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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1

小说: 2025-08-25 23:03 5hhhhh 2060 ℃

1

“请你,杀了我吧。”这是我谋划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发出的恳求。

“为什么?”渐蓝的眼里透出疑惑。这是认真的质询,对待关于我的任何事,她一直都很认真。

“因为这是我的愿望,是我期待已久的结局。而且,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办到。”我一脸真诚地解释道。

渐蓝点头,而后又摇头:“我明白……但是,为什么?”

必须和她说清楚我的动机……实际上,这种癫狂的脑回路连我自己都很难理解,只能试着去表达我的感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好……我很满足,很惶恐,但又变得愈发贪婪。你总是对我一再纵容,无论多么过分的要求都能满足……所以,我想,借你的手,去领略唯一不曾会晤的「死亡」。”

渐蓝的语气低落:“你厌倦了?厌倦和我在一起了?”

“不,不!”我本能地反驳,却还是叹了口气,“你一直都很好,可以说,不会再有人比你更好了……但这就是我绝望的理由。我们的幸福已经到达凡人的顶峰,再往后就只有衰退。我不想面临庸常的结局,我想要的,是把自己强烈地铭刻在你的记忆中……”

空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她有话要说,所以密切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白晓,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天使?伴侣?礼物?我知道这些回答并不能让渐蓝满意,她一眼就能看出我到底有几分真心。所以,我决定如实相告,尽管答案对我们来说都十分残酷。

“刀。一把世界上最快的刀,斩钉截铁,杀人如麻。”

“你从来就只把我当工具……”她疲惫地向后靠去。

我伸手揽住了她:“而我,则是你的刀鞘。没有我,你还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嗯……”她靠在我肩上,眯起眼不再说话。我默契地抚摸她的长发,指尖的触感和身上的重量,让我确信自己还活着。

2

初秋的天气还有些燥热,我牵着渐蓝的手走在花田中。

“小心,那里有几只蜜蜂。”她指着不远处的花丛。

“如果是蜂鸟就好了……很久以前,我在一个地方看到过蜂鸟,嘴巴长长,飞得很快。但后来我在书上看到,蜂鸟已经灭绝很久了。我当初看到的,究竟是幸存的后裔,还是形似的蜂蛾?我很后悔没有捉住它做成标本。”

“如果真的是幸存者,做标本不是太可惜了吗?它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只蜂鸟了。”

“重要的是被记住,而不是活着。所有生物都有灭亡的一天,大多数都死得籍籍无名。我不喜欢那种……庸碌的结局。”

渐蓝担忧地望着我。她猜到了我的心思,而我也明白她的。

“不用担心,至少今年结束之前我们不必分开。寒冷的冬天,非常需要爱人的陪伴和温暖,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也就是说,明年春天,你就会……”

“在万物萌发的季节死去,一个充满希望的结局。”我淡然地宣判自己的死期,“就像这片花海一样美丽。”

“不,我还没有同意,我不允许……”渐蓝焦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搂住她的肩:“你会理解的,甚至会乐在其中。摘一朵开得最艳的花,扯下花瓣,用手指将它碾碎,然后去闻汁液散发的芬芳……看,那是最鲜艳的红,和你第一次杀的人一样……”

柔弱的小鸟在怀里颤抖,风儿吹干不知名的血色童谣。

……这样,我才能将自己彻底刻在你心中。

3

酒足饭饱之际,我的手不老实地探进渐蓝的衣襟。

“别闹……我要去洗碗了……”她红着脸躲避。

“不急,今天是我洗……你就让我再多感受一下……”我的指腹继续摩挲着,这滑腻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嗯~似乎出了点微汗,轻嗅指尖,我瞥见她的脸已红透,忍不住起了调侃的心思。

“蓝蓝啊,我记得你以前都不爱吃饭,怎么营养还能保持如此充足啊?”

“我的身体,改造过,所以,不一样……”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改造?能详细说说怎么改造的吗?”

