潭冷冽的池水。

月色如水照在他身上,地面上投下一个浓暗的缩影。

百战峰山顶终年朔雪纷飞,此时一轮婵娟高悬,凛凛月色映着冰湖寒潭,寒气萧森,冷涩凝绝,池水结冰而不覆雪,恰如琉璃珠玑,横铺天地,银河落凡,星垂万里,端的是壮丽无极。

犹如行至人间尽头,皓雪白首。

光滑如镜的池面流溢着瑰丽细光,池水之中各色鱼儿欢快地游来游去,这些都是上一任百战峰峰主在任时就有的鱼,百战峰的弟子有时候好些天忘记喂食,柳清歌便会弄些鱼食来投入水中,就像他现在所做的一样。

柳清歌身体是静止的,眼神也仿佛霜华凝结,漆黑漂亮的眸子不曾浮现丝毫波澜,目光亦没有片刻转动,来来往往的游鱼倒影在他眼眸中,好像映在镜子里。

百战峰别处都是郁郁葱葱一片生机,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包裹住的却是清冷的寂寥。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一点也不担心有人会来打扰他的清净,因为这里是百战峰禁地,只有峰主和得了峰主批准的心腹弟子才可入内。而沈清秋……乍得白狐相伴,必然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他将会忙得连偶尔想起自己都困难。

呆过一个晚上,清晨的第一束光穿破云空之际,柳清歌身上却湿得仿佛才从水里捞出来。

昨夜,下了一场小小的雨。

绵绵春雨,雨丝细得几乎感受不到,悄无声息间,清寒的湿润又缓缓地浸染万物,很小的雨,却足足下了一夜。

而柳清歌,也沐在这春雨之中,过了一整夜。

天地之间烟雨朦胧,缠绵悱恻,偶有苍松翠柏落叶无声,随风雨飘摇而下,纷纷扬扬吹落于肩头。

林叶瑟瑟,寒雨连江。

太阳从东方渐渐爬上高空,又慢慢偏斜,在天穹之上走过了每日的轨迹,逐渐稀落,光线也逐渐黯淡昏黄,柳清歌缩小的黑影随着光线的角度偏转,一点一点地拉长,最后与夕阳一同没入黑夜。

呆过了一个晚上,又呆过一个白日,再次入夜了。

柳清歌依然坐在寒潭边。

百战峰的弟子大半是他同辈师兄弟的徒弟,他未曾传唤之时,没有人敢擅自前来打扰他。更不会有人知道,一心醉心武学的百战峰峰主,竟然在一日一夜的时间之内,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发呆。

头发衣衫已被完全打湿,长而卷翘的睫毛上凝着晶莹细小的水珠,衬得眼眸越发清冷动人。

柳清歌轻轻吐了口气,这是从昨夜到今夜,除了呼吸心跳之外,他做出的唯一一个证明他还活着的明显动作。

紧接着,他在手中凝起一团灵力,而后俯身,将手掌贴在冰面之上。

灵力顺着冰面不断往下传,有莹莹白光在一明一暗地闪动着。

忽然间,千尺冰面铮铮碎裂。接着,他拿起放在身旁那个装着鱼食的碗——经过一个晚上又一个白日,碗中的鱼食已经泡发在了雨水里。

反手一倒,便尽数倾入浩渺的冰池中。

他缓慢启唇,声音微哑地道:“如此也好。”

