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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呓症(佛州往事系列)》#3 【佛州往事】第三卷 《染血猎犬与我和她未知的未来》 圣诞快乐!(联动幻界),第5小节

小说:《蚀呓症(佛州往事系列)》 2026-01-10 10:18 5hhhhh 7730 ℃

门后的四个保安还没来得及举枪,匕首就闪出四道银光,每一道都精准地切断颈动脉。血雾喷溅,尸体倒地。

她跨过尸体,走进十五楼的走廊。

地毯柔软,墙壁上挂着抽象画,远处的全景厅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经过音响放大的、维兰德的声音:“……所以,我们可以自豪地宣布,‘深水之声’这个威胁,已经被彻底……”

然后她推开了门。

全景厅里的景象,与她通过监控画面看到的别无二致。

观众席坐满了人,闪光灯如密集的繁星。维兰德站在讲台后,州长坐在他左侧的贵宾席,两人脸上都是那种经过精心排练的、充满掌控感的从容微笑。全息投影屏幕上正播放着“深水之声已彻底覆灭”的声明,配合着激昂的背景音乐,一切都像一个完美的、自我感动的仪式。

直到她走进来。

没有巨响,没有咆哮,她只是平静地走进来,深红色的长袍在聚光灯下像一道流血的伤口。人群最初没有注意到她,直到靠近前排的记者转头,看到这个突兀的身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维兰德的声音停了。他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州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像是排练过无数次般,维兰德的保镖们动了。

但她没有给他们开火的机会。

右手抬起,缴获的MP5K喷吐火舌,六发子弹,如外挂一般精准地命中持枪的手腕。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武器脱手。六把枪同时掉落在地。

保镖们愣住了,捂着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们,继续走向讲台。高跟靴底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观众席开始骚动,有人想站起来逃跑,但被其他冲进来的信徒从后方用枪口逼回座位。

“守住门口。”她对着耳麦下令,声音透过变声器。

“首领,”磷虾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不直接用‘那个’?”

“没必要。”她打断,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落在维兰德和州长脸上,“对这些弱者来说,即使只用这具躯体,杀他们也像捏死虫子一样简单。用‘父亲’的赐福……太浪费了。”

她停在讲台前三步远的地方,将冲锋枪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掀开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女人的脸。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五官深邃,她停下,掀开兜帽。

荧光蓝的长发倾泻而下,发尾齐腰,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荧光。右斜刘海被三枚发夹固定。她的眼睛是粉色的,是深海珊瑚在特定光线下呈现的那种冷冽、无机质的粉,瞳孔深处有漩涡在缓缓转动。紫水晶耳坠在耳垂下轻轻晃动,折射着微弱的光。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隐约的警笛声和受伤保镖压抑的呻吟。

“维兰德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再使用变声器,清冷,悦耳,却带着无机质的冰冷,“州长先生,很高兴你们还活着,能听到我说话。”

维兰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镜片后的眼睛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深切的、冰凉的恐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她重复,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我想要你们记住。记住‘深水之声’从未覆灭。记住你们与我们所作的一切,最终都会以你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回归,记住今天。”

她顿了顿,目光从维兰德移到州长脸上,又移回来。州长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轻响。

“但更重要的是,”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想要你们永远沉睡。”

维兰德的手悄悄移向讲台下方。

她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手指按下了按钮。维兰德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他在等,等警察冲进来,等特警从天而降,等这个疯婆娘被乱枪打死。

但什么也没发生。

维兰德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右手抬起,不是五指张开的虚握,而是从袍下抽出了那支战术板USP。加装了微型消音器的枪管在聚光灯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睡吧。”

枪口指向维兰德。

噗。

一声轻响,像有人用力吐出一颗枣核。子弹从维兰德眉心射入,后颅穿出,带出一小团混合着脑组织和骨渣的血雾。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眼睛瞪大,瞳孔扩散,然后向后倒,重重摔在幕布上。

州长尖叫起来。不是恐惧的尖叫,是歇斯底里的、濒临崩溃的哀嚎。他转身想跑,但双腿发软,踉跄着摔倒,手脚并用向讲台下爬去。

她没有急着开枪,而是看着他爬。像猫戏弄老鼠,但眼中没有任何戏谑,只有纯粹的、非人的冷漠。

州长终于意识到逃不掉,他转过身,背靠着讲台,脸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权力……什么都可以……别杀我……”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枪口下移,对准他的心脏。

“深海记得每一个呓语。”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现在,沉睡吧。”

