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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角神”篇,第3小节

小说: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 2026-01-11 14:59 5hhhhh 8640 ℃

葛萝提斯是被一种柔和而持续的、类似清晨鸟鸣的电子提示音唤醒的。那声音并不刺耳,带着某种刻意设计过的、唤醒意识而非惊吓神经的频率。她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陌生的天花板,柔和均匀的顶部照明(已从夜间的微光模式调整到了晨间亮度),空气中依旧淡淡的清新剂气味,还有身下过于柔软平整的床垫——所有这些都在提醒她,自己不在雾凇之息的厚皮帐篷里,也不在帕察特办事处那间简洁的客房,而是在罗德岛本舰,一间为她安排的临时病房。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神秘的博士,那精准到令人战栗又安心的探查,关于“邪恶附身”的诊断,剥离时奇异的触感与那声骇人的精神惨叫,以及随之而来的、枷锁解脱般的轻松与充盈感。

她真的好了。至少,最根本、最折磨人的问题,被博士以一种她难以理解却高效无比的方式解决了。

一股混合着感激、庆幸和些许恍如隔世情绪的暖流涌上心头。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巨大的鹿角随着动作在枕头上轻轻摩擦。这时,她才注意到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电子时钟,显示着时间:上午 07:48。窗外的“景色”(实际上是内舱壁和远处其他结构的灯光)模拟着一种渐亮的晨光模式。

几乎就在她坐稳的同时,病房的自动滑门发出轻微的“嘀”声,向一侧滑开。一名穿着罗德岛标准医疗干员制服的女性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种族似乎是黎博利,有着利落的短发和一双温和而专注的浅褐色眼睛,胸前别着名牌和医疗部的徽章。她推着一辆两层的小推车,上层放着用保温罩盖住的餐盘和一个水壶,下层则是一些洗漱用品包和一套叠放整齐的、看起来是给她换洗的衣物。

“早上好,安萨小姐。希望电子闹钟没有惊扰到您。”医疗干员的声音清澈悦耳,带着职业性的亲切,“我是医疗部的护理干员,代号‘青叶’。负责您今晨的护理和后续引导。感觉如何?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早上好,青叶干员。”葛萝提斯回应道,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我……,感觉好多了。休息得很好,谢谢。”这是实话。自从连接断裂后,她几乎没有一夜安眠,总是被那种空洞感和隐约的不安困扰。昨夜虽然经历了情绪冲击,但身心枷锁解除后的松弛,让她睡得异常深沉。

“那就好。”青叶微笑着,将推车推到床边合适的位置,“先洗漱一下,然后用早餐吧。洗漱用品在这里,温水已经准备好了。”她指了指推车下层那些独立包装的牙刷、毛巾、小瓶装的清洁液等,“卫生间您可以随意使用。换洗衣物是估算的尺码,如果不合身请告诉我。早餐是罗德岛营养部根据您昨晚录入的初步生理数据和一般康复期需求配制的,请尽量用完。”

葛萝提斯点点头,对这份周到细致的安排有些不适应,但心怀感激。她起身,略显小心地避开头顶的鹿角,拿起洗漱包走进了卫生间。温水流过皮肤和脸庞的感觉很舒服,简单的洗漱让她彻底清醒过来。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虽然还有些许长途跋涉和长期消耗留下的淡淡苍白,但眼底那隐约的青黑已经褪去不少,深绿色的眼眸也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清澈神采。她轻轻摸了摸额侧巨角的根部,那里似乎也传来一种更加稳定、坚实的温热感。

换上的衣物是柔软的浅灰色病号服变体,考虑到她埃拉菲亚族的身形和背后的尾巴,做了适当的剪裁,穿着很舒适。

回到床边,青叶已经将餐盘在移动桌板上布置好。早餐看起来简单但营养均衡: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燕麦粥,旁边配有一小碟切碎的水果和坚果,一枚水煮蛋,一小杯看起来像是奶制品的饮料,还有一杯清水。分量适中,色调温暖。