“我,记不清……”

“这么敏感的体质,也是特意设计出来的吗?”我稍稍用力。

“不,不是……嗯……我不知道……”

“自己的身体,自己却不知道,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蓝蓝,你不诚实哦~”

“唔……嗯……”

渐蓝对我的攻势既不抗拒,也不投降,只是用迷离的眼神望着我。曾经的她是很强势的,战场上也保持侵略如火的作风,但经我这些年的教导,终于也懂得了上善若水的真谛。她的默许和纵容令我格外兴奋……我想我等不到晚上了,现在就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此段从略)

熄火之后,利用锅底的余温来加热,听着食物的滋滋声逐渐消退,而香气逐渐弥漫到整个厨房,我和渐蓝就处于这种美妙的状态。

“我……还想来……”

“哎哎,火候太过就焦了!真看不出来,你有这么贪吃……”

“哼……”

“我倒想知道,如果一直让你饿着,会怎样?”

“会一直饿。”

“哈,你真是……假如你饿得快要死了,那怎么办?”

“那就饿死。是你非要把我饿死的。”

我又气又笑,连忙安抚道:“错了错了,我是没想到你有这么傻,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渐蓝坐起身来,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炯炯发亮:“我就是有这么傻,你想让我难受,我就一定会难受,绝对不违抗你的一切指令。所以……”

我听到她哽咽着说:“所以,你要,抛下,我,了……”

霎时间,我的心里像是大铁锤砸翻调料铺,酸的苦的咸的一齐流淌,竟忘了安慰渐蓝。片刻,她调整呼吸,重新躺下了。

“睡吧。”

“……嗯。”

4

回到阔别已久的叶离城,这里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过去衰败的景象一扫而空,当初我们蜗居的住所,现在竟也属于繁华地段了。

“幸亏走的时候没把它卖掉……上下两层,五室三厅,现在可值不少钱呢!就是屋顶渗水,有的地方发霉了,什么时候请人来修一下……”

渐蓝也环顾四周,露出怀念之色。“这里曾经住着四个人,现在却只剩我们俩了。”

“是啊,上次见到慕雨还是在三年前,她只留了张字条就偷偷搬走了,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其实我有些内疚……这间屋子,本来应该是你和慕雨的。”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你没有任何错。”其实有错的人是我,如果我当初接受了慕雨,就不会是现在的结局。但我并不为此感到后悔,毕竟,所有人皆大欢喜的结局从来都不存在,任何决定都可能伤害到他人。我要做的就是遵循自己的愿望,一条道走到黑——而渐蓝,无疑是最能帮助我实现愿望的人。

“今天下午,我们去城中湖走走吧?”她转移了话题。

“不错,正好我也想回那里看看。”我点头应允。

一路上,人烟渐渐稀少。正当我们各怀心事,彼此沉默时,树旁突然跳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城市建设管理费!”

“啊?!”我和渐蓝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这是遇上打劫了?

“让开。”渐蓝率先拔出了长刀。

“你,你不能动手!我有收费许可证!”那大汉梗着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粉色条子,上面似乎的确盖着公章。

“缴税纳税是公民的基本义务,即使你们不是公民,也要遵守当地规定……”大汉开始上演普法小课堂,“还有,特殊武器也是不允许随身携带的,由于现在新规还在试行期,主动上缴可以得到奖励……”

没想到这人来真的,我叹了口气,上前问道:“过路费多少?”

大汉伸出5个指头。

“50?”我可是只带了一点零钱,待会能不能砍砍价?

大汉摇头。

“5块?”应该不会这么少,这点还不够给他发工资的。

“五千法币,童叟无欺!一人一千,情侣三千,带刀五百,普法五百,威胁工作人员五百,还有……”

渐蓝和我对了一下眼神。

“动手吧。”

片刻,大汉已被踹翻在地,那张批文也被撕个粉碎,飘飘扬扬洒落下来。

“唉哟!玩了一辈子鹰,结果被小鹞儿啄了眼……”他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渐蓝双手抱胸,一只脚踩在他屁股上,面色阴沉。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缓缓道:“今天先饶你一命,再让我发现你在这里打劫,就扒了你的皮!咱家在这湖里摸鱼的时候,还没你的地呢!”