仔细一想,就此放手,对二人其实都有利无害,自己也能从眼下这个进退不得的局面中彻底解脱出来,今后与沈清秋,只是同门,再无暧昧干碍。

这样最好,否则,今生别想断了。

这般了结,倒也不坏。

“如此也好。”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很是郑重,像是在说服谁一般。

言罢,他嘴角轻扯着站起身来。站了一会,他转过身去,迈着沉重的步子,踏着积水清潭,踩着一地天光云影,漫无目的地随意走去。

此刻天地之间只有茫茫如雪的白梨与他相伴。

今晚没有月亮,春花如繁,白梨粉杏如初晨云霞,风吹花落,香雪纷纷,飘飘洒洒地落下,像凛冽的残雪。

天地萧索,一片荒凉。

这段日子柳清歌心情很不好,劈了百战峰犹发泄得不尽兴,也不知是在发什么疯。百战峰的弟子们在向清静峰峰主求助无果之后,只好找到柳溟烟救命。

某日,柳溟烟亲手做了些吃食并温养丹药,估摸着能让长兄怒气稍消,往百战峰去了。刚要上山,三个道姑来寻,正好亲亲热热齐递了拜帖,一道上去。

柳清歌正训练弟子,不招呼外人,百战峰倒是随便参观。三道姑傍着柳溟烟坐在小筑里,扒着窗美滋滋地看,见有样貌周正的弟子就小声嬉闹一回,独独看柳清歌样貌虽一等一的好,气场却沉冷肃杀,不敢造次。

全是对战,久看也没意思了,便又拉着柳溟烟聊天。柳溟烟一再示意低声,细碎几句还是能传进柳清歌耳里。

“柳姐姐,你看上次帮我点的痣,是不是毫无痕迹?你给的药膏也好……”

“……不不,不好总占你的,方不方便给个方子,我们自己配?”

一时柳清歌指点结束往内室走,柳溟烟连忙别过三位跟上。三个道姑又由外门弟子陪着参观一回,还去仙姝峰等待。

内室,柳溟烟放下丹药吃食,心知自己兄长这段时日气压颇低,倒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柳清歌向柳溟烟道:“你还会点痣?”

柳溟烟愣了一下,乖乖颔首。

柳清歌垂眸,看了眼镜子。

无双好姿容,唯眼角一点泪痣,做妹妹的反倒没有。

柳清歌:“与我把这泪痣点了吧。”

柳溟烟默了默,忙道:“好。”从乾坤袋里取出几种药剂,用寸长的小金勺调制药膏。

柳清歌从没见过这些,但看不语。他一生流血不流泪。俗世总以为多一颗泪痣的人,要多很多眼泪或者伤心,因此这颗泪痣生在他脸上十分突兀,仿佛冰刀铠甲着银花,平添风月。半生波澜过去,仍是少年模样,怯痣似乎于事无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怯。

柳溟烟道:“兄长请闭眼。”

柳清歌阖眸,直而长的睫毛在眼窝里投下阴影,眼角有清凉触感,被小金勺晕开抹匀。

柳溟烟轻声道:“会有点疼。”

正要催动灵力微烫,顺着金针缓缓注入溶解,柳清歌又突然道:“算了,不怯了。”

对百战峰峰主而言,这点疼只和蚊子叮一个程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不想怯了。

柳溟烟也不说话,只拿白帕轻拭,丝绵吸去眼角的药膏,道:“好。兄长回去以后,面上三日不要沾水,不食发物,自当完全平复。”

柳清歌“嗯”了一声应下。

齐清萋见柳溟烟从东边回峰,笑道:“溟烟,打你哥那边回来的么?天气怎么样?十二峰就数他那山头最高,还没什么树,四下晒死了。”

柳溟烟施礼道:“没有。天朗气清。”

齐清萋道:“不会吧?你晒傻了?今日太阳那么毒。”

柳溟烟:“还好,一直在室内。”她回首望了望百战峰,仞高千尺,壁立万丈,山势高峻,无烟无树,山石照得几乎反光。

她忽然想,是否日光下水挥发太快,白白溜走过什么不为人知的风月。

某日,清静峰。

沈清秋一声不吭进了竹舍,气哼哼扑到床上,正琢磨着什么入了神,尚清华忽然一掌拍开他的房门,闯了进来。

飞机菊苣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显然是闯惯了的。沈清秋对天翻了个白眼,心道这野鸡门派的狗屁峰主真是不当也罢,门下师兄弟们有点鸡毛蒜皮的屁事都毫无顾忌地随意闯进来找人,弄得他现在都不敢白天沐浴。

尚清华一进来就口无遮拦地大声嚷嚷道:“真是让我好找,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怎么样?搞定了吗?我那冰丝软甲沈大大你找到了吗?”