噗。

第二声轻响。子弹穿透心脏,州长的身体猛地一颤,求饶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弹孔,血正慢慢渗出。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眼神涣散,头歪向一边。

她收起枪,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那张非人的脸。

“撤退。”她对守在大厅各处的手下下令,声音再次透过变声器传出,“按计划路线。”

她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讲台上的两具尸体,又扫过一片死寂、满是恐惧的大厅。观众们蜷缩在座位下,捂着脸,不敢看她。闪光灯不再闪烁,摄像机还开着,但操作它们的记者已经瘫软在地。

深红色的袍角在飞扬的尘埃中划过一道弧线,边缘的白色线条像一道苍白的闪电,在混乱的光影中一闪而逝。她转身,走向来时的走廊,脚步依旧平稳,心率依旧维持在每分钟五十五次。

在她身后,全景厅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深水之声已彻底覆灭”的声明还在循环播放。但现在,每个人都清楚,那是个笑话。

深海从未离开。它只是潜得更深,等待回归的时刻。

而今天,那时刻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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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鎏金鎏银

正午的迈阿密海滩,阳光浓稠得像是融化的蜂蜜,倾泻在每一寸白沙、每一片摇曳的棕榈叶和每一个慵懒的游人身上。空气里蒸腾着海盐的咸腥、防晒霜的甜腻,以及烤热了的椰子油的香气。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黏着在皮肤上,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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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妮斯就坐在一把宽大的蓝色遮阳伞投下的阴影边缘。她选的位置很巧妙,一半身子在阴凉里,另一半则任由炽烈的阳光亲吻。她微微蜷着腿,双手捧着一个堪称巨无霸的彩虹冰淇淋。她舔得很专注,粉色的舌尖每次只卷走最尖端一点点融化的奶油,然后眯起眼睛,让那冰凉甜腻在口腔里化开。她的鼻尖、脸颊,甚至下巴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彩色的糖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她的左耳上,戴着那枚哑光的、甚至有些粗糙的银环。在昨晚,夕阳如熔金倾泻,兰斯洛特亲手将它穿过她耳尖几乎看不见的小孔。她当时说:“因为你总是走在我的左边。”此刻,那点微弱的银光随着她小口品尝冰淇淋的动作,时而隐入她耳畔被海风拂乱的微湿灰发,时而又在正午最盛烈直白的光线下倏然一闪,像一句无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密语,一个锚点,将她此刻简单到近乎虚幻的快乐,与现实轻轻系在一起。

兰斯洛特躺在她旁边的条纹沙滩巾上,摘下的墨镜随意搁在腹肌的位置。他没有完全阖眼,只是半眯着,目光长久地、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她身上。从她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金边的侧脸轮廓,到她沾着糖渍、微微翕动的鼻翼,再到她因专注而轻轻抿起的嘴唇,最后落在那枚简陋的银环上。海风温热,带着她发间干净的、混合着阳光的气息拂来,卷起几缕发丝,黏在她沾了奶油的唇角。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几乎只是掠过一般,替她擦掉那点碍眼的甜腻。她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冰淇淋的凉意,擦过时,他能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那对藏在松散灰发下的、毛茸茸的耳朵尖,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耳廓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极淡的、珊瑚般的粉色。

这快乐如此具体,几乎有了温度和质地。它像融化在她指尖的冰凉甜腻,像海盐气息混杂着她身上某种干净的特有味道。

兰斯洛特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感觉里,哪怕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他想起带她离开那个冰冷、阴暗的拍卖会,已经快四年了。这四年,像一场缓慢而奇异的梦。他教她用餐具,教她记住开车时候要看红绿灯,教她如何在拥挤的人群里握紧他的手而不是下意识做出攻击或闪避姿态。她像一个对庞大而陌生的“人类世界”充满最原始好奇、又毫无保留信任着他的幼兽,一点点摸索着“普通生活”那模糊而复杂的边界。而他在教她如何像一个“人”一样生活的同时,竟也在她那双纯粹得近乎残忍的金色眼眸注视下,不知不觉地,重新学习着如何像一个“人”一样去感受。

“兰斯。”她忽然叫他,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冰淇淋的甜糯,以及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鼻音。