“哎呀,我冤呀!我确实是按令收费,就是偷偷在后面加了个零……好不容易才从良了,今后我这饭碗可还怎么端啊……”

“走吧。”我不再理会。

渐蓝又用力碾了一脚,这才跟上我的步伐。

“被这种人缠住,真是破坏心情。”

“你说,该不会各地都在这样乱收费吧?AR捞钱还真是有一手。”

“我不清楚……但从之前的数据看,他们这种事也没少干。”

“都说战争结束就好了,我看怎么还更烂了呢?要是真像那人说的,所有武器都上缴,民间岂不是由着他们折腾了。”

“其实交不交都差不多。AR的科技根本不是普通武器能比的,这一点你也见识过。”

“确实,你就是他们最顶尖的科技之一。但随着技术迭代,很快就会有更强大的改造者出现。到那时,我们都只有……”

我望着缓缓坠落的夕阳,揭开最终的结局:“……任人宰割。”

渐蓝专注地盯着那轮红日,良久说道:“很美。”

“是啊,破碎的东西也是很美的。毁灭的刹那,完美便会永远定格于我们心中。”

“世界上才没有什么永远……”

“理论上是这样,但我们只能观测到生命的尽头。如果一样东西直到我死亡的瞬间依然存在,那就可以认为它会继续存在下去。”

“就像那些星星一样?”

“对。只是我并不相信星空,光穿越的时空太久太久,也许恒星的本体早已消亡,我所观测的不过是百万年前的幻影;我能相信的只有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离我最近的人。”

渐蓝抓紧了我的手。在黑暗降临的时刻,我很庆幸她总是在我身旁。

5

远远地,我望见家里一片漆黑。推开门,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直觉告诉我,开灯是十分危险的行为,但我还是一手举起公文包挡在身前,一手摸索着按下了开关——

白色的茧挂在吊灯下方,深红色的桌布上摆着几个银质大盘子。地板光亮,显然被精心擦拭过,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从沙发上起身,向我款款走来。

“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做好了,主人。祝您用餐愉快。”

我抬头望向悬吊着的冰淇淋少女,又低头估算了一下餐盘的容量。结果是显然的,慕雨和冰凌,都死了。

渐蓝俯身为我系好餐巾:“食物的温度是计算好的,请尽快用餐。”

我尽量克制着不去看她的眼睛,颤抖着揭开餐盘上的盖子。当啷一声,银盖掉落在桌面上。

“为什么,还不开始呢?是渐蓝做错了什么吗?”幽幽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我牙齿打战,一句话也说不出。

“‘人的灵魂都寄宿在头部,所以,请尽量保证头颅完整。’主人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记错呢……”

“你不是渐蓝,你到底是谁!”我终于从牙关里挤出了这句话。

“哈哈哈!”癫狂又悲哀的笑声震痛了我的耳膜,“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最得意的作品啊!”

她的眼睛,是灼目的红。

……

“醒醒!醒醒!”

“呼啊!”

我被人晃醒了,刚才的一切只是噩梦吗?我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回忆梦中的细节。缢死……分食……寄宿在头部……越想头越痛……

“你又做噩梦了,不过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喊大叫,幸亏我发现及时。”熟悉的声音传来,随即,温热的毛巾盖在了我的额头上。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从那一贯冷静的语气里辨出一点担忧,于是挣扎着道:“还好,就是拳头攥得太紧,手指有点疼。”

“你先别动,我看一下。”

我顺从地听由她的摆布,脑海里却繁杂无比……那些哭喊和挣扎又回来了,焦黑的遗体,火光中的微笑,还有空洞的眼神……为什么我一定要遭这种罪?

“问题不大,舒展一下就好了。你想喝水吗?”