“请慢用。用餐时间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我将带您前往医疗部的综合检测区,进行博士昨晚安排的例行复查。”青叶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推车,“复查预约在上午九点整。主要是全面检查您清除‘异常附着’(这是她使用的术语)后的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情况,评估残留影响,并为后续可能的康复调理提供基线数据。”

“好的,我明白了。”葛萝提斯坐下,开始用餐。食物的味道中规中矩,但温热的口感抚慰着肠胃。她吃得并不快,一边吃,一边思绪飘飞。博士……,他昨晚之后去了哪里?今天会再见到他吗?那个被清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还有,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问题解决了,似乎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罗德岛了。回帕察特?还是直接返回部落?部落的大家一定在担心……。

用完早餐,青叶利落地收拾了餐盘,又递给她一杯温水服下两片小小的、看起来是复合维生素的药剂。“请稍事休息,我们八点四十左右出发。检测区就在这个休息层的另一侧,不远。”

等待的时间里,葛萝提斯靠在床头,望着模拟晨光的窗户出神。体内那种顺畅的能量循环和开阔的感知状态,让她无比珍视,也愈发对那位神秘的博士充满好奇与感激。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种

八点四十,青叶准时返回。她带着葛萝提斯走出病房,沿着安静明亮的走廊前行。途中遇到几名其他医疗干员或患者模样的人,彼此点头致意,氛围宁静有序。几分钟后,她们来到一扇标识着“综合检测三室”的自动门前。

“就是这里了。负责检查的是艾雅法拉医生和她的助手。请进吧,我在外面的等候区等您。”青叶刷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卡,门滑开了。

检测室比昨晚的诊察室大得多,里面摆放着数台看起来相当精密的仪器,有些闪着待机的微光,有些连接着显示屏。一位个子娇小、有着蓬松棕发和温暖笑容的卡普里族女性正站在一台仪器前调试着什么,她戴着眼镜,头顶弯曲的角上挂着一些可爱的小饰品。她身旁站着一位看起来更年轻的、同样穿着白大褂的沃尔珀族助手。

“啊,是安萨小姐吧?你好,我是艾雅法拉,今天由我来为你进行检查。”卡普里族医生转过身,声音柔和但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学术气质,“请不用紧张,只是一些常规项目,旨在确认你身体恢复的基础状态。我们先从基本的体征测量开始,好吗?”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葛萝提斯经历了一系列细致但不算繁琐的检查。身高、体重、体温、血压、心率这些基础项目首先完成。接着是抽血化验,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让她微微蹙眉,但过程很快。然后是一些仪器检测:躺在铺着一次性垫子的平台上,接受全身的浅层扫描;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戴上连接着许多细线的头罩,进行神经反应和脑波活动监测;将手放在一个温热的能量感应板上,配合艾雅法拉的指示,缓慢调动体内的源石能量,测试其输出稳定性、强度曲线和恢复速度。

艾雅法拉医生在整个过程中都非常耐心,不时用轻松的语气解释正在进行的项目目的,或者询问她的感受。那位沃尔珀助手则熟练地操作着仪器,记录数据。检查室里的气氛专业而平和。

所有项目完成后,艾雅法拉让葛萝提斯在旁边的休息椅上稍坐,她自己则和助手一起,在控制台前快速浏览和初步分析刚刚生成的数据报告。屏幕上滚过各种曲线、数字和图表,大部分对葛萝提斯而言如同天书。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分钟后,艾雅法拉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简要报告单,走到了葛萝提斯面前,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安萨小姐,初步结果出来了,非常好。”她将报告单递过来,上面用通用语和医疗术语罗列着关键指标,旁边有简单的注释和对比值(似乎与她昨晚抵达时的基础数据做了对比)。“你的各项生理指标,包括血液成分、器官功能、新陈代谢率等,均已恢复到健康范围内的正常水平。昨晚记录到的那些轻微异常,比如能量代谢的轻微阻滞和神经兴奋性的偏低,现在已经基本看不到了。”

葛萝提斯仔细看着报告单,虽然很多术语不懂,但那些“正常”、“稳定”、“良好”的标注和指向标准区间的箭头,让她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

