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镰仓，空气清冽如冰过的清酒。

　　老宅里，祥子正在布置最后一串灯饰——不是银座那些璀璨夺目的商业装饰，而是她母亲留下的、有些年岁的暖黄色小灯泡，缠绕在客厅的窗框上，在暮色中发出温柔的光晕。

　　初音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烤鸡，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空间。她的动作还有些小心翼翼的谨慎——脚踝已痊愈，但长期的药物影响让她的神经末梢仍偶有麻刺感，祥子叮嘱过她避免突然的大幅度动作。

　　“好了。”祥子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布置，“这样……应该算有圣诞气氛了吧？”

　　初音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这个动作她们已经练习得很熟练：祥子的身高恰好能让初音的怀抱完全包裹住她，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压迫。

　　“很温暖。”初音轻声说，呼吸拂过祥子的耳廓，“像你一样。”

　　晚餐简单而丰盛。烤鸡、焗烤蔬菜、祥子难得尝试做的马铃薯泥，还有一小瓶父亲寄来的清酒——卡片上只写了“圣诞快乐，注意身体”。

　　“可以喝吗？”初音拿起酒瓶，有些犹豫地看向祥子。

　　祥子接过酒瓶看了看度数，是温和的纯米大吟酿。“少量应该可以。你的肝功能检查结果已经基本正常了。”

　　她们斟了小半杯。清酒入口顺滑，带着米香和微微的果甜。初音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口中停留几秒才咽下——这是戒断反应期养成的习惯，仔细感受身体对每一种外来物质的反应。

　　窗外开始飘起细雪。镰仓的雪总是下得安静，像天空在轻声细语。

　　“这是第一次。”初音忽然说，手指轻轻转着酒杯，“第一次……有人陪我过完整的圣诞。”

　　祥子看向她。壁炉的火光在初音脸上跳跃，将她紫色的眼眸映成暖紫色。

　　“以前呢？”

　　“以前要么在巡演，要么在录节目，要么……”初音停顿了一下，“要么一个人在家，吃便利店买的蛋糕，看电视台的圣诞特别节目。然后经纪人会打电话来，提醒第二天的工作。”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祥子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淡淡寂寥。

　　“那今年，”祥子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我们创造一些新的记忆。”

　　晚餐后，她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不是故意的选择，只是电视上正好在放《美好人生》。看到一半时，祥子感觉到初音的呼吸节奏变了。

　　起初只是稍微快了一点。然后是体温——初音原本微凉的手心，在相握时开始发烫。

　　“初音？”祥子轻声唤她。

　　“嗯？”初音应声，但声音有些飘忽。她转过头，紫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湿润，瞳孔微微放大。

　　祥子立刻警觉起来。她坐直身体，手背贴上初音的额头——温度确实在升高。

　　“不舒服吗？”祥子问，声音保持着医生的平稳，但心里已经开始快速排查可能的原因：食物？酒精？还是……

　　初音摇摇头，又点点头。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里有一种祥子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困惑和某种原始冲动的神色。

　　“我……”初音的声音沙哑了，“后颈……很烫。”

　　祥子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绕到沙发后面，轻轻拨开初音后颈的金发。那里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腺体所在的位置微微隆起，温度明显高于周围皮肤。

　　易感期。

　　而且是提前的、可能被酒精和情绪催化的易感期。

　　“初音，看着我。”祥子回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你进入易感期了。可能是戒断反应影响了周期，加上酒精……”

　　初音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她努力聚焦，点了点头。她的手紧紧抓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那是她在用尽全力克制。

　　“小祥……”她的声音颤抖着，“你……离我远一点。Beta虽然不受直接影响，但我的信息素浓度……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祥子没有动。她反而更靠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初音的鼻尖。

　　“我闻到了。”祥子轻声说，“你的信息素……比平时更浓。像深夜咖啡馆里煮到第三壶的浓缩，苦得很深，但尾调有焦糖的甜。”

　　她不是在安慰。作为Beta，她对信息素的感知确实有限，但此刻，空气中那股苦咖啡的气息确实变得浓郁而富有侵略性，几乎有了实体般的重量。

　　初音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易感期的生理反应正在迅速升级——心跳加速，体温升高，肌肉紧绷，还有那种深植于Alpha本能中的、想要标记、想要占有、想要释放的原始冲动。

　　“我去拿抑制剂。”祥子站起身。

　　“不。”初音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但立刻又松开，像被烫到一样，“不……不要抑制剂。今天……今天我想……”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祥子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她看到了欲望，看到了克制，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信任。

　　前两次——研讨会的休息室，还有诊所那夜——都是在极端情境下的失控。而今天，在这个温暖的圣诞夜，在没有任何外界压力的情况下……

　　“你想清楚了？”祥子问，声音很轻。

　　初音点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想……和你。不是因为在药物作用下，不是因为濒临崩溃，只是因为……我想和你。以初音的身份，和祥子的身份。”

　　祥子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伸手，指尖轻轻擦去初音的眼泪。

　　“那我们去卧室。”她说，“这里沙发太小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窗外细雪纷飞，在玻璃上凝结成模糊的水雾。

