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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derer(哨向)灯塔,第1小节

小说:Wanderer(哨向) 2026-03-24 18:29 5hhhhh 4270 ℃

  “25号禁闭室,待会儿有一位与你高度匹配的向导会来与你对接,祝你们相处愉快。”

  又来一个。

  充满白噪音的禁闭室中,广播声尤为刺耳,真冬不悦地皱起眉头,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便是今天这个向导又能在自己手中坚持多久。

  这位年龄不详、能力不详、被描述为荒野上握着一把长剑的独行者,被中央塔发现时正陷入狂躁状态中,根据各项目的评定,最终中央塔选择将朝比奈真冬定性为哨兵,关押在禁闭室,等候与她匹配的向导。

  当年收押真冬时,牺牲了不少哨向,因此战斗力可见一般,中央塔对此尤为上心,筛选的步骤也是一步比一步严厉。

  但出乎意料的是,即使是匹配度高达了80%的向导,在哨向对接时,都会因为真冬过于强悍的攻击性而被击毁屏障,甚至当场死亡。

  为此本来被寄予了厚望的战争利器,变成了中央塔中人人避之的烫手山芋,距离上一次送向导过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真冬本以为自己将会被关在中央塔一辈子孤独终老时,这一串广播打破了平静。

  随即而来的便是眼前投射的一份电子资料。

  对方似乎是因为父亲在战争中重伤昏迷,急需用钱治疗,逼不得已将自己明码标价卖给中央塔的可怜家伙。

  不过令真冬有些意外的是,这明显是一个品相劣质的向导,身体素质精神能力没有一个出众,为何会和自己这种动不动就会失控陷入狂躁却品质优越的哨兵匹配上。

  算了,待会儿看看能不能收着点力,别太过火了。真冬如是想着。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房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这些都是被千倍万倍放大的,哨兵的五感赋予禁闭室中的真冬所能感知到的。

  四周降下的白噪音让这隅空间只剩下寂静,并非让人生理不适的死亡一般的安静,而是……好像天地之间没有生命的最初与最终,比穿行在宇宙中的环境更安静。

  连同哨兵自己的心跳都放缓了,好像下一刻就会停止。

  她坐在一尘不染的床上,低着头靠在墙边,阖上眼睛索性将视觉也一并屏蔽。心里却在暗自揣度门外的人是什么模样。

  咔哒。

  禁闭室的门锁落下,应声而开。轻柔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更加明显,就好像近在耳边。

  对方的精神力已经近在咫尺,哨兵只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随后,禁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十平米的空间里多了另一份呼吸声,颤抖而又急促,昭示着主人的紧张,不过真冬倒也不觉得烦躁,毕竟自己声名狼藉在外,第一次见面无论是谁,都会显得局促。

  “那个……你好……”

  细如蚊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童真的稚嫩,真冬眉头陡然紧锁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重新将自己的视觉归位,瞳孔聚焦,视野中的模糊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她眯着眼,看着面前才刚到自己胸脯处的小女孩陷入沉思。

  “……”

  “奏……宵崎奏……请多指教。”

  “……………………”

  见真冬一言不发,奏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慌乱起来,兴许是因为刚刚觉醒的缘故,此刻她还不能很好的掌控向导素的收放,低质粗粝却又淡雅芬芳的清香总是有意无意地包覆在真冬鼻尖。

  真冬甚至一度认为,是中央塔见自己太难驯服,干脆自暴自弃,给她送了个未成年的小娃娃,企图让自己生起同情心能够好好对待。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

  真冬见惯了那些老辣自视甚高的向导,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亲昵地通过抚摸、搭话来进行身体接触,妄图通过肉体这一方式迅速与自己达成精神链接与结合。

  但那些人大多自食恶果,盲目自信又毫无准备地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在汹涌的骇浪冲击下化为齑粉,做到一半就直接精神崩溃不省人事。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一看就知道是受过高等教育,不谙世事的小妹妹。真冬为奏颠簸的身世遭遇感到惋惜,而后从床上站起身,胸腔挤出一声轻哼以示回应。