“更重要的是,”艾雅法拉指着报告单上关于源石技艺适应性及能量循环的部分,“你的源石技艺回路活性显著提升,能量循环的流畅度和稳定性已经恢复,甚至略优于同龄健康萨满(根据有限的萨米裔数据模型估算)的平均水平。神经感知层面的异常信号完全消失,脑波活动显示你的深层意识区域非常平稳,没有残留的干扰或损伤迹象。”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赞赏,“博士的干预非常成功,彻底清除了那个‘异常附着体’,并且没有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可检测的附带损伤。这很了不起。”

“那……,我现在算是完全康复了吗?”葛萝提斯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单的边缘。

“从清除异常根源和恢复基础健康的角度,是的。”艾雅法拉点头,“但长时间的‘寄生’对你的精神和生命能量储备造成了一定的消耗。这类似于大病初愈,身体机能恢复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营养补充和适度锻炼,才能达到最佳状态。报告建议你未来一到两周内,保证充足休息,均衡饮食,可以开始进行非常温和的冥想练习。避免剧烈消耗或接触可能存在的,让精神剧烈波动的事。”

她合上报告板,语气轻松下来:“所以,总结来说,恭喜你,安萨小姐。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你接下来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休养和自然的恢复。按照罗德岛对访客的常规流程,在你确认身体无碍并完成必要手续后,就可以安排离开本舰了。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这里多休养观察几天,我们很乐意提供便利。”

可以离开了。这个消息让葛萝提斯松了口气,但随即,一种强烈的、沉甸甸的念头猛然攫住了她。她拿着报告单的手微微收紧。

离开?就这样离开?

博士,那个神秘的、强大的、在她最绝望时伸出援手的人,用一种她无法理解却绝对有效的方法,将她从那个缓慢吞噬她的邪恶附身中解救了出来。罗德岛,这个陌生的组织,为她提供了细致的检查、舒适的临时住所、专业的医疗评估。这一切,都是无偿的?仅仅因为博士“有兴趣”?

在萨米部落的价值观里,接受他人重大的帮助而不付出相应的回报,是一种失衡,一种“债务”,会扰乱人与人间、甚至人与天地灵性之间的和谐。老萨满经常教导,受恩必报,无论对方是否索求。这份救命之恩,解除的不仅仅是身体的痛苦,更是她作为萨满学徒的未来,甚至可能是她的生命。其重量,难以估量。

“艾雅法拉医生,”葛萝提斯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神情变得异常认真,“请问……,这次的治疗和检查,费用是多少?我……,我还没有支付任何费用。”

艾雅法拉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她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了理解的笑容:“费用?安萨小姐,你不需要支付费用。你是帕察特办事处转介过来的特殊案例,博士亲自处理了你的问题。对于这类……,博士感兴趣的、具有研究或援助价值的案例,罗德岛通常不收取费用。博士昨晚离开前也有过简短的指示,关于你的情况,视为‘特殊医疗援助’,无需考虑费用问题。”

无需考虑费用。博士的“举手之劳”。

但这更让葛萝提斯感到不安。越是轻描淡写,这份恩情在她心中就越显沉重。她摇了摇头,巨大的鹿角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角上的装饰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仿佛也在表达着不赞同。

“不,医生。这不对。”她的语气带着萨米人特有的、被风雪磨砺出的执拗与真诚,“在我的家乡,接受了这样大的帮助,必须有所回报。否则,心会不安,灵性的天平也会倾斜。博士救了我,罗德岛收留并检查了我。这绝不是‘无需考虑’的事情。请告诉我,我该如何支付?我身上带的钱可能不多,但我可以联系部落,或者……。”

艾雅法拉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埃拉菲亚女子,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和那份源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坚持,明白了这并非客套,而是她内心准则的真实反映。她沉吟了一下。

“安萨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罗德岛在这方面有制度,博士也有明确的指示。直接支付货币费用,确实不符合规定。”她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可能性,“不过……,如果你坚持希望以某种形式表达感谢或做出回报,或许可以向博士或相关部门提出,以其他非货币的方式?比如,短期内的志愿服务?当然,这需要申请和批准,并且要看是否有适合你的岗位。”

志愿服务?以工作来偿还恩情?这个提议让葛萝提斯眼前一亮。这符合部落“以劳偿恩”的传统。她立刻点头:“这个可以!我愿意留下来工作一段时间,用我的劳动来回报博士和罗德岛的帮助。请问,我该向谁提出?博士吗?”