“随便。”

“那我去倒一点。”

……

等到渐蓝回来,我提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认为灵魂可以被洗涤吗?”

她放下水杯:“假设灵魂存在,它也不会是实体。如何洗涤?”

“所以也不能被污染咯?”

“这个,我不确定。”

“嗯……”我点头道,“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本来如是,本来如是……”

“先喝水吧。”

我接过水杯:“渐蓝,我明白你为什么用刀了。”

她显然愣了一下:“什么?”

“按如今的科技水平,枪炮或者激光武器都比刀高效得多。但刀剑这种近战武器总是更有人气,原因就在于……大多数人,都是嗜血的。从远古时起,人类就向往杀戮,这种本能让他们成为了食物链顶端。没有人能安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争强好斗是刻在基因里的,正因如此,战争从未停歇。无论技术如何进步,嗜血的本能不会变,所以人们执着于追求利刃切断肌腱的欣快,和血浆喷涌的感觉……”

“你病了,白晓。你应该好好休息。”

“骨子里的残忍是治不了的。这是我们共同的命运。”

躺下之后,房间里重归平静。我望向坐在床边的渐蓝,脸上依旧冷若冰霜。

许久,才隐约听到啜泣的声音。

6

天还未亮,渐蓝就出门了。这一行为略微有点反常,毕竟她没有晨起锻炼的习惯,这个点商店也没开门。尽管还有些头晕,我决定出门看看什么情况。

寒风吹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千万不能出声……好在渐蓝行色匆匆,似乎并未留心自己是否被跟踪。我跟在她身后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借着路旁的树木隐蔽身形。她走得好快……我的体力逐渐有些跟不上了。

像这样目不斜视地一直前进,到底是要去哪?我掏出地图,简单比划了一下经过的路线。基本是一路往东走,那里人烟稀少,似乎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资。

渐渐地,我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也就在此时,我终于可以确定她此行的目的地了。这附近唯一像样的建筑是一座古庙,难道说?

我放慢了脚步,要和改造战士比拼体能果然还是太难为人了。又走了两公里,终于看到了那座庙。金漆的匾额已经剥落,黑洞洞的大殿里只燃着几根香烛。红罗帐里供着不知何方神明,而渐蓝则低着头默默祈祷。

我连忙躲在围墙后边,心里开始盘算:虽然渐蓝的确身上带着十字架,但也从未见过她举行什么宗教仪式;再说了,这里也不像教堂。观察她的举止,又似乎的确是来上第一柱香的。总之,她应该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才会向神灵求助的。

我耐心地等待渐蓝做完这一套祝祷,虽然不懂那些仪轨有什么作用,心绪却渐渐宁静下来。仪式不是为了取悦神明,而是为了坚定自己,不是吗?

当我还在沉思,渐蓝已转身离开了这座大殿。后面还有几间屋子,不过年久失修,已经塌了一半。渐蓝也没有进去,而是伫立在后院的一颗大树旁。树上挂着一些小板子,大概是用来许愿的。这正合我意,因为我也十分好奇她许下的到底是什么心愿。想不到冷漠的兵器少女也会有虔诚祈祷的一刻——这真是不亚于石头开花的奇观。

她背对着我,身形隐藏在沉重的风衣之后。我似乎很久没有观察过她的背影了:疲惫,忧伤,又隐隐透出某种必死的决心。你的心里,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她踮起脚尖,把小木牌挂在高处,双手合十,我能感受到她脸上露出的笑容。能让渐蓝产生这种表情的人,全天下也只有一个吧……事情真的会和我想的一样吗?

