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我能听到他因为我的话而变得紊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那投注在我身上、复杂无比的视线。

然后，他动了。

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将跪在地上的我，一把捞了起来，然后紧紧地、紧到几乎要将我骨头勒断地，死死地抱在了他的怀里。

“……笨蛋。”

他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沙哑，哽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移的力量。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他抱着我，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血肉里。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温热的液体，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我的发间。

「你在说什么傻话……」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抚平我身体的颤抖。

「什么叫……肮脏的样子……」

他捧起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我预想中的厌恶和鄙夷，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爱怜。

「灵溪……你听好。」

他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地、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我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纯洁的圣女’的形象。我喜欢的，是你。是那个会在巷子里被欺负了也倔强地不肯哭的溪，是那个会因为害怕失去我而吃醋的溪，是那个会在我面前流露出最真实一面的溪……是你这个人，是‘灵溪’本身，你懂吗？」

「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圣女，还是……还是刚才那样……对我做出那种事的女孩……」他说到这里，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但眼神却依旧无比坚定，「你都是我的灵溪。是我想要用尽一生去守护的珍宝。」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无比认真地说道。

「所以，不要再说那样的话来伤害自己，也伤害我。」

昂的话语，像一道温暖的圣光，驱散了我心中最后盘踞的那些阴冷潮湿的角落。那句“我喜欢的，是你”，比任何神圣的经文都更能抚慰我的灵魂。我呆呆地被他抱在怀里，任由他用那略带粗糙的拇指，一遍遍地、温柔地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生怕一用力就会将我碰碎。

我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混合着汗水和情欲味道的、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胸肌，咚、咚、咚……像最古老、最能安抚人心的摇篮曲，一声声地，敲进我的心底，将我那些因为恐惧和愧疚而纷乱不堪的思绪，一点点地抚平。

「怎么不说话？」

他见我久久没有反应，只是傻傻地看着他，忍不住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声音里带着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我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的脸庞，看着他那双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和他那双依旧燃烧着温柔火焰的黑眸。忽然间，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

我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微微仰起头，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那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有些干裂的薄唇。

那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而是一个轻柔的、如同羽毛般落下的吻。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回应他，来告诉他，我收到了他的心意。

昂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也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回应着我的吻。他的唇舌间不再有之前的掠夺和狂暴，只剩下温柔的舔舐和缠绵的纠缠。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拥吻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心跳，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都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们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一缕暧昧的银丝在我们唇间短暂地牵起，又很快断开。

我的脸颊因为这个缠绵的吻而变得更加滚烫，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了他宽阔结实的胸膛里，像一只做错了事又被主人原谅了的小动物，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昂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透过他的胸腔，震得我的耳朵一阵酥麻。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些，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们两个都能以一种更舒服的方式依偎在一起。他就那么靠坐在床头，让我像一只树袋熊一样，侧身坐在他的腿上，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我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从他身体里传来的、独属于他的体温，那份温暖，一直渗透到我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不安。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画着圈，感受着他那因为常年锻炼而显得坚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我的头脑因为疲惫而有些昏昏沉沉，那些纷乱的思绪却在此时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我想起了那个自称为扎拉姆的恶魔，想起了他印在我身体里的那个屈辱的印记，想起了他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侵犯。那份恐惧和厌恶，依旧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我灵魂的深处。

我想起了凌影，想起了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紫色眼眸，想起了她在宴会厅里投向我的那抹玩味的、看好戏的笑容。天亮之后，我该如何面对她？我今晚和昂发生的一切，她猜到了多少？

我又想起了崔莉，那个单纯直率、心里藏不住事的女孩。当她知道我和昂……做了这样的事之后，她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城主，还有罗兰少将，还有宴会厅里的所有人……明天，我被昂以那样粗暴的方式从宴会上强行抱走的消息，恐怕会传遍整个诺留斯城吧。作为圣女候补的我，将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和谈资。

麻烦的事情，像一团乱麻，在我脑子里盘旋。每想一件，都让我感到一阵头痛和窒栩。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再次轻颤起来。

“别怕。”

昂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他收紧了抱着我的手臂，低沉而安稳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耳边响起。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将我与外界那些所有的纷扰和恶意，都隔绝开来。

是啊……有他在。

我为什么要害怕呢？

只要有他在我身边，就算是世界末日，我大概也不会感到恐惧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烦人的思绪，都用力地、从我的脑海里驱赶出去。

恶魔的事情，明天再想办法。

凌影的审视，明天再去面对。

崔莉的追问，明天再去解释。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留给明天的我去头疼吧。

今晚，此时此刻，我只想好好地，静静地，待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怀抱里。

我放弃了所有的思考，彻底放松下来。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心巢穴的猫，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我的意识，在昂那平稳的心跳声和温暖的体温中，渐渐地沉沦，坠入了一片黑暗而又安稳的梦乡。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的怀抱，真暖和啊……

寂静的夜晚中，某个戒指上的第三颗蓝宝石，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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