　　初音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即使是在易感期的生理冲动中，她依然显得紧张而笨拙——不是偶像舞台上那种精心设计过的纯真，而是真实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措。

　　“我……我没怎么……”她语无伦次，“以前都是……都是抑制剂，或者自己……我可能不太会……”

　　祥子走到她面前，仰头看她。这个身高差在平时让她感到安心，此刻却让初音的紧张更加明显——她像一只不知道该如何收起爪牙的大型动物，生怕伤害到眼前珍贵的存在。

　　“没关系。”祥子轻声说，手指抚上初音的脸颊，“我们慢慢来。”

　　她先吻了初音。不是仓促的，不是急迫的，而是一个缓慢的、探索的吻。初音的嘴唇在颤抖，但很快就开始回应，手臂环住祥子的腰，将她拉近。

　　吻逐渐加深。初音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那种苦咖啡的气息混合着她皮肤上淡淡的皂香，形成一种奇异而迷人的味道。祥子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能感觉到那具高挑身躯里正在积蓄的力量。

　　“初音。”祥子在亲吻间隙轻声唤她，“帮我脱掉。”

　　初音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找到祥子毛衣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她的动作很慢，每解开一颗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祥子的反应。当毛衣最终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时，初音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真的好美。”

　　祥子笑了，握住她的手，引导她继续。衬衫的纽扣更小，初音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捏住。祥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紫色眼眸中翻涌的欲望与克制。

　　当初音终于解开所有纽扣，衬衫向两侧滑开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壁炉的光透过半开的卧室门照进来，在祥子裸露的皮肤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的身形纤细但不瘦弱，长期的医疗工作和钢琴练习让她的身体有着柔韧的线条。

　　“初音。”祥子轻声唤回她的注意力，“别怕。”

　　“我怕伤到你。”初音哽咽着说，“Beta的身体……没有Omega那种适应性，我又是……我可能控制不好……”

　　“那就让我来教你。”祥子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从这里开始。慢慢来。”

　　接下来的过程像一场缓慢的仪式。初音每一个动作都极度克制，极度温柔。她的吻从祥子的嘴唇开始，向下，到脖颈，到锁骨，到胸口……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顿，观察祥子的反应，确认她没有不适。

　　当她的手指终于探入更私密的地方时，祥子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不是欲望的颤抖，是恐惧的颤抖，恐惧自己会失控，恐惧自己会伤害到珍爱的人。

　　“初音。”祥子抬起手，抚摸她汗湿的金发，“看着我。”

　　初音抬起头，紫色眼眸里盛满了水光。

　　“我不是玻璃做的。”祥子轻声说，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我是你的祥子。我可以承受你——承受你全部的样子，包括作为Alpha的样子。”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防线的钥匙。

　　初音闭上眼睛，泪水滑落。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祥子，这次的吻不再克制，而是充满了深沉而灼热的情感。

　　她的手指开始动作，依然温柔，但不再犹豫。另一只手撑在祥子身侧，将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这个姿势让祥子再次清晰感受到她们的身高差——初音的身形完全覆盖了她，那种被包裹、被保护的感觉，混合着此刻肌肤相亲的亲密，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安全感。

　　“可以了吗？”初音在她耳边喘息着问，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

　　祥子点头，手臂环住她的脖颈，将她拉向自己。

　　进入的过程依然缓慢。初音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浮现，显然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祥子能感觉到她的巨大——不只是尺寸，更是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几乎具有侵略性的存在感。如果她不是如此克制，如果她放任本能……

　　“初音。”祥子喘息着唤她，“别忍了。”

　　这句话成了最后的许可。

　　初音的动作突然不再克制。她深深地进入，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终于挣脱枷锁的野兽。但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的手臂依然小心地支撑着自己，不让全部重量压在祥子身上。

　　节奏开始加快。初音的体力在此时展露无遗——长期的舞蹈训练和偶像活动让她的身体有着惊人的耐力和控制力。她能维持同一个姿势很久，能精确调整角度，能在激烈的动作中依然顾及祥子的感受。

　　祥子仰望着她。在这个角度，她能看见初音紧绷的下颌线条，看见她滚动的喉结，看见她因为用力而起伏的锁骨。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滴在祥子胸口，烫得像泪。

　　信息素的味道达到了顶峰。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那苦咖啡的气息，浓郁得几乎有质感。祥子作为Beta，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Alpha信息素的物理影响——空气变得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味道直冲大脑，混合着初音的体温、汗水的气味、还有她自己情动时的湿润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沉溺的cocktail。

　　“小祥……”初音哽咽着唤她，动作开始失去最后的规律，“我……我可能……”

　　“标记我。”祥子喘息着说，手指深深陷入初音背部的肌肉，“用你能做到的方式。”

