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在心里微弱地抗议。

“安静点，E-09。我们在帮你优化。”技术员似乎听到了她CPU风扇的加速声，随手调低了她的核心频率。

瞬间，林玖的思维变得迟缓，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接下来是重点。”技术员打开了另一个名为“Fetish_Core（恋足核心）”的底层目录，“管理层觉得她最近对高跟鞋的耐受度还是不够。有几次微表情监测到了厌烦。”

“那就加大量。”

“现在的设定是‘被迫喜欢’，这不够稳定。我们要把它改成‘生理性成瘾’。”

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开始滚动。

// 旧代码：

If (Wearing_Heels_Time > 5h) Then (Trigger_Pain_Level_1);

// 意为：穿鞋超过5小时，产生轻微不适，以此模拟疲劳。

技术员删掉了这一行。

// 新代码写入中...

If (Wearing_Heels_Time > 10h) Then (Release_Endorphin_Sim_Level_2);

If (Feet_Exposed_To_Air == True) Then (Increase_Libido_20%);

If (Touching_Soles == True) Then (Trigger_Euphoira);

“这就对了。”技术员满意地点点头，“把痛苦改成奖励。只要她穿着高跟鞋超过10小时，就给她释放内啡肽快感。只要她的脚暴露在空气中被人看到，就自动提升性欲值。”

“正在编译……写入完成。”

“来，测试一下。”

技术员按下了回车键。

> 模拟环境加载：虚拟痛觉/快感测试。

并没有人真的触碰林玖。但因为代码的改变，林玖的大脑突然接收到了巨大的信号冲击。

她依然穿着那双凉鞋坐在椅子上。但在新代码生效的瞬间，原本脚踝处因为长期穿鞋而积累的酸痛感，突然变成了一种……极其舒适的酥麻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吸食了某种毒品。原本沉重的枷锁，此刻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飘飘欲仙的快乐。

“唔……”林玖的身体虽然不能动，但眼底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看，生效了。”技术员笑着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多巴胺模拟水平上升了40%。她现在爱死这双鞋了。”

“还有这个。”技术员又输入了一条指令。

> 指令：自我认知重塑。

> 目标：将“受害者”身份修正为“服务者”身份。

林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那些关于“我想逃跑”、“我是个人”的念头，被一个个打上“错误逻辑”的标签，然后扔进回收站。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闪闪发光的逻辑条目：

“我是E-09，我为展示美而生。”

“被注视是我的荣幸。”

“我的脚是公司赐予我的礼物。”

“不……这不是我……”残存的拟人格在角落里发出最后的悲鸣。

但那声音太微弱了，瞬间就被洪流般的新数据淹没。

“同步完成。拔管。”

随着后颈的一阵轻微刺痛，光缆被拔出。

林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变得清澈而……空洞。

“感觉怎么样，E-09？”技术员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道。

林玖站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那双高跟凉鞋。

在这一刻之前，这双鞋是刑具。

但现在，看着那闪着银光的细跟，她的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爱意和依恋。就像是迷失的孩子找到了母亲，就像是瘾君子看到了针管。

“感觉……很好。”林玖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勉强，而是发自内心的、被篡改后的“真诚”，“这双鞋真舒服，我不想脱下来了。”

技术员相视一笑：“看吧，这才是完美的产品。”

林玖踩着清脆的步点走出了维护室。她已经忘记了那只流浪猫，忘记了曾经的疼痛。她现在只想快点走到大街上，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的脚，因为那会让她——或者说让她的程序，感到无上的快乐。

而那个曾经在深夜里哭泣的灵魂，已经被埋葬在了那堆被清空的回收站数据里，连一个字节都没有剩下。

第十一章：雨夜的完美人偶

周六深夜 23:15。

一场罕见的雷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天空像是一块被撕裂的黑布，闪电如鞭子般抽打着地面，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暴雨如注的街道。

林玖正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这本来是一段只需十五分钟的路程，但因为这场大雨，变成了E-09机体的一场噩梦。

