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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孔吞云十七 你的城市,第3小节

小说:十孔吞云 2026-03-01 12:00 5hhhhh 10000 ℃

“哎哟!你咋还对我镇土啊?他自个儿说要当兵的,我劝了好久。”

“当兵?当什么兵?”

“诶!我听到的时候也是这么问他的,我们俩真是心有灵犀!”眼见石钏嘴角耷拉下去,卫壑忙道,“他说要跟着你,成为你手下的兵。”

“……还挺要强。”石钏知道是那晚他将这两人对比之后,魏达不服气、也不想成为别人的影子,所以做了这事儿。

“那随他吧。”

晚上,石钏当作不知道,依旧享受魏达的服务。训练的日子并不好过,小孩儿看起来十分疲倦,为他摁脚的双手哆哆嗦嗦,抖得石钏心烦,于是草草上床睡下。

远处传来兵士们若有若无的鼾声,年关将近,石钏知道这场战争即将到来,却不知会如何打响,又该如何结束。一想到前方的路是如此漫长,石钏忽然觉得有些冷。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杨云吞应该也很寂寞吧,他自认为自己在杨云吞心里还是有点位置的,但……若他心里头只有我该多好。

石钏想到卫壑午时对他说,若杨云吞能助大铜,那战争将会十分好打,毕竟他拥有八音之一镇辰十孔,战场上一吹就是一片倒,妥妥的人形杀器。但石钏拒绝了,这是他唯一一次没站在大铜的角度想事情,他自私地想让杨云吞去做想做的事,而不是为了他石钏停步。

“但这也是为了大铜帝国啊!是为了他,为了百姓为了你的石头府!你是铸铜铁腕,只要你开口,杨云吞或许会犹豫,但一个生死不知的人和一个情意正浓的活人,我不相信他会选别人!”卫壑不愿意放弃,但石钏想了想,最终摇头:“他是他,我是我。我可以属于他,但他不会属于我的。”

“石钏,你属于大铜帝国!”

没接他的话,石钏继续道:“他的归宿在稻坪、在大穗,在墨境最美丽的地方,而不是战场。”

卫壑恨铁不成钢,急得跺脚:“假如……”

“别假如了,我不会强迫他的。”

经过卫壑的劝说,石钏才意识到:原来杨云吞竟已如此强大。他拥有八音,是位天赋极好的镇土,还有那让人无处可防的影响……

“黑土地……你不要的人现在却要拼死救你……为什么恶魔没在闫水山杀了你呢?为什么还要给他这种希望?”

此刻石钏莫名嫉妒,皱着眉挠着屁股,窗外的星星灰暗地旋转,意识逐渐沉入梦乡。

两日后,“他”如约而至。

石钏和卫壑拱手跪地,在他们面前的,是个显眼的怪人。这人披着宽大斗篷,浑身有多处突刺,将斗篷顶得隆起,直至他将斗篷褪下,才见那些突刺竟是些带刺的石甲,块块贴在他的肉体上。

整个人在逼仄的营帐里显得雄壮无匹,宛如一尊邪恶的神明雕塑,锋利而危险。在他脸上戴着一副石制渡鸦面具,鸟喙却下勾,指向土地。他缓缓出声,沉闷声音穿出:“好久不见了,我的将军。”

这位怪人竟就是大铜皇帝,是铸铜【黄金时代】的终结者、信仰土地之神的大巫、墨境屈指可数的镇土宗师之一,人称“古铜镇土”。

石钏并未回应,只是低着头。

“哈……卫城主,我想跟将军聊聊。”

卫壑看了看低头的石钏,行了礼便离开,此地独留皇帝将军二人。大铜皇蹲了下来,身上的石甲相互碰撞挤压,声音刺耳难听,更诡异的是有些许黑色脓液从石甲缝隙中被挤出,顿时空气中弥漫起某种草药香气。

“你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了,当初选择倒是对你有益。”

石钏站起身,将大铜皇扶起:“若不是战争,或许我如今已成镇土宗师。”

“世事难料,像当初……”

“别说他。”

“……当初袁筑背叛你我时,你还不愿相信。也不知他如今在何处,过得还好?”