　　初音低下头，犬齿轻轻抵在祥子肩颈交界处——那里不是Omega的腺体位置，Beta也没有真正的“标记”反应。但她还是咬了，很轻，像一个象征，一个承诺。

　　与此同时，她的动作达到顶点。祥子感到一阵强烈的痉挛从身体深处炸开，混合着初音在她体内的释放，形成几乎要将意识冲散的快感浪潮。

　　她们就这样停在那个瞬间，像两艘在暴风雨中紧紧绑在一起的船。

　　许久，初音才缓缓退出，整个人瘫软在祥子身边，手臂依然环着她，将她拥入怀中。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全身都在轻微颤抖。

　　祥子侧过身，面对她，手指轻轻抚摸她汗湿的脸颊。

　　“还好吗？”祥子轻声问。

　　初音点头，又摇头，眼泪再次涌出：“我……我是不是太……”

　　“你很好。”祥子吻去她的眼泪，“比很好还要好。”

　　她们就这样相拥着，等待呼吸平复，等待心跳回归正常节奏。窗外的雪还在下，安静地覆盖着镰仓的夜。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第二次慢慢酝酿。

　　这一次不再有紧张，不再有恐惧。初音的动作依然温柔，但多了自信，多了探索的乐趣。她发现祥子腰侧很敏感，发现她耳后的皮肤轻轻一碰就会颤抖，发现当自己用某个特定角度进入时，祥子会发出她从未听过的、破碎而甜美的声音。

　　她们尝试了不同的姿势。有些让祥子完全被初音高大的身形笼罩，有些则让初音能从下方仰望她。每一次转换，初音都小心地护着祥子，手臂永远在她身下或身侧，防止她碰到或摔到。

　　时间失去了意义。壁炉的火渐渐弱下去，她们就借着窗外雪光继续。祥子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初音作为Alpha的生理特质——不仅仅是力量和耐力，更是那种深植于本能中的、想要取悦伴侣、想要让伴侣完全沉浸其中的专注和执着。

　　当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透过雪雾照进房间时，她们才终于精疲力尽地相拥睡去。

　　初音从背后抱着祥子，将她完全包裹在自己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这个姿势让祥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温暖——她娇小的身形完全契合在初音怀里，像一把钥匙找到了专属的锁。

　　“圣诞快乐。”初音在她耳边呢喃，已经半睡半醒。

　　“圣诞快乐。”祥子轻声回应，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她们沉入睡眠，交缠的肢体在晨光中形成亲密的剪影。

　　圣诞夜的亲密来得太过自然而投入，以至于她们都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保护措施。

　　不是故意疏忽，只是在那样的时刻，在那样深刻的连接中，所有理智的考量都暂时退场，让位于更原始、更真实的情感交融。

　　所以当一月底的某个早晨，祥子在洗手间看着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时，她足足愣了三分钟。

　　初音还在睡，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祥子回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小腹——那里现在还平坦如常，但里面可能已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萌芽。

　　Beta的受孕率确实低于Omega，但并非不可能。尤其是对方是初音这样的顶级Alpha，信息素浓度和生殖细胞活性都远超常人……

　　“小祥？”初音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摸到她坐在床边，便自然地靠过来，脸贴在她腿上，“怎么起这么早……不舒服吗？”

　　祥子低头看着她。初音的睫毛很长，在晨光中像两把小扇子。她的睡颜放松而毫无防备，那些曾经的痛苦和伪装都褪去了，只剩下最本真的样子。

　　“初音。”祥子轻声唤她。

　　“嗯？”初音应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我可能……”祥子停顿了一下，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温柔而坚定地跳动，“怀孕了。”

　　初音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坐起身，紫色眼眸在晨光中瞪得大大的，看看祥子的脸，又看看她手中的验孕棒，然后又看看她的小腹。她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恐慌的喜悦上。

　　“真、真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可是……Beta不是……而且我的药……那些年吃的药会不会……”

　　“你已经停药半年多了，而且你的身体代谢功能基本已经恢复了。”祥子握住她的手，声音平静而温暖，“至于我，虽然Beta受孕率低，但不是零。而且……你是我的Alpha啊。”

　　最后那句话让初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抱住祥子，抱得很紧，但依然小心地避开了她的小腹。

　　“对不起……我那天……我应该记得的……”她语无伦次地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祥子轻声问，手指穿过她的金发，“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在那个时刻，我们都只想完全地拥有彼此，完全地属于彼此。”

　　她抬起初音的脸，吻去她的泪水：

　　“而且，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就是圣诞夜给我们的礼物。一个从我们的爱里诞生的、全新的开始。”

　　初音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低头，轻轻吻了吻祥子的小腹，动作虔诚得像在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我会……我会成为最好的另一个母亲。”她哽咽着说，“我会保护你们，照顾你们，用我全部的生命。”

　　祥子笑了，将她拉回怀中。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

　　窗外的镰仓海依旧在呼吸，潮起潮落，像永恒的承诺。

　　而她们的故事——这个关于创伤与愈合、谎言与真相、束缚与自由、孤独与相伴的故事——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清晨，又翻开了全新的一章。

　　这一次，不再只是两个人的旅程。

　　（番外·圣诞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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