我屏息静气,等待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苍劲的古松庇护着凡人的愿望,或具体,或空泛,我一一览过,终于找到了她留下的那份。

伸手取下木牌,上面的血迹还未干透。我将食指放在嘴中吮净,仔细辨认着字迹——

永远。

她的心愿,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永远什么?什么是永远?记忆不断向前翻页,我想起多年前的誓言。

“我将维护弱者。”

“我将对抗残暴。”

“我将修正一切错误。”

“我将永远坚守诺言。”

“我将绝对守护好你和你所爱的一切。”

“我将支持你与你所有的理念。”

“我发誓,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那份真诚和感动,我永远都记得。在那之后,就是我们的第一次接吻。尽管笨拙又滑稽,但那对我们而言却是最珍贵的时光。

你的迷茫与决意,我感受到了。自我束缚、自我放逐,在自相矛盾的迷津中抓住唯一的浮木。

没有人能真正脱离苦海,但只要是你的指令,无论多么寒冷我都不怕。

哈……唯一能折服我的就是这股虔诚。任何真诚都应当尊重,无论最后是什么结局……我等待着木牌晾干,珍而重之收进胸前口袋。

离开前,我忍不住折返看了一眼神像。无论泥塑金身都是信徒所铸;从来都是人赋予神意义,而非神赐予人幸福。

我学着渐蓝的样子行礼。就让我在最终的战争开始之前,最后一次直面自己的内心。

我渴望救赎,尽管并不相信,但还是渴望。生命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那些或大或小的愿望,它们闪耀如群星,却不可触及。

用鲜血浇灌那朵花,再亲手将它折下。倘若能将救赎与毁灭,爱与恨,泪与歌,都完美地集中于一身,在自己创造的地狱中永生,我的愿望才算达成。

7

躺在渐蓝的腿上休息,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柔软而冰凉的肌肉,战斗时却能爆发出无尽的力量,这一点深深地令我着迷。

只是,如果沉溺于缱绻的时光里,很多事情就没办法完成了。我必须起身,主动打破这份宁静。

“很久之前我养过蚕。蚕宝宝又白又胖,在它的背部有一条‘静脉’不断收缩,频率和人的心跳差不多。结茧前夕,我观察到有一条蚕不动了,无论怎么拨弄都只有微弱的反应。它的‘静脉’也不动了,显然,这条蚕已经濒死。”

渐蓝静静地听着。

“于是我等啊等,可它的生命出乎意料地顽强,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死。于是我拿起剪刀,把它剪成了两段。”

“你本来没有必要这么做。”

“是。我只是出于恐惧。有次我照料不周,家里进了寄生蜂,那年有一半的蚕没有结茧成功。掀开盖子,光秃秃的蛹只剩下表皮和烂水,一堆蛆虫在里面欣快地扭动……那种气味和场面我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我无法抑制去想象最坏的结果,所以要把一切都扼杀在萌芽。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腐坏……我也没办法想象自己烂掉的样子,无论躯体或者精神。”

“你还记得那次我穿慕雨衣服被你发现吧?有一点我必须坦白,我有幻想过脚踏两条船的结局,无论哪一边的爱慕我都想要。”

“即使你真那么做了,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你太纵容我了,渐蓝。虽然现在没有,以后迟早要出事的,那些不忠的想法总会生根发芽……我不能容忍一点瑕疵,在我对你的爱开始冷却之前,就必须……”我用手比了一个斩击的动作。

“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人总是具有两面性,你所见的并非我的全部……渐蓝,就拿你来说吧,我知道你经常独自去森林里捕猎。”

“你,跟踪我?”

“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呢?觉得无端地猎杀会破坏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吗?”

“……”渐蓝低下了头,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不会的,我了解你的过去,为搞懂你的心理我也查阅了一些资料。许多老兵都有战后创伤,他们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反而与和平生活格格不入。渐蓝,能告诉我挥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吗?”

“什么都没想。只有拔刀的时候我才能什么都不想。”

“听到那些野兽的哀嚎,你有什么感觉?”

“放松。然后,看着满地鲜血,我会觉得厌恶。”

“讨厌血,还是讨厌自己?”