  见真冬没有恶意,奏紧绷的身子似乎松懈下来了一点,瑰丽的淡蓝色眸子在真冬手脚沉重的镣铐上凝滞片刻,随即伸手相握。

  两人的手都有些凉,触在一起反倒暖和了些。

  “朝比奈真冬。”哨兵自我介绍道。

  “嗯……嗯!朝比奈さん……”

  “打住。”真冬无奈地仰起头按按眉心,前半生侵染在腥风血雨里,她见的大多数都是居心叵测,或是在自己身上有所图有所求之人,像奏这样纯白无暇的小孩,她头一次有些语塞,警惕和狂躁无从释放,而奏这一声距离感极重的称呼,更是让人听了都无法相信她们即将要建立亲密关系。

  秉持着凶人不凶小孩,短暂的天人交战后,真冬长舒一口,冷漠道:“正常称呼就好,我不喜欢别人进入我的精神图景,因为我自己有时候也控制不住,你刚刚觉醒,还什么都不明白,贸然尝试会伤害自己。我劝你摆清自己的地位,别以为中央塔将我分配给你,我就成为了你的所有物。”

  虽说早已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面对眼前这位充满侵略性的哨兵,奏还是本能地有些害怕,被真冬这么刻意一唬,更是乖巧地点头。

  见状,真冬这才满意地偏过头,闷声道:“你好,奏,请多指教。”

  ——————————————

  奏不负她望,给予了双方最舒适的相处方式。

  她没有像之前送来的向导一样急着建立连接,只是纯粹地维持着搭档关系,不过奏应该也根本没有能力进入真冬的精神图景。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真冬难得觉得自在,中央塔将二人关在一起观察一段时间后,见二者没有产生什么冲突,倒也松了一口气,没过多久就让二人开始零零碎碎接起任务进行试探。

  不过即使是在任务中,两人也鲜少交流,真冬的破坏性众所周知,所以每一次都会冲锋在战场前线上,如同鬼魅一般取人性命与无形之中。

  而奏因为年纪和身体问题,几乎每一次都是在后勤点位待命。

  说来也怪,其他哨兵一闻就会觉得无趣寡淡的向导素,在真冬眼里,却是难得安心,毕竟她本就喜欢这种平淡不呛鼻的味道,比起那些花枝招展的勾引,或许眼前唱着歌的女孩更让她移不开视线。

  她只需要奏能在适当的时间为自己降下屏障,保护她敏感脆弱的感官不被外界的噪音干扰,又或者在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濒临暴走时,安安静静地坐在身边,哼唱着一段摇篮曲,便能将她的理智拉回。

  中央塔高层曾有人打赌,毕竟这位劣质脆弱的向导各项能力实在太差,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和真冬匹配上,但鉴于真冬之前的“光辉历史”,他们甚至开了一个赌盘,思考着奏究竟会何时在真冬面前崩溃。

  而结果就是一年考察期已到,虽说两位没有结合也没有建立精神链接,但总归是相安无事甚至还立下了赫赫战功,一路升官晋爵当上了上司,赌盘里的万注资金就这样打了水漂,谁都没猜到奏会活下来。

  而风暴中心的哨兵在监视期结束那天,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正式搬进了奏的家中。

  彼此都不熟悉,却建立了非同寻常的关系,甚至以后还会长期居住在对方的住所里,真冬难得生起了赌徒的兴奋情绪,连带着看奏的表情都觉得可爱几分。

  奏的家并不大,虽然看得出来有被屋主尽力打扫过,但房中还是堆满了摆放凌乱的生活用品和诸多乐谱,窗帘也被拉的死死的透不进一点光,乍一看竟还有点禁闭室的氛围。

  “冰水……还是茶?”奏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拎着行李不知如何下脚的真冬,有些羞赧地偏过头询问道。

  父亲被中央塔接收,送到了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医疗方法救治,但也变相扼住了奏的咽喉——只要她能引导着真冬立下战功,他们不会亏待奏的父亲。

