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颊上，如同唤醒噩梦的解药。

早在猎兵时代，兰道夫早早就习惯了浅眠。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危险的预兆，他必须能够随时醒来，随时战斗。这种状况直至他来到克洛斯贝尔以后才有所改善。若论改变的决定性因素，还要归功于他的恋人。只要抱着罗伊德，他总能睡个好觉。

然而，一切在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当似乎漫无止境的噩梦终于宣告终结，他欣喜地拥抱失而复得的恋人，却发现搭档的眼底依然藏有一丝化不开的阴霾，细小又清晰，恰似琥珀里包裹有毒虫的针刺。

罗伊德建议他们留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调整各自的心态。这个要求很合理，他笑着答应了，还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跟搭档开玩笑，说，你可别后悔，说不定哪天你就忍耐不住寂寞哭着来找哥哥我了。当然，没有人比他本人更清楚这不过是一种姿态，是想令罗伊德放心的表演。他从不认为自己有拒绝的资格——他没法强迫恋人与虐杀他的凶手同床共枕。

实际上，他大概比别人以为的更依赖小他三岁的搭档。一个人的夜晚，兰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折磨他的事物并非罪恶感——从实用的观点来看，结果好就是真的好，中间的波折没有那么重要，只要罗伊德依然平平安安地留在自己身边即可——他担心的是恋人会因此与他产生隔阂。最近数日，即使勉强睡着，他也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很难为梦境与现实划出一条明确的分界线。例如今天。他隐约感觉到罗伊德走进自己的房间，双手环绕他的脖子。明明是要害之处被人掌握，他却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反而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

他是自愿被杀的。

一滴、两滴。

温热的液体比鲜血清澈，比雨水柔和，带着恋人的体温，好似落下的亲吻。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恋人流泪的眼睛和兴奋的笑容。罗伊德还是他的罗伊德，穿着睡衣，发梢微微翘起，可爱的面容犹如少年。但那个笑容扭曲了他所见的全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摆放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罗伊德？”

兰迪试着叫出恋人的名字，不料却亲自引爆了不安定的氛围。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未能再说出一个字。

喉咙仿佛被冰冷的铁条越锁越紧，进出的气息微弱如游丝。嘴唇被咬破了，腥甜和铁锈的味道在嘴里翻江倒海。牙齿咔咔地撞在一起，舌头像鞭子一样挥舞，将混合在一起的唾液和血水抽入喉咙。不仅仅是吻，更像是一场全面侵略战争。被子消失了，恋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试图挤入他的身体。有时是肚腹，有时是大腿，有时是膝盖，反复以最煽情的动作折磨他的下体。被囚禁在窒息的危机里，雄性的本能反而以前所未有的猛烈姿态爆发了。勃起的器官又硬又胀，宛如渴望杀戮的兵器。当他察觉正在与自己纠缠的灼热之物是恋人的性器，一部分意识突然被抽离了。想要插入，脑海里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念头，想要射精。似乎一切如他所愿。恋人的膝盖分跪两侧，大腿的弧线滑过他的腹肌，湿淋淋的黏液恰巧滴进肚脐，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挑逗。昂扬的部位沿着那条最诱人的沟壑进军，快乐的秘所近在咫尺。缺氧让他眼前飘满白茫茫的武器，他听到自己喉头发出咕咕的声音，像快要被掐死的人那样。在高潮面前，死亡也显得不值一提。一次高潮几乎等于一次死亡，常人难以抗拒。

这样不行。

突然腾起的想法呛得他咳嗽不已。他条件反射似地抓住恋人的手腕。手腕是暖的，还有加速跃动的脉搏。这里不是属于古堡的噩梦，他们都好好地活着。抓紧，奋力推开。他能做到吗？他成功了。单论力气的话，有血有肉的罗伊德没法赢过他。棕发青年脸上仍旧飘荡着恍惚的神情，眸子里则闪现一丝讶异。他擒住搭档的双臂，全身发力，猛地翻转身躯，将对方压倒在下面。他们纠缠得如此紧密，他不得不为自己突兀的举动付出代价：下唇被牙齿割开一道长而浅的伤痕，挺立的男性器官结结实实地撞在恋人腹部，刺激得他低吟一声，差点射出来。

罗伊德迷茫地望着他。散乱的目光如同濒临高潮的表现，可其中缺乏亮丽的神采。一张一合的嘴唇早已在互相啃噬的过程里充血发红，喘息声随着舌尖上下颤抖。罗伊德的欲望诚实地展现在他面前，下身跃跃欲试的性器也传达出自己的迫不及待。然而，最后一丝理智勒令他必须停下。他爱罗伊德。他曾经以爱为名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恋人。既然他们逃离了古堡循环往复的悲剧，如今的他必须证明自己与那个沉默的傀儡不同。

他不想伤害罗伊德。没有准备的插入固然另有风味，却可能撕裂恋人的身体。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的他不能这样做。

“罗伊德，这样不行。”