“讨厌我自己。”

“不要自责,杀戮是你的本能,无法戒除,也无需割舍,只要把你的特长发挥到极致就好了。创造是一种艺术,毁灭也是,艺术的事没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我……会铭记在心。”

“这样就好。”我长舒一口气,“这样就好了……我一点都没猜错。我会帮助你成为最棒的艺术家,我会在你的手中不朽。”

“可我不能失去你,无论如何都不能。”

“放心,不是失去,而是彻底占有……我把我的肉体和灵魂一同奉献给你,我会永远成为你的东西,永远不再分离……”

“那样,就好。”

她同意了……今天的使命已经完成,于是我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继续享受渐蓝的膝枕。淡淡的香气袭来,她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

“白晓,真正纵容我的,其实是你啊。”

8

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空气湿的快要能拧出水来。渐蓝挽着我的手,一路东拐西绕,回到了记忆中的白百合小屋。

“除了更加破败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看来城区还没有改造到这边。”

“你觉得,它会在这里吗?”

“也许还在,也许已经死了。虽然我给小白注射过抗体,它的寿命也该到极限了。”

“那么就打个赌好了。我赌它还在这里,傻乎乎地等你回来。”

“可以。”

渐蓝蹲下身,有规律地敲了敲石头。我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门外下起了雨帘。

“看来你猜错了,小白的生命并没有那么顽强。”

“我很遗憾,本来还想借机夸你几句的。”

“等等,那边好像有动静!”

门外探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见到我们,它呜了一声,而后慢慢地爬到了渐蓝的脚边。

“这应该是小白吧……虽然一点都不白,不过跟你这么亲的小动物也没有第二个了。”

“是它。前掌的斑纹和当初一模一样。”

“哈,我就说嘛!没有人能忘掉超级无敌可爱的渐蓝小姐,就算是猫咪也不例外!”

渐蓝专心地拨弄着小白,我在一旁看着。

“不喂它点什么吗?”

“它的情况很不好,牙齿和爪子都磨损得厉害。内脏也彻底老化了,这样的状态已经没办法自己捕猎,不知道它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小白眯着眼睛靠在渐蓝脚边。它真的老了,毛发枯槁,连尾巴都失去了活力。

“也许它还想再见你一面,所以一直不肯离开这间小屋。”

渐蓝深吸一口气,打开包裹,挤出一管猫粮来。小白睁开眼睛,只是舔了舔便不吃了。

“不合口味?”

渐蓝摇了摇头。

“以前它很喜欢这种的,现在……应该只是太累了。”

“故事总要结束。能在你的怀里安眠,也是一种幸福。”

“我明白……本来想用毒的,但,还是得自己下手。”

渐蓝继续抚摸着小白,眼神中有些眷恋。

“如果不是它很怕水,我还想给它洗个澡……真不想小白脏兮兮地离开。”

她修长的手指锁在小白喉间,逐渐用力:

“我会记得和你度过的时光。”

安安静静,没有挣扎。少女和她的猫定格在这个瞬间,像是虔诚的献祭。

“渐蓝。”我轻柔地呼唤。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死亡,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一直都很简单,只是接受起来不太容易。”我牵起她的手,“回去吗?还是再待一会儿?”

“嗯。”她抱住我的手臂。我不知道她同意的是哪种提议,所以回身搂住了她。

“我很害怕……”她喃喃道。

我理解她的感受,也明白我很自私。那些没有主人的黑夜,小猫到底该怎样度过?将自由还给他人,对于全心全意依赖着的对象来说,就是一种残忍。

“请诅咒我吧……一定会下地狱的,对于如此伤害着你的我……”

“即便这样,我也爱着,我会犯下和你同样的罪,这样就可以到地狱里追你……”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后背,不是雨滴。

怪物和怪物拥抱在一起,没有人能理解他们,他们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哀伤和火焰一同燃烧,在比死更黑暗的夜幕中,他们向彼此出卖了灵魂。

“很幸运……能遇到你,真的很幸运……”我语无伦次。

渐蓝松开了我:“走吧。”

9

一群身穿制服的人在家门口忙活,不时传来争吵声。

“发生什么事了?我去看看。”我起身,渐蓝也警惕地跟了过来。

“规定就是规定,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

“话不能这么说,拿这点钱让我们上哪住去……”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管传达命令。”

看起来,对面的邻居正在和执勤人员争论。我打算回去,却发现门口贴了张告示:《关于和谐社区的改造方案》。

当我阅读之时,突然有人朝我喊话。

“那边的,你就是这栋房子的户主对吧!通知一下,这块马上就要动迁了,早点收拾东西好搬!”