  所以即便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关系一般由向导居高位领导,但奏和真冬之间,却无形地叠加了一堆额外的筹码在赌桌上,奏无力面对全面垮台后的高昂代价,便只得推翻固有的默认与潜规则,将自己的姿态放低去讨好眼前这位,以求更长久的关系,让中央塔看到自己的价值。

  “茶就好。”

  而作为双方敲定筹码的“成物”,真冬自然心安理得地接受,打包放好行李后,她打开窗帘,让外面的太阳透过粗制滥造的毛玻璃洒下,随后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身上的皮夹克穿得板正端庄,好像这里不是她们的家,而是会议室或者作战报告厅。

  奏家中常年备茶,提神或者安眠的样样都有,不消十分钟,散着热气的茶被搁到手边,苹果的清香随着蒸腾的白雾一起飘散,很快便充斥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真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眸子却微微一亮,这种变化被心细的奏一目睹过,悄悄记了下来。

  “今晚有塔为前线归来的战士们准备的宴会。”

  向导的提醒令哨兵回过神,杯中的茶已经在一口一口的啜饮下饮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与闻到的清香截然不同,真冬暗自咂舌,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手艺差得令人直掉眉头。

  她将茶蛊塞回橱柜,回身定定地望着奏。

  奏自然清楚真冬的意思,毕竟二人刚刚经历恶战,结束考察期后所做的各式各样的资料也格外耗费精力,更何况对于她两而言,在人前交流转圜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所以此刻最重要的还是休息。

  但是无论鉴于此次论功行赏的宴请、还是真冬在中央塔里的特殊地位,这份请柬她们都推脱不了,甚至还会成为人群讨论的中心,被大众包围的对象。

  见小孩为难纠结的模样,真冬知晓今天逗弄小孩的程度也应点到为止,没记错的话,待会儿绘名就会来接走奏梳妆打扮,毕竟这也是奏第一次以朝比奈真冬向导的身份参加宴会,自然是要好好准备一番。

  静默片刻后,真冬将视线移开,跟奏一起将衣物拆放好。

  奏孤单惯了,之前为了父亲的医疗费,她送过信、洗过碗,打过许多工,晚上还会回来不眠不休地作曲投稿,在这个玩闹欢笑的年纪,她吃了许多不该承受的苦,觉醒向导的那一天,纵使知道自己最后的归宿会是战场,她也还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用处,还能继续这么努力下去,用自己的能力陪伴在父亲身边。

  她天真烂漫,是因爱而诞生的孩子,即使生活的重担压在身上,她也不曾逃避,而是驱赶着自己一步步达到自己的目的,走上战场是迫于无奈的抉择,但她也会很好地适应身份,绝不当逃兵。

  也幸好,所匹配的哨兵也不像学校同学们说的那样,暴戾恣睢,至少在自己面前不会。

  一年相处下来,真冬虽然人很沉闷,但是心底里却关心自己,不仅会让同僚盯着自己不入战线,甚至还会关心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和熬夜。

  只是奏有时候也看不清真冬眼底的情绪,这位被中央塔评定是从遥远北国离家出走逃向荒野的哨兵,早已了无牵挂自暴自弃,铁链拴不住那颗自由解脱的心,令她在战场上总是不要命地冲。

  每每当奏看真冬顶着一身伤回来时,总会上前捧住她的脸检查,兴许是哨向关系的建立,让她心里默默将真冬划为重要的人,所以格外注意这一切,也会格外小心降下屏障为真冬调理情绪。

  孤身一人久了,也会在意突然驻留在身边的人。

  而今一个人生活的房间突然要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这种许久未有的感情充斥在奏胸怀间,成双入对的生活用品昭示着二人之间关系的亲密,她偷偷瞥了一眼开始换礼服的真冬,小孩子心思作祟,总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奏,我们该出发了哦。”

  门铃声响起,绘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将奏的意识唤回,她将自己隐于灯光昏暗处看不清神色,随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恢复以往活跃开朗的神情连声应和道:“来啦!”