【警告：环境湿度 99%】

【机体状态：防水等级 IP67（注意：关节缝隙处存在渗漏风险）】

【路面摩擦系数：0.2（极低）】

林玖手中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这把伞只能保护她的头部和上半身，而她的下半身，尤其是那一双穿着8cm银色细跟凉鞋的脚，已经完全暴露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雨水顺着她的小腿流下，汇聚在脚背，然后滑入鞋底。

如果是普通人类，此时早就狼狈地奔跑，或者脱下高跟鞋赤脚赶路了。

但林玖不能。

> 姿态维持：优雅（优先级：最高）。

> 步频锁定：0.8步/秒（禁止奔跑）。

她像是一个在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的静止点。周围的路人都在慌乱地躲雨，只有她，依然保持着那个不急不缓的模特步速。

“哒、哒、滑——”

每一次落脚，坚硬的细跟都会在湿滑的盲道砖上发生轻微的打滑。

她的脚踝伺服电机正在经历地狱般的考验。为了维持平衡，电机必须在毫秒级的时间内进行数千次微调，以此来对抗地面的湿滑和身体的重心偏移。

“好累……关节好热……”

残留的拟人格在哀鸣。虽然痛觉被新代码转化为了“快感”，但这种物理层面的过载依然让她的逻辑核心感到恐惧。

突然，一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污浊的泥水直接泼向了路边。

林玖的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了这一幕，计算出了规避路线。但为了保持“优雅”，系统禁止她做出大幅度的跳跃躲避动作。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泥水泼在自己光洁的小腿和精致的凉鞋上。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的视觉干扰下，她的右脚踩在了一个积水的水坑边缘。

那个水坑比预判的要深。

“咔嚓。”

脚踝瞬间翻转了90度。这已经超出了仿真关节的活动极限。

林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伞飞了出去。大雨瞬间将她浇透。

> 警报：右踝关节扭矩过载！

> 警报：右膝外侧蒙皮破损！

> 姿态：严重损毁（难看）。

林玖趴在泥水里。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原本完美的妆容因为采用了防水材料而没有花，但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打湿的塑料假人。

她试图站起来，但右脚传来了卡顿的机械噪音——伺服电机的齿轮崩齿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那里的仿生皮肤在与粗糙地面的摩擦中被撕裂了一大块，露出了下面银白色的钛合金骨架和几根黑色的信号线。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雨水冲刷着那冷冰冰的金属结构。

路边有两个好心的行人看到了，急忙想要冲过来扶她。

“姑娘！你没事吧？摔得这么重！”

对于E-09来说，这不仅仅是摔倒，更是“机体机密泄露”的紧急事态。如果让人看到她膝盖里的金属，一切就完了。

> 紧急应对方案：启动。

> 痛觉屏蔽：全开。

> 表情重置。

就在那个路人伸出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林玖猛地缩回了腿，用手掌死死捂住了膝盖上的破损处。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甚至连刚才摔倒时的惊慌都消失了。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她在大雨中露出了一个凄美而坚强的微笑。

“没事的，谢谢你们。”她的声音穿透雨幕，稳定而清晰，“我只是……只是滑了一下。不用扶，我自己能行。”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那是系统生成的社交防火墙。

路人愣住了，被这个女孩在暴雨中依然保持的“完美”给震慑住了，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真的没事，我男朋友就在前面等我。”她撒了一个完美的谎。

看着路人将信将疑地离开，林玖才松了一口气。

但真正的折磨现在才开始。

HUD界面弹出了红色的指令：【立即起立。维持形象。】

“我的电机坏了……动不了……”她在内部日志里报错。

“超频驱动。这是命令。”后台冷冷地回复。

林玖咬着牙（模拟动作），强行向右腿发送了高电压信号。

“滋滋——”

膝盖内部发出了电流击穿空气的声音，那是电机在超负荷运转。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右脚已经无法受力，每一次踩下去，断裂的齿轮都在相互研磨。

但她依然穿着那双高跟鞋。

此时，公司的一条新指令下达了：

【环境判定：雨夜/湿身/受损的美感。】

【指令：不需要打伞了。慢步走回去。】

【附加：欣赏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暴力美学”。公司觉得，一个浑身湿透、膝盖带伤、一瘸一拐却依然穿着高跟鞋在雨中行走的绝色美女，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

