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砰！砰！」

兩聲乾脆俐落的槍響，幾乎是重疊著響起。

炭治郎在高速奔跑中突然一個急停，單膝跪地滑行，藉著慣性抬手就是兩槍。

守在不死川身邊試圖反擊的兩名黑鳶會精銳，甚至來不及扣下扳機，眉心就各自多了一個血洞，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漂亮！！」

遠處正在換彈匣的霜華會小弟們，看著這神乎其技的兩槍，激動得差點把槍扔了原地鼓掌叫好。

沒有了礙事的雜魚，炭治郎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個倚靠在貨櫃邊、渾身是血的男人。

不死川的臉色慘白，右臂粉碎性的骨折加上大量失血，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在他的視野裡，那個走過來的紅髮身影，既像是盛開的彼岸花，又像是來索命的紅色死神。

『富岡，你遲早死在這個人身上。』

不死川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他嘲諷義勇的話。

那時候，他覺得炭治郎就是個紅顏禍水，是富岡義勇唯一的弱點和死穴。

「呵⋯⋯」

不死川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帶著血沫的冷笑。

真是諷刺啊。

他預言了別人的死法，卻沒算到，最後要死在這把禍水手裡的，竟然是自己。

「喀。」

冰冷的槍口毫不留情地抵住了不死川滿是冷汗的額頭。

炭治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紅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深不見底的冷漠。

「結束了，不死川。」

炭治郎的聲音很輕，卻在槍林彈雨中清晰地傳入不死川的耳中：「你給予我的那些噩夢、毒品、還有羞辱⋯⋯今天就在這裡全部清算。」

不死川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曾經在他身下哭泣求饒、如今卻掌握著他生殺大權的臉。

即便是在這種時候，這張臉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哈⋯⋯哈哈⋯⋯咳咳！」

不死川一邊笑一邊咳血，眼裡卻閃爍著最後的瘋狂與惡意。

他沒有求饒，反而用下巴點了點遠處正在跟義勇瘋狂廝殺的杏壽郎：「清算？你以為殺了我就結束了？」

不死川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聲音沙啞如同惡鬼的詛咒：「你看看那個蠢貨⋯⋯看看那個曾經一身正氣的警界之星，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炭治郎握槍的手微微收緊，眼神波動了一下。

這一絲動搖被不死川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盯著炭治郎的眼睛，笑得更加猖狂、更加惡毒：

「你恨我給你吸入藥物？恨我把他拉進黑道？」

「別傻了，竈門炭治郎。」

不死川猛地往前一湊，讓額頭更用力地抵住槍口，一字一句地嘲諷道：

「真正毀掉煉獄杏壽郎的，不是我的海洛因，也不是權力。」

「是你。」

「你才是那個讓他上癮、讓他發瘋、讓他爛到骨子裡的毒品。」

「只要你還活著⋯⋯他這輩子，就永遠戒不掉你這個『毒』。」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終結了所有的詛咒與嘲諷。

不死川的身體軟軟地滑落，那雙帶著惡意的眼睛雖然還睜著，卻再也說不出那些傷人的話語。

隨著首領的倒下，原本就已經被打得潰不成軍的黑鳶會殘黨徹底崩潰，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逃竄，隨後被霜華會的人一一收割。

但炭治郎並沒有勝利的喜悅。

他抿著失去血色的嘴唇，緩緩垂下手，槍口還冒著一縷青煙。

不死川最後那句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了他心底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你才是那個讓他上癮、讓他發瘋的毒品。』

炭治郎轉過頭，隔著瀰漫的硝煙與塵土，看向工廠中央那兩個還在殊死搏鬥的身影。

杏壽郎那一頭金紅色的亂髮已經被灰塵染髒，雙眼赤紅，狀若瘋魔；義勇雖然冷靜，但身上也掛了彩，西裝被劃破，滲出了血跡。

這兩個人，一個是他曾經視若神明的導師，一個是他現在深愛並依賴的伴侶。

如今，他們卻像兩頭野獸一樣，為了爭奪他而互相撕咬，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

「嗚⋯⋯」

炭治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他無法呼吸。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這一切，好像真的都是他的錯。

