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無法抑制的本能

哎，不行了，硬不起來了。

我射出最後一發便全身乏力，累趴在朗身上，棒子軟掉從他體內滑出來後還有點隱隱作痛。

這次真的做太凶了，即使後來有放慢節奏，但一直做到天亮都忘了射過多少次。

我整個人攤軟身子緊貼在朗仍然起伏不定的胸口上，彼此的心跳活像在比試一樣爭持不下。

他這次很努力撐著跟我玩了一整晚，應該也很累了，不能一直壓住他。

我稍稍抬起身子，正打算翻到旁邊卻被抱住了。

「不，就這樣…」他這樣説著就把我抱得更緊，就像生怕我會隨時消失似的。

「…不會很重嗎？」我有點愕然，因為以前的女人都很討厭我做完後趴在她們身上的…

「重，但我喜歡這種重量感。」他把臉埋到我滿是汗的頸窩裡。

聽到「喜歡」這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敏感了…明明就不是那個意思。

靠得這麼近，希望他沒留意到…我偷瞄了他一下。

「不用洗洗才睡嗎？黏乎乎不舒服吧？」我倆都全身濕透了，房內的汗味和麝香味久久不散。

「沒關係。」他蹭蹭我的脖子回話，聲音的顫動令我有點癢。

「會肚子痛啊。」我摸摸他的頭提醒道。

「沒關係…」他小聲喃喃，然後好像睡著了。

這樣被我壓著都能睡著嗎…

因為是男人？所以跟女人不一樣？

我的話…他太輕，趴在我身上也沒什麼感覺，所以沒法比較…

想著想著，意識就漸漸飄遠了。

〥

一覺醒來已經中午，吃過飯後把高考範圍內的書本和練習都收拾好，帶上一些基本的文具和替換用的衣服，還有朗給我準備的煮食用具，剛好擠滿了一個大背包和一個行李箱。

臨行前，朗還塞了兩個放滿乾糧的紙袋給我，怕我夜裡溫習時肚餓，身邊卻沒有能充飢的，讓我忍不住笑著回了他一句「好的，謝謝媽媽」。

「真的不吃過晚飯才走嗎？」送門時，朗一臉不捨地問。

「不了，再不走就要被你搾乾了。」我彎起嘴角捏捏他的臉說。

做滿足就得走了，不然只會更不捨得…

「搾…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他有點茫然地想了想，然後紅著臉抱怨道。

「嗯嗯，總之謹記我昨晚跟你說的，別跟其他男人靠太近，尤其是那個姓方的！」我敷衍地回了聲，摸摸他的頭叮嚀。

「…嗯。」他沒像以往一樣糾正我對姓方的「誤解」，只是老實地點頭答應。

我們站在門前對望著，沒有誰能先把「再見」說出口。

那雙目不轉睛、一直緊盯著我不放的大眼睛，眼神就如快被遺棄的小狗一樣可憐，叫人無法忍心離開。

我撫上他的臉，低頭吻住他。

「兩個月後我就回來。」我告訴他，同時也告訴自己。

「嗯。」他抓住我的衣服下襬，湊前吻我，所以我又毫不吝嗇地回了他一個深吻。

好了，真的要走了，沒完沒了可不行。

「再見。」我放開他，給他一個最爽朗的笑容就提起紙袋。

「…再見，我會發短訊給你的。」他遲疑地抬起手，向我揮手道別。

我再吻了他一下，就拉著行李箱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其實這次除了不捨，我是真的很不放心的，因為總覺得一不留神，他就會跟別人跑了。

可是，這次暫別也讓我知道他是多麼不願與我分離，令我沒法不感到高興…

如果他的演技真有這麼好，這兩天以來給我的反應全都是裝出來的話，以他的容貌和身型，早就跑去當演員了吧，才不會特地跑來騙我。

我相信他是真心想跟我待在一起的，無論原因是什麼，都已足夠讓我更努力地為我們的將來打拼。

搬到故居的第一天，一切還好，唸起書來特別有幹勁。

畢竟前一晚就充滿電了，沒有很想念那個被我留在家裡的小東西。

晚上臨睡前打開手機瞧了瞧，有兩個短訊，分別是「有好好吃飯嗎？」、「吃了什麼？」，我簡單地回了幾個字就關燈睡覺了。

第二天，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空間很寧靜，身邊唯一一件能干擾我學習的手機也長期處於關機狀態，我只有在朗下班回家的時間想起他。