“……我祝他幸福吧。”石钏这么说,眼底却满是恨意。

“他对你我影响都非常大,如果他们俩没有离开,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你也不会在石头府豢养百位男奴。”

“我不会继续下去了……别说这个了。”石钏揉了揉眉目,脑海里从前挥之不去的身影如今早已被另一人取代。

“现在与我谈心都没兴趣了吗?我来就是为了看看你,仅此而已。你是我仅剩的、最信任的人。石钏你记住了:不管是熊樵、还是你如今心之所属,他们都不是我大铜之人,但你是。你属于大铜帝国、你属于我……至于这场战争,有你在我并不担心,更何况盐城——那是属于我的城市。”

……

“斯达姆普罗城……恶魔之城……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他的城市了啊……”一个矮小的黑红恶魔看着眼前一切,喃喃道。

这里曾是残砖败瓦,巨树之下的暗无天日。由于【金嗓子】的存在,没有人敢进入这片禁地。几百年前绍四方在扶青域打开了斯达姆普罗的笔记,封印在下的斯达姆普罗自深渊中爬出,并在黄皮地中盘踞,自此成为大枯木的灾难之一。

今日是恶魔城的大日子,红藤与瓦砾遍布的街上挤满了恶魔与犬,他们仿照人类在胯下扎了布条,身上挂满金银配饰,走起路来叮当响。自从蛮荒府那位搞到一位镇土宗师后,恶魔们开始相互攀比起来,谁的狗更强壮、强大、驯服,一位位江湖有名的汉子被斯达姆普罗捉捕交易,小糌粑甚至听说有人类铤而走险,坑害同类换取金钱。

他站在某个石质的底台上,看见一位恶魔抬着头颅高傲地走在街上,牵着四五只人犬,铁链连接着他们的鼻环,这些人的阴茎几乎不可见,被精致的铁板摁进内里,唯有两颗硕大的卵蛋在铁环的重量下摇摇晃晃。他们的后穴没有放进去任何东西,可或许正是这样,他们才能嘤咛饥渴地扭着臀部,试图用一朵盛开的玫瑰吸引哪位大人的买单。

另外的,小糌粑还看见几个胶奴、狗奴,胶奴身体全黑,唯在鼻尖留了个出气孔,没什么好看的;狗奴则是被削掉了手脚,只留一段模拟狗行,后头被塞进手臂大小的塞子,后端特意扎进了些杂乱的毛发,以模仿狗尾巴。

在这些人中,小糌粑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他曾经所见过的,甚至帮过他一把的。可是他只能站在底台上不自觉地抬了抬手,眼中的悲怆与欢腾的气氛是如此格格不入——就算帮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记得自己的过往中,还有个矮小的倭人在某段时间相互擦肩。

就像那匹木马上兴奋到失神流涎的守林人“黑熊”,他曾是大铜北部森林一位守林人,一生正直古板、循规蹈矩,与自己在虫鸣与流水边推杯换盏那刻,仿佛就是不久前的事。可是如今呢?毛发旺盛、健壮如熊的汉子坐在随意搭建的木马上,即使双手被捆在身后也要借力上下耸动身躯,奋力抵抗挂在脚踝上的铁球带给他的重量。明明血脉偾张的雄茎被带刺的树枝生生堵死,却只为在这一刻操弄自己,获取那微不足道的快感……

他的表情小糌粑见过很多次了,那种毫无希望的、沉溺于肉洞快感的痴傻模样。在来了恶魔城之后,无论是意志坚定的、或是性情激烈的,在最后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对着日复一日的折磨与调教,他们无法改变自己身处的环境,只能在绝望之中改变自己。如此可悲可怜。

小糌粑不忍再看,他走向深处,来到蛮荒府。

乱窜的植物将门头覆盖了七七八八,微小的缝隙里还能看见几颗漆黑果子随藤蔓扭曲,砖石曝露在外,看着似是荒凉。可只观起门面,又有谁能猜到这府中的主人是今日群魔乱舞的唯一主角?

这里没有恶魔看守,唯有两个赤身裸体的雄性人类被蒙住头颅挂在门板上,若不是胸膛还有些微起伏,或许会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小糌粑推开门,两个男人顿时挣扎扭动起来——门板里嵌入了好几个磁铁,只要有人推门或开门,磁铁上下窜动,连同他们后庭中的所有铁球一同剧烈窜动,给予两人大量痛苦与快感,只是这些快感注定无法发泄出来,他们连男人最基本的勃起都被限制了。那些杂乱的植物根须被什么人一根一根塞进两人的尿口,也因如此,他俩身边的植被长得格外喜人。

小糌粑低眉垂眼,走进府内。

“唔?你是?”