艾雅法拉看着葛萝提斯眼中焕发的光彩,知道这才是她能接受的方式。“这样吧,你的体检报告和目前的状况,我需要汇总上报给医疗部凯尔希医生和博士。我会在你的报告备注里,附上你关于希望以志愿服务形式进行回报的意愿。由上级来决定是否批准,以及如何安排。你看这样可以吗?”

“好的!非常感谢您,艾雅法拉医生!”葛萝提斯郑重地道谢。

“不客气。那么,请先跟我回休息区吧。有进一步消息,青叶干员或者我会通知你。”

回到之前的病房区域,青叶干员已经等在那里。艾雅法拉与她简短交接后便离开了。青叶为葛萝提斯安排了午餐,并告知她下午可以自由在休息层限定的公共区域活动,或者留在房间休息,等待消息。

下午的时间在略显焦灼的等待中度过。葛萝提斯在公共休息室坐了一会儿,那里有一些书籍和期刊,但她心思不宁,只是望着窗外(模拟的)景色出神。她反复思考着自己能做什么。作为萨满学徒,她懂得一些草药知识(虽然未必符合罗德岛的医药体系),会基础的源石技艺治疗和祈福仪式(同样可能不适用),体力劳动也没问题,在部落里她也参与过采集、鞣制等日常工作。只要能有地方出力,她什么都愿意学,愿意做。

大约下午三点左右,青叶干员再次来到她的房间,脸上带着微笑。

“安萨小姐,有回复了。你的意愿已经传达给博士。博士的意见是:如果这是你基于自身文化传统和意愿的坚持,罗德岛可以尊重并提供机会。但强调这并非必须,且工作安排需量力而行,以你的身体恢复为优先。”

葛萝提斯的心跳加快了。“那……,我可以留下来工作了?”

“是的。”青叶点头,“根据你的身体状况评估(已基本康复,适合轻度活动)和技能背景初步判断,后勤部表示他们近期有一些物资整理、归档和简单维护的工作需要额外人手,这些工作强度不大,环境稳定,适合作为短期的适应性志愿服务岗位。初步提议的合作期限为一个月,期间提供食宿和基本安全保障,但不属于正式雇佣关系,无薪酬,主要视为你对罗德岛援助的‘回馈’。一个月后,根据你的意愿和表现,再决定后续。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一个月!用一个月的工作来回报救命之恩,在葛萝提斯看来,这甚至显得有些太短了。但她明白,这可能是罗德岛考虑到她外来者的身份和情况后,给出的合理方案。

“我接受!非常感谢!”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如果你觉得体力允许,明天就可以开始熟悉环境和基础培训。后勤部会派一名干员来接你。今晚请好好休息。”青叶递给她一张新的临时通行卡,“这是你在合作期间的区域通行权限卡,范围主要限于生活区、后勤部相关区域和部分公共设施。请妥善保管。”

握着那张轻薄的卡片,葛萝提斯感到一种踏实。她找到了偿还恩情的方式,也为自己赢得了更多时间,去了解这个救了她、也让她充满好奇的组织——罗德岛。

第二天开始,葛萝提斯·安萨正式以“合作人员”的身份,在罗德岛后勤部开始了她的志愿服务。

负责带她的是后勤部的一位老资历干员,一位性格爽朗、做事雷厉风行的札拉克族,代号“坚岩”。她大概介绍了后勤部的职能分区,然后将她分配到了一个负责医疗器械、消耗品和部分非战斗物资管理的仓库小组。工作内容确实如青叶所说,强度不大但需要耐心和细致:核对入库物资清单与实物,将物品分类归放到指定货架,检查包装完整性,定期清点库存,协助填写电子或纸质单据,以及一些简单的清洁整理工作。