沈清秋懒懒白了尚清华一眼,当头掷了样东西过去。

尚清华此时双手捧着漠北君丢给他的保(定)命(情)马(信)甲(物),别提多美了,活像个捡了个大元宝的穷酸,摩挲着有道裂痕的后背,喜不自胜地感叹道:“还是沈大大最靠谱啊,谢了哈!不过你脸色怎么这么臭?哪个不长眼的又给你气受啦?”

这种句句命中,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也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沈清秋被揭老底微觉尴尬,忙给自己倒了杯茶,直接将话题转了开去:“这茶喝着有些不对胃口,最近安定峰上没好茶?”

“啊?”尚清华被这个急转而下的话题撞得愣了愣,呆呆地回他,“不是啊,安定峰的茶一直都这样啊,最近只有送的更好一些的,我可没敢让人亏待过你啊!”

“那为什么味道有点不对啊?”沈清秋喝了口,又皱了皱眉头,“上上次送来的就很好,上次的也挺特别的。”

“哪有上上次和上次?”尚清华掰着手指算了算,“半月一次的配给,上次应该是君山银针,上上次应该是开春的时候的春茶,西湖龙井。要说差别也不过是细微的,哪能有这么多的区别?”

说到相对“专业”的内容,尚清华也忘了刚才的话题,从茶几上抓了个杯子过来,倒了杯茶抿了口,砸吧嘴道:“一样啊,和去年这时候的差不多,比春茶也差不离。”

“上上次的那个不是春茶吧,”沈清秋回忆了一下,又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尚未喝完的茶叶闻了闻,“果然,不是春茶,没那么涩,应该就是熟茶了。”

“是吗?”尚清华有些莫名,也走过来看,“难道真送错了?”

后勤部长想了半天,总觉得自己那山头上也不至于藏着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好东西,还不小心让人送到清静峰来了。

“这个……”

他闻了闻茶罐里的味道,面露古怪,看了眼沈清秋,又唉声叹气了一番。

“作何这般古怪?”沈清秋被他看得汗毛倒竖,“有什么问题?”

“这茶叶一看就不是安定峰的啊。”尚清华拈了一根出来,“紫毫!看清楚!紫毫!云阳山紫针,极品啊,安定峰就算要出产,也产不出那棵快成精的茶树啊。”

尚清华语重心长道:“沈师兄啊,黄瓜兄啊,你这也太迟钝了吧?这明显是柳巨巨从山下买了送你的啊!”

沈清秋愣了下,想到当时明帆只是说送来了新茶也没说到底是哪里来的,自己就直接当是安定峰送来的了,倒是没考虑到那一出可能。

这次轮到尚清华露出不屑的表情来了,他颇为嘚瑟地给自己也来了杯极品紫毫,又欣赏了一番沈清秋脸色从白转红转青再转黑再转回青红交加的模样,才慢悠悠道:“怎么?是柳巨巨惹你了?”

一提到柳清歌,沈清秋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气急败坏地对尚清华道:“闭嘴,你懂个屁,谁惹我了!还有,清静峰的规矩被狗吃了吗?一个拜帖都没有大白天的给我闯空门。赶紧给我滚滚滚滚滚!”

尚清华借着低头的姿势,掩过嘴角一点坏笑,装模作样地一本正经道:“我还没说完话呢就让我滚,啧……沈大大啊,这些年你脾气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不过跟我那直属上司一比,这点小风浪算不了什么。看在冰丝软甲的份儿上,你有什么火气,尽管朝我身上发吧。”

说罢,还做了个昂首挺胸双手向天“让狂风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革命烈士大无畏英勇就义的表情。

他那温良恭俭让的刁钻带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劈头盖脸地糊了一身,弄得沈清秋一时连火气都发不出来,气得像个葫芦。

尚清华在一边笑成了个瓢。

将黄瓜老兄从里到外涮了一顿,尚清华这才心满意足地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从桌案上捞过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跟我你还有啥不能说的,说说看呗,到底咋回事啊?”