如果沒有他，煉獄先生還是那個耀眼的警界之星。

如果沒有他，義勇先生也不用冒著生命危險站在這裡當誘餌。

是他害了他們。

排山倒海的罪惡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讓他感到窒息、暈眩。

炭治郎轉過身，想要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想要大喊讓他們住手。

可是剛邁出一步，大腦突然一陣劇烈的暈眩。

「啪嗒。」

那是腎上腺素退去後，身體強制關機的訊號。

這具剛剛大病初癒、還在恢復期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剛才那種高強度的極限運動與劇烈的情緒波動。

炭治郎腳步一個踉蹌，膝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糟了！」

一直在遠處密切關注他的錆兔，透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大變，失聲驚呼：

「炭治郎的體力到極限了！那個笨蛋，剛剛透支過頭了！」

「啥？！」

躲在旁邊掩體後的小弟聽到這句話，嚇得魂都快飛了，臉色比看見鬼還白：

「極限？！大嫂要在這裡暈倒？！在火拼現場？！」

要是讓老大看見大嫂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暈倒甚至受傷⋯⋯

小弟腦海中浮現出義勇那張死人臉，以及「剁掉」這兩個字，瞬間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大嫂挺住啊！！」

小弟在心裡崩潰吶喊：

「您要是倒了，我們全都要陪葬啊！！」

炭治郎大口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意志，用槍口拄著地面，勉強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形，沒有直接倒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真的動不了了。

而就在這時，殺紅了眼的杏壽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視線穿過混亂的戰場，鎖定在了那個搖搖欲墜的紅色身影上。

「⋯⋯炭治郎？」

杏壽郎的瞳孔劇烈收縮，原本射向義勇的槍口，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砰！砰！」

就在杏壽郎分神的這一瞬間，義勇眼底寒光一閃，沒有半點猶豫，從鋼柱後探身就是兩槍點射。

這就是頂尖高手的對決，生死往往只在眨眼之間。

杏壽郎雖然心神大亂，但多年在生死線上打滾的身體本能救了他一命。

聽見槍響的剎那，他猛地向側邊一撲，滾進了鐵欄杆後的死角。

「茨——」

子彈擦過他的上臂，劃破了防彈衣的邊緣，帶出一串血珠與布料燒焦的味道。

「唔！」

杏壽郎悶哼一聲，顧不得傷口的疼痛，迅速架槍反擊壓制，同時焦急地再次回頭看向剛才炭治郎所在的位置。

空蕩蕩的。

除了一地狼藉的彈殼與碎石，那抹讓他魂牽夢縈的紅色身影，就像泡沫一樣憑空消失了。

「混帳⋯⋯」

杏壽郎咬牙切齒，心臟狂跳。

炭治郎去哪了？受傷了嗎？

就在這時，工廠下方的掩體後，傳來了義勇那冷淡卻充滿嘲弄的聲音：「你在看哪裡？」

義勇靠在水泥柱上，熟練地更換著彈匣，語氣裡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與譏諷：

「在生死決鬥中還有閒情逸致東張西望？看來離開警隊後，你的身手退步了不少啊，煉獄。」

「少廢話！」

杏壽郎對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盲射了幾槍，怒吼道：

「你把他藏哪去了？！交出來！」

「藏？」

義勇輕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腳長在他身上，他想去哪就去哪。倒是你，這副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的樣子，別說炭治郎，連我看著都覺得可憐。」

「富岡義勇——！！」

杏壽郎被激得雙眼赤紅，正要起身強行突圍。

在二樓平台後方的維修樓梯間。

一道喘著粗氣、腳步卻輕得像貓一樣的身影，正強忍著暈眩與體力的透支，一步一步爬了上來。

炭治郎臉色蒼白，汗水浸濕了紅髮，黏在臉頰上。

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是在燃燒。

但他死死咬著下唇，利用杏壽郎被義勇的言語激怒、注意力全在前方的時候，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平台的後方。

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曾經寬厚溫暖、如今卻滿身硝煙與戾氣的背影。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那把沉重的手槍。

手腕因為疲憊而微微顫抖，但他還是用雙手緊緊握住，對準了那個男人的後心。

「別動。」

清冷、沙啞，卻帶著顫音的嗓音，在杏壽郎的身後響起。

煉獄杏壽郎渾身一僵。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是在夢裡，他都能分辨出來。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個拿槍指著自己的紅髮青年，眼底的瘋狂瞬間凝固，化作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受傷與絕望。

「⋯⋯炭治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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