环境是恒温恒湿的仓库区,宽敞整齐,货架高大,由自动化系统和人工共同管理。小组里还有其他几名后勤干员和像她一样的短期协助人员,大家各司其职,氛围忙碌但有序。坚岩和其他同事对她都很友善,知道她是“博士亲自处理过的特殊访客”,对她那对醒目的巨角虽然好奇,但都保持了礼貌和专业距离,只是在她需要帮助适应某些设备或流程时给予指导。

工作本身对葛萝提斯而言不算困难。萨米部落的生活也要求严谨和耐心(例如处理皮毛、腌制肉食、整理药材)。她学习得很快,手脚麻利,且非常认真负责,核对物品时一丝不苟,整理货架时井井有条。她那庞大的鹿角在穿梭于货架间时需要格外小心,但她逐渐掌握了在有限空间内灵活移动的技巧。更让她自己有些意外的是,在从事这些需要集中注意力的、规律性的体力劳动时,她体内那重新顺畅运转的源石能量,似乎也变得更加稳定和驯服,仿佛劳动本身也是一种对身心的梳理和巩固。

然而,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源石技艺天赋,并未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沉寂。一次偶然的机会,暴露了这一点。

那是在她工作的第二周。仓库小组接收了一批新到的、用于培养某些敏感医用菌株的特制营养基。这批营养基对储存环境的“洁净度”和环境稳定性有较高要求,通常需要放置在带有微弱净化符文的特制储存柜中。但当时恰逢一批旧柜退役检修,新柜尚未完全配置到位,有一部分营养基只能暂时存放在普通货架区,尽管环境参数严格控制,小组长仍有些担心长时间存放可能导致其活性衰减。

休息间隙,葛萝提斯经过那片临时存放区时,几乎是本能地,她感受到了那些营养基中生命培养单元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不适”感。那并非物理上的变质,而是一种类似于植物在不够理想环境中生机流动滞涩的“情绪”。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找到了小组长,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感觉:“那些新来的……,培养用的东西,它们好像有点‘闷’,不太高兴待在这里。”

小组长是个严谨的乌萨斯族女性,起初对她的说法感到诧异甚至有些好笑。但看着葛萝提斯认真的眼神,以及联想到她是博士处理过的、据说有特殊感知问题的萨满学徒,她决定谨慎起见,取了一点样品送到快速检测室。结果让人惊讶:尽管物理指标正常,但该样品的生物活性潜能值确实比刚入库时下降了几个百分点,虽然仍在安全范围内,但趋势不佳。

这件事很快在后勤部小范围内传开。接着,又发生了两三起类似的小事:她能在仓库角落某个不常清理的区域,指出那里有种“让人精力不集中的沉沉的感觉”(后来发现那里靠近一个老旧管道的接口,有极其微弱的、无害的能量泄露);她能敏锐地感觉到哪些包装材料(特别是某些天然纤维制品)的“状态”更好、更“稳定”,适合存放精密仪器。

这些细微的、难以用常规仪器量化、却似乎确有其事的感知,引起了后勤部一些干员的注意,消息也慢慢传到了其他部门。

在她工作的第三周,两位身着术士干员常见服饰的女性来到了后勤仓库区,找到了正在核对清单的葛萝提斯。一位是气质沉静、有着淡金色长发的萨卡兹,另一位则是活泼好奇、头生双角的龙族少女。

“你好,安萨小姐。打扰一下。”萨卡兹术士干员语气温和,“我们是术士训练室的辅助教员。听说你在这里帮忙,并且有一些……,独特的感知能力?我们有些好奇,冒昧前来,想和你简单聊聊。”

葛萝提斯有些意外,但放下了手中的数据板。“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龙族少女抢先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头上的巨角:“我听仓库的人说,你能感觉到那些瓶瓶罐罐‘高不高兴’?好厉害!这是你的源石技艺吗?还是萨米萨满特有的能力?”