“嗯?”他应道,没动。

“这个,给你。”她把冰淇淋举到他嘴边,最上面那颗唯一完整的、裹着亮红色糖浆的草莓糖球,已经被她舔得晶莹发亮。她捏着蛋筒的下半部分,很认真地看着他,金色眼睛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清澈见底。“最红的,给你吃。”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维持着半躺的姿势,从下往上地看着她。她的金色瞳孔和红色挑染在强烈的明暗对比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层次感。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放松的脸,以及一片毫无保留的、近乎灼人的坦诚。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拍卖会上里那些人看着她时那种评估“物品”性能的审视。只有最简单的、像幼崽分享食物般的,“想把最好的给你”。

胸口那块常年冷硬、仿佛被冰层覆盖的地方,又被那种熟悉的、温暖而尖锐的悸动轻轻撞了一下,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微微撑起上身,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张开嘴,咬下了那颗亮得过分、甜得发齁的草莓糖球。人造香精和糖浆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炸,甜得几乎有些发苦。

“怎么样?”她追问,身体前倾,耳朵竖得直直的,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尾巴也停住了扫动,悬在半空。

“很甜。”他简洁地说,将糖球咽下,那过分的甜腻似乎还黏在喉咙里。

她立刻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却让整张脸庞都瞬间亮起来的弧度,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然后,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继续低头,咔嚓咔嚓地啃起已经有些软化的蛋筒边缘,像只抱着松果心满意足的小动物。

“对了,”她嚼着蛋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讨论天气,“昨天在酒店,我检查了一下那个床头柜的小抽屉。”

兰斯洛特正在拿放在旁边的冰水,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嗯。”他喝了口水,语气尽量平淡,“然后呢?”

“里面的气球,”她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避孕套,家里只剩下两个了。”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当时的解释,“你说那个很重要,如果我们……像哪天晚上那样,就需要用。不然可能会有‘计划外的麻烦’。”

兰斯洛特感到耳根有点发热,好在晒了一中午,皮肤本来就是红的。他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晚点去便利店买。”

“哦。”卡妮斯点点头,接受得很快,但接着又说,“还有那个润滑液。”她念这个词的时候有点拗口,但很认真,“那个也只剩一点点了。你上次说,如果不用那个,我可能会……受伤?”她歪了歪头,耳朵也跟着歪向一边,眼神里是纯粹的求知欲,“为什么会受伤?我感觉……还挺舒服啊!”

“咳!”兰斯洛特这次真的被水呛到了,偏过头咳嗽了几声。他放下水瓶,抹了抹嘴角,感觉脸上的热度在飙升。

“怎么啦?”她追问,手指玩味地缠绕在那缕挑染上。

“卡妮斯。”兰斯洛特打断她,声音比预想中低沉了些。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睛。

“不要说出来,”他最终尴尬地说,伸出手,很轻地扯了扯她左耳的银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现在这样就好。需要什么,我们去买就是了。”

他的扯扯银环,也蹭到了她敏感的耳廓边缘。她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向后抿去,耳尖的红晕迅速蔓延。

兰斯洛特收回手,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血红色。避孕套,润滑液。这些最世俗、最琐碎、甚至带着点尴尬的日常用品清单,此刻却像一根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将他和她,将“特工兰斯洛特”和“产物卡妮斯”,缠绕进一个名为“普通生活”的脆弱网络里。这网络如此平凡,却又如此……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脚踏实地的安心。他几乎要沉醉其中了。

冰淇淋吃完,他们在沙滩边的淡水淋浴喷头下简单地冲掉了脚上的沙子。卡妮斯对脚趾间沙子流走的感觉很好奇,反复冲了好几次,直到兰斯洛特无奈地把她拉走。

他们沿着被太阳晒得发烫、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翘起的木质海滨步道慢慢走。步道两旁挤满了喧嚣的生命力:震耳欲聋的合成器音乐从敞开的酒吧门里涌出,穿着比基尼和沙滩裤的游客举着色彩鲜艳的鸡尾酒大声谈笑;纪念品商店门口挂满了叮当作响的贝壳风铃和印着夸张口号的T恤;果汁摊的小贩手起刀落,将新鲜的椰子或菠萝切开,插上吸管;空气里混合着烤肉的焦香、热带水果的甜腻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卡妮斯在一个卖夸张草帽和各式新奇太阳镜的摊位前停下,被一副镜框上镶满五彩水钻的猫眼形墨镜吸引。她拿起来,小心地戴上,然后转向兰斯洛特,微微歪了歪头。

“像吗?”她问,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带着点期待。

效果其实有些滑稽。配上她努力板起的、故作严肃的表情,有种诡异的、令人忍俊不禁的可爱。

兰斯洛特压下唇角几乎要溢出的笑意,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评价:“像,像电影里的秘密女郎。”