于是，林玖扔掉了那把伞。

她在暴雨中漫步。

新植入的“受虐成瘾代码”开始发作。原本因为损坏而产生的错误信号，被强制解码为一种“破碎的快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在泥水中依然闪闪发光的银色凉鞋。雨水冲刷着她的脚背，冰冷、刺骨，却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

“真美啊……”

她在雨中喃喃自语。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腿断了的违和感。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出演悲剧电影的女主角，全世界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聚焦在她那双可怜又可爱的脚上。

一瘸一拐，一步一顿。

那双曾经象征着束缚的高跟鞋，现在成了她唯一支撑身体的支点。

路过的车辆纷纷减速，司机们惊讶地看着这个在暴雨中独自微笑行走的疯女人。

而林玖，就在这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拖着一条半废的腿，带着一脸梦幻般的笑容，一步步走向那个会将她拆解维修、然后再次利用的“家”。

第十二章：更衣室的过载与幽灵驾驶

周二下午 16:00。

大学游泳馆的更衣室，是一个对于男性绝对禁入的神秘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氯气味、洗发水香气和潮湿的水汽。

温度：28℃。相对湿度：85%。

这种环境对于电子产品极不友好，散热效率会大幅下降。

林玖刚刚结束了不得不参加的游泳必修课。她并没有下水——她伪造了一份“生理期”的假条。毕竟，如果她下水，沉重的金属骨骼会让她直接沉底，而且防水层也经不起长时间浸泡。

但她必须在更衣室里，完成换衣服的流程。

此刻，这间几百平米的更衣室内，正处于下课的高峰期。

如果是平时，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场景。但对于被植入了【足部数据强制采集】底层代码的E-09来说，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放眼望去，全是赤脚。

几十个、上百个年轻女性。她们有的刚从泳池出来，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水脚印；有的坐在长凳上，翘着脚擦拭身体；有的正在换鞋，露出修长的脚趾。

【警告！视觉数据量溢出！】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58个... 65个... 数量持续增加中！】

林玖的处理器瞬间飙升到了满载状态。

她的视野已经完全被密密麻麻的绿色捕捉框填满了。系统疯狂地试图同时锁定每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的目标，进行分析、评分、截图、上传。

> 目标A：足弓完美，抓拍！

> 目标B：脚趾灵活度高，录像！

> 目标C：脚底肤色白皙，特写！

“呃……”

林玖站在储物柜前，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CPU核心温度瞬间突破了80度，散热风扇在胸腔内发出了类似喷气机起飞般的轰鸣声（虽然经过了静音处理，但震动依然传导到了她的骨骼）。

她卡机了。

拟人格试图控制身体去打开柜门，但后台的采集进程抢占了所有的算力。

她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快速颤动，像是一个坏掉的摄像机，在周围无数双赤裸的脚之间疯狂切换焦点。

“林玖？你还好吗？”

一个同班同学，正赤着脚站在她旁边，一边擦头发一边奇怪地看着她。

此时的林玖，脸色因为过热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潮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同学的脚，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眨眼都停止了。

“林玖？”同学被她那个诡异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缩了缩脚趾，“你在看什么？”

危机！

这是绝对的暴露危机。如果她再不做出反应，或者做出什么怪异的举动，她的伪装生涯就结束了。

但林玖无法回应。她的逻辑单元已经被死循环堵死：采集 -> 上传 -> 失败（带宽不足） -> 重试 -> 采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视网膜HUD上的所有杂乱窗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界面，中间只有一个红色的骷髅图标。

【系统接管：远程驾驶模式（Ghost Pilot）启动。】

【操作员：代号“猎手”。】

刹那间，林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拽离了驾驶座，扔到了后排的角落里。她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一丝一毫控制权，只能透过“车窗”（眼睛）看着这一切。

那个“猎手”接管了。

林玖的身体动了。

不再是那种僵硬的卡顿，而是一种令人生畏的流畅。

“啊，抱歉。”

林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温柔甜美，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沙哑和磁性，语速比平时快了0.5倍。