  于是乎,真冬看着奏离去的身影,换好了瑞希给自己手工制作的繁琐礼服,先行一步去了会场。

  中央塔每年都会开一次宴请英雄的盛宴,在那一天,红毯平整,灯光摇曳,长桌前数不胜数的甜点美食摆放,供人品鉴,有的人流连忘返,享受战外的贪欢一晌;也有的人心怀鬼胎,寻找自己所渴求的猎物。

  身上量身裁剪的礼服在人多眼杂之际便开始让人感到不适和窒息,真冬不断摆弄着自己的袖口,尝试用平静的表情掩盖内心的烦躁。她此时正坐在宴会角落的位置,远离觥筹交错的人群。高脚杯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交织成杂音钻进哨兵敏感的神经里,不过万幸的是真冬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向导就在附近,并且很贴心地用精神屏障给她足够的抚慰。虽然还没有见过奏梳妆打扮的模样,但这一刻,她内心升腾起一丝期待。

  人群开始窸窸窣窣起来。

  有人赞叹,有人艳羡,真冬顺着人群的目光转过头,看到奏与绘名并肩走下楼梯。

  她今天化了淡妆,真冬不争气地抚着胸膛,感受到了一场加快的心跳。

  白色的礼服裙曳然落地,绘名肯定在此下了功夫,竟将奏有些瘦弱的身形撑起了端庄仪态,平日里柔顺修长的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后挽成蝎子辫,她仍旧是往日里温文尔雅的神情,却在灯光、妆容、礼服的衬托下,直接成为了宴会的焦点。

  人群的细碎讨论声正是在询问奏的来历,这孩子年龄太小,战场上也没见过,而出现在宴会上,那肯定是立下过军功才有资格站在那里。

  消息长了翅膀一般,随着人群的口口相传,很快灵通了情报线,许多人将目光在真冬和奏之间来回穿梭,显然不敢相信最强哨兵和劣质向导的搭配竟然能够稳于泰山。

  当然只看皮囊的话,确实很般配。

  不少哨兵因为五感灵敏,心思总是细致的,虽然奔波于前线,但却难免卷入各类的勾心斗角和利益角逐里,真冬见多了这样的人,便也无视了他们探究的眼神,反复欣赏着自己向导今日的新造型。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宴会的主角的确是她和奏,毕竟在上一场战役中,真冬只身一人闯进敌方的基地,通过奏的精神引导,拆除了危险度系数极高的连环炸弹,避免了己方人员的惨重伤亡,论功行赏,她们两个当之无愧的第一。

  加上小孩不懂人情世故,被人刁难估计也不知道自己被整了,还会反复赔着笑脸,在确定真冬不吃阿谀奉承这一套后,那群心怀鬼胎之人纷纷转换了目标,端着酒朝奏走去。

  向导们也一个个都是人精,挑选哨兵的眼光也格外挑剔,在这场隐形的暗网交易里,真冬后知后觉想要去挡酒,但奏的身边早已团团围满了绘名、一歌、咲希、穗波等人。

  哨兵和向导各自有各自的交流区,奏被人群簇拥无法来到自己身边,本就无趣的宴会更显得乏味,如果不是暖黄的灯光,真冬几乎觉得这就是一场黑白默片而已。她咀嚼着手边盘子里的小蛋糕,侍者说这是苹果味的,可她却有些尝不出其中味道。

  真是奇怪,明明是所有感官都被放大的哨兵。

  “真不可思议,朝比奈真冬竟然有固定搭档了。”杂音从右侧的桌边传来,真冬不知道是谁在窃窃私语。

  “据说是精神匹配度很高,这次不是还立了战功吗?”

  “那个把自己卖给中央塔的小孩?就这么交给朝比奈真冬了?"

  “听说她们到现在还没建立连接,只是纯粹的搭档?”