沈清秋脸更绿了,他耳根绯红,顶着一脑门红配绿的官司,重重地捶了一下床。

尚清华好像完全不解其意,大大咧咧地说道:“凭你多年抱大腿经验之丰富,到底是怎么惹到他的啊?”

沈清秋随手抓了个枕头过来垫到背后靠着,闻言烦躁地挥了挥手。

这触感,不由得让他想起那些年每当长夜蛊发作得厉害他浑身都疼、坐都坐不起来的时候,柳清歌就会把他抱起来,让他靠着自个儿肩膀给他运功疗毒,那人的胸口靠着也和这枕头一样绵软妥帖,舒心极了。

团子状缩了会儿,又想起这枕头连芯带套都是柳清歌给买给套的,又气得给扔开了。

他抬手扶了一下前额,自暴自弃道:“还能是为啥……就,嗯……就为那件事儿呗。”

概括来说,这是一个不小心掰弯了对方自己却没弯(?)的忧桑的故事。

狐妖事件后,他便察觉出柳清歌故作镇静、保持距离,他也只以为百战峰峰主一贯洞察人心,不知怎的发觉了他的不自在,故不动声色地按下了自己隐秘的绮念。

不少外出除祟的任务都被柳清歌一个人提前处理掉了,如此既省了沈清秋不少麻烦,又避免了双方的尴尬,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甚至有些无所适从,心中疙瘩不甚舒坦。

柳大峰主则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每天连人也不见,沈清秋过来也只隔着门跟外面的沈清秋喊话。

柳巨巨无理取闹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就这毛病,沈清秋惯常的处理方法就是默默回去让他一个人待着,反正不用搭理他,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可是这一回,沈清秋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也许是因为毕竟兄友弟恭(?)地处了那么多年,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有朝一日突然成了这么一副不远不近的疏离模样,“嘎吱”一下,闪了老腰,要命。

沈清秋心里有鬼,基本不大敢看尚清华的表情,只能含含糊糊掐去重点不谈,含糊其辞一笔带过了。

尚清华云里雾里,似乎在非常艰难地消化这个信息:“……不是吧?就、就因为你养了一只小狐狸?”

沈清秋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二人肆无忌惮滚作一团的画面,莫名有些心虚,愣是活生生把自己脸都想红了。

他避开尚清华的目光,伸手掩口,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一声:“也许吧。”

尚清华觑着他的脸色,冷不丁正色道:“你说他会不会终于开始嫌弃你是个麻烦了,刻意躲着你求个清净?”

得了吧,你这话都说多少遍了,我信了你的邪。

沈清秋白他一眼,恶声恶气道:“你看我下山他哪次不上赶着跟着?有这种躲人法?”

尚清华贱兮兮地嘿嘿直笑:“也是。说实话,就他那时刻紧跟在侧、寸步不离的样儿,尾巴似的,说他是你小弟我都信。”

沈清秋怒不可遏地冲尚清华嚷嚷道:“小弟个屁!你是没见到他那样儿,一路紧绷着个脸,管这管那的。这哪里是小弟?分明就是找了个大爷!”

只要沈清秋下山,柳清歌还是一如既往跟得死紧,一路保驾护航、守护随行、从不走开。

可柳清歌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完全不理他了——不往他的方向看,不接他的话茬,在他说话的时候要么低头左顾右盼,要么假装想事,总之就是完全当他不存在。沈清秋愿意拿他当皇上捧着,他就任其摆弄,沈清秋不理睬他,他便也当自己是空气,不拒绝、不领情、无所谓,木如行尸,活像个八风不动的解差,除了把“犯人”看严实了,没别的职责,救命。

柳清歌其实是个不会说话的,一张口就让人恨不得把他嘴给堵上,可他突然真成了个文文静静的锯嘴葫芦反倒让沈清有些不习惯了。

三脚踹不出个屁!活脱脱一幅耍小性子的小媳妇样儿。

投宿的时候,沈清秋有几次故意坐在他旁边,结果他这奇葩师弟当场就来了个正襟危坐,脸皮绷得能扒下来当裤腰带了,俨然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就差把沈清秋的扇子也给顺过来挡着脸说“妾身卖艺不卖身”了。

就这样,俩人之前那种玩玩闹闹打趣斗嘴的愉快氛围彻底一去不复返,经常一路无言、气压甚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让沈清秋别提多难受了。

柳巨巨啊,你又何必勉强自己呢?你尴尬,师兄更尴尬啊!

