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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死腹中」,第6小节

小说: 2026-01-11 14:57 5hhhhh 1310 ℃

六、支離滅裂

藉由這起事件,良秀是個怎麼樣心狠手辣的人物,我想已經很明瞭了。她不只不把後巷指頭放在眼裡,無辜人命也只是作畫的基石,為了誰也難懂的藝術孤僻到極點,惹她礙眼了哪怕協會成員都會被砍一刀再踹出窗戶。這樣連說話都不願意正常說的人,一旦少了我在身邊,其他人連跟她溝通都做不到;倘若一時起興要去哪兒,扯著我就走,根本不管我桌上堆積滿滿業務。幾次下來,分部長乾脆免了我的文書工作,要我專心當良秀女士的跟班,替她忙前忙後——總之就是良秀女士不屑打理的瑣事都得要我來。我的工作內容只有一道中心宗旨:保持良秀女士的好心情,讓她看在我會被牽連的份上,行事多少願意收斂一些。

考量到良秀女士性子難以捉摸,刀劍出鞘不手軟,這麼樣如臨大敵的心態是很有道理的。跟著良秀女士外出幾趟,就會發現到她的生活危險之餘其實自有一套邏輯,無非就是哪裡有死人,便往哪裡去。每天早上她會先攤開Seven協會送來的早報,舉凡附近發生了不論什麼種類的死傷事件,總能吸引到她動身去現場觀摩,而我就在後面追著她跑。大多時候,我們都得以在屍體被清理掉以前到達現場——端看死者的身分,屍體也有可能永遠躺在那邊無人處理直到腐爛——從斬首到開膛破肚,從病號到餓俘,她能蹲在中意的屍體旁邊就這麼喃喃自語看上一整天。假如不巧屍體的樣貌都不合她的胃口,又或者反過來太合她胃口了,誰也攔不住她馬上找個倒霉鬼實踐靈感。血見多了,她往往心裡又有了嶄新的主意,用刀鞘拍我的小腿要我打開檔案櫃把案件都拿出來,她要「從那堆畫布裡挑件好的」。托她的福,櫃子底部淤積的高難度案件消化了幾份。

她非常挑剔,假如沒事先觀察過新鮮的屍體,從中充分取材,絕對不出發執行刺殺。我實在不明白,按理說她這樣一個經驗豐富的殺手,大部分任務交到她手裡都是小意思,馬上就能解決掉吧?一場暗殺,撇除由協會協助的前置和善後工作,出手的[[rb: 當下 > ..]]只在乎於手起刀落,電光火石一切底定。正如良秀女士自陳的那樣,她出手從來沒有過失誤;但是相對的,就為了這出鞘的轉瞬,她在觀察屍體上面花了千倍萬倍的時間,嚴謹得像是遵循宗教儀式。

在觀察屍體的時候,您的腦袋裡究竟想著什麼呢?我這樣問她。她回答:「我在設想死亡的面貌。」

「但是良秀女士您見過的屍體不知凡幾。屍體看來看去,大體而言差不了多少樣子,不是嗎?」

她不悅地挑眉,我感覺脖子閃出寒氣。「毫無藝術造詣的發言。世上沒有可複製的死,一期一會,每份死亡都值得細細品味;在這之中也有俗劣和高明的分別,而我要做的就是提煉其中優秀的點子,更進一步化為完整的作品,以其美麗懾服人心。」

但是當「作品」展示在眼前,我自認實在無福消受。懂得欣賞良秀女士大作的,至少得要是環指的大師吧,這句話一說完,我被她惡狠狠地「嘖」了一聲,猛然想起她正是和環指結了怨才被調派過來的。以後在她面前不要提到環指為妙。

不過像這樣驚心動魄的外出日子,都是兩週以前的事情。說到最近,她其實很少出門了。

原因當然是孕期。印象中,初次見到良秀女士,她的孕肚已經感覺大到足月,結果過了約莫一個月,原來那樣大小的肚子還可以變得再更大,孕婦裝套進去也顯得勉強。我突然來了想法,「該不會是雙胞胎?」她說不,並指責我對孕婦的認知孤陋寡聞,鄰近預產期都是這個大小。一開始我還想反駁,因為就算我是家裡老么,我也看過鄰居阿姨懷孕;馬上我又想起這不能算數,因為好像就在八個月左右的時候吧,那個阿姨租到R公司的孵化器,把胎兒轉移過去了。

總之懷孕末期肯定不方便行動,孕肚大到連良秀女士這樣的高手都開始發懶,窩在臥房甚少願意出門了。大概是晚上被那顆肚子弄得睡不好覺的關係,白天見到她常常十分嗜睡,一天大半時候都抱著肚子側躺在補眠,這時候我就可以做我自己的事情,寫寫暑假作業、看看書、聽聽錄音帶之類的。但當床鋪有了動靜,我就得放下手邊事物——別忘了照顧孕婦起居的任務,不意外,當然是落到我身上了。