  真冬微微皱眉,双臂环抱在胸前,只觉得这群人聒噪。她虽不关心他人的想法,但也决计不喜欢被别人议论自己的私事,她虽忘记了很多事,但却还是记得,在这个时代,哨兵向导建立连接的方式就是身体连接,精神连接因为其过于明显的脆弱性而早已被排到了次位。

  她实属心情郁闷,以至于在一旁一直企图找话题转移她注意的好友瑞希都被无视到了一边,最后在咲希拿着一件新的礼服,一脸希冀地看着奏想让她换上试试时,真冬终于忍无可忍地上前一步,一把从奏背后接过酒杯。

  “真冬?”奏头一回见真冬在平常生活中露出这么大幅度的表情,有些惊奇万分。

  精神力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波动有些大,她看着真冬额角上的细密冷汗,以为是她实在被噪音吵得受不了,正当真冬开口想要发醋时,她便先伸出手,捧起真冬的脸。

  真冬下意识偏头想去蹭奏的手心,却发觉对方手指一转,揉搓起了自己的耳根。

  再一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已经贴的很近,奏的脸同样有些绯红,毕竟是第一次喝酒,酒量具体不知,酒精催发下,行为也比平日里大胆了不少。

  可还没等双方有下一步动作,另一只手不合时宜地伸过,一把夺走了真冬手里刚抢过的酒杯,美好的氛围就此打破,真冬不悦地定格目光,却看到神代类笑着冲自己晃了晃酒杯,最后将嘴对准奏刚刚喝过的位置一饮而尽。

  “……”这人真冬记得,好像是奏的直系下属智囊,因为相较其他哨兵更擅长趁其不备的武器偷袭而被安插在了自己向导身边。

  “你好啊真冬小姐,百闻不如一见。”酒杯杯口朝下,被就此搁置在酒桌上,类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眼底里却看不出情绪。

  二人无声对峙着,奏被夹在其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Boss,如果北国不甘心就此善罢甘休的话,我们可能一星期后就又要上战场了,喝酒误事,今日份就到此为止吧。”类善意地提醒,伸手将奏礼服未能包裹的肩膀揽住。

  “松开。”真冬面色不善地盯着那只手冷冷道。

  “别这么气势汹汹嘛真冬小姐。”类仍旧面带微笑,恶趣味道:“哨兵对自己的向导渴望依赖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们会忠诚地陪伴在向导身边,因为她们能够维护自己的正常机能——”

  “但是向导只要不结合,就可以不只有一个哨兵啊。”

  如果说方才只是针锋相对的试探,那么此刻,哪怕是不谙世事的奏,也明显听出了类的未尽之语,言外之意。

  真冬的脸陡然黑了下去,捏着奏的手青筋暴跳,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鲜红充血的印子,而类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

  两个哨兵的信息素瞬间炸了锅,被夹在中间的奏只觉得头晕目眩,虽说她对这一类反应比较迟钝,但架不住浓郁的气息围绕她而争执,定力再怎么稳定,也难免节节败退。

  最后她转过身,将头埋在真冬怀中,这才让情绪濒临暴走的真冬回过神来,搂紧了奏,反过来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慰对方。

  类见状,兴许是不想打搅奏享受今晚的宴会,他也知晓来日方长这一说法,便也没有过多纠缠,优雅地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潇洒离去。

  但有了他的宣战,就肯定不止一个。

  就算奏是一个劣质向导,精神力有所缺陷,但像她这样珍惜爱护自己哨兵的向导可并不多见,哨兵们眼睛不瞎,也希望自己被当成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士,而不是战场上无奈送死的死侍,与其等着中央塔开盲盒一般的强制分配,倒还不如主动出击寻求一个庇佑。

  真冬随性惯了,第一次意识到奏的抢手后,神情难得严肃下来。

  一歌和咲希方才一直在中间打着圆场,见两位哨兵终于偃旗息鼓,连忙一人挽住一只手,硬生生从朝比奈怀里抢过奏安稳撤了出去。

  可真冬自然气不过,奏离开身边后,虽然屏障依旧保留,但她已经无心待在宴会,来一个敬酒的人,她便一口全闷,不给对方任何说话搭讪的机会。

  不知不觉间,她也喝了不少酒。

  而奏也被后辈们围着一直反复打趣,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曾经上学时与同学交流讨论音乐的教室里,这样的氛围令她恍惚,偶尔也会放下一会儿父亲医药费的压力和战场上的沉重。