沈清秋好几次都想郑重其事地劝他别再跟着了,可话到嘴边,对上柳清歌眼神,忽然又哑然无言。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不必说出那句“真的,师弟,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过来比较好”的。

这个人的目光太决绝,也太坚忍了。

于是柳清歌还是一次次坚定不移地跟了上来,不计后果,也不在意自己姿态是不是狼狈了,就那么一直一直地等着、跟着。而沈清秋竟也一次次地生出了那样不合时宜的不忍与犹豫,只好随他去了。

起初沈清秋只作不知,没正经地一番瞎糊弄,只望能相安无事。可到后来,就连沈清秋自己也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地强行忽视两人之间这种越来越诡异的氛围了。

他和柳清歌从来是想碰就碰,百无禁忌。可自从狐妖事件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不坦荡,手握一团打不开的丝线,心事柔肠百结,触碰越来越变了味道。就算沈清秋能强自压抑不生杂念,柳清歌却仿佛越来越敏感……

沈清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感觉柳清歌现在活像一尊价值上亿他弄坏了肯定赔不起的顶级艺术品,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让他裂了,连话都不敢乱说了。

本来他还觉得没啥,现在倒仿佛真有点啥了。

沈清秋心里诸多滋味错综复杂凑成了一篇堪比“向天打飞机菊苣之语录”的长篇大论,当着尚清华的面,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往外吐,可把他憋闷坏了,简直没地方说理,只好有气无力道:“有话快说,没事快滚!”

尚清华只安静了片刻,冷不丁又一句:“你说他会不会是已经看出来你是换了芯的假冒伪劣产品了?”

沈清秋身上“一池春水”造成的暗伤还没有调理明白,骤然受到这样的惊吓,顿时一口气走岔,咳了个死去活来。

尚清华看着“梨花带雨”快吐血的黄瓜老兄,感觉此事没什么好讳莫如深的,一边啜着上好的云阳山紫针,一边悠悠然地说道:“沈大大,你就跟我说句实话吧,就咱俩这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完,这嘴欠的货还继续对沈清秋打趣道:“实话说吧,就算你真打算欺师灭祖大逆不道同门相残,咱也没这个本事跟你一起杀了苍穹山战神灭口。所以你就说吧,说出来或许能好过些。”

多么会讨人喜欢的一根棒槌啊……

沈清秋听了他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顿时觉得心更窄了,他幽幽地看了尚清华一眼,面部表情十分忧愁,盯着尚清华那正直纯粹的表情看了片刻,有气无力地挥手道:“滚。”

臆想中的同乡之情当真只是臆想,沈清秋发现在残酷的现实中,他跟尚清华说过的最多的一个字好像就是“滚”。

尚清华微微瞪大了眼,不明白他这又是哪来的一股邪火,按捺下心绪,十分耐心地劝解道:“沈大大啊,凡人整日柴米油盐,尚且有想不开的时候,何况是你我这样倒霉催的穿越者呢,长路漫漫,一时钻牛角尖没什么。”

“是没什么啊,本来就没什么,我说有什么了么?”沈清秋心里有鬼,当即恼羞成怒地接连抢白了尚清华三句,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这火发得十分没有道理,于是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走走走,让我静静。”

尚清华:“……”

沈清秋被他无知无觉的目光看着,越发怒气蓬勃,盯了尚清华看了半晌,心里想象着自己如何一把将尚清华的脑袋薅过来,再如何声势十足地冲着他的耳朵大喊一声“问什么问,不就是被柳清歌那混账看上了嘛”。