「梅.來。」

比方說,這樣子的要求。

我聽說孕婦都喜歡酸酸甜甜的東西,那是荷爾蒙造成的體質改變。良秀女士每個方面都與眾不同,唯獨在這件事情不再是例外,她嗜酸,沒有配著梅子就什麼也吃不下。良秀女士喜歡吃的梅子可不是一般的李子*,而是[[rb: 醃漬酸梅 > 梅干し]],我跑遍了附近的進口精品行,好不容易才買到幾罐。玻璃罐子浸泡粉嫩的帶籽酸梅,最初忍不住好奇心嚐了一顆,酸味遠比想像中柔和,緩緩在嘴裡釋放,意外是我適應得來的異域風情。從此之後我每次幫良秀女士從冰箱取酸梅出來,我自個兒也會偷拿幾個。

[註:梅子本是東亞獨有的植物,在西方世界往往以plum指稱,而plum在此之前已經有李子的意思,因此梅和李兩種植物常常被混淆。與梅關係最近的植物其實是杏apricot。]

或許是偷吃她的酸梅的懲罰,趁我離開的時間,她總愛亂翻我的東西,簡直不懂得「隱私」兩字怎麼寫。一會兒批評我的書無聊(預習學業當然無聊哇⋯⋯),一會兒嘲笑我寫的字「沒有藝術感」(您不會要我用血當墨水吧!),還會用我的播放器放兒歌當作胎教。這天也不例外,不過離開個幾分鐘,端著一碗酸梅折返的時候,房間內傳來並非良秀女士的、熟識的女音,碎碎念個不停。

「我說表弟你,怎麼也幹起收尾人的活了?別學我這個爛榜樣啊,好好的辦公室不坐,非要出來捕鯨,每次出航都在賭命⋯⋯」

哇,良秀女士在偷聽表姊寄來的錄音帶啦!

我有另一房住在U巢的表親,雖然親身拜訪不方便,貨運卻非常便宜,於是我們兩家常用卡式錄音帶互相聯繫。表姊每隔一陣子就會寄一卷給我,今天凌晨才送到,我自己都還來不及聽。

表姊有強迫症傾向,說教起來滔滔不絕。良秀女士看起來被唸得煩了,癟著嘴:「你這表姊嘴.雜。」

「您嫌吵的話,何不按暫停就好呢⋯⋯」

「吵歸吵,嗓.佳。」

表姊的聲音確實滿好聽的,忽略掉口氣的話。比方說,我這表姊才剛結束了收尾人的話題,馬上又嘮叨到別的事情去了:「D巢最近動盪很嚴重,消息說是後巷出了大事,死了人還不少。你們家那兒跟第4區不是接壤嗎,外出小心點啊⋯⋯」

任由錄音帶播放下去可不好,我回家要聽的時候,還得把磁帶卷回原樣才能從頭聽起。為了免去這頓手工,還是現在就讓它停下來吧——殊不知我的手指才剛摸到播放器,表姊的語句突然中斷,取而代之機器發出刺耳的高頻音。

令人不寒而慄,無機質的聲響。

良秀女士迅速從床上坐起,隨手從床頭抓了什麼硬物就往這邊投擲過來,我堪堪縮手閃過,撞擊力道重得擺明要讓正在尖叫的玩意閉嘴。可惜,儘管面板被砸歪一個凹洞,內部結構並未受損,依然正常捲動著磁帶。反而因為面板歪了,不管我接著怎麼努力按按鈕、敲打它,怎樣都沒辦法讓它停下來。

我以為她大打出手只是嫌吵,畢竟她的脾氣多糟糕有目共睹。但她接著用不亞於噪音的高聲調要我快點把她的刀拿來,我終於嗅出了大事不妙。她的那柄寶刀靠在牆角,憑我反應過來,全力跑過去再折返,時間已經去了三秒;於此同時,令人耳朵生疼的高頻音有了絲絲變化。

刺耳,那依然是刺耳極了。但是埋藏在噪音底下,就好像都市人交雜的腳步、心跳與這份雜訊共鳴,雜訊微妙地產生了變化。儘管其中沒有半個明確的字節,但並不需要去理解,那道聲音繞過了大腦的語言模組,直抵心靈正中央,好像我天生就知道它的內容是什麼一樣。

<這份錄音為發送給『繪死師』良秀的指令。>

這是什麼意思?

她想站起來,腳卻打滑了;我去扶她,她一把把我懷中的刀抽走,也不出鞘,連刀帶刀鞘像用棒球棍那樣直接往播放器上狠狠砸。一下、兩下,砸個稀爛,零件亂飛,直到失控的機器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做完這些,她持著刀,維持棒打西瓜的姿勢,氣喘吁吁——不是累的,而是情緒起伏太大,氣出來的。

「媽.的⋯⋯整根食指全死路邊,沒.半.活.人了是吧?」

確認再無威脅,她緩緩解除架勢,把刀夾到左腋下。然後舉起右手,對準殘骸,不留情面豎起了污辱性手勢。

「連張破紙條都不肯送,憑一卷錄音帶,差老娘辦事?想.美,讓叼指令的狗親.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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