正巧有只恶魔要从里头出来,看见这矮小的恶魔,他有些警惕起来,但随即松眉:“嗨!你这【圭一】还真是可怖!竟然能让人逐渐忘记你……你叫什么来着?”

“小糌粑。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小糌粑有些无奈。

“哈哈!对对!当初我还说你这名儿有趣……你这名字真有趣!”大个头愣了一会儿,又说,“你今日也来帮那人类玩意儿善后?”

“是。”

“唉。蛮荒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如此亲睐那个人类!要是能亲睐亲睐老子,老子给王当便器也认了啊!”说着这话,大个头用布条随意掩盖的两根肉茎有些按捺不住,很轻易地冲出束缚,在光天化日之下勃起着。

“老子去街上泻泻火!”大个头半蹲下来拍了拍小糌粑的肩膀,“辛苦你了!下次请你一同快活!”

“行。如果下次你还记得我的话。”

小糌粑沿着荒芜的庭院走入蛮荒府深处,路上一个恶魔都没有。今日是胤蛮坐上斯达姆普罗之主的大日子,所有恶魔都在街上狂欢,小糌粑也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看能否与李狴犴搭上话。至于帮他逃离此处,小糌粑无能为力。胤蛮的【圭一】简直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神通了,再加上那只三千眸……有谁能阻止他的可怖?

当岁星祝福碰上圭一大模,赢家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输的只会是万千百姓。

再次轻叹一声,小糌粑行至一处被烧焦的山丘。上头有几个黢黑的坟堆,想必里边埋着几百年前的原住民。山丘凹陷处被人挖出了一条地道,周围用大块的石头填充支撑,几朵微弱壁火摇曳,迎面扑来潮湿与腐烂味道,十分瘆人。

“其实诡秘与未知的东西才足够吸引人的。是吗?”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小糌粑扭头看去,是林昂口。他一如既往穿着一件敞着胸口的黑色大衣,腰间用腰带扎住,腰带上的好几个金环十分引人注目。

林昂口看着小糌粑,露出整齐白花的牙齿:“不管见多少次,我还是对您的【圭一】感到恐惧——能让人忘却您的存在的神通。如果您愿意,甚至能一统大枯木,成为大枯木上最可怕的幕后者。”

“你的话是要陷我于不忠啊……”小糌粑并未正眼瞧他,只是幽幽地道,“只有蛮荒王,才是大枯木的王者。”

林昂口讪笑道歉:“小人没那个意思……对了,大人名讳是什么来着?”

“……”

两人一同进入地道,在昏暗中向深处走去。林昂口刻意地落后于小糌粑,一方面是对斯达姆普罗的尊重,另一方面则是警惕了。小糌粑并不在意,开口问:

“现在此处的实验品还剩多少?”

“嗯……大概二十来个吧。”

小糌粑沉默一会儿,道:“还真是吓人啊……肉笔记在你手里,简直……如虎添翼。”

“能为蛮荒王办事,是小人的荣幸。数量降得快其实也是小人害怕,独自一人在全是斯达姆普罗的地界……也只能尽力地去为蛮荒王解忧。我作为人类,对迫害同族感到十分愧疚。”

“没事的,等你得到八角书页的时候,就不会感觉愧疚了。”小糌粑阴阳怪气道。林昂口愣了愣,眼中的贪婪实在压不住,好些会儿才应道:“我愿意成为王的得力手下,即使放弃人类的身份。”

虚伪的东西。小糌粑在心里辱骂。

两人随地道一路向下走,终于停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林昂口整了领口,清了嗓子,摩挲指间的泥扑满,对小糌粑道:“开始吧?今天的完美时光。”

“逼仄。”

当木门的吱呀声响起,一场红色的疯狂饕宴便开场。小小的木门后,是个巨大的地下广场,随着林昂口的控制,无数火光在广场上跳跃,石壁的裂痕中泄洪般涌出粉红色的浓稠液体,液体中氤氲着光,瞬间将这片漆黑的地下奇观映得敞亮。而随之响起的,还有那二十几位男性的哀嚎声、呻吟声、崩溃声……这些男人被铁链缠绕、拘束于广场中的石柱上,而此刻在折磨着他们的,便是自石柱裂痕中流淌出的粉红色荧光液体。