可惜这样的事,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沈清秋身外如被冰雪似的岿然不动,心里却已经反复无常、上蹿下跳成了一只大猴子。

最后,他一巴掌按死心里的大猴子,充满理智地转过了脸去,对尚清华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尚清华沉默了一会,突然笑道:“那好吧,我不问了,反正我看你也没事。”

沈清秋斜眼看他。

尚清华道:“像你这么厚脸皮又这么会自娱自乐的……”

眼看沈清秋脸上又要山雨欲来,像是打算将他门规处置,尚清华这辈子终于也识相了一回。

终于送走美滋滋手捧软甲的尚清华,沈清秋心力交瘁地长叹了口气,仰面往后一躺,又捶了下床,不知是在气对方还是在气自己。

那啥,现在穿回一个月前跟岳老大说“这狐妖任务我不接了”还来得及吗……

沈清秋不由自主地走起了神。

就算他反应再迟钝,他现在也很清楚柳清歌就是对他起反应,一次两次三次,柳清歌自己也想控制。虽然依旧无法完全说服自己相信魅音夫人说的那命定之人大概率就是柳清歌,可事实如今摆在眼前,沈清秋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他一边感慨着自己柳师弟是越发喜怒无常不好哄了,一边开始心里来回琢磨起那日姚府中念羽君说过的话。

他和柳清歌,两人先是救过彼此的命结下了生死之交,之后更是多年相处常伴左右,一起修炼一起除魔。相识日久,他们之间没有死结烂账,也不需要在对方和大义之间做什么二元对立的狗血选择,隔阂向来薄得透光。好像也没什么边界感,他的东西天经地义是柳清歌的,柳清歌也理所当然地插手他的事,相处轻盈又舒心,厚重却不沉重。

说到底……柳清歌毕竟是不同的。

沈清秋也乐得承认柳清歌对自己而言确实是有些特殊,可思来想去,谁规定了“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就一定要与众不同到性向上去的?!

这种轻松到完全不用费心思维持就不可或缺的兄弟关系就已经足够,为什么非要搜肠刮肚地找个“基佬”的大帽子扣脑门儿上?!

管他什么与众不同生死之交,哪里比得上节操重要!

况且在这个书中的古代仙侠世界,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个本身就是错误的。

是的,沈清秋还是没完全死心承认自己也许也有点动心。

沈清秋,是个天地可鉴、问心无愧、百分百纯度的钢铁直男。这一点,他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自我定位明确了。

长这么大,感情的事儿他自然不是没经历过,只是对象是个男人确实还是头一遭。虽说作为现代人思想比过去开明,可这绝不代表他就真能高高兴兴地接受这一坑爹设定。

自欺欺人也好,无法直视也罢,沈清秋依然坚持自己是直的!

会看《狂傲仙魔途》这种种马文就是杠杠的证明!

动心?屁得嘞!不存在的!绝对是错觉!哥怎么可能搞基还是和柳巨巨!作为直男,性向笔直,不接受被压!

于是沈清秋再次以他那自欺欺人的态度安抚了自己的幼小心灵(大雾)。

可不管是出于同门情谊,还是这么多年生死之交的情分,沈清秋都不能对柳清歌撒手不管。

沈清秋忘不掉柳清歌的眼神,眸中的光太炽热了,多少烫着了他。

沈峰主脑中乱作一片,怎么想怎么不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师弟捧给他的这一颗真心。

真是要了命了。

这他妈该怎么处理?

镇定如沈清秋,在面对这档子破事儿时,竟也有些慌乱了,隐约还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紧张!

