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了老子，老子认。” 车宰治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但依旧硬邦邦的。 “但别他妈用这种哄小孩的话来糊弄我。老子现在只想做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覆盖着甲壳的手指。

“第一，找个地方把这身操蛋的虫皮弄掉，至少看起来像个人。第二……”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老子被那母虫子……‘招待’的细节，彻底烂在肚子里。谁敢往外说一个字，老子就宰了谁。你也不例外，S级。”

他说完，不再看死眠，而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依旧张扬、却沾满血污的白色头发。身上的甲壳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提醒着他现状的荒诞。荒野寂静，只有风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死眠面对车宰治充满戾气的威胁，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从银色面具后发出了一声清晰而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宰了我？” 他微微歪了歪头，黑色兜帽的阴影随着动作晃动。 “车宰治，你现在这副样子说这种话，确实挺有威慑力的。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调。 “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虫巢内部的详细情况，包括你被‘招待’的过程、能量融合的细节，以及你目前的身体状态——这些，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形成报告，提交给白泽会长。”

他向前走了半步，月光洒在银色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S级英雄的职责，也是协会的规定。一个虫族女皇被击杀，一个A级英雄发生了未知的能量异变，这已经不是个人隐私能涵盖的范畴了。” 死眠的语气很平静，却像最坚固的锁链，封死了车宰治想要掩盖一切的企图。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你，以及你身上这些……‘变化’。”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车宰治身上未完全消退的甲壳。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你能威胁着改变的。那是白泽会长，以及协会高层，在评估所有风险与可能性后，才会做出的决定。”

死眠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但其中的笃定没有丝毫减弱。

“你应该相信白泽会长。我跟他共事的时间不短，我了解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或许严厉，或许不近人情，但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还有价值的协会成员，更不会用‘切片研究’那种低级手段对待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英雄——哪怕这个英雄现在看起来有点……特别。”

夜风吹过，卷起死眠黑色风衣的衣角。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银色雕像，却又在话语的最后，留下了一个看似安慰，实则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了更高层的结论。

“所以，省省力气吧。与其想着怎么灭口或者掩盖，不如想想怎么跟白泽会长解释清楚。毕竟，”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又回来了。 “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太适合玩失踪或者对抗整个协会。相信我，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死眠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车宰治试图用威胁维持的最后一点掌控感。他站在原地，覆盖着甲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暗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被彻底看穿、被规则束缚的暴怒和无力。

夜风更冷了。

“职责？规定？” 车宰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嘶哑。 “呵……所以老子拼死拼活，最后连自己这副操蛋的样子都做不了主，还得等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老东西来决定老子是‘英雄’还是‘实验品’？”

他猛地抬手，狠狠砸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覆盖着甲壳的拳头轻易将岩石击碎，碎石飞溅，但他手上的甲壳也因为这粗暴的发力而微微震颤，缝隙间渗出一点暗蓝色的能量微光。

“白泽会长……” 车宰治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白泽，协会的领袖，公认的最强英雄，一个永远穿着笔挺西装、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葬礼的男人。车宰治对那位会长说不上讨厌，但也绝谈不上亲近——那是个距离他这种“问题儿童”很遥远的大人物。

死眠提到“相信白泽会长”，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车宰治此刻只觉得讽刺。相信？拿什么相信？就凭他是S级？就凭他“不会轻易放弃有价值的成员”？

价值。这个词让车宰治胃里一阵翻腾。虫族女皇看中他的“价值”，是为了榨取他的基因和力量。现在协会看中他的“价值”，又会是为了什么？

“行。” 车宰治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甲壳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脸上那种暴怒的狰狞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你汇报你的。老子等着。”

他不再看死眠，而是转身，朝着远离虫巢、也远离城市的方向，迈开了脚步。甲壳包裹的脚掌踩在荒野的枯草和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在那之前，” 车宰治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别他妈跟着我。老子需要……静一静。这副样子，也没法回市区。”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侧过头，用余光瞥向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死眠。

“还有，告诉白泽会长——” 车宰治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如果协会最后的决定，是把老子关起来或者‘处理’掉……最好派够人手。因为老子，绝不会像在虫巢里那样，任人摆布第二次。”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荒野深处走去。身上未完全消退的甲壳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那背影看起来既孤独，又充满了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的不稳定性。

死眠站在原地，银色面具沉默地对着车宰治逐渐远去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黑色风衣和兜帽，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麻烦的家伙……” 他摇了摇头，转身，身形逐渐被一层银白色的精神力微光包裹，准备离开，返回协会复命。但在他彻底消失前，他又朝车宰治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面具后的眼神若有所思。

荒野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以及远处，虫巢彻底崩塌的、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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