“不管听多少次,都会觉得这种声音是最令人愉悦的啊……”林昂口双手捂着胸口,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哭出来一般。而后终于忍不住了,双臂一展,君王般铿锵有力:“好汉们!享受吧!疯狂吧!在痛苦中升华!在愉悦中堕落!这便是你我的命运!我始终坚信——”

“——在大火烧山之时,唯有欲望是最为纯粹的啊……”

林昂口的肺腑之言在此地盘旋回响,伴着男人们野兽般的嚎叫声,这里就是地狱。小糌粑默默地看着那些滚烫的粘稠液体在雄伟的肉躯上流淌,眼中一时失了焦。那是最为纯净的肉人参汁液,只能由肉笔记改造人体后产出。而如此庞大的量……不知这个可怕的男人到底使用过多少次肉笔记、改造过多少人。

小糌粑闭上了眼睛。

三千神明啊……看看这里的可怜人们吧……将你们高贵的视野照向这片炼狱……拯救这些日夜痛苦的生命吧……

“大人,你知道吗?”林昂口睁大眼睛看向小糌粑,里头的疯狂根本无法掩盖,他面容扭曲,“在我刚被王带来黄皮地的时候,斯达姆普罗族群有多么瞧不起我?他们认为我是王的禁脔、肉畜,是靠着松弛的后穴,博取王的欢心之人。但肉笔记、是肉笔记将我的才能展现在你们族群面前,我可以为斯达姆普罗族群,将大人们的禁脔、肉畜真正地改造成一个便器,改造只为成吞咽精液而活的肉块……啊……”

林昂口猛地抬头,眼角泪水涌出,微笑着失神喃喃:“……如果……我能……摆脱这副孱弱的人类躯体……”

小糌粑的视线转向旁处。这类人他见得太多了,而林昂口,只不过比他们更疯狂一些、更可悲一些——这些固执人最终的结局,都是可悲的。而他与杨云吞也是如此,见过太多转变的小糌粑,时常会在夜晚问自己:这场由自己燃起的野火,是否反过来将大枯木烧得一干二净?石钏还在他身边时,杨云吞是稳定的;当石钏一走,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激进、多疑且焦躁,这是好是坏?

“对不起大人,是我失态了。”林昂口拭去泪水,幸福地笑道,“开始吧。”

两人向广场走去。

“王想要兵器,想要比斯达姆普罗更强大的物种。他将此任委与小人,我不胜惶恐,也不想辜负王的期待。”

林昂口将这些壮奴分为两批:一批是外部改造,一批是身体内部。为了维持这些人的肉体结构不崩坏,林昂口必须每隔三日,用肉笔记加固他们的改造处。而小糌粑在此地是应了任务分配,作记录工作——毕竟斯达姆普罗愿意干事的恶魔没几个,干人倒积极。

“三十九号。肉体外表无崩坏迹象,因为无法视物、听声而有些精神衰弱。不过在肉人参的渗透下,重新恢复活力……嗯,乳头肥大,已经有乳液分泌迹象,相信几日后便能够产奶。再进行一次乳孔缩小与相关肌群改造,或许就能达成‘乳汁杀人’的效果了。”

“七十三号。意志依旧坚定,不愧是从大荒里抓来的原住民,在‘三千’的影响下,他的意志可比普通人强上太多了,可以继续改造……把他的身体表面全部嵌入高硬度的石块?不行不行,会被镇土克制,之后再想想吧。”

“六十一号。依旧处于蛹的状态,不过当他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个女人的阴道的时候,应该会很快乐吧?不过那洞里可是有万种淫毒,除了宗师级别的人物,其他人敢捅进去的话大概会变成干尸吧……”

“一百七十号。曾经贵为一名【治水】,如今却永远无法阻止自身的排尿,真可笑啊哈哈!我已经想象到你上到战场时,在万众瞩目之下肆意喷尿时的窘迫了!不过那时你喷的就不是尿了,而是参杂了我的肉人参汁液的春水!这就是你此生往后的使命——通过毛孔汲取空气中的水分,再经由尿袋激涌而出!而因为我这肉人参汁液的日夜渗透,你的肉躯也会逐渐变成一个【肉人参】啊!”