  曾在中央塔被人无视的存在,如今成为宴会人人争抢的宝贝,如果不是绘名她们一直帮忙调节,自己恐怕真的会醉的不省人事。

  她借口离开了人群,离开宴会大厅出去吹吹冷风透气,可刚没走出几步远,一个哨兵混混便来到自己跟前。

  奏回忆了一下这张脸,似乎是刚刚好几次想过来给自己敬酒,都被绘名和咲希挡了下来。

  他倒真喝的不省人事,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见奏被自己堵在角落,他嗤笑着伸出手嚷嚷道:“没想到一个劣质向导,竟然也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虽然要我屈尊下放,不过……”

  只是还没等混混的手摸到自己方才觊觎许久的脸蛋,一只大手便无情地横插进来,精准钳制住对方的手腕,黑手套下的五指在脆弱突出的腕骨上抚摸转圜。

  而后掌心作力。

  只听啪嗒一声脆响,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尤为刺耳,与混混凄厉的惨嚎声混在一起,奏也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坏,趔趄着向后退去。

  看样子有些人实在忍不了找了过来。

  紫色的身影如旋风般卷来拦在面前,挡住了混混狰狞可怖的脸,在感受到自己哨兵的气息后,奏顿时安心下来,伸手抓住真冬的衣角躲在身后,时不时好奇地探出一小截脑袋观察。

  “你谁啊!”混混痛的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却对着真冬肃然的双眼,明明因为醉酒还有些酡红,却在此刻迸发出来的骇人杀意让混混怀疑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捏碎自己的头颅。

  类是奏的下属,中央塔看重的优质哨兵,她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而给奏带来麻烦。

  但是眼前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混混,可就是最好的代餐沙包。

  哨兵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奏蹙起眉头,由于背对着真冬,她没办法看到对方龇牙护食的嘴脸,只能通过哨兵精神共享过来的感情进行判断,至少这一刻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出手,眼前这个混混和真冬肯定都不能活着回家。

  她匆匆忙忙降下屏障,掩饰掉真冬的五感,同时放出一些精神力如同往常一般安抚。

  只是这回不同,当她的精神力接触到真冬的那一刹那,对方曾经紧闭如今却大开如同黑洞一般的精神图景瞬间将自己吸了进去,奏没有防备,跌入那片浩瀚无垠的海洋,精神力被瞬间抽干,体力不支地她死死拉着真冬的衣角企图维持平衡。

  “……”注意到异常的真冬猛地回过头,看到已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奏,立马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她剜了一眼混混,便立马抱着奏回到了家中。

  而奏第一次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虽然在中央塔那边恶补过许多知识,但真正到了实践检验时,她心里又有些发怵。

  书上说,哨兵的精神图景会根据哨兵自身的能力与信仰决定广阔程度。

  而面对一眼望不到边,甚至除了倒塌的战争建筑物外别无他物的精神图景,奏着实有些震惊,真冬看起来随和寡淡,究竟会是什么信仰支撑她构筑起如此之大的精神图景呢?

  孩童的好奇心开始作祟,她开始在这如同战争废墟一好奇地四处游走观摩。

  只不过走了一小会儿,她不出意外觉得有些累。

  早知道就不逃中央塔的体能训练课了,奏趴在冰凉的地面上,神情恹恹,正准备就地歇息一会儿再寻找出路时,一只毛尖泛着淡紫的黑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尖锐的竖瞳在自己身上扫视。

  她吓了一跳,看着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黑豹不知所措,知道这里很大,但也没有人告诉她,这里面的活物也比现实中要大上这么多。

  心里犯怵间,奏盘算着自己究竟有多少胜率跑赢黑豹,不曾想黑豹只是低下头,张嘴叼住自己的后颈,将自己生生拎了起来。

  诶?