他面上不动,心中却兵荒马乱,极速地思考了好几天——忽然,像找到救命稻草似的,从脑海中找到了一个他认为非常正确的答案——对,一定是这样的。

柳清歌应该只是误解了他自己的感情,他对沈清秋,不可能会是喜欢。

柳清歌应该只是有一点迷惑,可能就是被云台山那晚两人干的混账事儿影响到了,产生了一点不那么合适的念头。

他们俩之前都是直男,发展出这种床上关系,一开始就是个意外,哪怕后来柳清歌对他起反应、亲他抱他、吻得那么热烈,他都从未认为那是真正的喜欢。

哪怕后来他们俩都昏了头,他也只忌惮于自己竟也有了身体上的激烈反应,觉得很不安,认为再和柳清歌纠缠下去,自己可能会在某些方面失去控制,然后与他一起坠落。

他当然知道柳清歌情浓,眸中的光也很炙烈,但他并不认为那是真爱。

情和爱,是不一样的。

一个求的是身,一个要的是心。

柳清歌毕竟是个刚破了处的小年轻,小处男尝鲜后欲罢不能、情迷意乱之下,什么不能玩?

沈清秋当然了解年轻人,上头的时候恨不得把星星都摘下来给你,平淡了就开始后悔,要重新去寻找所谓“真命”。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谈恋爱对他们而言就像打一场新鲜刺激的游戏,成功上完分就弃了,自己还是沈垣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和年轻人谈感情都是操蛋,他们眼里的光,口中的话,听过就算,不能当真的。

至于柳清歌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和他剖开了说明白,那可能只是小年轻心血来潮、不辨情绪、疯病上头、理智消失、玩上了瘾……

这说白了就是一种雏鸟心理。因为他是那个和柳清歌第一个发生了关系的对象。在这种情况下,柳清歌对他会有些错误的想法,从人的本性而言,完全可以理解。

说到底,这只是一种身体上的习惯性渴望罢了。

身体上的渴望不是爱情,那仅仅只是一种生理反应罢了。

沈清秋想到这种可能性之后,自己先是微微松了口气,越想越是笃定。

再转念一想,其实这根本不能怪人家柳清歌,因为确实是自己主动的,他也的确把人家带沟里去了没错!

沈清秋莫名生出一种非常强烈的负罪感和责任感,心中充满带坏未成年小盆友的愧疚。

况且,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自己平日里总有事没事调戏自己师弟,先做了不妥当的行为,柳清歌也不至于……

当初就是看柳巨巨表现得太纯情太不食烟火,他才总是存心调戏。要在以往,他是真的不会在意和别人(特指同性)开开玩笑、逗逗趣、撩撩闲什么的,可自从不久之前被狐妖大仙儿开启了一连串新世界的大门,沈清秋三十多年来已经成型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他觉得今后必须要用全新的目光和敏感的态度来看待这个世界。

尤其是同性交友问题!

焦头烂额的沈清秋下定决心,今后再也不有事没事调戏自己师弟看师弟害羞了!真太够受了!!

自认为已经想得很明白了的沈清秋打算找个机会和柳清歌好好聊聊。

可他却愕然地发现,每当自己刚小心翼翼起了个话头,就会被柳清歌立刻生硬地打断,或以异常稀松平常的口气把话题转开,一脸“我什么都不想谈”的决绝。

几次下来,沈清秋心态有点崩了。

硬汉作为队友固然可敬可靠,但要是犯起驴脾气,这种人也绝对六亲不认。

沈清秋用力往后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他宁可柳清歌像以前那样,不由分说跟他大吵一架,因为他发现,这混蛋一旦一言不发起来,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沈清秋向来“没脸没皮,没心没肺”大法碰了个软钉子,这种软硬不吃的风格实在是不好对付,哄不得也劝不得,让他多少有些没辙。

一股未老先衰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柳清歌这块木头了!

沈清秋头疼得厉害,感觉自己这是狗咬王八壳——无处下口。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沉默、沉默,若无其事又小心翼翼,状似亲密又胆战心惊,谁都不敢轻易踩到那根线上,相处时都带着些猜测和犹疑,甚至还有几分惴惴不安地讨好。谁都没有勇气、也自认没这个立场去诉说内心深处的那份微妙的情愫。

仿佛从未有过暧昧,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沈清秋被迫在这种不上不下、不尴不尬、悬而未决的关系中熬了一个月,明明郁闷得要死却又只能硬憋着,胸中烦燥只增不减,自然也成天唉声叹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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