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清晨。

天玄宗巍峨的山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两根合抱粗的汉白玉柱直插云霄，柱身上盘绕的云纹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晨曦穿透薄雾，洒在那些身着雪白道袍、御剑进出的内门弟子身上，流转出一片令人不敢直视的清冷流光。

沈星瑶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下，仰着头，直到脖子有些发酸才收回视线。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肩上的行囊系带。

那是苏姨特意让她带出来的，里面装着给师兄的丹药、信，还有一双苏姨特意纳的云履。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色泽黯淡的淡青色道袍。袖口处的灵纹磨损了一点边，那是之前在宗门后山练剑时不小心刮破的，出门前特意用灵蚕丝修补过，补痕细密，但和那些天玄宗弟子身上流光溢彩的灵袍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寒酸。

她是青云宗的弟子。

在天玄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青云宗就像是一棵大树旁边的野草。如果不是这次宗门大比允许下属宗门前来观礼，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站在这里。

“那个……这位师兄。”

沈星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对着守在山门旁的一位天玄宗弟子行了一礼。

那弟子正在检查腰牌，闻声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何事？”

沈星瑶缩了缩脖子，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些：“我是青云宗弟子沈星瑶……想、想找冷月峰的林羽师兄。”

“找林师兄？”

那弟子的眼神变了变，上下打量着她：“你是他什么人？”

这几天大比刚过，林羽师兄的名头在宗门里正响。守擂战中打出的那番风采，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女弟子想借机接近。

“我是……”

沈星瑶脸有些红，手指绞着衣角：“我是师兄的……旧识。我娘和师兄的母亲是故交，这次是特意来送东西的。”

她没敢说“青梅竹马”，那是她自己在心里偷偷叫的。在这样的仙门大宗面前，她怕这四个字说出来会被人笑话。

那弟子看了看她手里的行囊，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得藏不住事的眼睛，神色缓和了一些。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对着一枚传音符低语了几句。

沈星瑶乖乖地退回原处，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晨风有些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忍不住又往山门里看了一眼。

师兄就在里面。

两年没见了。

上次见面是在他离开云来城的那天早上。她追到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山道尽头。

她没敢叫他。

怕他回头，又怕他不回头。

小时候他们总在城外灵山一起练剑，她的剑法还是他手把手教的。那时候她才刚开灵窍，连最简单的劈剑都做不好，他就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腕，一遍一遍地带她挥。

"剑要直，心也要直。”

那是他教她的第一句话。

沈星瑶抿着嘴，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苏姨说师兄在天玄宗过得很好，是冷月仙子的高徒，前途无量。

可是苏姨每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总是藏着一点忧色。

“沈星瑶？”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一名身着灰袍的外门弟子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块令牌：“确认过了，林师兄在冷月峰。跟我来吧。”

“啊……是！谢谢师兄！”

沈星瑶眼睛一亮，连忙跟了上去。

穿过山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开阔。

远处群峰耸立，云海翻腾。一座座琼楼玉宇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偶尔有仙鹤长鸣，划破长空。

沈星瑶看得有些呆，脚步都慢了几分。

引路弟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习以为常的优越感：“跟紧了，宗门内禁制重重，乱跑可是会丢命的。”

“是……星瑶知道了。”

沈星瑶连忙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踩着对方走过的地砖，生怕踩错了什么机关。

冷月峰在天玄宗的深处，地势极高。

越往上走，空气就越冷。

沈星瑶身上的道袍单薄，又不习惯冷月峰的寒气，走到半山腰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她心里却是热的。

马上就能见到师兄了。

不知道师兄长高了没有？变黑了没有？

苏姨让他注意身体，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听话……

前面的引路弟子在一处清幽的小院外停下了脚步。

“这里就是林师兄的居所。”

弟子指了指院门：“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谢谢师兄！”

沈星瑶弯腰行了个大礼，等那弟子走远了，才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扑通、扑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手心全是汗。

万一师兄不记得星瑶了怎么办？

万一师兄现在很忙怎么办？

万一……师兄身边有别的女修怎么办？

最后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一根小刺，扎得她心里微微一疼。

“不会的。”

她小声对自己说：“师兄答应过会回来看星瑶的……只是太忙了而已。”

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扣响了院门。

“笃、笃、笃。”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山的清冷。

没人应。

沈星瑶眨了眨眼，正想再敲一次，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但开门的不是林羽。

而是一阵风。

院门是虚掩着的，被风一吹就开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卷在墙角，石桌上还放着半杯残茶。

人呢？

沈星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探头往里看。

“师兄？”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有些孤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沈星瑶猛地回头。

晨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沿着山道走来。一身白衣胜雪，长发高束，腰间挂着那柄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长剑。

两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只是那个曾经略显青涩的少年，如今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与锋芒，就像是一把经过打磨的宝剑，藏锋于鞘，却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沈星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个身影停住了脚步，似乎也有些意外。

“……星瑶？”

林羽看着那个站在院门口的娇小身影，愣了一下。

少女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青色道袍，背着个看起来有些沉的青布行囊。清晨的风吹乱了她的刘海，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那双眼睛里水汽蒙蒙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又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星瑶？”

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的意外变成了惊喜。

“真的是你？”

“师兄！”

这一声叫得又脆又甜，带着一丝颤音。

下一刻，那个身影就像是一只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

小说相关章节：《正道仙子皆为奴》