晚上檢查手機訊息，有一條「有睡好嗎？床鋪不舒服的話，我另外買一套更好的給你吧？」，我回了句「不用」就把手機關掉。

這樣冷靜平淡的日子沒有維持很久，沒過幾天我就開始掛念他了。

在這個幾乎什麼都沒有的單位裡，是很能專注學習沒錯，但也大大增加了思念的強度。

撇除下樓買飯和休息閑逛的時間，近乎零的社交令我不禁想起很多人和事，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尤其清晰。

久違的寂寞感洶湧而至，跟以前媽媽和婆婆剛離世時相似，只是沒有那麼悲傷，卻多了份擔心。

不知他現在在做什麼呢？下班後有乖乖待在家裡嗎？

白天時見過多少個我不認識的人？今天有跟那個姓方的聊天嗎？

這些他都沒在短訊提及，我只能胡亂猜測但又不想過問。

就算他沒遵守我的命令又如何呢？在短訊裡發脾氣嗎？

得知真相只會令我的心情變得更差且無處宣泄，更何況他會不會老實答我都成問題。

當面問的話，他有沒有說謊一目了然；但用文字的話，我還能分得出來嗎？

想也知道不可能，對方還要是個中文老師…

深夜想太多、太糾結而沒能安然入睡，肚子就叫起來了。

爬起床看看隨便放在牆邊的紙袋，擱在其中一袋最上面的，是朗在情人節送我的巧克力，我臨走前順手帶過來的。

當時看在它始終是朗親手做給我的份上，又沒有很甜，就打算帶來作溫書提神用，免得浪費。

此時看見它，就不其然想起生日前後的種種，倍感孤寂。

我嘆一口氣打開包裝，掏出一顆放進嘴裡細細品味其中的沉實芳香與微苦。

想到這可是我現在唯一能夠嘗到他手藝的途徑，我又嘆了一口氣，心中隨即響起媽媽生前經常笑著說的一句話：「嘆氣會把幸福嘆走，所以不能嘆氣啊」。

我苦笑了一下，心裡依舊佩服樂觀又堅強的媽媽。

儘管生活有多艱苦、工作有多忙，她都從沒在我面前歎息或抱怨過，更沒曾說過臭老頭的半句壞話，反而還經常重覆稱讚他有多帥多厲害…我呸！

想起他就不爽，我牙都沒刷就倒頭大睡，不想花費半點時間在他身上。

〥

獨自生活的一個月，溫習彷彿成為了抑壓思念的工具。

因為只有在強迫自己專心讀書的時候，我才能忘卻孤身一人的寂寞。

雖然這樣有點本末倒置，但出來的效果不錯就順其自然了。

夜裡睡前的那段時間是最難熬的。

曾想過睡不著就起來溫習好了，但細思過後覺得這樣會搞亂作息，到時在考場打瞌睡就不好。

我很快就打消這個念頭，以每晚睡前查看的手機訊息來說服自己：朗就在我的不遠處，這樣我會易睡一點。

有時真的太寂寞，就自己擼擼或吃顆巧克力才睡——事實証明巧克力的提神作用沒我想像的好。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朗大概是從我回訊息的時間推算出我查看訊息的時段，約兩星期後我回他的每一條短訊都能在一分鐘內收到他的答覆。