搞什么名堂?我有点恼怒,“突然之间就要拆,经过业主同意了吗?”

“哈哈!土地都是AR的,还用得着你们同意?实话告诉你吧,这可都是Z司令的命令,这里环境又好,离市中心又近,将来要改造成一个大的疗养院,让那些退休人员好好舒服舒服。”

我正要开骂,对方见我脸色不好,又补充道:“你们也不要急,补偿肯定也是会给的,就是个多少的问题。”

渐蓝拦住正欲发作的我,上前问道:“像我们这样两层楼的房子,能给多少?”

那人故作难色:“按照折旧程度估价,能有六十万法币就不错了……”

“放屁!现在市场上最少也要二百万!”我忍不住叫道。

那人摊开手笑笑:“先生,你觉得谁会接手马上就要被拆的房子呢?而且政府也没有那么多资金,你们能拿到的现金只有二十万……”

“渐蓝,你算算,二十万能买到多大的?”我扭头问道。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一个单间,不带厕所。”

“……还有十万AR发行的特别债券,五年后到期,利率是3.84%……”

“我跟这群土匪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转身进了屋子。

“到我们指定的地方购房还有优惠!”对方还在多嘴,见我不理,又威胁道:“你们不搬也得搬!明天起断水断电,下周就动工强拆,看你们怎么过!”

……

渐蓝在我身边坐下:“我把告示带回来了。这上面说的补偿是七成,大概他们自己又私吞了些。”

我托腮不语。

“要我去联系以前的朋友吗?虽然几年不见,应该还有肯帮忙的人……”

“不必了。那个什么Z司令,你之前有印象吗?”

“没有。他是今年才空降的。”

“好,很好。我们先收拾东西,然后制定一下计划。没必要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总得让他们感到疼痛才行。”

“我需要两天时间完成准备工作,运气好的话,第三天就可以行动。”

“就该这样,不,早该这样了。‘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他们敢乱来,我们就敢犯上!真以为人人都是软柿子好捏?”

数日后。Z公馆。

穿着花裤衩的肥胖男人被四仰八叉绑在办公桌上。

“他这个肚腩真的很符合我对高官的刻板印象……”我摸了摸Z浑圆的肚子,又弹了几下。

“唔唔!”他奋力挣扎,掀起一阵波涛。

“你先审,我去警戒。动作快点,半小时之内救援会到。”渐蓝说着退出了房间。

“听到了吗?你只剩下十分钟时间了。”我拍了拍那油腻的脸颊,又在他衬衣上胡乱擦了擦。

“唔……”Z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哦对了,忘了把你嘴里的袜子掏出来。你想看我的样子吗?想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哟~就是会有一点点疼……”

“别让他看!”渐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吧好吧!”我把Z的蒙眼布又挪回原位,“抱歉,我家那位,你懂的,稍微有点嫉妒心……所以不能让你的眼珠子尽兴啦!”

“咳咳咳!”Z终于喘过气来,他的脸憋得通红:“你们这样做,是要受到制裁的!”

“你下命令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被制裁的一天吗?”我用刀背轻拍他的脸。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虽然知道他在拖时间,我还是好心解释了一下找上他的原因。果不其然,他扭动着辩解道:“不,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他们叫我干的,说是这样可以发财……再说了,哪个地方不是这样干?要是凡事商量着来,那就什么都办不成了!”

“你说的对,所以我也不打算和你商量。”我松开Z的右手,“来,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你就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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