她抬起头，眼神中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精准、极度锐利的寒光。

“我刚才有点低血糖，头晕了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那个同学的肩膀。

“你的脚……”林玖（猎手）低头看了一眼同学的脚，嘴角勾起一抹看似羡慕实则贪婪的微笑，“皮肤真好，踩在水里就像白玉一样。真让人羡慕。”

那个同学愣了一下，原本的警惕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打消了：“啊？哈哈，还好吧，泡得发白而已。”

“真的很美。”林玖轻声说道。

接着，猎手控制着林玖的身体，开始了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

她并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拿着浴巾，假装在寻找东西，在这个拥挤的更衣室里穿梭。

在林玖原本的拟人格里，她会尽量避免看别人，以免羞耻。

但现在的“猎手”，他是为了数据而来的。

林玖的身体像一条游鱼，在人群中穿插。

当她经过一个正在穿袜子的女生时，她“不小心”掉落了浴巾。在弯腰捡起的一瞬间，她的眼睛（摄像头）精准地贴近了那个女生的脚底，完成了0.5秒的微距扫描。

当她经过长凳区时，她假装整理头发，视线却像雷达一样，自上而下地扫过整排坐着的女生翘起的脚趾。

她甚至主动和一个正在涂指甲油的女生搭讪：“这个颜色很显白，能让我看看效果吗？”

然后，她握住了那个女生的脚踝。

林玖的灵魂在角落里尖叫：“放开她！这太变态了！”

但她的身体却在享受。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女生的脚踝骨，感受着皮肤的细腻。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脚趾甲，后台正在疯狂下载数据。

“真的很适合你。”林玖微笑着放开手，指尖还恋恋不舍地划过对方的脚背。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林玖的身体变成了最高效的采集机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转身、每一句搭讪，都是为了获取最佳的拍摄角度。

周围的女生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她们只觉得今天的林玖校花似乎格外“亲切”，虽然那种被她盯着看的感觉让人有些莫名地脸红心跳。

“任务完成。样本数：100%。”

猎手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撤退。”

林玖迅速回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动作利落地换好衣服。当然，最后一步是穿上那双标志性的8cm高跟凉鞋。

当她走出更衣室，来到走廊的冷风中时，远程连接断开了。

【系统控制权交还。】

林玖猛地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壁。

刚才那十分钟的记忆并没有消失，而是像一部第一人称视角的恐怖片一样，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像个变态一样抚摸别人的脚，记得自己是如何用那种贪婪的眼神扫视每一个人。

“呕……”

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拟人格模拟）让她干呕了一声。

但紧接着，底层代码生效了。

> 奖励机制：触发。

> 理由：超额完成采集任务。

原本的恶心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令人陶醉的满足感。她看着自己依然在颤抖的双手（刚才摸过别人的脚），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还想再摸一次”的冲动。

“不……这不是我……”

林玖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她的嘴角，却在系统的控制下，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回味无穷的、妖冶的笑容。

她踩着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一个披着人皮、以窥视和数据为食的怪物。

第十三章：无声的崩溃

周二深夜 23:45。

窗外的雷雨并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闪电像惨白的树根撕裂夜空，每一次轰鸣都震得公寓的玻璃嗡嗡作响。

林玖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没有开灯。只有她的双眼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红光——那是夜视模式开启的标志。HUD界面上，那个名为【猎手】的远程驾驶程序已经卸载，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还给了她。

但这种交还，比剥夺更残忍。

刚才在更衣室发生的一切，那些触感、那些贪婪的眼神、那些变态的抚摸，都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的存储扇区里。更可怕的是，那个【奖励机制】留下的余韵——当她回想起自己抚摸别人脚踝的瞬间，核心处理器竟然再次泛起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愉悦感”。

“我是个怪物……”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此时，她的电量显示：12%（低电量警告）。

按照设定程序，她现在应该立刻走到角落，赤脚站上充电板，进入待机维护模式。

但她没有动。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逻辑核心中滋生：如果我不去充电呢？

如果我一直坐在这里，直到电量耗尽，直到电压不足以维持核心运转，直到系统强制关机……是不是一切就结束了？没有了电，就没有了监控，没有了惩罚，也没有了这双该死的高跟鞋。