凝视对方的双眼，兰迪一字一顿地说。他捧起棕发青年的脸颊，满脑子想的都是和恋人做爱的场景。他忍得好辛苦，仿佛怀揣不定时引爆的手雷，意志随时可能被轰至粉碎。

“这样容易让你受伤。”

他告诫自己要温柔，可说出的话无论如何都像咬牙切齿一般。他的身影倒映在恋人琥珀色的瞳孔间，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终于，罗伊德看见了他。不是噩梦，不是幻影，不是杀死自己或者自己杀死的人，而是真实的兰迪•奥兰多。他可以肯定这一点。看见他的瞬间，恋人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他们坚强懂事的leader只会在自己面前展现出软弱的一面。

兰迪亲吻罗伊德的额头和眼睛。他向女神发誓自己真心想当个体贴的恋人，可他的下面等不了。此刻，无论是安抚的吻还是恋人泪眼朦胧的模样，无异于火上浇油。

“罗伊德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会听你好好说的我们在一起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所以我们能不能先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急匆匆说完这番话，兰迪觉得自己比被恋人扼住脖子的时候还要接近窒息。等待的每一秒钟都是让人生不如死的煎熬。罗伊德笑了。眼睛里有笑意，嘴唇柔和上扬。他的罗伊德回来了。

“对不起，”棕发青年呢喃道，“我也是，兰迪。我想要你，想要得发狂，完全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泪水沿恋人颤抖的眼角流淌，他吻去泪滴。荡漾在舌尖咸味融化了最后一丝忍耐。

已经没时间了，扩张和润滑根本来不及。兰迪急中生智，四肢并用调转身体，把脸埋进恋人的下腹。棕发青年微微一怔，随即领会了他的用意。仅仅是鼻息拂过下体的毛发就令他兴奋到差点大叫大嚷。罗伊德的舌头热热的、软软的，沿着背面从根部一点点舔上去，手指灵活地上下搓弄。在恋人熟练的爱抚之下，他的勃起硬邦邦地膨胀，热浪似乎很快便会从体内涌上来。兰迪不甘示弱地吞下对方的性器。棕发青年向来爱干净，身上的气味非常清爽。唯独此处散发出馥郁的气息，让他总想深深吞进肚子里。就像罗伊德知道他喜欢口交时性感的小动作一样，他也很清楚怎样的方式对搭档最有效。譬如，一口气将其吸入喉咙深处。

在遇到他之前，罗伊德并未与其他人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性爱经历。所以，当他第一次用喉咙深处与恋人做爱的时候，棕发青年的表情恍惚之间让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用后面令罗伊德高潮时的场面。他的恋人已经不可能再和异性做爱，相当于他也霸占了对方前面的初体验。他喜欢这种感觉，他要夺走恋人的全部。罗伊德那时的反应几乎与现在一模一样。腰部在他的臂弯间痉挛似地颤抖，好像试图逃走的猎物。但兰迪•奥兰多怎么可能放走到手的猎物？他不允许逃走。掠食者的兴奋促使口腔变得火热又粘糊，仿佛只靠唾液便紧紧缠住了性器。喉咙被挤压的不适感早已烟消云散，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独占恋人的快乐。很快，他嘴里的东西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颤抖如地震般传遍棕发青年全身，原本不断搔弄他顶端部位的舌尖也开始躁动不安。罗伊德似乎没法再准确地控制动作，可这份不由自主的粗暴刚好是他现在需要的。时而撞到上颚，时而撞到舌根，内部颤动的酥麻感随时可能破堤而出。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刻，他猛地吸紧喉咙，牢牢锁住恋人的味道。直到爱上罗伊德，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渴望另一个男人的精液。这份渴望与日俱增。他把小小的、暖洋洋的喷射全部据为己有。射精的瞬间，棕发青年绷紧身子。过于剧烈的快感如同凶猛一击，通过恋人的口腔，直挺挺地打在他的性器上。在分享高潮的愉悦下，他全部射了出来。

神智恢复清明以后，兰迪发现自己正枕在恋人暖呼呼湿淋淋的大腿上。他剧烈喘息着，却还觉得不够。他妄图吞噬罗伊德所有的味道，可惜终究有一部分弥散在空中。下身仍然灼热得像勃起一样，仿佛射精不曾停止。心生疑惑的他侧头向身下望去，刚好望见恋人意犹未尽地吮吸他的性器，潮红的脸上写满眷恋之意。哪怕是隐藏再深的情欲，也被对方舔得无处遁形。

简直就像以前用直拳榨出他的真心话那样滴水不漏。

兰迪突然意识到，无论恋人表现出怎样夸张的独占欲，其实他都比罗伊德贪婪。

在方才那段短暂的时间里，强烈的性欲压倒了一切。他们的身体渴求彼此，甚至无须思考。然而，倘若仅仅是肉体相互吸引，这份欲望一定不会这般惊人。他希望被罗伊德索求。他希望恋人对自己产生贪欲。他永远想要更多。有了肉体还要占据心灵，只要尝到过阳光的滋味，黑暗里的媾和便无法满足他的全部需要。他要罗伊德，更要做爱时光彩夺目的恋人，更要与搭档并肩迈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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