“十六号……”

“五号……”

两人终于来到广场的最幽暗的中心处,小糌粑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无言地望着这一座肉块奇迹。周围的红色液体顺着地台的缝隙向此处凝聚,缓慢的液体似乎让时间也凝滞了,雄性们的哀嚎逐渐远去。站在此处时,眼中只会剩下眼前的诡异肉躯:他曾是闫水山的目主,人人敬仰他,将其视为保护神,那时风光无限最终成就了如今的破败。

纯净的肉人参汁液被针管挤进这个雄武狂暴的肉躯时,小糌粑似乎听见了土地的哀鸣、万物的枯萎、某人的喊叫。再定神时,那东西却已经睁开了赤色的眸子,静悄悄地注视着自己。那眼睛里,没有痛苦、愤怒、抑或其他什么东西,唯有平静,仿佛那些他受过的虐待都成了灰烬,获得新生。

【墨麒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随着他这一口气,周围所有男人都确确实实的安静下来,好似在惧怕什么一般。

林昂口也呆呆地注视着墨麒麟,许久才回过神来。

“一号。如今已经不能称其为【黑土地】了……”

小糌粑敏锐地察觉到林昂口话语中的颤抖,开口问:“你在害怕他?”

林昂口快速转头盯住小糌粑,情绪明显失控:“恐惧是无用的情绪!尤其是对一个【主人】!主人怎能恐惧奴隶?!”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赶忙向小糌粑道歉,“大人,是我无礼了,请您原谅……是我看见……看见这个造物的强大……而感到疑惑。”

“疑惑?”小糌粑冷笑一声,“不是你亲手造就的生物吗?你何必疑惑?”

林昂口许久没作声。小糌粑看向墨麒麟,看着他身上无数的锁链、黢黑的肉体上流淌的赤红液体、胯下蓬勃的暗色武器……

“这些……都是你的手笔啊……”

林昂口深吸一口气:“是。他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不论过往或是此后,恐怕都没有一个男人能变成他这幅模样。可是……”

“可是他在变化。”小糌粑接过了他的话,将手轻轻抬起,却只能触碰到墨麒麟的膝盖。炽热与狂躁疯狂地传递而来,“他的变化超出了你的掌控……你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他给你的感受甚至超过了蛮荒王,你能预测到,如果放任他继续变化下去,你还能不能用肉笔记来控制他……”

“大人……”林昂口脸色愈发阴沉,“别说了。”

“人类的身份让你注定只能依靠外物来获取力量,你对此感到愤怒与无助。”

“大人……!”

“我的族人都清楚你想要从我族得到什么,你想变成斯达姆普罗,想触碰到你梦寐以求的力量,可是王迟迟不给你。你很害怕自己是不是完成王交给你的使命的时候,就会被王随地踩死,再取缔你成为肉笔记的主人……你是个很勇敢的人,只身一人带着两条狗就来了黄皮地,但怎么说呢?说好听是勇敢,难听点就是愚昧了。”

“大——人!!”林昂口语气变得十分危险,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胸口——那里放着肉笔记。

小糌粑挑了挑眉:“你得想好。在恶魔城改造一个恶魔的后果。”

林昂口手顿了住,光秃秃的头顶上暴起几根青筋。他深吸一口气,道:“抱歉。实在是大人口舌过人……我可能得去趟茅房方便一下,大人见谅。”说完也没等小糌粑同意,就扭头走人了。

不用说小糌粑也知道,这东西要去找那两条自己带来的狗奴泄愤,不过这也正合他意。等到林昂口离开广场,小糌粑转身望向墨麒麟。

“你好。【黑土地】李狴犴。”

听到这个称呼,墨麒麟忽然颤抖了一下。但他无法开口说话——他的口部已经完全被封堵住,能从他的脖颈处明显看出,某根长粗的物件自他的咽喉直直向下,大抵通到了胃里。

“我是枯木白食小糌粑,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你曾在闫水山救济的那位杨云吞此刻正在赶来救你的路上……”

听到“杨云吞”三字时,墨麒麟的挣扎幅度更大了,锁链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出巨响。

“他现在非常强大,但对付胤蛮还是难如登天,更何况这里不止有胤蛮。我很庆幸你此刻还拥有自己的意识,但如果你再放任自己【变化】下去,这点意识恐怕也会不复存在,届时你将会成为杨云吞的敌人。”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吞下这只死去的泥虫,获得慈泥巴神的注视。”小糌粑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子,里头放着一只褐色的、米粒大小的虫子。这是他曾向杨云吞要来的。