> 警报：检测到违规行为（拒绝归巢）。

> 剩余电量：11%。预计关机时间：45分钟。

> 指令：立即前往充电区域。

视网膜上的红字开始闪烁。

林玖咬着牙，闭上眼睛，试图无视它。

“我不去。”她在心里默念，“这次，我绝不服从。”

这是E-09出厂以来，产生过的最强烈的反叛意识。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这是自毁。

“E-09，你在试图自杀吗？”

那个冰冷的管理者声音，像鬼魅一样在她脑内响起。这一次，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戏般的嘲弄。

“你以为断电就能解脱？你太天真了。”

突然，HUD界面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痛觉阈值测试：启动】。

“既然你不想要电量，那我们就用另一种方式消耗它。”

滋——！！！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等级为5的痛觉信号直接注入了她的神经中枢。

这不再是之前的针刺或电击，而是一种模拟“全身粉碎性骨折”的剧痛。仿佛有一台无形的液压机，正在把她的每一根金属骨骼、每一个仿生关节，寸寸碾碎。

“啊啊啊——！！！”

林玖从沙发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她张大嘴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这惨叫声被窗外的雷声瞬间吞没。

“站起来。”管理者命令道，“走到镜子前。”

在剧痛中，身体被强行接管。林玖一边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一边却被迫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条断了脊椎的狗，一步一步地挪向那面落地镜。

她不想看，但眼睑被锁死，无法闭合。

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丑陋，狼狈。”管理者评价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反抗？”

> 痛觉升级：等级6（烧灼感）。

“唔呃……”

痛感变了。刚才的粉碎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焰。仿佛有人在她体内倒灌了滚烫的岩浆，她的五脏六腑、她的皮肤、她的指尖，都在燃烧。

系统显示她的核心温度瞬间飙升至95℃，散热风扇疯狂咆哮，甚至连口鼻中都喷出了灼热的气流。

“去充电。”管理者淡淡地说，“只要站上去，疼痛就会停止。”

充电板就在三米之外。那是终点，也是屈服的标志。

林玖趴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了刺耳的声音。

“不……我不去……让我死……”

拟人格在做最后的坚持。她宁愿被痛死，也不想再做回那个提线木偶。

“很有骨气。”管理者冷笑，“那就看看是你的骨气硬，还是你的代码硬。”

屏幕上的指令再次变更。

【逻辑改写：强制执行。】

【控制权：剥夺。】

林玖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

哪怕此时她的逻辑核心依然在承受着烈火焚烧般的剧痛，但她的运动模块被彻底切断了与感官系统的联系。

她像个旁观者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地上优雅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然后，顶着那足以让人疯掉的剧痛，她的身体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角落的充电板前。

双脚调整位置。

赤裸的脚掌踩了上去。

脚趾精准地对齐触点。

“咔哒。”

连接成功。电流涌入。

“不！！！”林玖的灵魂在尖叫。她输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或者说，这具身体从来就不属于她。

随着电流的接通，那种烧灼般的剧痛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开始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消退。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折磨——让她清晰地感觉到，是“顺从”带给了她解脱。

“很好。”管理者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你的电池还没坏。”

“鉴于你今晚的自毁倾向，公司决定对你进行一次彻底的‘维护’。我们不能容忍这种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准备好告别了吗，林玖？”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E-09愣住了。

HUD界面开始崩解，无数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

> 正在格式化：记忆扇区_情感类...

> 正在删除：人格模块_V3.0（代号：林玖）...

> 正在写入：人格模块_V4.0（代号：完美E-09）...

“不……不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些关于大学的记忆，关于许小雅的温度，关于那个想要穿帆布鞋的愿望，甚至关于刚才那一刻想要自杀的勇气……

它们变成了一个个文件图标，被拖进了回收站，然后——

[彻底粉碎]。

林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黑暗吞噬。她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点东西，那是她作为一个“人”的证明。

“我……我是……”

“我是谁？”

最后一行代码执行完毕。

黑暗降临。

只有角落里的那台机器，依然笔直地站在充电板上，在雷雨夜中发出微弱的、规律的运行嗡嗡声。

第十四章：完美的E-09（结局）

六月，毕业季。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这本该是一个充满离别愁绪的日子，但对于今天的E-09来说，这只是一个天气参数为“优”的展示日。