久而久之，睡前的十五分鐘成為了我們用短訊聊天的時間，沒多沒少，就連我也對自己的自制力感到驚訝。

說到自我約束，最令我訝異的其實是有天朗發給我的一個自首訊息：「今天被校長抓住聊了廿多分鐘…對不起，請不要生氣…」。

當下我噗一聲笑出來了，完全沒有生氣。

沒想到他真的有在遵守那個十五分鐘的時限，真的有在計時！

明明有沒有做到，我都無從得知的，他幹嘛這麼老實？！真傻！

我那時笑著回了句「沒事」，他還緊張兮兮地發了個哭臉表符，說他以後不會再犯，實在太可愛了！可愛到我想馬上抱住他！

那條訊息緩和了我繃緊的神經，也讓我放下了不少顧慮，睡得更安心。

除此之外，就是有時晚上打開手機會見到一些伙伴的邀約短訊，看樣子有好些人都放棄高考了。

至於鯊魚和柴己，我沒怎麼跟他們聯絡過，只有從朗口中得知他倆每天都一起溫習。

一個月就這樣無風無浪地過去了，直至巧克力只吃剩少許的時候，我發現一顆形狀特別與眾不同的。

它被放在整包圓形巧克力的最底部正中央，跟其他巧克力一樣黑漆漆的，一點都不起眼，那次我拿起時還差點沒直接拋進口吃掉，只是剛巧食指碰到巧克力的凹位才讓我止住了動作。

在有點昏暗的桌燈下定睛一看，那是由兩個半圓加一個倒三角組成的形狀，我當刻第一個反應是「我的份混入瑕疵品了，這什麼工業意外後的產物」。

然後我有點不高興地把它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一會倒是覺得有點像心形…

靠！這是心形！

我馬上把房燈打開，確認它真的是顆心形巧克力後，腦海一片混亂。

這是什麼？是心形？為什麼會有心形？為什麼會混在圓形巧克力當中？為什麼會在朗送我的巧克力裡面？為什麼會放在最底？是放錯了嗎？每個人都有的嗎？包裝用的絲帶不只是用來分辨這是專為我而設的黑巧克力？是特意放進去的話，又為什麼要把它藏起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十多廿個問題同時冒出，幾乎要把我的腦子擠爆了，我完全沒法喘過氣來。

我努力告訴自己要冷靜一點，小心，別會錯意。

平靜下來後，我托著下巴呆看了它一會兒，想到要先確認一件事，就無視睡前才能打開手機的限制，把手機打開來給鯊魚發訊息，詢問他從朗那裡收到的巧克力是什麼形狀的。

我在等待回覆的期間繼續溫習，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所幸的是他很快就回我了，沒讓我等太久；不幸的是他沒能回答我的問題，因為他一向都把收到的巧克力送給柴己吃的…

我只好改發短訊問柴己，於是又呆等了一段時間，柴己才回我說那兩包巧克力都是圓形的，我再三追問，他也斬釘截鐵地說那全是圓形。

覺得多問幾個比較保險，我就問了其他人，但得到的回覆都是圓形…阿火還補了句「嫂子送你的一定不會跟我們的一樣啦」，附加幾個鬼臉表符…

因此，我當晚花了兩小時確認到的，是應該只有我那份有心形巧克力…

有可能是放錯嗎？看擺放位置就覺得是特地藏起來的，不像放錯。

但如果是特意放進去的，這又是什麼意思？…表白嗎？

可是我之前已經問過朗了，他沒承認啊！

還是這是誰的惡作劇…？搞不懂啊！！

之後我糾結了一整晚，最終都是沒向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確認他的心意。

若然他是刻意把那顆藏起來的，大概也不想我開口問。

既然如此，又何必這麼執著？

過了幾天，我漸漸發覺其實答案是怎樣都不重要…

我的目標清晰，無論如何都不會變，我根本就不該為這事煩惱，浪費有限的溫書時間。

吿白…我不是沒想過，只是被柴己打斷後一直沒找到機會。

那陣子我還會為錯失大好時機而感到可惜，但如今我卻十分慶幸之前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很明白，不論結果如何，告白後的一切都必然會變得不同。

我不是怕被拒絕，而是我最近才醒覺到現在還不是時候——目前的自己沒法給予朗任何承諾。

我需要時間裝備自己，成為一個真正能夠讓他依賴的人，才有資格說我喜歡他、讓他把一生付托給我，我要當個負責任的男人。

〥

距離高考開考還有三星期，我努力排除了因巧克力引起的煩瑣雜念後，曾一度對家裡完全沒消息感到疑惑。

以臭老頭的財力和人際網絡，就算我換了電話卡，甚至跑到天涯海角隱居在杳無人煙的地方，他都一定有辦法找到我的。

除非他終於識相、決定放棄我了，否則像他這種控制欲極強的老頑固是絕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何況我離家至今已經一個多月？