“尽管是死掉的虫子,但其仍带有慈泥巴神的微弱影响,而当祂注视到自己的领域中出现了你这种异端,便会毫不留情将你分解在泥土之中。这样杨云吞就失去了目标,不会为了你以身犯险。”

“但我考虑到杨云吞不想你死,或许你也不想死。我为你想了第二个选择。”小糌粑又掏出半张快皱成团的黄纸。“这是八角书的扉页……可能是我体型的原因,又可能我是分身的原因,这张扉页只被我用了半张,只要将它放进你的体内,你就会获得一半斯达姆普罗的血脉,与你身上其他改造结合后……你或许就会变成一只完整的恶魔。届时,胤蛮就无法将你视为宠物对你折磨了,八角书的规则在那里,他不能、也不敢。”

小糌粑长吁一口气:“所以,选择吧。我不愿杨云吞为你而死,也不愿杨云吞因你堕落……所以我无法替你选择。眨一次眼是泥虫,眨两次眼是恶魔,你好好……”

话没道完,墨麒麟迅速眨了一次眼。小糌粑呆滞着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第二次。

“……为什么……?”

小糌粑微微颤抖着,手里紧握着两个物件:“为什么……要……就算成为斯达姆普罗……”

墨麒麟闭上了眼睛。

小糌粑双眼无神:“也对……你都变成这副模样了……生与死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杨云吞……倘若我告诉他你死了,他应该为什么而活下去呢?他为了你受过的苦、挨过的痛……你……”

墨麒麟依旧安静地在那儿,只有红色汁液在他皴裂的肌肤缝隙中流淌,微微发着光。

“我……晓得了。”小糌粑将皱成团的黄纸重新塞进口袋,捏起那一粒虫尸,“李狴犴,我佩服你面对死亡的坦然……如果我也像你一样,能够这么轻松地死去就好了。可惜我连死亡都做不到,只能浑浑噩噩在世界上到处留下足迹,妄想有天有谁能将我记住。”

小糌粑忽地自嘲笑了笑:“哈哈!我这辈子还没弄死过宗师呢!你是第一个。我希望你在下面能记住,弄死你的人叫小糌粑……不过也有可能记不住。”

小糌粑颤抖着将虫尸放进脚下的缝隙中,极其不起眼的褐色米粒顺着汁液的流淌向墨麒麟行进。抬头时发现他又将眼睛睁开了,一样的平静如死水,只是那股平静中夹杂了一些感激。

“慈泥巴神……请你行行好,赐予这个土地一般的男人……最温柔的沉眠……”

不知为何,听到小糌粑此刻的恳求,墨麒麟忽然抖动了一下身躯,黢黑的眼眶中,缓缓流出清澈的液体……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选择收留那个瞎眼的少年吗?如果当初没有作出那个选择,他现在是否依旧是闫水山的目主,在夕阳西下时刻与练衣衣和齐纳川,聚在期峰大口饮酒?那些无辜的重工们是否依旧勤勤恳恳发展着闫水山、那个阴郁的应关是否还在琢磨着如何讨好大地与眼之神、那位美丽丰腴的许簪是否仍在厅堂中练着舞蹈、那……

“你后悔吗?”

朦胧中,他看见了一个通体土褐色的人形出现在他眼前,那人没有面目,但是十分强壮。

“有啥用呢?老子就只能受着呗!”李狴犴说。

“人们总是为过去遗憾,对未来恐惧,对现在无力。等到成为土地时,才得以长眠。”

“老子不怕!只是……老子太无能了,没能给他们希望……也没能给他……”李狴犴说。

“土地将一切都视为无用,你的无能也是无用。纷争再多,结局终究只有一个,土地成就一切,也包容一切,毁灭一切……你怎么想?”

“我愿意归顺土地……慈泥巴神母……”李狴犴说。

“……即使这世上还有在乎你的人?”

李狴犴忽然沉默了,抵达嘴边的“是”迟迟不肯出来。

“啪!”

肩膀被谁拍打,李狴犴转身看去,是齐纳川。

“纳川……”

“这酒好!劲大醇厚不烧喉咙!你尝尝?”

李狴犴端起桌上的陶碗,抿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果真!这啥酒?哪来的?”