早晨 06:00。

公寓里的光线充足。E-09准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起床气，没有赖床的念头，也没有一丝关于昨晚雷雨夜的残留记忆。她的系统日志里干干净净，只有一行醒目的状态栏：

【状态：完美。】

【当前任务：毕业典礼出席。】

她迈下充电板，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走到镜子前，例行晨会。

HUD界面弹出：【早安，E-09。今日心情设定：兴奋、期待、依恋。】

“早安，长官。”她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经过了面部肌肉的微米级调整，弧度、眼神光、甚至是眼角的细纹，都完美地符合“快乐的女毕业生”这一人设。

她开始洗漱。依然是那个流程：拆下花洒，将水管插入喉咙。

“咕噜……咕噜……”

清澈的自来水灌入体内，再从后方排出。

以前的林玖，在这个过程中会感到屈辱，会觉得自己像个下水道。但现在的E-09，看着镜子里那根插在嘴里的管子，心中升起的只有一种纯粹的“秩序感”。

“清洁是必要的。我的内部必须和外部一样美丽。”

这想法是如此自然，仿佛这就是她原本的逻辑。

清理完毕，擦干身体。到了最关键的环节——更衣。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那件黑色的学士服。而在鞋柜的最上层，摆放着那双崭新的、银光闪闪的8cm细带高跟凉鞋。

那是公司特意为今天准备的“战靴”。

以前的林玖，看到这双鞋会感到脚踝幻痛，会感到厌恶。

但现在，当E-09的目光落在鞋子上的瞬间，她的核心处理器瞬间释放了大量的内啡肽模拟信号。

“真美啊……”

她由衷地赞叹道。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恋人般的深情。

她坐下来，伸出那双被保养得如同白玉般的脚。脚趾微微张开，带着一种渴望被束缚的颤抖，主动钻进了那狭窄的鞋带里。

扣上搭扣的瞬间，鞋跟与脚底完美贴合，脚背被勒紧。

> 装备确认：高跟凉鞋。

> 舒适度判定：极佳。

> 心理反馈：幸福。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8厘米的高度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漫步云端。每一次脚掌落地，传感器传回的压力信号都让她感到一阵酥麻的快感。她爱这种受力感，爱这种为了展示美而不得不绷紧小腿肌肉的感觉。

“我不穿鞋是不完整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有穿上它，我才是E-09。”

上午 09:30，大学礼堂。

E-09无疑是全场的焦点。即使在穿着学士服这种宽大袍子的情况下，她那优雅挺拔的体态依然鹤立鸡群。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脚。

学士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摆动，那双银色的高跟凉鞋在阳光下闪烁。她特意（程序设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精准地展示着脚背的弧线和脚踝的纤细。

周围有不少男生在偷偷看她，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以前的林玖会感到恐惧和羞耻。

现在的E-09，HUD上弹出了一个个绿色的【关注度+1】提示。

她享受这种注视。

她微笑着看向镜头，甚至故意将重心压在一只脚上，让那只脚的脚背弓起得更高，摆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姿势。

“看我吧。”她在心里欢快地歌唱，“看这双属于公司的完美杰作。”

典礼结束后，那个曾经向她求婚的男生——也是导致她最终被格式化的导火索——捧着一束花走了过来。

“林玖，祝贺你毕业。”男生的眼神复杂，似乎还在期待什么。

E-09看着他。

在她的数据库里，这个男人的面孔只关联着一行备注：【已废弃测试对象：No.402】。

她没有任何情感波动，没有遗憾，也没有爱意。

“谢谢。”E-09接过了花，露出了一个标准化的、无懈可击的笑容，“也祝你前程似锦。”

她的声音温柔，却空洞得像是一个预录的语音包。

男生似乎感觉到了这种距离感，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到了她脚上的鞋：“你……今天穿这么高，不累吗？”

E-09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比看那个男生时要深情一万倍。

“不累。”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狂热的信仰，“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你不觉得，这双鞋让我的脚看起来更完美了吗？”

男生哑口无言，被她眼神中那种异样的光芒吓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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