她似乎从他细微的眼神变化里捕捉到了一丝调侃,耳朵可疑地快速抖动了两下,然后迅速摘下墨镜放回摊位,小声嘀咕了一句“太亮了,看东西怪怪的”,便脚步略显匆促地走向下一个卖海螺和贝壳风铃的摊位,仿佛要掩饰那一瞬间的羞赧。

那一刻,时间的流逝仿佛真的变得粘稠而缓慢,几乎停滞。周围游客的喧哗、摊贩抑扬顿挫的叫卖、酒吧里震动的低音炮、海浪周而复始的冲刷声……所有这些嘈杂的声响,都奇异地在兰斯洛特的感知里退去,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画面: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聆听虚无海声时那放松而柔和的嘴角弧度,她左耳上那枚在斑斓光斑中偶尔闪烁一下的、简陋的银环。

一种近乎麻痹的、甜美的宁静感包裹了他。如果能停在此刻……

就在这时——

电视里,棒球赛画面毫无征兆地突然中断,切换成一个面色凝重、穿着严肃西装的女主播。她背后的画面不再是体育场,而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以及一栋高耸入云的、具有标志性玻璃幕墙的建筑。

“……紧急插播新闻!我们刚刚收到令人震惊的消息!位于市中心的维兰德大厦,在今天下午举行的与州政府重大合作项目新闻发布会现场,发生极端暴力袭击事件!根据前方记者和警方初步消息,维兰德工业首席执行官斯通·维兰德先生,以及本州州长,已在袭击中不幸遇刺身亡!重复,维兰德工业CEO及州长确认遇刺!现场一片混乱,伤亡情况不明,袭击者身份和动机正在调查中……”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兰斯洛特的脑海深处,在他精心构筑的、这个短暂宁静午后的核心,猛烈地炸开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头看向卡妮斯。

她也正从街头艺人的火焰表演上移开视线,看向那发出刺耳声音的电视屏幕。

她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着电视屏幕。那双刚刚还映着温暖阳光和跃动火光的金色瞳孔,此刻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光芒与温度,急剧收缩,颜色变得暗沉,只剩下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仿佛两口骤然干涸的幽深泉眼。她的耳朵不再是之前那种惬意放松或好奇抖动的状态,而是猛地向后绷紧,紧紧贴向脑后,耳廓边缘的茸毛根根乍起,呈现出一种全然的戒备与应激状态。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显然,有现场参加发布会的观众在极度恐慌中,用手机拍摄了片段。画面剧烈晃动,充满噪点和模糊的人影,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尖叫、哭喊和东西翻倒碎裂的刺耳声响。镜头疯狂地摆动、旋转,似乎拍摄者也在拼命奔跑或寻找掩体。然后,在某个瞬间,镜头似乎无意中、或者说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对准了原本应该是主席台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披着深红色、带有白纹的连帽斗篷的身影。即使在如此混乱晃动的画面中,那身影的姿态依然清晰可辨。身影微微侧对着镜头,似乎刚刚完成了什么动作,正在收势。

就在镜头对准的刹那,那深红色的身影仿佛有所感应,微微侧过头。

兜帽因为这细微的动作滑落少许。

几缕如同深海荧光生物般、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发丝,从兜帽边缘泄出。

一双眼睛,精准地、冷漠地,望向了镜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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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头。”

卡妮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这次,有极轻微的气音逸出,嘶哑、干涩,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但兰斯洛特离得近,他不仅听清了,更读懂了那扭曲的口型。

是野兽在黑暗森林里嗅到更不可测的气息时,所爆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恐惧、排斥、吸引和高度警觉的原始反应。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寒冷,也不完全是害怕,更像是某种强烈的、超出她理解范畴的生物信号冲击着她的神经系统,引起的无法自控的生理性震颤。她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双粉色的眼睛,仿佛被钉在了那里。

兰斯洛特感到自己左侧裤袋深处,手机开始了持续而剧烈的震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部黑色、厚重、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通讯设备。屏幕是暗着的,但此刻正中央,一个血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复杂代号标识,正无声地尖叫着。

莉奈。

他的拇指悬在侧面唯一的物理接听键上方。他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卡妮斯。她依然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又被冻结在惊恐瞬间的美丽雕像,僵硬地站在那里,金色的瞳孔空洞地倒映着电视屏幕上不断闪回、重播的混乱与血腥画面,以及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粉色眼睛。

海滩上,游客们的反应慢了几拍,此刻才像炸开的锅。惊呼声、议论声、紧张的询问声嗡嗡响起,与电视里持续不断的紧急播报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令人心烦意乱、头晕目眩的喧嚣背景音。

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兰斯洛特。”莉奈的声音立刻传来,没有任何开场白。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标志性的冷静,但在这层冷静的冰面之下,是钢铁被绷到极致、即将断裂前的那种紧绷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看新闻?”