萨卡兹干员轻轻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示意她别太激动,然后对葛萝提斯解释道:“请不要介意她的直接。我们主要是对你在非生命体或复杂状态中感知细微状态变化的能力感兴趣。这种能力在源石技艺应用,特别是精密能量操控、物质性质微调、甚至某些侦查或辅助领域,都有潜在的价值。我们了解到你目前只是短期合作,一个月后就会离开。所以想问问你,是否有考虑过,在回报期结束后,留在罗德岛,接受更系统的源石技艺训练,并可能作为术士干员或相关辅助人员长期工作?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的个人意愿和未来规划。”

留在罗德岛?长期工作?作为术士干员?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葛萝提斯的预料。她来到罗德岛是为了治病和偿还恩情,从未想过长期居留。这里的一切——钢铁的墙壁,恒定的照明,规律的作息,复杂的人事——都与她熟悉的萨米森林和部落生活截然不同。但另一方面,在这里,她的天赋似乎能以另一种方式被理解和运用?而且,罗德岛救了她,这里的人们也都很友善……

她心中一时纷乱。巨大的鹿角微微低垂,显示着她的犹豫。

“我……,很感谢你们的看重。”她斟酌着词句,深绿色的眼眸看向两位术士干员,“但我来自萨米的部落,我的家在那里,我的责任也在那里。我需要时间……,仔细想一想。而且,我也需要和部落的家人、导师商量。”

萨卡兹干员理解地点点头:“当然。这只是一个意向性的询问。罗德岛尊重每一位干员和合作者的个人选择与背景。请你不用有压力,在合作期间,可以慢慢感受和思考。如果你有任何关于源石技艺或罗德岛工作的疑问,随时可以来术士训练室找我们。那么,不打扰你工作了。”

两位术士干员离开后,葛萝提斯的心绪却无法立刻平静。这个邀请,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留在罗德岛?这意味着一种全新的、与她过去人生规划完全不同的可能性。她原本设想的是,偿还恩情后,回到雾凇之息,继续她的萨满之路,用恢复的能力更好地服务部落,或许未来成为像老萨满那样的智者。但现在,另一条道路隐约显现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继续认真完成后勤部的工作,但心中始终盘旋着这个选择。她开始更加留意罗德岛的日常:干员们忙碌而充实的生活,各部门之间高效的协作,医疗部对患者的关怀,甚至食堂里不同种族、不同背景的人们融洽共处的氛围。这是一个有目标、有秩序、也在切实帮助许多人的地方。术士训练室的邀请,也表明这里或许能提供她天赋成长的另一种土壤。

一个月的时间,在规律的工作和持续的内心权衡中,很快接近尾声。她的身体早已完全康复,甚至因为规律的作息和营养,感觉比以往更加精力充沛。灵性感知在罗德岛这个特殊环境里,似乎也得到了一种新的“锻炼”,变得更加敏锐和可控,虽然“听”不到萨米的声音,但对周围能量场和物质状态的细微把握,却越发清晰。

合作期满前一天,后勤部为她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送茶会,感谢她一个月来的辛勤工作。坚岩拍着她的肩膀(小心避开了鹿角)说她是个“踏实的好帮手”。青叶干员也来了,告诉她医疗部最后的评估显示她恢复得非常理想。

茶会后,葛萝提斯被通知,博士安排了她返回帕察特的行程,依旧是专用的陆行载具,第二天一早出发。

临行前的夜晚,葛萝提斯躺在已经熟悉的病床上,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她需要回一趟部落。不是去永别,而是去说明,去征求最重要的那些人的意见,也是去与自己过去的生活做一个正式的交代。然后,她才能清晰地看向未来。

第二天,载具准时抵达,路线相反,载着她离开了庞大的罗德岛本舰,穿过荒原,返回帕察特。在帕察特办事处,她向末药干员和办事处的大家道别,感谢他们最初的帮助。然后,她背上行囊,踏上了返回雾凇之息部落的归途。

穿越逐渐熟悉的雪原和林地,当部落那圆顶帐篷的轮廓和族树上房屋的灯光再次映入眼帘时,葛萝提斯的心中充满了近乡情怯的激动。孩子们最先发现了她,欢呼着奔跑过来。父母紧紧拥抱了她,抚摸着她的脸颊和巨角,眼中含着泪光,喃喃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萨满站在他的帐篷外,看着归来的弟子,脸上深刻的皱纹舒展开,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晚,部落为她的归来举行了小小的庆祝。在温暖的篝火旁,葛萝提斯向父母、老萨满和几位重要的长者,详细讲述了她在帕察特的求医无果,如何遇到罗德岛,博士如何诊断并清除了她身上的“邪恶附身”,她在罗德岛的体检恢复情况,以及她如何以工作偿还恩情,还有最后术士干员发出的邀请。