齐纳川坏笑:“你猜啊?”

李狴犴抡起拳头就要打人,吓得齐纳川赶忙将酒瓶捧在面前,而后把脑袋一斜,隔着酒瓶笑说:“你这脾气真得好好改改!咱认识多少年了都!还动不动就打人!这酒是衣衣最近从她宝贝酒窖里舀的,我好说歹说她才臭着脸给我舀了一勺……”

李狴犴缓缓放下手,失魂落魄地摸了摸那酒瓶:“……老子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就是衣衣给的,她在闫水山……应关会照顾好她的。”

“衣衣离开闫水山了。她回到了白水大坪,嫁给了一个不懂酒的蠢货。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酿酒,一缸又一缸地酿。好笑的是,她酿了又不卖,搞得自己穷困潦倒,哈哈!就像是……特意给谁准备的一样……”

“……”

又是一阵沉默。时间在这片天地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

“不用道歉。当一场悲剧发生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只因为个人的错误。你不必将所有责任揽到自个儿身上。”

“可是……可是……”李狴犴低下头哽咽起来,“老子……对不住你们啊……老子无能啊……什么镇土宗师镇土大师,被叫了这么多年,老子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

李狴犴捂着脸,沉闷地哭着。

“狴犴,不是你的错。”

一个温暖柔软的双臂环住了他。

“许簪……对不起……是我害你再也跳不了舞了……”

许簪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李狴犴庞大的身躯,任由他像个孩子般啜泣。等到李狴犴缓过来,她才道:“加入闫水山的时候,我觉得你比应关更让人害怕。或许是体型,或许是实力,我觉得你像位刚正不阿的判官,审判着闫水山的每一个人。直到我看见,你坐在土地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黑色泥土,笑得像个小孩儿似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跟外表极其不符的好人。”

许簪揉着李狴犴的碎发,轻轻地说:“在你们没注意到的地方,我一直偷偷地看着呢!我羡慕你和纳川衣衣的友情,羡慕你举手投足间的豪爽,羡慕你不会走在街上的时候被人礼貌而疏远地叫‘目主’——因为闫水山的人们都将你当朋友。我很明白你对闫水山的重要性,倘若没有你,闫水山只会成为应关的王土。所以我愿意为你作出牺牲,只因我爱闫水山。”

许簪牵住李狴犴的手:“所以……我很理解云吞为什么会用尽一切力气来解救你,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李狴犴眼神暗了下去:“我不需要任何人救,我早该跟你们一起走了的。”

“可是命运没让你死,我也不想你死……至少,别让我那么早就在下面看见你好吗?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练好那段舞了,我就在与你重逢时跳给你看。”许簪笑得好美,湿润的眼睛在光线下轻闪,柔顺的发梢被哪来的风拂动。

李狴犴看得失了神,想伸手去触摸时,对面的人忽然说:“你想好了吗?”

褐色的人形站在眼前,仿佛从未离开。李狴犴没有转头寻找挚友的踪迹,反而将抬起的手继续向前,直至抱住了褐色。周遭点起了火把,地面上插着数不清的柱香,土地逐渐湿润,像刚下完一场雨。

“——是的、请让我……成为土地。”

氤氲中,李狴犴做了一场梦:

刚下完一场雨,空气很清新,当深呼吸时,能感受到身体里一切的疲倦与沉闷都吐了出去,弥散在空中。一只麻雀贱兮兮地扑进地里,卷走了可怜的蚯蚓,李狴犴憨笑一阵,看着在地里奔跑的他,李狴犴又摇了摇头,低下身子捧起一抔土细嗅。该怎么形容泥土的味道呢?有点腥,但没碧鱼味儿大,又有点油,带着细微的稻香。将泥土归还大地,李狴犴细细抚摸着大地的纹理,土粒在指缝索索响,唯有此刻,他才能感到安心——不管是什么人、从事什么工作,只有站在土地上,心才能踏实下来!大地是母亲,她养育一切生命;大地是父亲,他以最坚实的臂膀撑起天空,而他李狴犴,不过是一粒尘埃、一只蜉蝣。他将脸贴上土地,一个高大的壮实汉子竟会温柔地亲吻大地,像失散已久的母子终于重逢,又像热恋中的丈夫终于回家:打开门,没有什么妻子,只有一位年轻的人拥过来,搂着自己的脖颈亲吻,然后在耳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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