兰斯洛特的目光没有离开卡妮斯苍白失血的侧脸,对着话筒,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事态彻底失控了。”莉奈的语速快得像射出的子弹,信息量巨大,“‘深水之声’不是我们之前情报评估中的任何一种已知恐怖组织或极端势力。现场残留的物理证据、生物检材,还有能量读数探测器的记录……全部指向未知。刺杀者,现场目击者描述的深红色兜帽身影,我们暂时也标记为代号‘大姐头’。其生命体征信号、生物能量光谱基底波动模式……不属于任何、不,不属于这个世界上已知物种数据库。初步分析显示,其生命信号频谱特征,我们监测到一种从没记录的‘异常泄露频谱’——”

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半秒。这半秒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冰块,顺着电话线滑入兰斯洛特的耳中,沉进他的胃里,带来一片冻结的寒意。

“——与‘父亲’高度同源。”莉奈的声音斩钉截铁,砸落下来,“她,不,祂们来自同一个源头。同一种‘未知’。”

海风依旧吹拂着,带着冰淇淋残留的甜腻和海水永恒的咸腥,拂过兰斯洛特汗湿的后颈。但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最末端的尾椎骨猛地窜起,以闪电般的速度沿着脊柱蔓延向上,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冰冷麻木。

电话那头,莉奈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传来,带着总部命令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冰冷质感:

“总部最高指令。你和卡妮斯,立即终止一切非必要任务与当前状态,进入‘黑曜石’最高警戒协议。新的会合坐标、身份伪装资料及初步行动计划,三十秒后加密传输至你的主设备。”

她再次停顿,这一次,沉默中蕴含的意味更加沉重。

“我们有新任务了,兰斯洛特。”莉奈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动用一切可用资源,不惜代价。第一优先级:找到‘大姐头’,获取其一切生物信息及背后的控制链。第二优先级:评估并控制所有因此事件可能暴露、或已表现出‘不稳定倾向’的相关‘因素’。”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慢,极清晰,确保每个音节都准确无误地传递过来:

“必要时,‘处理’权限已下放至你的级别。‘处理’范围,包括所有可能引发连锁失控的‘不稳定因素’。”

“——包括你目前负责监护的那一个。”

“通讯结束。”

“嘟——”

忙音短促而决绝地响起,截断了所有后续。几乎就在电话挂断的同一毫秒,兰斯洛特手腕上那块伪装成普通高端运动腕表的加密设备,屏幕自动亮起幽蓝色的背光,一连串冰冷的、不断跳动的经纬度数字开始快速滚动,随后是新的身份代码、交通工具标识、武器补给点坐标……冰冷的数据流无声地刷新着,将新的、血腥的轨道铺陈到他脚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卡妮斯。

她也正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她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挪开。那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械。然后,一点一点地,转动脖颈,看向他。

那双眼睛,不再有片刻前映着阳光和火光的温暖琥珀色,也不再是刚才被新闻冲击时的空洞漆黑。

此刻,那金色瞳孔深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茫然,仿佛刚刚从一个过于逼真的噩梦中惊醒,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在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取信息,读取这个刚刚还为她擦掉嘴角奶油、讨论要去便利店补充“必需品”的男人,此刻眼里到底装着什么。

海风依旧吹着,卷起她散落的发丝。

她左耳上的那枚银环,依旧固执地闪着微光。

那句不久之前,在坦塔湾码头夕阳下,他亲手为她戴上时所说的,“它会一直动,因为你会一直戴着它”,那低沉而郑重的承诺,言犹在耳,字字清晰。

而电话听筒里,莉奈那冰冷决绝的,“处理所有不稳定因素……包括你目前负责监护的那一个”的命令,也同样余音未绝,字字如刀,切割着刚刚还残留着暖意的空气。

正午迈阿密海滩那偷来的、虚假的、甜蜜得令人心碎的宁静幻象,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化为无数透明的、闪着冷光的碎片。

前方,只有大厦仍未散尽的硝烟,新闻直播画面里那双妖异粉色的眼睛,深水中悄然浮现的、致命未知的倒影,以及弥漫在血色夕阳下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未知迷雾。

阳光依旧炽烈,但温暖已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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