事情非常奇怪，可是現在不是能分心探究那邊情況的時候，我只能選擇繼續用功溫習，等高考過後再算。

三星期就是廿一天，當日子進入倒數階段，考試範圍內的還剩幾科沒複習好，我不禁有點著急起來，連吃飯、睡覺花的時間都略厭奢侈。

那天我到鄰近的超市購入大量的乾糧和杯麵，把吃飯和睡眠的時間縮短，開始足不出戶的生活，誓要把清醒時的每分每秒用作最後衝刺。

唯一不變的，就只有晚上限定十五分鐘的短訊時間，那幾乎是我不分晝夜地拼搏的力量泉源，無法縮減，也不會提早或延遲。

不過事實上，短訊的內容每天都大同小異，不外乎是詢問一下彼此在當天遇上的事情和日常作息，一般都是朗向我分享的多，我這邊實在沒啥值得一提。

「等下還要唸書嗎？」臨近對話時間結束，朗今天也問了這個問題。

我輸入「嗯」，發出去。

「加油！但不要太晚睡啊，搞壞身子就沒法以最好的狀態應試了。」十幾秒後得到回應，總覺得朗打字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我再次輸入「嗯」，發出去，這回沒像剛才那麼快收到回覆。

也許是我回得太冷淡了，他沒法把話題接下去吧…

但我真的提不起勁去打字了，相比起文字上的交流，我更渴望聽見他的聲音，更懷念他身上每一個部位的觸感和味道，收發多少個字在我眼中都是毫無意義的。

很想見他…想得快要瘋掉了…

現在還有十九天才到高考，而整個考試為期廿三天，加起來就是四十二天後才能見面，實際算出來比原先說的兩個月多了兩三個星期…

只是一個多月沒見就這麼，我實在無法想像往後的日子能怎樣熬下去…

十五分鐘的時限已過，關機多複習一小時就去睡吧，別想太多，很快又一天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手指摸摸手機旁邊的按鈕，長按等待時顫了顫，我往下看看，手機沒有關掉卻收到一個新短訊。

「想見你」三個字從螢幕上方彈出，我的心久違地跳漏了一拍，身體就自己行動了。

握緊手機站起來離開書桌，抓起外套鑰匙就往他家裡跑。

可惡！明明我也在忍！太任性…太狡猾了！！

為什麼我沒早一秒把手機關掉呢！

如果是明晚開機才見到這條訊息，我大概就能責備他一下了事…！

…不，我應該也會像現在一樣飛奔過去吧…

他需要我，所以我必須過去，事情就是這樣簡單。

他不是那種會任意撒嬌的人，若不是真的很想見我是不會發這條訊息過來的。

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陪在他身邊，是我的責任，我怎可能不去？

近乎破門而入的動作把捲縮著蹲在牆邊的朗嚇了一跳，他驚訝地抬頭看我的眼神，好像完全沒料到我會過來的樣子。

先是難以置信的神情，繼而眼泛淚光，眼紅紅的。

「…對不起，我發錯了…」他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是多麼的悅耳…

「又按錯了？你的手就不能安份點嗎？」嘴裡在責備，身體卻已經跑過去把他緊緊抱住，不想放手。

「……」懷裡的他用力回抱我，欲言又止，然後把我抱得更緊。

我們的手在顫抖，心也在顫抖。

一段時間沒見，他消瘦了不少，令人懷疑他只管叫我吃好睡好，都忘了自己也得好好吃飯才行。

他本來就瘦了，再瘦下去，等到高考結束不就只剩一副骨頭了嗎？

「舜你瘦了很多，不是說過要好好吃飯嗎？」正想開口罵罵他，卻被搶話了。

「我有啊。」我再瘦，都沒有他來得瘦吧…

「不能只吃泡麵那些，很不健康的！」他馬上就把我看穿了，一臉苦口婆心地對我說。

「…你想見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我沒法反駁，只能這樣反問。

「不…」他否認後把頭埋在我的頸窩，沒再說話。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你這個經常亂玩電話的小子。」我摸摸他那頭略為蓬鬆的黑髮。

「…對不起…」他退開一點點，抬起頭再次向我道歉，卻沒有垂下緊抱著我的手。

難道除了對不起，就沒有別的話要說了嗎？

我沒有這樣問他，只是低頭吻住那張我朝思暮想的嘴，不想再等了。

想見我的原因、送巧克力的心意、把心型巧克力藏起來的意思…重要嗎？

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只要他還想跟我在一起，就足夠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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