她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犹豫与思考:罗德岛是一个神奇而强大的地方,救了她的命,也似乎能为她的天赋提供新的道路。但部落是她的根,萨满是她的传承和责任。

父母安静地听着,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最后,父亲,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睿智的埃拉菲亚猎手,缓缓开口:“葛萝提斯,森林养育了我们,但风会把种子带到远方。你的角听见了不同的声音,这是‘萨米’的指引,还是另一种考验,我们无法替你决断。但我们看到你健康地回来了,眼里的光比离开时更亮。这就够了。无论你选择哪条路,记住你从哪里来,你的心在哪里,就可以了。”

母亲含着泪,微笑着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孩子。部落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最后,老萨满的声音响起,苍老却依旧有力:“孩子,萨满之路,并非一定要固守在一片树林里。倾听、理解、平衡、疗愈——这些核心,无论在哪里实践,都是对‘祖父之灵’教诲的遵循。罗德岛……,我听说过一些关于他们的传闻,不全都是医疗。但那博士,能如此干净地解决连我都看不透的邪恶附着,其智慧和力量,非同寻常。跟随这样的人,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或许正是你的‘密文’所预示的道路。”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至于部落的传承,你无需担忧。‘雾凇之息’不止你一个有心学习的孩子。冬青那孩子,你离开后表现出了不错的天赋和定力。雪祀之路,未来的首领,部落自会有人承担。你的路,或许在更远的彼方。”

家人的支持,导师的理解与开释,彻底打消了葛萝提斯最后的顾虑和负罪感。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清晰。在部落又停留了几天,她重新感受着萨米森林的呼吸,与大地的脉动深深共鸣——这一次,连接畅通无阻,甚至比以往更加深刻和明晰。她与老萨满进行了几次长谈,学习了一些更深的、关于平衡与连接的知识,作为她未来无论去往何处的基石。她也与那位名叫冬青的年轻学徒见了面,那是个眼神沉静的少年,她将自己的一些学习心得和感悟分享给他。

离别之日再次到来,但这一次,少了迷茫与痛苦,多了坚定与期盼。她与家人、导师、部落的大家一一告别,承诺会时常回来。

再次经过帕察特,她通过办事处联系了罗德岛。很快,新的指令传来:欢迎她以正式干员身份加入罗德岛,具体职务和训练安排,将在她抵达本舰后确定。前往接应的载具也已派出。

站在帕察特办事处后院的起降坪上,等待着那辆熟悉的灰白色载具,葛萝提斯·安萨抚摸着角上那些来自萨米森林的装饰——彩石、翎羽、兽骨。它们是她过去的记录,也将伴随她走向未来。深绿色的眼眸望着北方故土的方向,又望向南方罗德岛可能存在的天际。

她带着对罗德岛真挚的感激——感激其救命之恩,感激其尊重与给予的机会;也带着某些美好的希望——希望能在那里学习成长,希望自己的天赋能帮助他人,希望这个与众不同的钢铁方舟,能成为她探索自身与世界的新起点。

载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稳稳停下。舱门打开,驾驶员干员向她示意。

葛萝提斯最后深吸了一口萨米边境清冷的空气,紧了紧行囊的背带,昂起头,巨大的鹿角在帕察特的灯光下划出坚定的弧线。她迈步,登上了载具。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载具转向,驶离灯火,投入广阔荒原的夜色之中,向着那座移动的钢铁方舟,向着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未来,疾驰而去。她的故事,作为萨米森林的女儿,作为重获新生的萨满学徒,也作为即将踏上征程的罗德岛干员,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而在罗德岛那无数谜团与挑战交织的甲板之下,那位神秘的博士,或许早已在无数的数据流与战略图景中,为这位拥有独特天赋的埃拉菲亚女子,预留了属于她的位置与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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