  借这个奇怪的视角和体位,奏看见一只毛茸茸的蓝色大尾巴在自己屁股后面几乎都要摇出虚影,黑豹喉间溢出不屑的嘲笑声,随后迈步来到一条湖边,威胁般伸出头,好像只要一松口就会立刻把奏扔进湖里。

  奏哆嗦一下,可一低头,就从湖中倒影里看到自己的模样。

  原来不是黑豹长太大的缘故,而是自己竟然……

  变成了一只狗?!

  她摇头晃脑,这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尾巴竟然是自己的,此刻借着倒影,她看见自己因为害怕而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的模样,一时间又羞又恼。

  差点忘记向导进入精神图景的精神体非本体而是会变成动物。

  奏急得热血上涌,张口却发出了字正腔圆的汪汪声。

  黑豹被嘴里的小玩意发出的动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弄疼了这小家伙,于是顺从地将狗放了下来。

  奏心里有数,眼前这只黑豹十有八九就是真冬的精神体,这个家伙不好好管自己的精神图景,还把别人莫名其妙地吸进来,幸好这回只是把自己卷入,要是来了些居心叵测之人在精神图景里搞破坏,那对真冬来说简直就是巨大打击。

  她俨然一副完全炸了毛的模样,虽然圆鼓鼓毛茸茸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什么杀伤力,但确实让真冬也莫名生出一丝心虚感。

  “嗷汪!”膝盖好像被狗跳起来挠了一爪子。

  真冬:“……你精神体好弱。”

  诶?见黑豹口吐人言,奏僵傻在原地,看着真冬原地石化,而后被带着倒刺的舌头舔翻。

  ……果然是小孩狗,掉毛期呢。

  真冬吐了一嘴狗毛。

  不过宴会的不愉快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见奏摇晃着四肢半天翻不过身,干脆跪趴下来,用脑袋在奏肚皮上反复蹭动起来,一豹一狗用很神奇的方式完成了二人之间第一次亲密接触,毕竟成了人,脸皮也跟着薄了起来。

  温暖柔软的触感让醉酒迷离的真冬头一回有些溺于此处,不管二人之间的关系再怎么不平等,哨兵依赖向导的情结永远不会改变,真冬承认自己打脸了曾经那个放狠话的自己,甚至开始幻想将人形的奏一整个圈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汪……”细碎的哼哼声从耳边响起,真冬抬起头,却看到奏仰倒在地面,被自己蹭得有些羞赧,狗耳向后微缩立成了飞机耳。

  邪火从小腹直窜,天旋地转间,等奏发觉自己的精神体被推出精神图景,于现实中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躺在自家的大床上,身上被真冬压的严严实实,哨兵的精神体威压伴随着酒气扑面而来,密不透风织成网线将她笼罩其中。

  真冬满脑子只有今晚那句挑衅十足的话语。

  ——哨兵一旦建立精神链接,就只能忠心跟随她的向导,但是向导却可以有很多个哨兵。

  这个消息像是荆棘卡在胸口,一扎一扎得疼。

  占有欲?嫉妒心?亦或是心里头隐秘的渴望在叫嚣,追求自我渴望自由的她,本以为自己逃离了中央塔的禁闭,便也可以自由追逐。

  二人的相遇本就是一段匪夷所思的奇事,真冬想起自己曾经在某位陌生的路人哨兵嘴里听过的词:“包办婚姻”。

  大抵如此。

  可她好不容易从北国窒息的掌控中脱身,这让她感到不适,她不喜欢被别人命令做什么事,也不喜欢被捆绑的感觉,可是她愿意去亲近奏的触碰,也愿意亲近奏本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胸中膨胀,最后却只沦落成一颗郁结在心口的小石子。

  不明显,却偶尔咯着血肉难受。

  她荒唐扭曲地想到,如果可以回到二人初见时,她一定会去建立身体链接。

  哨兵的阴影会如影随形伴着她,如果这份孤独注定挣不脱逃不开,那么至少……至少将一个人拽下泥潭,死死捆绑与她一起浮沉,万劫不复,她不懂婚姻的忠贞不渝,但她知晓哨向之间的渴望羁绊,既然奏与自己高度匹配,那自己在为她而战时,她也理应是自己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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